转学后,和暗恋我的校草同桌了 by 爱钱多多(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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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后,和暗恋我的校草同桌了 by 爱钱多多(上)(2)
·尚阳连女生是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也不敢看黎青,只恍恍惚惚地地回想着那唇上那陌生的温软触觉··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呢·下意识的,他抬头看向黎青。
黎青表情难得出现了空白了,如个迷路了的二哈似的站着,手不自觉摸着唇,睫毛颤动眸光闪烁间,茫然又不知所措··两个人四目相对··福至心灵间,两人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黎青微微睁大了眼,脸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往后退:“我、我、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作业,我我、我、先回教室了·”·尚阳脑袋里嘭嘭嘭地炸着烟花,居然还记得给黎青指路。
“教室在这边·你走反了·”·反- she -弧比较长的尚阳一晕就是半天··拔河比赛过后,他一个人去食堂吃了饭,上了晚自习,写完了作业,还刷完了一整套五三理综卷子。
然后回家洗澡睡觉,过完了无比正常与充实的半天··直到半夜……·黑暗的房间里,尚阳从某个旖旎又怪诞的梦中惊醒,诈尸般从床上挺了起来··他今天和黎青,亲嘴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亲嘴了。
嘴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了,明天请一天假··因为要压一下字数,免得不好上榜单··数据太差了,小透明作者伤不起··第14章 他喜欢上黎青了(捉虫))·“猪肉十四块一斤,买了一斤半,小白菜一块三一斤,买了一斤半,大蒜一块二一颗,买了四颗,讨价还价饶了一根大葱两块钱……”·清晨六点钟半,尚厚德披着露气从楼道上来,站在门口,边掏着钥匙,边拎着刚买的菜,算着小账回来,“一共添整付了二十六块钱。”
然后就陷入了永恒的——·——“欸,奇怪,怎么好像也没便宜多少啊”·尚厚德,一个每个月工资数字连零带整都记得清清楚楚,出门吃个三块五的葱油面都要问老板要发`票回来报销,家里有一整个柜子用来装可以追溯到十年前的超市电器小票,生活精打细算到抠门的小市民,第无数次厚着脸皮讨价还价后,仍没斗过菜市场大妈,折戟沉沙。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他数学好但他- xing -格软啊··他这厢好容易结结巴巴砍出了个七折折扣,大妈将单个菜一上称:“三块六,给你个大蒜添个整吧·”然后就噼里啪啦摁着计算器,一个大蒜一个大蒜叠加地算总账了。
最后回来一算,添了几个大蒜还比之前贵三毛钱··“唉·砍价真的比牛顿力学难多了·”尚厚德苦恼摇着头,拧开了家门,然后就被家里突然冒出的“小偷”,吓得倒退了一步,“谁我告诉你我会打人的,我真的会打人的,你偷了东西赶紧走……”·“阳阳你干什么呢”·这是个- yin -郁早晨,所以清晨六点半时天光还黯淡又昏沉,没开灯的黑暗客厅里,尚阳头发蓬乱,穿着纯白睡衣,盯着一双黑眼圈,拿着个杯子,十足一个发疯了的僵尸他祖宗。
听见声音,尚阳晃荡了一下手,有气无力道:“早·”·头一次见儿子主动给自己打招呼,尚厚德受宠若惊,第一反应是:“阳阳,你……发烧了”·尚阳:……·要是真要是发烧就好了。
他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一晚上了··‘呵’地冷笑一声,尚阳对尚厚德的愚蠢言论表示了鄙夷·尚厚德反而觉得正常了,小声自言自语道:“啊,果然是阳阳。”
尚阳懒得理他,端着杯子,又幽幽地飘回了卧室·关上门,他啪地一下倒在了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脸,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彻底把自己裹成了蚕茧:“啊啊啊啊啊——”·从昨晚那个梦中惊醒后,他就有点不正常了。
一个吻当然不算什么··尤其那还只是一个意外··他以前在省一高篮球社的时候,赢了球,球队里那群混的高兴得上头了,还会上去直接啃教练的脸呢。
四十多岁的直男教授被吓得就地起飞,回头见面还不是照样和他嘻嘻哈哈啥事没有··关键是——·不正常的是他自己··从他为这个吻的辗转反侧,到这个吻时他脑袋里瞬间炸起的烟花,再到之前对黎青近乎本能地调戏,再到对黎青这个人的好奇,和初识时不分由说地误会与抗拒,甚至初见时瞥见路灯下黎青容貌时那一瞬间的失神……·这一切看似‘正常’的细节,藏在每日潜移默化日程中时,琐碎而零散,不易察觉,浑然都被一带而过。
直到骤然被连想起来,才让人察觉出不对··腾地掀开被子,尚阳一个僵尸打挺,坐起在房间招魂,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哲学问题··“我是不是疯了”·全程挺尸到上学的点,眼见不能再磨蹭了,尚阳才浑浑噩噩挎着书包出了房间。
然后就踢到了一杯温水和一包……退烧药·旁边有忧心忡忡的尚厚德留的纸条——·“学习不用太有压力,要劳逸结合,别把自己逼得太厉害。”
望着纸条上的字,尚阳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无声在门口站了片刻,最后他也只是将那纸条折好,夹在了一本不常看的书里,将退烧药和水杯放回了柜子里。
他吐了口气,重新镇定下来出了门··无论如何,生活都还是要过的··今天是运动会第一天,整个班级的日程都异常繁忙·尤其尚阳还人缘好吃得开,到了学校,他连包子都还没来得及吃完就被班长陈正非拽去帮忙了。
见他一个人,陈正非还奇怪道:“咦,今天怎么没和黎青在一起”·尚阳骤然听见黎青名字,几乎以为自己心思被人看穿了,下意识咯噔一下:“我……”·远远传来体育委员的声音:“陈臭手,你把咱们班走队列的彩带放哪儿了”·陈正非也只随口一问,本就没指望尚阳回答,闻言立刻过去了:“不是放在班上讲台底下了吗”·看着人走远,尚阳才松了一口气。
心底却有一点隐约的酸··帮忙搬运给运动员和啦啦队的矿泉水,举着牌子带领全班走队列,听完又臭又长的领导讲话,负责安排运动员的出场顺序,跟着班上人一起拼着给广播台写稿子……·等尚阳忙到停下来,一上午都快过了一大半了。
刚在看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进去,尚阳就被一个女生拍了一下肩膀··“尚阳,能帮个忙吗”·尚阳扭过头去:“嗯”·那女生把一瓶矿泉水和登记表给尚阳:“这是参加五千米的人员登记表,填了这个就不用写广播稿子了,后面还有奖品会发。
你能把这个给……”·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那女生欲言又止··尚阳却一瞬间明白了女生的意思·班级规定每个男生必须参加一个体育项目,五千米是被所有人挑剩下的。
一班参加的人只有——·——黎青··他接过那运动背心和矿泉水:“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东西给黎青的·”·女生如释重负,道谢后走了。
尚阳拿着运动背心和矿泉水,却有些茫然——现在是全班都知道他和黎青关系好了··只是他现在……却有点不敢见黎青··他好人缘,哥们遍天下,和谁都称兄道弟,也不是没帮过家境不好,被全班孤立的同学。
但他们和黎青都不同··这一次,他好像‘过界’了··过界后是什么,他有点茫然和无措·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不大喜欢女孩子。
但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一个男生时,他却有点无措和不敢置信··就要这样直接栽了吗·是不是太草率了·从初见到现在,他和黎青也才认识刚一个月。
他连黎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无数个茫然又庞杂的念头充斥着他脑海,令他难得领会了一个词··——心乱如麻··该办的事还是要办,仰头喝完了一整瓶水,尚阳拿着登记表和矿泉水朝- cao -场上走过去。
决定举办运动会时,尚厚德大概没看天气预报·临到中午时,天空又飘起了丝丝缕缕的雨,天空呈现一种潮- shi -的水色,空气瑟瑟地凉··几分钟里,尚阳已经走到了体育场旁的看台边上。
上溪地价低,学校建的大,- cao -场多·这一个- cao -场是专门给女子三千米男子五千米长跑用的·底下几十个穿着运动号牌背心的男生正比着赛,黎青就在里面。
尚阳刚抬了一只脚,却不敢落下了··如果……·只是说如果……·他喜欢上了黎青,那该怎么办·表白吗·可……黎青是直男吗·就算黎青是gay,黎青会喜欢他吗·尚阳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千万人的球场里,四周都是欢呼与尖叫,可他偏偏要计算一道复杂至极的数学题,吵的脑仁疼,下不了笔。
最终,他还是顺着看台走了下去,看到了场中的黎青··他穿着蓝色运动背心,是7号,跑在第一个,将其他人遥遥甩下·劈开雨雾,劈开冷气,劈开远方天际,无论前路是什么,无论路程有多长多艰难,无论有无同行者,他始终是一个人,孤独地披荆斩棘。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尚阳轻轻朝他招了招手,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微笑··刹那间,那个浑身冰冷的少年惊讶地睁大了眼,露出一个极小极小的笑容。
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忙低下了头,隔得老远都能看见他耳朵尖慢慢红了··尚阳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几分钟后,尚阳站在起点,看着向他跑过来的黎青。
黎青手撑在膝盖上,呼呼喘着气,想和尚阳打个招呼,对上了尚阳的眼神,又有点不敢看他:“你、你怎么来了·”·“次要目的嘛是正好有个东西要你填。”
尚阳想去拍他一下,又忍住了,仿佛若无其事地抖着登记表··黎青似乎察觉到了,轻轻看了他一眼··尚阳没察觉那目光,笑着说:“主要目的当然还是来看班花……看你的。
看你这小身板怎么跑完五千米,要不要给你准备个担架什么的·”·‘班花’出口又被改正的一瞬,黎青极快瞥了他一眼,仿佛确认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与受伤,然后紧紧抿起了唇。
尚阳见他不作声,扭头看他:“怎么了”·“没什么·”黎青轻轻垂下了眼睫,别过了脸,极生硬地转了话题道:“你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尚阳闲闲将一颗小石头踢进了下水道里:“明天下午。”
尚阳因为坐最后一排,运动会报名表传到他们俩手上时,只剩下两个项目了:一个袋鼠跳,一个五千米·在他上厕所回来前,黎青已选了五千米,他只能选袋鼠跳。
·黎青似乎只是为了问一句话,得到答案后便又不吭声了··空气中出现了小小的停顿··“明天去看我比赛吧”尚阳无端觉得这停顿的寂静有些不大好,提高音量道,“虽然只是袋鼠跳,我这几天也是特地在家练了的。”
“嗯”黎青正伸手要从口袋里掏纸巾,一时没听见··两人并肩站着,黎青跑完五千米,状态没完全恢复过来,动作幅度有些大,手稍微用了点劲,差点碰到了尚阳的手。
本能的,尚阳的手迅速往旁边一让,躲开了··这本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动作··但紧接着,黎青的手就那么顿在了半空里··有那么一瞬间,尚阳觉得周围空气都凝固住,天幕中淡淡雨丝都发出了幽幽叹息。
他莫名觉得打心底腾起一股惶恐··他的避让只是出于本能,想让这‘过界’的关系不那么肆意发展,甚至走向他不能把控的方向··但……·“比赛我就不去看了。
下午还有作业要写·”黎青反应很自然,收回了手,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若无其事地掏出了那包纸巾··他的语气与平常一模一样,甚至更客气礼貌。
但尚阳就是感觉有什么无形的气氛不一样了·他本能脱口喊道:“黎青·”·黎青没理会他的叫喊,接过了他手里的矿泉水,“谢谢你的水,还有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比赛。
我先回教室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一刻尚阳明白了··是黎青身上那一层疏离而冷漠的膜又回来了,沾染上了这漫天雨幕的寒气,比以前更冰凉厚重三分。
黎青想到了什么,还抬头客气地对他笑了笑:“祝你比赛取得好成绩·”·分明是异常平淡客气的拒绝,尚阳却异常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秒任黎青就这么走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突破他那一层保护膜,走近他了的机会了。
“黎青”·黎青仿佛没听见背后的声音一样,脚步没停,径直朝教室里走了过去,与初次见他那天一样,冷漠疏离沉默··每一步仿佛都竖着浑身尖刺,倔强顶着全世界的压力。
只是,这一次他也变成了那全世界之一··“黎青”尚阳心口像破开了一个大洞,里头是黑洞洞的不安与惶恐·他动作快于思考,追上了黎青,伸手要抓他肩膀:“为什么不看我比赛”·黎青被拽得转身,头仍低着,却能准确避开了尚阳探向他肩膀的手:“我说了,我要写作业。”
尚阳手落空,心也猛一沉:“这两天吗运动会,老师都放假去拔河了,有什么作业”·黎青别开眼:“老师放不放假与我无关。
我有自己的目标,也有很多自己的作业要做,就像你也有属于你的人生要走的路一样·”·尚阳一愣··什么就扯到人生了·“现在也好,本来这就是最好的状态……”黎青还想说什么,低头自嘲一笑,摇了摇头,继续往回走。
这就是最好的状态·也就是他们俩之前的亲近与熟悉都被一笔带过了·远放的呼啸的尖叫声与雨声风声齐振,不知哪儿竟起了一阵风,卷起了细雨正面扑在尚阳鼻尖,冰冰凉地化开。
异常地凉··“黎青”尚阳追上了黎青,抓住了他的手·黎青下意识就要摆开·尚阳从未想到黎青那么瘦,手劲居然那么大,差点被摔了一个趔趄。
“松开·”黎青怕尚阳受伤,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尚阳却趁机抱住了黎青的手:“不松,什么叫最好的状态我们不是哥们吗我都来看你比赛了,你凭什么能随随便便不去看我比赛”·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但尚阳发现了,面对黎青这种天生长着透明乌龟壳,拒人千里之外的人,就得靠胡搅蛮缠··“尚阳”黎青抿着唇,忍着怒气道,“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动脚,松开”·“不松。”
尚阳干脆抱住了黎青的手臂,从后头圈住了黎青脖子,把自己挂在了黎青身上:“我不管,你明天必须得去看我比赛”·黎青抿着唇,不作声。
两方对峙着··潮- shi -- yin -郁雨幕下,无声空气下是涌动的情绪的汹涌肆虐··“黎青,那天在食堂我就说过·”尚阳认真而沉声道,“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你真的是杀人犯,我都只认你是我好哥们。
今天我还是这个话·”·仿佛被触动了什么,黎青手劲松了松一点··随之一松的还有尚阳紧绷的呼吸,然后他就跟八爪章鱼似的趴黎青身上了:“班花,咱们俩可都这么久的革命情谊了。
区区一场比赛的面子,你都不给我吗”·黎青眸光煽动,低垂的睫毛颤了颤··尚阳忽然放软了语气:“黎青,下午去看我的比赛吧”·黎青别过了脸,不作声。
凝滞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些,呼吸开始放肆··尚阳趁势而入,继续求着:“作业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再写不是吗高考也不差这一刻两刻的。”
黎青依旧不作声··尚阳摇着他的手,软声道:“就当是陪哥们了,嗯咱们俩不是哥们吗你也承认了的。”
黎青低垂着眉眼,眸光微微闪动··尚阳加重了声音:“黎青”·黎青睫毛轻轻颤动,欲言又止。
仍旧残存的压抑在两人之间方寸之地,在冰凉雨幕里,在天地浩大间叫嚣升腾··尚阳最后破釜沉舟道:“反正你今天不答应,我就在这里和你天长地老了。
看谁耗得过谁”·“……我这种人,你又何必……”黎青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拒绝,随即想到了什么,自嘲一笑:“罢了,反正只有三个月而已。”
这一句话极轻极快,尚阳想听却没听清楚:“什么”·“没什么·”黎青摇头:“我下去去看你的比赛。”
尚阳那一颗心彻底回了肚子里,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不过……”黎青朝尚阳无奈地一挑眉道:“我现在还是得去教室一趟,填表。”
·天色渺茫,雨丝更加大了·漫天盖地都是郁郁的雨丝,唯有遥远的天穹边际泻出一丝黯淡的天光,黎青原本就疏离冷淡的背影,在那黯淡天光下仿佛也可触不可及起来。
在雨中漫灌着水汽的空气,凝视着那一道清冷的背影,尚阳喧嚣吵闹了一整天的脑袋也终于冷静了下来·呼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过界’又如何。
‘才认识一个月’又如何··‘不知道黎青是谁’又如何··他就是喜欢上这个黎青要花上大力气保护和亲近的让人心疼的酷小孩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太难写了··关键还不能分割成几章,必须一气呵成,今天真的写到我头发麻,一个劲地想,怎么还没写完还没写完还没写完……·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第15章 花式苦肉计·运动会第二天下午的- cao -场上,雨已经下了一天半停了,天色依旧郁郁如水,将晴未晴的天空笼着一层- yin -郁的深蓝色,遥远天际泻出一点金光。
但这一切都未能阻挡袋鼠跳比赛的火热··欢呼喝彩加油声震耳欲聋··“加油”·“冲啊,超过前面那个胖子”·“快啊快啊”·“哎呀,那个胖子都要追上来了,尚哥你加把劲啊”·……·“啊啊啊啊啊这袋子真的好烦人啊”尚阳双腿被绑在一个红蓝双色的大口袋里,拎着口袋拼命往前蹦,喘着粗气嚎道,“到底是谁发明这比赛的啊”·他天生帅气,两条大长腿被束缚在这夸张口袋里,比寻常参赛者还艰难几分,就像个长了头的大胡萝卜,格外搞笑。
比赛场边的一班众位旁观群众要吭哧吭哧地才能忍着笑··“尚哥,再忍忍就好了”·“二阳咱们班的冠军就看你了,哈哈哈哈……”·“尚哥,我保证绝对不当着你的面笑”·瞥了这群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尚阳写下了记仇的小本本,准备秋后算账,然后在人群中睃巡了起来。
待看见人群后方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蓝连帽卫衣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笔直,挺拔冷漠的身影后,他心里那颗石头才放下来··幸好,黎青还愿意来··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冷静,他站在黎青的视角,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的行为有多糟糕。
才刚意外亲上去了,他第二天就唯恐避之不及地远着对方··这不摆明了嫌弃和抗拒吗·黎青本来就被全校的人孤立,一直强撑着倔强与冷漠的外壳自我保护,比常人更加自尊高傲。
他好不容易放下心防,愿意接纳了一个新朋友,露出一些真实- xing -情,结果收到的是再次的被嫌恶和疏冷··要换他要是黎青,肯定不会原谅昨天的自己··还好,他们家黎青人美倔强但心肠软。
朝黎青的方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尚阳加快了脚步,在一班众人震耳欲聋的笑声中,一马当先冲过了终点线··然后不顾班上人的喝彩声和裁判尖利的哨声,他仿佛刹不住车似的,拐了个弯蹦到了角落的黎青面前。
“黎青”·似乎没料到他会过来,黎青正巧低头捡着钥匙扣,被叫着抬起头时,面上还残留着看比赛时的淡淡笑意,在- yin -郁天穹尽头一线金光乍泄的背景下,那温顺好看的眉眼中有种堪称疏阔爽和年轻耀眼的风采。
尚阳惊讶地顿住··黎青- xing -格冷淡疏离,这是他头一次看他笑··原来这么清爽好看··见喊他的是尚阳,黎青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表情,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些,轻轻垂下了眼睫,声音礼貌而疏离:“我来看你比赛了。”
又是一个标准的自我保护的状态··仿佛刚才淡淡笑意下的疏朗只是尚阳的眼花··尚阳心里像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似的酸··如今冷漠倔强,被人疏离的黎青,曾经是否也是一个爱说爱笑眉目疏阔的意气少年,会在与朋友相处时,轻松惬意时,在人群簇拥下,毫无设防地开怀大笑,露出属于他的灼灼年轻风华。
“我看到了”他强压住内心的酸涩,三两下脱下碍事的口袋,故意热情洋溢地高声喊着,朝他扑了过去,“我得了第一名,你看到了吗”·黎青被他动作弄得一僵,不知是该接住他还是往后退。
没等他做出决定,就听扑通一声··尚阳脚底下被布口袋裹住,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摔了过去··这可是塑胶地面,摔下去很可能受伤的黎青瞳孔一缩,如箭似的窜了出去,一个大步,飞快捞住了——·——尚阳的上半身。
尚阳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疼得当即就皱起了眉,吸着气:“哎哟哎哟哎哟,疼疼疼——”·“摔哪儿了用不用去医院”黎青眉目气势陡然变得凌厉,像随时要找跑道替尚阳报仇似的,极富攻击- xing -。
他凛然蹲下来,撩起尚阳裤腿就要看,然后——·——尚阳腿上干干净净,只膝盖上稍微擦破了皮,伤口大概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吧··黎青:……·“哎呀,我可能骨折了。
伤肯定在骨头里面,说不定半月板都受伤了·”尚阳丝毫不觉得尴尬,无辜地大眼睛望着黎青,死皮赖脸地卖着惨:“怎么办啊,黎青,我摔伤了,我走不了路了。”
黎青:……·尚阳揽着黎青胳膊:“咱们俩同桌一场,就应该互帮互助,现在我遇上了困难·班花你肯定不会抛下我的,对吧”·黎青:……·尚阳毫无心理负担地伸出了手:“黎青,你背着我回教室呗。”
黎青:……·尚阳发誓,那一瞬间,他看见黎青太阳- xue -突突了两下··刚才一番动静不小,一班还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尚阳人缘好,见他受伤,原本在旁边嘻嘻哈哈笑尚阳惨状的一二三四五六……十个大男生便都三两步围了上来了。
“尚阳你摔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见人群过来,黎青本想习惯- xing -地悄无声息往后退一步,却被尚阳钳子般的手拽住了。
挣了挣没挣脱后,黎青轻轻垂下眼睫:“你朋友过来了,你可以让他们送你去教室·”·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们都还有比赛没时间管我。”
尚阳边高声说话,边狠狠给了陈正非一个眼神··陈正非收到眼神,脚步就是一顿··尚阳轻轻眯起了眼睛,眼神是赤`裸裸的杀意——你们最好识相一点,都有比赛·气氛凝滞了一刻,陈正非咽了咽口水。
恰好广播里传出女广播员甜美的声音:“请参加女子三千米长跑比赛的运动员尽快到参赛区集合·请参加女子三千米长跑比赛运动员尽快到参赛区集合……”·在所有人的眼神注视下,他一拍大腿,高声道:“对,我们都忙着呢。
女子三千米快开始了,快快快,运动员们你们都赶快去就位就位——”·一班十个男生:……·黎青:……·尚阳扭头朝黎青灿烂一笑:“班花,现在我没有朋友过来了。
你该对我负责了吧”·第16章 考上清华·尚阳苦肉计最终还是没能得逞··因为女子三千米那边出了一些意外··每次校级运动会都会有各年级比拼团体总分的环节。
一天半比赛下来,一班靠着疯狂写广播稿,七班靠着体育生傲人的比赛成绩,比拼得如火如荼,现在两班总分只差三分——·亦即一个冠军的分数··运动会已接近尾声,想要扳回败局,女子三千米是最后的机会。
一班班上只有一个人报了这个项目——·体育委员雷甜甜··唯一的问题是她今天重感冒了··大雨已经初停了,苍穹尽头乍泄出金光,清新的风卷走了- yin -云。
天光大明,女子三千米运动员集结现场,一班十几个男生女生围着雷甜甜,七嘴八舌的劝着··“甜甜,你别跑了,太危险了”·“是啊你还感冒着呢这三千米下来,怎么扛得住”·“雷姐,第一不第一的对我们没那么重要,真的。”
雷甜甜正在做热身运动,弯腰腿踢脚,扭头冲大家爽朗一笑:“都不用说了,这比赛我去了·连拔河都赢了,这一次第一咱们一班,拿定了”·这下班上人都皱起了眉。
张雨霏跺着脚劝雷甜甜:“甜甜,你别任- xing -”·程正非道:“雷姐,你身体不行就别乱撑·改天咱们在篮球场上虐七班那群渣渣。”
尚阳和黎青是听见这边动静大到不正常赶来的··最终也没能实现被背着走的最初愿望,但尚阳仍借口自己腿疼,圈着黎青脖子,将自己挂在了黎青肩膀上,跟个大章鱼似的贴着他。
这次黎青没反对··尽管没挂在嘴上,潜移默化中,他对尚阳耍赖的容忍度是一天比一天高了··在队列训练期间,尚阳和这体育委员混了个脸熟,大概明白她的- xing -格。
虽然名字叫甜甜,但她是一个很男孩子气的女生·一米六身高,脸圆眼睛圆长相颇为甜美,但常年利落短发、黑白灰的运动裤装的打扮、以及大大咧咧不服输的要强- xing -格,仍旧让她看起来‘剽悍’。
再怎么剽悍,重感冒跑步也太危险了··尚阳也帮忙劝了几句:“雷姐,第二名也挺好的,咱们真不差这一个冠军了·”·令他意外的是,在他说完后,黎青居然也开了口。
九月初晴的清透阳光泼洒而下,黎青好看的面庞上,表情异常严厉:“甜甜,别任- xing -·”·尚阳惊讶地望着黎青··来班上一个月,这是头一次看见黎青主动和班上的人说话。
还是个女生··又瞥了眼正被众人围在中间,众星捧月般护着的雷甜甜,他抿了抿唇··之前他忽略的问题再次猝不及防刺进了他心口·——黎青如果不是gay,他怎么办·众人还想继续劝雷甜甜。
雷甜甜却一撸袖子,露出了肱二头肌,朗声道:“都不用劝了·我已经决定了·”·众人齐齐露出不赞同色:“甜甜”“雷姐”“雷姐别这样”·雷甜甜朝众人高声大笑:“放心吧,我雷甜甜可是立志要当华国第一个女主席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给打倒了。”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实在也不好说什么了··待劝住了众人,雷甜甜特地扭头,望着黎青,语气放轻,认真道:“青哥,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黎青不同意地抿了抿唇,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尚阳无声呼出了一口气··十分钟后,雷甜甜站在了赛道前头··一大群人都紧张盯着他·班长陈正非让尚阳等几个男生候在跑道边上,拿着矿泉水藿香正气水毛巾风油精防呕吐的塑料袋等常见急救东西,预防随时出现不测,可以直接拉医务室。
张雨霏和欧丫丫等几个女生则守在终点处,给雷甜甜喊着加油··一切准备就绪,运动员们各就各位,雷甜甜蹲在了赛道前头,忽然扭头冲班上人比了个‘耶’。
然后,砰——发令枪响··雷甜甜如一只箭般冲了出去··天穹尽头金光大盛,漫天万千道金光如箭雨般刺向大地,雷甜甜穿着火红的运动服,冲刺在漫长至天际的跑道上,冲破了时间、冲破了困难、冲破了万千道金光,朝着她比的胜利的方向冲去。
那一刻,她身影仿佛虚化,急速后退,溶于广袤天地间,成为了一团热烈燃烧的野草燃成的火,拥有最野蛮的生命力与最蓬勃的野心和最不服输的韧- xing -··烈烈如歌。
头一个冲到终点的一刹那,雷甜甜面色煞白着,却得意大笑,高声大叫着:“老娘说了没什么能打败我,老娘赢了”然后笑了不到三秒,头就地一歪,晕了过去。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众人绝倒,皆服了这人了··`·运动会后就是祖国母亲的生日,大家纷纷真切地表示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兼龙的传人,他们都深谙中国传统美德,愿意要与祖国母亲共同分享这份快乐,共度七天假期。
·但惨绝人寰的是——放假前还要上一天晚自习··好在尚厚德体恤民情,知道大家都玩得收不了心,没让老师们布置作业,只给他们布置了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写匿名意见簿,要求是畅所欲言,任何觉得学校有任何可以改进的地方,或对老师或学校的意见都可以写··第二个是梦想展示栏,要求大家自由填写自己的愿望,并不拘泥于成绩,任何方面的愿望都可以,留着高考后毕业时用来回顾对照。
“班花,给我看看你的愿望是什么呗……”·尚阳写完了自己的梦想卡,就勾着黎青肩膀,把半个身子都挂在黎青身上,凑着脑袋来骚扰黎青了:“别那么害羞嘛,待会不都看得到的。”
“我没挡·”黎青抖了抖肩膀没把尚阳甩掉,“你先下去·”·尚阳哟了一声,目光不三不四的:“什么下去我什么时候在班花上头了”·黎青耳朵根腾地就蹿红了,怒瞪着尚阳:“尚阳”·尚阳忙举手投降,又嘻嘻哈哈搂着黎青:“班花,别那么小气嘛。
咱们都是男生,搂搂抱抱的怕什么,还是班花你自己想歪了什么了”·黎青顿时垂下眉眼,不吭声了··在心里叹了一声,心道指望从黎青这蚌壳里试探出什么是不可能了,尚阳这才看向黎青的愿望卡。
上头只有四个字——·考上清华··“为什么是清华,北大妹子不是更多吗”尚阳戏谑道,“我以为班花长得这么招人喜欢,会更喜欢北大的。”
黎青沉默片刻:“考清华是我父亲的当年的梦想·”·尚阳一怔··“因为一些- yin -差阳错,他一辈子都没能实现这个梦想·”日光灯炽白光下,黎青好看的眉目低垂着,面容平静冷肃,“我想替他完成这个梦想。”
咯噔一下,尚阳忽然想起尚厚德曾偶然说过,黎青的父亲在七年前一场意外中已经去世··心里某个地方锐疼了一下,他无声抽了一口冷气,忽然懂了黎青那一句沉重而窒息的‘还不够好’了。
骤然瞥见黎青冷漠外壳下的柔软伤口,尚阳想说一两句安慰的话,却找不到机会开口,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黎青的肩膀:“你会考上清华的,一定·”·郑重将自己的愿望卡贴在墙上,尚阳轻轻瞥了一眼其他人的愿望。
黎青:考上清华·张雨霏:永远为文学而感动,成为父母的骄傲·雷甜甜:当橡树而不是木棉,永远强大,永不服输··徐陈才:不要再让父母失望(划掉),自由地活着。
程城诚:友情天长地久··陈正非:我才不是臭手,我买彩票中过五块钱,真的大家相信我吧,嘤嘤嘤·欧丫丫:能够不再羞涩。
以及他自己的:希望我喜欢的人永远平安喜乐··作者有话要说:·雷甜甜不是阻碍两人恋情的女配··她和黎青是哥们关系,后面会介绍··我的文里不会有恶毒女配那种东西,女孩子们都是天底下的瑰宝,最可爱啦~·反派的任务就交给男的吧·哈哈哈哈·`·PS:因为榜单字数限制原因,这一个星期改成隔天更,下一更在后天,么么哒。
第17章 回家(捉虫)·作为预备役高三生,上溪高中高二年级有三天半假期·包括尚阳在内,一班学生们各个都摩拳擦掌,做好了假期准备··前桌的徐成才照例不回家,留在学校写卷子。
程城诚家里是开早点摊卖粉面的,一到十一就忙得很,必须回家帮忙·陈正非和雷甜甜都嘻嘻哈哈地说要回家帮忙收麦子·欧丫丫和张雨霏是独生女,一到假期必定要回家。
至于黎青……·黎青不急不缓收拾着书本,侧脸平静到淡然:“十一要去医院照顾妈妈·”·尚阳陡然想起张雨霏曾说过,黎青母亲多病,他上学期期末还因此缺考过一次。
将那一句‘要不,我请你到我家去玩吧’给咽了回去,他难得正经:“阿姨身体要紧吗·“老毛病了·”大概是见尚阳愣神,黎青难得朝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回家玩得开心。”
尚阳被那笑耀花了眼,等反应过来时黎青已背上书包准备走了·他只能干干地望着黎青背影:“我会的·”·吵吵闹闹的放学时间,老师们将黑板擦敲得砰砰作响,大声布置作业,班上无论男生女生都无心听,跟椅子上长了钉子似的扭来扭去,恨不得把书往包里一塞了就跑。
- cao -场上的尖叫声和呐喊声,楼下还有接孩子的汽车或电瓶车的鸣笛声扭成一团,广播里不断响着长假注意事项:不要游泳注意防火防盗……·这一派嘈杂与喧闹中,黎青清冷背影不断前行,溶于走廊尽头的苍蓝色天穹里。
少年丧父··母亲病重··家境贫寒··遭人孤立··哪怕成绩一骑绝尘,黎青的人生仍仿佛走在高空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旦有任何游移,便会失*身坠*落粉身碎骨。
他必须撑着胸腔里那口气,脚步坚定不移而严丝合缝地一直往前走,不回头不怀疑不害怕··亦容不得任何任- xing -··下午放学,从上溪一路转了摩的公交又打车才到了家时,已经是晚上了。
匆匆洗个了澡,尚阳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打着哈欠起床时,才见到了外公··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外公躺在大花园里的躺椅上,旁边凳子上搁着个收音机,里头正咿咿呀呀放着京剧。
脚边还躺着个灰狸花猫,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着地板··尚阳上前蹲身摸狸花猫的肚子:“老黄啊,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又胖了这可不行,得减肥了啊。”
菜刀眼的猫冷漠瞪了一眼,慢吞吞翻了个身,继续葛优瘫··尚阳一见这眼神就乐了——黎青平时就这么瞪他的·一撸袖子,他对着狸花猫一阵狂撸,心道:小爷我拿不下黎青,还治不了你个胖猫呵。
狸花猫拼命翻滚挣扎,张牙舞爪,喵喵喵直叫,挠了他好几下··外公被吵得听不了戏,无奈看了过来:“你和它置个什么气,行了行了,自己去玩吧·”·尚阳呵呵笑道:“外公,是这猫太不给我面子了。”
·下一秒,那猫从尚阳怀里跳出来,在外公脚底下软萌地蹭了蹭,瞪了尚阳一眼,踏着猫步,趾高气昂离开了··尚阳:……·敢情外公您那句是对猫讲的啊。
听完了一折子戏,外公才有时间搭理尚阳,上下扫了尚阳一遍,中气十足道:“还行,人没缺胳膊少腿,看着还精神了点·”·尚阳嬉皮笑脸:“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外孙不是随您的基因能不精神吗”·外公才不理这谄媚:“在外头,功课没落下吧”·尚阳外公是个强人。
他今年七十有六,出身于书香世家,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文化底蕴极深·特殊时代时,因出身问题,外公一个家都折腾没了,只剩下十几岁的外公··上个世纪□□十年代是个大河奔流时代东风狂卷一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猛蛟龙能大翻身的时代。
外公就是在那时发的家·拿着借来的50块钱,从帮恢复高考的学生倒腾旧书开始,凭着有胆有才脾气硬- xing -格倔,打拼几十年,外公硬生生闯成了个新闻出版业有名的儒商大佬。
甘蔗不能两头甜·事业成功的外公在家庭上却遭遇了滑铁卢·因常年扑在工作上,不顾家庭·在尚阳母亲十四岁时,尚阳外婆带着尚阳母亲离婚离开了,并再不允许尚阳外公接触女儿。
后来二十几年里,外公只匆匆见了亲女儿不到十面··最后一次是在女儿的葬礼上··那也是尚阳头一次看见外公··满是宾客来往的葬礼厅里,门被暴力蹬开,头发有些花白的外公带着两个身高马大的保镖,红着眼睛,一脚踹翻了跪在灵前磕头落泪的尚厚德。
然后外公拭去了他面颊上的泪:“你是亚男的孩子吧我是外公,对不起,我来晚了·”·外公与尚厚德起初是极度仇视的··外公坚持是尚厚德害死了自己女儿,要他偿命。
对此,尚厚德并无异议,只是他坚持说他要完成母亲的遗愿,还不能死·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对峙着相持不下··那几年尚阳总觉得一觉醒来,尚厚德就被外公给买凶做了。
两人关系转化是在三年后··瘦了二十斤,形销骨立的尚厚德主动上门,跪在外公面前,求他给个机会谈一谈·这一谈就是一下午·直到夜上柳梢,尚厚德才踉跄着离开。
尚阳不知道尚厚德对外公说了什么··但尚厚德离开后,外公一个人坐在黑暗书房里,关着门,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他就不排斥尚厚德来找尚阳亲近了。
这一次尚阳的上溪转学之旅就是他老人家一手促成的,理由是不想让尚阳以后后悔··尚阳不觉得自己会后悔·但他敬爱外公,愿意听他老人家的话··‘功课’是外公为了让他静心,布置得额外作业,每天一篇大字。
见外公问起,尚阳忙将大字本双手奉上,嬉皮笑脸地卖乖:“您看,一天都不落,我可是把您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呢·”·外公翻了几页,才矜持地点了头:“在外头还算没懈怠。”
顿了顿,又状似无意问道:“在外头,这段时间没继续再做噩梦了吧”·平静祥和气氛被陡然撕裂,露出血腥大口,某种被隐藏在日常下的极深的恐惧与- yin -影陡然昭然于世,露出赤*裸而丑恶的面目。
空气一瞬都紧张了起来··尚阳面色骤然一变,随即低头盯着地板,若无其事笑道:“瞧您说的哪年的老黄历啊·说了那么多遍了,我早就好了,什么噩梦不噩梦的,真是的。”
外公淡淡瞥了眼尚阳,顿了很久,仿佛确认他说得是实话似的,才又道:“那就好·”·尚阳无声松了口气,就见外公跟扇苍蝇似的道:“行了,出去玩吧,别在我这里晃悠了,耽搁我听戏。”
尚阳如获大赦,欢快诶了一声,抓起钱包,蹬着滑板就如撒了欢的二哈似的往外冲·到了门口,他想起什么,双手扒着门框,把脑袋歪着探进门里:“外公告诉林妈,今天中午不用做我的饭。”
不等门里回答,他又一溜烟地不见了··外公无奈地直摇头:“这小皮猴”·回到阔别一个月的市中心,尚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都热闹鲜活了起来。
上溪是四线城市的城郊,别说商圈电影院和奢侈品了,连KFC都没有,要买双耐克球鞋,还要坐四十分钟麻木才能去镇上·这还得擦亮眼睛,碰运气才能不买到‘赖克’或‘耐可’。
一到了周末,尚阳只能憋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去公园散步,仿佛直接老了五十岁,提前开始退休颐养天年··和尚阳约的是戚沉,从小学再到省一高附中到省一高,两人同班了十年,革命友情坚强如钢。
戚沉是个富二代,父母有钱有颜就是没时间,常年飞在全世界上空,每年回家次数还不如附近送外卖的··戚沉顺理成章成了个网瘾少年·这货喜欢玩魔兽,常年混迹于社交网络,还时髦地搞起了网恋。
凭着有钱有闲和尚阳的帅气照片(这货盗尚阳照片去撩女生,尚阳目前还不知道),在什么人人网、百度贴吧,天涯社区,QQ空间都算是一方大佬,坐拥着七八个网恋女朋友,堪称新一代互联网八爪章鱼。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皇上,您终于舍得回来了·小的可想死你了·”在星巴克一见面,戚沉扑面给了尚阳一个拥抱,热泪盈眶,“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个月,我没有你的作业抄,被老班叫办公室教育了八次八次啊小白菜那个地里黄啊……”·尚阳其实并不习惯和人的亲近,连撕带赶还踹了两脚,死活把人扒拉下来:“去去去,离我远点,别那么gay行不行。”
“你还好意思说我gay”戚沉一溜掏出七八个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如飞回复着信息,“二阳,你心里没点数,论坛上号称要追你的男的都能排一个足球队了好吗。
Cindy,我在外面吃饭呢,你吃了吗静静,你还在看电影吗觉得这电影好看吗”·尚阳看他这八爪章鱼样就眼疼:“同时八个号,你就不怕回错了吗”·戚沉摇了摇手指:“No。
尚阳疑惑看他··戚沉吹了吹手指,故作深沉地道:“是二十八个号·”·尚阳:……很好,八爪章鱼变异分割变成二十八爪章鱼了。
“干这个,我可是专业的·”戚沉得意道,“每一个新网友,我都是做了笔记的,便利贴贴在专门的手机上,绝对不会弄错·”·尚阳吸了口咖啡,送上了自己的大拇指。
一人点了杯咖啡,要了份蛋糕,戚沉撩妹空气还不忘和尚阳吐槽:“就为了和你见一面,我连迪拜都没去,二阳,怎么样我够义气吧”·“迪拜林怡然他们组的团”·“可不是。”
尚阳随口笑道:“又不是没去过,有什么好稀罕的·等毕业了再去一趟就是了·我请你,食宿全包·”·“这还差不多·哎呀,恬恬你感冒了,多喝点热水啊。”
戚沉回复完一个MM,立刻就八卦起尚阳来,“怎么,这在那混混中学的一个月过得怎么样”·尚阳不咸不淡地抬头瞥了眼:“什么混混中学,人里头也是有认真学习的学生的好吧。”
戚沉噗嗤一笑:“认真学习,去年才四个一本毕业生·”·“人明明有五个·”尚阳怼了一句,又觉得这种争执没意思,“学校现在怎么样了”·滴滴滴——·QQ提示音又响了。
“还不是那个样,哦,对了,林怡然已经决定要准备艺考了,就考钢琴·”戚沉精准抓起手机:“正好她学了十年,虽然没学出什么东西,应付艺考还是OK的。
她那成绩,不考艺考估计也上不了什么学校·”·“还有,老班已经和我们提了出国班的事情了·不过你成绩好,用不着这个,我倒是要和我爸妈商量商量了。
总不能真在国内拿个二本三本文凭吧,丢死人了·”·“还有竞赛班的事,老班托我问你呢·你今年要不要去,要是撞大运考了个一等奖,你高三就爽了,保送啊。”
都是些尚阳早知道的事情,他也没作声··戚沉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二阳今年寒假,有个欧洲游学的冬令营,可能去牛津和剑桥转一转,可能还要去汉堡吧,你上次不说想去吗正好三个月结束回来赶得上,我帮你把名报了啊……”·“……寒假游学。”
要搁平时,尚阳自然是能一口答应下来的,但此刻,他却莫名有些迟疑了:“先不着急,再看看吧·”·三个月··他和外公约定三个月就可以离开上溪。
可他要离开上溪吗·这问题搁刚开始,他根本不会花时间考虑·省一高有优越的师资条件,有发达的经济条件,有他熟悉的同学亲人,有他熟悉的生活。
可上溪……有黎青··那个看着倔强疏冷,实际上害羞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少年··“不着急”奇怪地看了眼尚阳,戚沉难以置信道:“二阳,你不会还打算在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多留吧脑子没出问题吗要我提前给二院预约个床位吗”·“去你丫的。”
尚阳笑骂道,“我自己心里有数,聊你的妹去·”·“反正明年就高考了,这是事关前途的事,二阳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戚沉耸了耸肩不作声了,“这可不是什么任- xing -的时候。”
“我知道·”尚阳嗯了一声,沉沉吐出一口气··黎青自尊高,家里又有病母,让他转学来省一高只怕很难……·可他真要留在上溪,高考肯定会受影响……·纠结得有些头疼也没个结果,尚阳吐了口气,索- xing -将这事搁下了。
反正还有两个月呢··和戚沉又聚了一回,在星巴克喝了半天咖啡,又去商场里扫了一圈最新的跑鞋,看了电影,玩了密室逃脱,唱了K,和国外的同学们挂长途,约好找机会把迪拜之游补上,闹了足足一天后,尚阳的假期就闲得没事做了。
在家里幽魂般转了好几圈,惹得外公看得心烦,摆摆手让他哪儿有空滚哪儿去玩后,尚阳无聊得大字型瘫在了床上··不知道现在黎青正在干什么··他有点想黎青了。
在床上没精打采翻了三个身后,尚阳决定起床干点别的·打开电脑,他一下就看见了昨天戚沉给他的压缩文件,据称是大学男生寝室“不传之秘”··他猥琐地嘿嘿笑了两下,解压、播放……·于是在这个秋老虎比盛夏还猛的九月。
尚阳,一个十七`八岁,欲望与躁动旺盛得要从身体里爆炸开来的少年,华丽丽地作了个大死··作者有话要说:·铺垫已经全部完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正式走剧情了,let us go·`·下一更在后天。
第18章 怎么谢·十一长假归校后的头天早自习,一班教室里,节后综合征严重的学生们各个萎靡不振,哈欠跟击鼓传花似的一个传染一个,气氛低沉得仿佛提前进入了隆冬草木荒芜之季,。
打破荒芜的气氛的是一个尚厚德的一个惊喜··“国庆回了省一高一趟,给你们带了些惊喜·”门口尚厚德笑呵呵的,让人搬来了几个大箱子,“你们谁愿意上来看看”·还沉浸在哈欠中没醒来的众同学懵懵懂懂。
陈正非眼睛一亮,嚯地举起了手:“老师我来”·全班同学:·尚厚德呵呵笑道:“那就班长上来吧……”·全班同学:·陈臭手手下留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陈正非从三个箱子里选了一个,无比坚定道:“大家放心吧。
这一次,我会证明我自己的”·箱子打开··里头一整面《高二化学真题集锦》露了出来··全班同学:……·“陈臭手,你给我滚啊啊啊啊啊”·陈正非灰溜溜滚下了台,中途挨了几个男生好几下,和他们笑着闹着打成了一团。
“看来班长的运气是真的不怎么样·”尚厚德忍俊不禁,打开了另两个箱子,里头是两台簇新的大热水器:“早上刚到的,这是咱们四楼的·冬天来了,咱们学校也弄几个开水房,大家多点喝热水对身体好。”
前头的热水房坏了,因张秃鹫不肯花钱修,停了两三年了,十分不方便··班上响起了欢呼声··“至于这个……”尚厚德将《化学真题集锦》拿出来,让课代表发给班上的同学,“这是特地给你们弄来的,比你们现在用的东西更有针对一些。
以后复习进程就按这个大纲和练习册上的内容来了·除了化学,其他科目都有,马上都会送到·”·化学练习册被发了下去·班上人立刻拿起来翻看,并意外地发现:“欸,这些题目好难啊”“为什么这些题目我见都没见过”“这些题型老师上次说不重要就没让我们学来着”,“尚老师刚刚好像说了,这些都是要写完的”·在全班嘈杂尖叫声中,尚阳迅速将新资料挨个浏览过一遍,立刻就弄清了个中乾坤。
这是省一高独门的复习资料,都是学校老教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比起现在上溪高中在市面上买的一些资料精准度要强很多··这些东西,不是尚厚德这种在省一高有多年交情的人是拿不到的。
能识货的不止尚阳一个,程城诚和几个学生在交头接耳:“听说是省一高的内部东西·以前老张头说想去弄,就弄了几张卷子回来的·”·“虽然难了点,但我看这题目还真有意思,比现在用的练习册强。
咱校长还真有牌面”·“现在的练习册,鬼知道老秃鹫是不是和那书店的人做了什么交易的……啧……对了,你们听说了高三的事情没”·“高三”·“听说,高三文理毕业班还都多了几个补习老师,都是退休了的老头老太太。
每周来两次,每次讲一个晚自习,讲完也不留作业就走·高三的人都说,这些老师简直是……太牛逼了·”·“对对对,我知道我知道。
高手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那几个老教师轻言细语,寥寥几句话就能构建出一个包含着整个高中三年所有知识的体系·我哥哥都快高兴疯了·”·“确实有这件事。”
此时正是下早自习上第一节课前的空隙,尚厚德也不介意和班上同学闲聊几句·擦完了黑板,他在讲台上笑得慈和温柔:“都是一些退休的老教师,毕业了还想发挥一下余热,正好咱们毕业班底子没打好,这些老师过来提点两句,可比得上咱们学生多做十几张卷子了。
不过就是人数太少,我拉下面子,也只请来了这么多,不然我还想给咱们班也来补一补的·”·班上人或惊讶或好奇或窃窃私语,最后都化作了沉默··他们这才明白,当初尚厚德在课堂上说的那一句‘我给你们提供你们所需要的一切,你们只需要全心信任自己,拼上这么一把’是什么意思。
出生于上溪,他们仿佛身处命运的谷底,梦想的白鸽翱翔在高空可望不可即,而尚厚德微笑着告诉他们不要怕,还亲手为他们搭了登天之梯··无声的动容与感动反而令大家再无法肆意地感激出声。
他们能做的,只有紧紧握住手心里的资料,暗暗下定了决心··不辜负··尽全力··最后一排,尚阳听着班上人的议论,心里五味杂陈如,笔尖怎么都再动不了。
尚厚德说得轻松,那几个退休特级老教师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面子能请来的·他们高二年级主任是一位特级教师的学生·曾经想要请那位老教师发挥余热,都三顾茅庐而不得。
天知道尚厚德为了这些人费了多少功夫·除了作业资料和老师,他知道尚厚德还默默做了很多事情··比如他把车棚买回来了··上溪高中在城乡结合部,地价便宜,不少小工厂喜欢偷偷在这里建厂。
上溪高中不到50米的隔壁就是一个纸杯纸碗生产小工厂·小工厂内部面积不够,建了员工宿舍后,仓库面积就不够了·张宏图知道这件事后,就把学校车棚租给隔壁一个工厂当仓库了。
一年收入不老少··这就导致学生们只能把车子停在学校外头,特别容易丢·宇飞黎青不得不伙同全校雇了一个老保安专门看车··尚厚德老早就和尚阳提过:“要早点解决一下这件事。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十一过来,这事终于解决了··借口和工厂接壤不安全,尚厚德不仅把地要了回来,重新还装修了车棚·学生们雇的老保安被纳入了保安系统,还是看车,不过工资由学校出。
听说因此丢了老大一笔收入的张秃鹫气得在办公室里都摔了杯子··“谢谢·”·嘈杂热闹的教室里,尚厚德正笑着和班上同学说着话·尚阳正戴着耳机,佯装写着习题册走神。
耳边忽然听见了这一个声音··他扭过头去,就看见半明半暗的晨光里,黎青眉目轮廓极和缓,仿佛被炭笔加深过,堪称清隽舒展,认真地看着他··黎青确实是个好脾气的人,只一个长假的功夫,便仿佛忘了那日在运动场与尚阳的龃龉,与尚阳重归于好。
尚阳心里忽的一动,扬起手里资料:“谢这个”·看得出黎青心情是真的很好,难得轻快地笑了一下:“为这些资料,为毕业班的老师,车棚的事,还有尚老师为我们做的所有那些事。”
尚阳神色复杂地抿起了唇··“从来没有人为我们做过这些,读了上溪后,我就没想到过人生会得到这样的馈赠·堪称无以为报的‘惊喜’。”
黎青伸了个懒腰,声音平缓却温柔,“我除了谢也不能做什么了·”·某种情绪在流淌,迎着黎青清澈而干净的目光,尚阳喉咙某处忽然翻滚起了堵塞般的酸涩。
他习以为常的一切,在上溪,在黎青们地眼里却成了‘命运的馈赠’与‘无以为报的惊喜’··他或许有点懂,外公为什么让他在上溪呆三个月了。
呼——·尚阳无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朝黎青流里流气地一吹口哨:“谁说不能做什么了”·黎青疑惑抬眼看他。
尚阳将手搭在黎青椅背上,身体朝他压了过去·两人间空气被他压缩到几近恶意地调情距离,尚阳含着戏谑的低声几乎在黎青耳边,“班花,我记得我之前可就说过古代女子遇上大恩,可是要以身相许的”·黎青耳朵尖腾地烧红:“尚阳”·尚阳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当然,班花你硬要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我也不大介意多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黎青脸红地恼羞成怒,登时扭头不理他了。
尚阳无声大笑··因为这一天的事,第二天清早,尚阳头一次吃了尚厚德准备的早餐··当天,尚厚德眼眶红了一天··隔阂在父子俩之间厚重而无形的坚冰,似乎开始已融化。
只是这看似美好的开始,并未能导致好的结果··`·十月末,江堤边江水滔滔而过水声翻滚,天空大雁一排一排潇洒掠过,卷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呼啸着窜过了整个江城。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路旁法国梧桐就满满落了一层的金叶,过路行人们纷纷穿上了毛衣秋裤,江城彻底步入了深秋··十月二十二号··天还刚蒙蒙亮,凌晨- shi -寒雾气将起不起的时候,尚阳就自觉地起了床,认真洗漱好,穿上了黑色的外套,戴上了妈妈给他织的围巾,捧着一束白菊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他在等尚厚德··今天……是他母亲去世八周年的忌日··以往每年的这天,外公都会带他到山上给母亲扫墓,一家三口团聚好好聊聊·今年却不大巧,外公在前几天的寒潮里生了场风寒。
外公已经七十有六,不是经得起折腾的年纪了·家庭医生三令五申禁止外公外出,尚阳也不想他劳累·陪他扫墓的任务就被交给了尚厚德··尚阳起初是不愿意的——尽管与尚厚德关系有所缓和,也不代表他愿意在妈妈墓前面对他。
可外公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阳阳,不管他怎么样都是你的亲人·你总要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尚阳再说不出任何拒绝··客厅开着大灯光线大明,清晨空气寂静而- shi -冷,遥遥地听见江面上的汽笛声。
尚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清晨六点钟··昨天晚上,他与尚厚德在电话中约好的是清晨八点钟出发,九点钟去扫墓··因为尚阳记得,妈妈生前最不喜欢人在下午去扫墓,她说那样显得不诚心:“早上九点,太阳初升,朝气蓬勃,是最好的时候,你们记住了吗”·母亲的话言犹在耳,可人却只剩下了一张客厅的黑白影画。
尚阳握紧了手里的全家福,坐在沙发上,默默数着时间等待着··时间咔嚓咔嚓如一群小孩子玩闹似的,争先恐后跃动而过,欢笑声的尾音在寂静空气里打着卷儿散开。
房门始终毫无动静··六点过十分··六点二十··六点半··……·七点半··七点五十··……·八点。
……·八点半··八点三十五,天光已经大明,窗外朝阳大泼大泼奔涌进来,光芒早已盖过了室内大灯,刹那间将陈旧地板家具照得发亮·但气氛依旧冷凝,时间连跃动都已停止,黯淡低迷地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尚厚德依旧没有回来··咔嚓——·黑白分针走过了一个整圈,在一分钟的最后一秒与时钟深情相拥··尚阳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关节,拿上了钱包,抱好了白菊花,带上了纸钱与香烛和打火机,以及他写给妈妈的信,锁上了家里的门,出门拦了一辆的。
“您好,去城西墓园·”·从墓园里出来后,尚阳的手机一连响了二十次··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尚阳只当没听见,不想看不想听不想管它,更不想回家。
至少在今天,他不想回家··双手插在兜里,尚阳沿着墓园向外的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外走··中途碰到了几对同样是来扫墓的家人,有小孩有家长还有老人。
尚阳只看了一眼,就直接绕开,换了个方向继续走·深秋- yin -天上午冷飕飕的风扫过来,他边走边冻得鼻子都疼··走了多远尚阳也不记得了,只是在浑身的热乎气都被吹没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上。
他才想起来,墓园附近似乎有一个河岸公园··反正今天是没有目的地的一天,尚阳随意拐进了公园·沿着了一条无名小河走了没几步,他忽然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背影。
……黎青·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周五晚··因为这本数据实在太差了(难过),想多蹭点榜单,更新要压字数,每天只能更一到两千字,感觉太零碎了。
所以,暂时都改成隔日更··每章大概四到五千字,大家看得也爽一点··酱紫~·第19章 英雄救美·江城天气多变,早晨还出了点日头稍子,不知为何现在天又- yin -了下来。
翻滚的苍灰色云层一叠一叠将天空挤得满满的,- yin -郁蔓延到视野所及的天穹边际,远远船笛声长鸣,一排黑色大雁笔直飞掠过,首尾长啸着,划过干净的线条··呼呼风声里,黎青面对着奔腾流动的河水,身穿背影单薄而瘦削。
无名河水激荡着碧色小浪花,挨挨挤挤往前奔流而过,黎青靠坐在公共长椅,两只长腿随意舒展着,指间夹着一根烟,一下一下地抽着··看得出来,黎青动作十分熟练,应该不是新手。
沉沉吐出一口烟后,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望着在风中散开的烟圈,他还自嘲地低头笑了一下··这是尚阳第一次看见黎青抽烟··上一次月考后,黎青一个人坐在天台上,背影那么疲惫,也只在指缝里夹着烟来回把玩,没有抽。
今天对他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吗·河岸公园是新修的,非年非节非假又过了广场舞时间,里头人迹寥寥,空气都安静得打了盹·尚阳双手揣在裤兜里,站在一棵小树背后,静静审视着黎青。
他又是为什么在今天来这里呢·也许是福至心灵··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是其他的东西·总之,就在尚阳注视着黎青的一瞬间,黎青忽然回了头。
两人四目相接··仿佛做坏事,被大人抓包现场的孩子,黎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背过身去,把烟藏了起来··被发现了,尚阳就大方地走到了黎青身边坐下。
靠在长椅靠背上,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瞥了眼黎青的烟:“我能抽一口吗”·黎青盯着地板:“抽烟不好·”·尚阳态度坚持:“我看见你抽了。
我想试试·”·黎青沉默片刻,伸出背在身后的烟递了过去··尚阳不大熟练的夹起烟,笨拙地喂在嘴边,只吸了一口,就被那呛人发苦的味道熏得恶心,转身捂着肺咳嗽起来:“卧槽。”
“别抽了·”黎青强横地从他手里夺过烟,准备一把按灭,“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尚阳按住了黎青的手,用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的眼,坚定望着黎青:“我就想试试。”
黎青定定地看着尚阳··遥远的风声呼啸而过,河水涛涛地碰撞哗哗作响,沉默在二人争锋对峙中沸腾··“我想试试·”尚阳重复着这句话,坚定地从黎青手里拿过了烟,又低头吸了一口。
这回他有防备,没被呛到了·但那火辣辣的味道仍让他嗓子发干发痒,他又咳了两声··“我让你别抽了·”黎青冷着脸,强行将烟从他嘴里抽出来。
尚阳躲了躲,没躲过去·那烟被黎青一把夺出来,扔在了垃圾桶里··被他强行抢走了烟,尚阳咳嗽着抬眸,眼神带着反击:“你呢黎青,你不也是在抽吗”·沉默半晌,黎青静静望着尚阳:“但是尚阳,我们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这句话笔锋言辞简单,却如一道无形而冷漠的界,在浩渺天底下,在亘古无情河水前,在并肩而坐的二人间,划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甚至能隐隐透出说话人的自贬。
“咳咳——”尚阳刚想问什么叫‘不一样’,就被一股从喉咙管里泛起的恶心劲给呛得咳了起来··黎青沉默给他一瓶矿泉水··尚阳接过来喝了几口,才把那股恶心劲压下来。
他朝黎青试探- xing -挑衅道:“不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男的,还能有什么不一样黎青,你倒是说说咱们俩有什么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
黎青只短促笑了一下,随即低垂下眉宇,又不吭声了··这沉默的抗拒尚阳见过太多次,他陡然生出一种烦躁的无力感··他宁愿黎青和他生气抗拒乃至打架,怎么样撒野怎么样冲突都行……只是别这样,用沉默和自贬把他关在他的世界外。
他也再无话可说··两人于是沉默坐着··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久,时间在这样的场合本就是渺茫与虚无的·尚阳仰头望着天空,轻轻道:“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黎青抬头望他:“很难过吧·”·“嗨,也没那么难过·”尚阳喝了一口水,望向别处,若无其事笑道:“都七八年了。
其实早也习惯了·”·“……”黎青静静看着他,眸子里闪动着某种柔软哀和的光芒,抬了抬手似乎想拍拍尚阳,想到什么又没动了。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那一瞬间,风声与水声都近乎静止,亲密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环绕在鼻尖·尚阳几乎以为黎青要上来抱他·但最后黎青只是轻轻低下了头。
“你在撒谎·离别,是不管多久都习惯不了的·”·尚阳心脏上轰地被人崩了一枪··他这些年听过许多安慰,从最简单的‘节哀顺变’,到哄小孩子的‘妈妈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陪着你’,再到更严厉的‘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懂事了’,再到后来的‘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可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直接又这么戳心的话。
离别,怎么是能习惯得了的呢·他近乎狼狈偏过了头,不让黎青看到他的酸涩:“你这个人,真是……”·秋天呼啸的风,别无他人的空旷,特殊的日子,以及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暗恋却不能表白的人。
这大概是一个太适合让人情绪无声放肆的场合··鼻酸的尚阳又听见了黎青的声音:“尚阳,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尚阳喃喃重复:“我妈妈她……”·为了触人伤疤,已经很久没人当面问过尚阳他*妈妈的事了。
久到除了那每一次午夜从噩梦中惊醒,黑暗冷漠的场景,歇斯底里的尖叫,僵硬陌生的尸体面孔外,他竟再没从任何其他人口中触摸到关于妈妈的只言片语了··只是……他垂下头,用力攥紧了拳头,把关于妈妈的一切回忆告诉别人……·还不行。
现在还不行··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宝贝,最不能被玷污的回忆,他不允许被它被那些‘东西’污染··所以他也不要于现在回忆起··轻轻摇头,他低头自嘲一笑:“算了。”
黎青很体贴并未追问·沉默一会儿后,尚阳看时间不早了,准备问黎青要不要吃午饭·黎青却忽然道:“尚阳,那个学生,七年前,害死你母亲的那个学生一家,你恨他吗”·尚阳怔住。
他想问黎青是如何知道七年前的事,想到尚厚德与黎青的亲厚又释然了·这事并不秘密,黎青从尚厚德口中听到点边角余料也正常··只是……恨不恨尚厚德那个学生·“……”尚阳一时有些踟蹰。
这些年,他一直都把所有责任归咎在尚厚德身上,并未联想到那一家人··同样失去了亲人,那毕竟也是一家可怜人··大概是尚阳的沉默给了黎青错觉·黎青低垂下眼眸,语气罕见的冷漠与刻薄:“错误的根源本来就是那一家人,不是吗自己命不好,惹出的不幸还要牵连上别人,简直是天生的扫把……”·“不是。”
尚阳匆匆打断他··黎青愕然望他··“他们没有主观恶意·”虽然不知黎青那一瞬间几乎渗出毒液般的恶意从何而来,尚阳仍固执地解释道,“他们并没有想过害我们一家。
况且,他们一家本身也是被命运苛待着的·要怪只能怪天意……”·黎青轻轻垂下了眉眼,肩膀绷得和岩石般紧,一言不发··“……”尚阳自言自语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这一次两人间的沉默太久了,无形中有怀疑的种子在发芽·尚阳直视着黎青躲闪的侧颜,终于沉沉吐出了他的疑问:“黎青,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有错”·“没什么,就是随便想想而已。
而且……他人的宽容也不是肇事者脱罪的理由”黎青最后半句话轻到听不见,然后他朝尚阳笑了一下,仿佛若无其事到:“几点了。”
黎青的躲闪太过明显,尚阳顿了顿,才下意识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是午饭点了··黎青:“吃饭去吗”·尚阳:“去。”
两人于是一起去吃了顿饭·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风卷残云几下把饭菜都给吃光了·尚阳吃饱后,又要了瓶脉动,给黎青拿了瓶温牛奶:“喂,你还没说,你今天怎么到这里来呢今天可是周一。”
黎青此时已完全恢复正常了,平静疏冷地指了指附近一家医院:“我来帮妈妈取检查结果·”·尚阳语带迟疑:“你*妈妈她……”·黎青平静道:“肝癌,晚期。”
轻轻在心里吸气般嘶了一声,尚阳下意识道:“对不起·”·黎青摇头一笑:“不用道歉·”你是这世上最有资格不道歉的人。
黎青冷漠时,尚阳总想着这个人平白无故生得这么好看,却成天都苦大仇深的,太浪费稀有资源了··现在黎青笑了,他又觉得那笑太刺眼,如一记钢钉扎进了人眼里,让人疼得几乎要落泪。
年少丧父··母亲肝癌晚期··冥冥命运怎么会对一个少年如此残忍··“叮——”·桌面上黎青老式诺基亚振动起来·尚阳立刻抬眼看过来。
黎青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尚老师·”·尚阳:“是找我的·别接·”·黎青犹豫着看他··“别接·”尚阳别过了脸,语带哀求,“黎青,求你。
至少今天别……”·黎青于是沉默着挂断电话··尚阳的手机早关机了,也没心思打开·望了眼外头依旧- yin -云压城的天色,他抓着黎青胳膊:“班花,再帮我个忙呗。
咱们这么铁的好哥们,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吧·”·黎青抬头看他··尚阳道:“收留我一晚呗·我今天……不想回家·”·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的家在上溪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里。
老城区靠近郊区,因低价便宜,又亟待拆迁,四周跟下庄稼似的种满了工地和工厂厂房·进了小区,头一眼看见的是低矮楼房,和楼与楼之间私搭的电线·长了青苔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地上地砖都破的汪了水,一脚踩上去呱唧溅一鞋面的黑水。
因为房租便宜,又有工地和厂房,小区内住户成分相当复杂,有当地的老住户也有厂里工人,还有工地上短期流转的工人··尚阳和黎青下午过去时,门口坐满了摇着蒲扇,光着膀子纳凉的中年男人,和洗衣服的中年妇女,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围着他们跑来跑去。
尚阳敏锐感觉到,从两人进小区,到往前走的每一步,那些人都会用小刀子似的嫌恶与畏惧目光刮着他们··细碎的议论声被风卷过来··“那小混混……怎么还没被退学……”·“……跟他.妈一样的狐狸样……”·“小声点,当心他听见了……”·“怕什么,有本事他把我也给杀了……我就要说,杀人犯就是杀人犯,就该下地狱当初警察怎么没一枪崩了这小子……”·尚阳下意识扭头望向黎青。
黎青冷冷抿着唇,背脊挺得笔直,眸子里全然是浑然不惧的桀骜和野蛮与冲撞,如一只矮着身子,竖起了脖子上的毛,低吼着亟待攻击的狼,又如一刃清冷高傲的剑,格格不入的劈开着这混杂破旧的环境,将人们如洪水般挤压过来的排斥与谩骂堆成身后的滔天巨浪。
冷漠··倔强··桀骜··疏离··正如尚阳从旁人耳边里听到的黎青··也是他最开始熟悉的黎青··杀人犯··这是尚阳第二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黎青的这个词,黎青的疏离冷漠,与仿佛从骨子里透出的自贬,是不是都和这个词有关·“黎青。”
尚阳心被无形的大手攥了一下,疼得尖锐生冷·他快步上前,按住了黎青肩膀,抓住了黎青的手··黎青的手心绷得很紧,一团铁似的硬和冷··“喂,班花走这么快,还记不得记得我是头一次来啊怎么是想让我迷路当灰姑娘,你好英雄救美吗”尚阳大声道。
黎青抿着唇,下意识想挣脱尚阳的手:“对不起·”·尚阳却更紧地攥着他的手,任凭黎青怎么挣扎都不松手,‘大度’道:“看你认错态度不错,这次朕就大发慈悲,不和你一般计较。
下不为例·”·然后他冷冷地朝旁边扫视了一眼:“不过,黎青你们这小区环境不行啊·好生生人住的地方,怎么长着这么多老鼠啊大白天里都只敢躲在- yin -沟里藏头露尾,背地里叽叽咕咕不说人话,嘴巴臭得跟几辈子没刷牙似的,可真是个些畜生不如的东西。
赶明儿,我给你几瓶毒`鼠`强来爱护卫生啊……”·议论声戛然而止··“疼到了自己身上,就知道厉害了不是呵——”尚阳冷笑一声,大喇喇地牵着走了。
黎青最终没甩开那只手··作者有话要说:·他们俩感情线最虐也就这程度了··基本上都是甜甜甜的··虐点基本都在剧情线上,(⊙o⊙)…·第20章 你可帅了(捉虫)·黎青家在旧住宅楼的一楼,共七十平的房子,一半住着黎青与他母亲,另一半租给了一个独身居住的环卫工赚房租。
一室一厅外带一个小厨房与卫生间,堆满了杂物,尚阳跟随黎青进屋后,连转身的空间都做不到··让尚阳先在门口稍等一会儿,黎青进门和母亲通报了一声·等再出门时,他面上带了些羞赧:“家里有点小,你将就一晚上。”
语气意外的温和软糯··尚阳讶异地发现,在家与平时的黎青是截然不同的,如毛都立起来的凶狼回到了安全的巢- xue -,摊开了粉红肚皮,放松的在雪白棉花里打起了滚。
·也仿佛是一个真正的脾气温和的十七岁少年··这才是真实的黎青吗·尚阳忍住了想调*戏两句的欲*望,笑着进屋:“这房子比我房间干净多了。”
这是实话,这房子虽然拥挤且小,但收拾的异常整齐干净,除却经久不散的药味外,一切都井井有条,处处细节都看得住主人家的蕙质兰心··主卧窗帘拉着,光线异常昏暗,黎青母亲窝在被子里午睡。
黎青低声解释道:“妈妈最近换了些药,有点副作用,比较嗜睡·”·尚阳是经历过这些的,点头表示理解··只远远瞥了一眼黎母睡颜,他便明白黎青天然好相貌从何而来了。
尽管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消瘦,面庞蜡黄,那得天独厚的五官仍赋予了她惊人的美丽·不同于黎青的锐利冷漠,那是一种雨打浮萍,只一个轻轻蹙眉都惹人怜的柔弱。
房间太小了,两个大男孩在里头都挪不开身·黎青要给黎母准备病号饭,看尚阳闲着没事干,干脆借口让他帮忙在厨房打下手,给了他一把毛豆让他剥皮:“乖啊。
现在都三点了·待会儿晚上给你做麻辣毛豆,你不是喜欢吃辣吗”·尚阳发现了华点,压低声音:“班花,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黎青立刻眼神飘忽地不吭声了。
尚阳嘿嘿笑着,趴在了黎青背上,贴着黎青耳朵说话:“班花,你说啊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啊你是不是早就注意我,暗恋我了,还特地收集过我资料的,打听过我喜好的”·“……”·“班花”·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黎青死活装鸵鸟不吭声,尚阳逗得在内心大笑,趾高气昂地宣布:“不否认就是默认。
班花,小爷我这么帅气逼人人见人爱,我肯定是早就暗恋我啦”·“没有的事”黎青耳朵尖红着,假装没听见那些话,表情严肃地切菜,“快去剪毛豆,剪刀就在你手边柜子里。”
“哎,小爷人生头一次洗手做家务就送给班花你了·谁让你喜欢我呢·”尚阳够着身子,去柜子上盒子里取了剪刀,正戏谑着··忽然黎青恰好也要过来取盘子,两人的头发擦身略过。
那一瞬间,尚阳忽然在黎青身上闻到了一股干净的洗发水的香味,仿佛沁入了那人白皙清瘦地身体里……·无声间,国庆时看的那些小电影画面,浮现在他脑袋里……·黎青察觉到异样:“怎么了”·“没怎么。”
尚阳不自然地挪开了眼,喉咙发紧:“我就问问,咳,毛豆都要弄完吗……”·“……嗯·”·剥完了毛豆,和黎青问了小区垃圾箱的位置,尚阳顺便将厨房和客厅的垃圾袋顺手带着去扔了。
回来时,他被对面一个老太太叫住了,“……诶,小黎,等等、等等我·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老太太看起来得有七十了,生得慈眉善目的,穿着个蓝底暗花外套,佝偻着背,拄着个拐杖。
大概是自己耳背,也生怕人听不清,说话时又长又慢又重复:“可算追上你了·小黎啊,刚抄电表的来了,你们家这个月六十多电费,我帮你交了,你回头把单子拿走……对……单子,我的电表单子呢……”·知道老人家是认错了,尚阳解释着道:“奶奶您好,我是黎青的同学,在他家作客的。
您把单子给我吧,我给他带过去·”·想到什么,他又从钱包里拿出六十多块钱,给了老太太:“奶奶,这是电费的钱,您先拿好·”·老太太眼神不好,没着急接钱,先眯起眼看了他半天,半晌乐呵呵地道:“你不是小黎啊,我说今儿个小黎怎么长胖了这么多,小脸儿都圆了……”·尚阳:……·他不胖他身材可标准了他还有腹肌四块呢·老太太摆摆手,笑呵呵地看向尚阳:“你说你是小黎的同学”·尚阳礼貌点头。
老太太叹了一声:“小黎家里好久没同学来了·你倒是第一个·”·尚阳一愣··老太太却仿佛忘了有尚阳这个人,自顾自地自言自语了起来:“小黎家不容易啊,他爸七八年前就走了,现在家里就剩下他和他.妈两个过活。
那孩子这两年又照顾他.妈又养家,日子苦着呢……难得有个同学来看他啊·”·听这意思,这老太太是熟知黎青家情况的·尚阳忽然心意一动,问道:“那老太太,您知道当年黎青……”话一出口,他又收了回来:“算了,老太太,您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这些过去,黎青没和他说,想必是暂时还不想让人知道·他一向厌恶打小报告,更不愿背后探人伤疤··尤其这人是黎青··然而晚了·老太太是个耳背的,听话不听音,又活在自个世界里,寂寞而絮叨,一下被戳中了话匣子。
“哎,你问小黎的当年当年、当年的事真是个造孽啊·诶,小黎是个多好的孩子呢,年年考试拿第一名,老师都说他以后是要考状元的呢。
就是当年的事害的·可正巧赶上不知哪儿的谣言,说这里要拆迁了·”·“拆迁,拆迁这就不是个好东西,把人心都拆坏了·”·“那房子是小黎他们家买的,十几年前才搬过来的。
这地方十里一村八里一户住的都是同姓人,就他们一个外姓人,在本地没亲没靠的,平日里就受人排挤·眼看着那房子就要分大钱了,他爹又碰巧死了,家里没个顶门户的男丁照看着,他*妈生了重病不说,还长了那么个好看模样……”·“要我说,长得好看也没什么好的。
这都是些招祸秧子啊”·尚阳:……·“就隔壁街上的,那家开烧烤店的姓左的一家,全家都是游手好闲的混混·他那儿子吃喝嫖赌抽还吸毒,就看上了这套房子了。
素兰说把房子卖给他算了,那混子不答应啊,还想和素兰结婚·他这算盘打得精啊,结了婚这房子就是他的了,不用花钱买,素兰长得又好看·素兰当然不肯……”·“那天,得是四五年前了吧,那姓左的混混吸毒吸多了,整个人跟疯魔了似的,纠了四五个人,冲到了小黎家里,逼病里的素兰同意,不然就直接强动手。
素兰哪儿能答应……两边就这么个打起来了·”·“小黎,哎,最后是还是多亏了小黎……这娃儿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不声不响,没想到竟然是个狠的。
人瘦得只一把精排骨了,却一马当先过去,抢了那混蛋带的刀,弯腰把他.妈护住了·几个大男人打他一个娃儿啊,他当年才刚十四啊,那些畜生干的也是人事得亏小黎一个小娃儿撑住了,背后被人破了几个大口子,都死命不肯认输,一刀一刀发疯地捅,把四五个人都打进了医院,那左家混混被捅了脾胃,到医院就没了……警察说小黎刚十四没成年,判了过失杀人一年半,也得亏那些警察们照顾,后来表现得好,又给减刑到了不到一年……”·“小黎他们老师现在都念叨呢,说小黎那年要不坐牢,定儿是上溪这区的中考状元……”·风声静默呼啸流淌着,低矮烟黑色- yin -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远远马路上唰唰车流声、工厂机器嗡鸣声与热闹人声纠缠在一起,如飓风般卷上天际,与隐隐闷雷声混杂在一起,预示着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饱浸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尚阳无知无觉地打了个寒颤,昏昏沉沉的脑袋里被惊醒··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竟无知无觉落下了泪来··“哎,医院……对,我要去医院检查血压来着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记- xing -不大好,讲到一半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小黎,不和你说了啊,我要上医院了。”
“诶,小黎你怎么长胖了,还长矮了模样怎么也变了”·尚阳:……·老人不解嘀咕道:“……好生生的孩子怎么就长丑了呢。”
尚阳:………………·“人心都坏了啊,拆迁把人心都拆坏了啊……”老太太边走边嘴里慢悠悠念叨着,一低头哎了一声:“我手上怎么多了六十多块钱……”·对面的门链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一个十来岁的小萝卜头钻了出来,追上了老太太:“一眨眼您就不见了,就知道您又跑出去了·”一面朝尚阳道歉:“对不起,我奶奶年纪大了,神智有点不清楚,就喜欢找人说话,麻烦你了吧。”
尚阳忙别过脸,不让人看见自己的泪,挤出一个笑:“没有·老太太……很可爱·”·小萝卜头惊奇看了眼尚阳,大概觉得这个夸奖很新奇,然后啪地将门关上了。
“……”尚阳三两步跨步上前,赶在门关之前,抓住了门框,一开口声音居然是沙哑的:“老太太,那您记得那几家人,就要抢黎青房子的几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吗”·老太太愣了一下,仔细瞅了尚阳两三眼,奇怪地道:“后生,你是谁啊,那什么家人啊我怎么知道啊”·倒是那小萝卜头不耐烦地道:“死了,都死了。
吸毒的时候吸嗨了,几个人自己把自己给全捅死了·”·尚阳这才沉沉吐出一口气,朝老太太和小萝卜头道了声谢··扭过头往黎青家里走时,尚阳故意埋着头走,却仍觉得今儿个这寒风太硬太冷了,冻得人鼻子都生疼得发酸。
日子太苦了··一进了屋,尚阳径直走向黎青··黎青已经熟练地做好了饭,正要摆开小餐桌,将饭菜端到桌上·听见声响,他跟哄孩子似的,头也不回地笑道:“饿了吧,我们先吃饭。
妈妈还要再睡一会儿·”·尚阳不声不响地盯着他瘦削的背,挺直的脖颈,因瘦而凸起的蝴蝶骨,宽阔的肩膀,宁折不弯的脊背……每一处都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担。
黎青感受到了他的沉默,疑惑回头:“尚阳”·尚阳忽然上前一步,从后头搂住了黎青的腰,紧紧贴着黎青的背,听着他的心跳声,将脑袋拱在他肩窝上。
看得出,黎青是不大喜欢和人亲密接触的··尚阳能感受到黎青背上的肌肉一瞬间的绷紧,但尚阳不想松开,至少现在不想松开这个人··他更用力地拱了拱:“……黎青。”
无言的压抑情绪在狭窄低矮的厨房里滚动着,如深而蓝的静默海水,笼罩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少年口鼻··黎青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没有再挣脱,哑声道:“尚阳,你……怎么了”·尚阳将人搂得更紧,蹭了蹭脑袋,依旧不想吭声。
“……尚阳”·“……”·“尚阳”·“……”·“尚阳你说话”·“……”·黎青气势一瞬变得凌厉起来,如一人高的雪原灰狼矮下了身子,露出獠牙,攻击- xing -的低吼着:“是不是你刚才出去,外头那些嚼舌根的人欺负你了”·“……”感受到黎青一瞬绷紧的肌肉,和凌厉如刀锋般的气势,尚阳毫不怀疑他现在回答一句‘是’,黎青就会桀骜而无畏地替他冲锋报仇。
如他十四岁那年挡在母亲身前一样··“……”闭了闭眼睛,压下内心海啸般尖锐翻滚发酵的情绪,尚阳全力地挤出一个笑,尽量不露痕迹地玩笑道:“没,就是刚出去扔垃圾遇上对门的老太太了。”
“就这”·“就这·”·“没别的”·“……没别的·”·“……真没人欺负你”·尚阳噗嗤笑了:“班花,你就这么想我被人欺负啊。”
肉眼可见的,黎青状态松懈下来,又变成了在家翻着肚皮的大灰狼,转身揉着尚阳脑袋,温和问道:“老太太,她拉着你说话了吧”·尚阳嗯了一声。
黎青解释道:“老太太人很好的,早年帮了我们家不少忙·她儿子女儿都在外打工,现在只有个孙子陪在身边·可能是太寂寞了吧,老太太一遇上人总喜欢找人说说话,也就是些左邻右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当陪老人聊天了……怎么,她说你什么了”·“她说……”尚阳顿了顿,望着黎青。
已经是深秋了,黎青还穿着件米白色毛衣·衣服大概是很久前的了,已跟不上日益长高的黎青,显得有些小·袖口领口也已洗得卷起来了,脱了一圈线··但即便如此,黎青穿着这身毛衣,身处拥挤狭窄的小厨房里,仍好看得不可思议,瓷白面孔上透着晶莹光芒,头发乌黑,睫毛纤长,眼神如寒水洗过的黑玛瑙,深邃干净,比任何一个温和又坚定的少年都好看。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我不能输·”·尚阳细细咀嚼着这句平静但苦涩的话,心脏如被插入了一把刻骨尖刀··残忍得锐疼··言语中自始至终的自贬与自弃、周围所有人对他的畏惧和排斥,过分的倔强与自尊,始终不肯片刻松懈的挺直脊背,那股必须鞭策着他不断往前走的那股气,“我不能输”与“还不够好”……·一切散落在生活中的细碎细节,在今天的真相后,都被串起来了。
救危扶贫的天降大侠只存在武侠小说里·底层社会的恶意是真实与赤.裸裸的·十四岁的单薄少年在面对恶龙时,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年少屠龙者持刀除恶,凭染血的一腔疯狂和豁得出去的狠劲。
惨胜归来,本是受害人的少年却因其彻骨的淋漓伤口与疯狂被人排斥··但黎青不该是这样的··他生得这么好看,倔强自尊,又高傲聪颖,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理应拥有世间所有光明才对··“……尚阳”黎青还望着尚阳,显然是等着他的答案,“老太太说什么了,你这副样子”·尚阳低垂着眉眼,攥紧了拳头,压着舌尖的苦涩:“……她说我长得比你胖。”
黎青:……·“还说我比你矮·”·“……”·“还没你好看·”·“……”·“……还说好好的小孩怎么长丑了。”
“……”黎青哭笑不得,揉着尚阳一头金黄软毛,将他摁在椅子上坐下,哄孩子似的哄着:“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尽瞎说呢。”
“听话,你一点都不胖,身材可好了,还很帅很帅很帅的啊·虽然和我比真没那么好看………”·“……”尚阳压抑着想哭的冲动,哭丧着脸:“……班花,你可真太会安慰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吃绝户”这个词··类似的新闻,在一些农村和宗族观念很强(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这种糟粕为什么还会存在,这些年还有复兴的架势。
上一辈的人,尤其是中年男人特别看中这个·我爸连衣服都舍不得买,大把大把捐款建祠堂修族谱_(:з」∠)_)的三四线城市还是挺多见的·我自己都看到过三四次了,这个情节设置也是根据新闻来的。
这种吃绝户,一般发生在丧夫丧父的寡母带独生女家庭··母亲带儿子被吃绝户的也有,一般发生在一些外来户里面·(真的不亲身经历,想象不到一些小地方有多么排外。
我家搬来这个湾子三十年,繁衍三代人了,还被人叫做外来户,什么分田分地社保福利都比别人差一截……囧)。·文里黎青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不过新闻里,一般没有黎青这种情况惨烈罢了。
下一更在后天··么么哒··根据评论区疑问,补充一下解释··①、设定里是有补刀的,属于防卫过当··这方面我是参考过几个过失杀人的案例,查过一些条款(毕竟不是法学专业的)·我国法律关于正当防卫这一块的条款规定的很好,但实施的时候特别严苛,就是别人打你,你只能还击一下,要是对方被打退了,你还多打了一拳,立刻就变成了互殴。
之前那个微博上‘龙哥’正当防卫杀人案,要是没舆论压迫,也是要坐牢的·但现实中,有几个龙哥能被舆论曝光呢·而且龙哥案例在19年(还是18年来着),但文中设定的是2012年的背景,那时候连微博都没有出来呢……·虽然很无奈,但目前的规定就是这样。
法律条款是不太健全的··那那种情况下,黎青把人打退了,是不可能不补刀的·补刀基本就成了互殴了·他毕竟也不是超人,一击就能致命··②、黎青这里是满了十四岁,不满十六,可以负部分刑事责任了,所以才要坐牢。
不满十四岁,杀人放火□□,什么刑事责任都不用付的··我个人不太愿意让主角那样,有种占年龄便宜的感觉·虽然是算是正当防卫,但是他当时是伤了很多人的,还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另外,这里并不完全是事情全貌,后头还会有对这件事情的其他人物口中的交代的,要给情节施展空间嘛,么么哒··第21章 小坏蛋·见尚阳笑了,黎青终于松了口气,敲了一下尚阳的额头,好啦,别闹脾气啦。
这么大个人了,被人说一两句就生气,跟小孩子似的·”·被敲了一下,尚阳惊奇地盯着黎青:“班花,你居然会和人开玩笑”·“不对,班花你居然敢敲我的脑袋”·“咳咳——”被点破了自己的手欠,黎青有点儿不好意思,端着饭菜,一本正经地装无事发生,“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碗筷已经摆好了·再不吃饭就要凉了·”·“……”尚阳终于确定了——·——‘家’就是黎青的解封地,只有在这儿,他才会袒露出真实的自己。
一个脸皮薄但爱笑爱闹的十七岁正少年··不过——这也不是班花敢造反欺负他的理由·“好啊班花你居然胆敢造反摸老虎脑袋”尚阳撸起袖子就扑了上去,双手勾着黎青脖子,挂在了黎青身上:“看朕不好好给你个教训看看女人的腰,男人的头,能看不能摸不知道吗”·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正端着一盘麻辣毛豆,被尚阳一扑,弄得差点泼了,伸长了手好容易稳住了,连躲带闪:“别闹别闹,菜快泼了。”
·尚阳不闹了,但也没从黎青背上下来,坏笑揪他耳朵道:“摸了我的头,要给我做小媳妇的哦·”·黎青背上挂着八爪章鱼,好歹弯腰把菜搁桌上放稳了,转头直起身,照着尚阳头发就一阵大力呼噜,紧接着大笑着转身就跑。
“去你丫的小媳妇·”·“”尚阳头一次听黎青调皮愣了一瞬,三步做两步追了上去,“黎青你给我站住·我要揉回来我还没被人揉过头发呢”·黎青正端着第二道黄瓜蛋汤从厨房出来,见势扭头就躲,小声道。
“傻瓜才给你站住”·都是十七八岁正少年,轻易不肯服输的年纪·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又追又跑,期间碰到了锅碗瓢盆无数,乒里乓啷作响。
黎青要护着汤,动作难免慢了些,被尚阳呼噜了好几下脑袋··不过也是真怕真让人烫到了,尚阳也没敢大动作:“班花,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结果黎青放下汤后,反手过来就摁住了他胳膊,将他压在了墙上,好笑道:“不就摸你两下脑袋吗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尚阳挣了几下,发现挣不动·黎青身材瘦削,手上力气居然跟铁钳子似的,大的出奇··“班花你是吃了菠菜了吗”·“我五千米是第一名,你忘了”黎青使劲呼噜了两下,松开他笑道:“好啦,别闹了,好好吃饭。”
坐在餐桌上,尚阳仍忿忿不平,时不时抬眸偷瞄一下黎青的胳膊,眼神难以置信··黎青去给黎母送了份病号饭,回来看到后笑道:“别看了,你要再不好好吃饭,更打不过我了。”
“……”力不如人的尚阳悻悻然扒饭··知道尚阳嗜辣,除了麻辣毛豆,黎青今天还特地准备了一碗麻婆豆腐,一碗辣子鸡,和一碗酸辣包菜。
也不知是从哪儿锻炼出的厨艺,黎青这一顿饭做得色香味俱全·尚阳是无辣不欢无肉不欢的,横扫好几盘菜后,彻底被辣子鸡俘获了味觉:“”·这也太好吃了。
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最后一点配菜,尚阳真诚地朝黎青邀请:“班花,我请你当我们家专属大厨吧”·黎青正收拾着碗筷,笑道:“我要价很高的哦。”
尚阳豪气冲天:“多少钱都行,我有的是钱·”·黎青戏谑道:“多少钱都行”·尚阳拍着胸膛:“都行”·“吃你的吧。”
黎青用筷子轻点了他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我呀,只给想做饭的人做饭,其他的千金不换·”·摸摸鼻子,尚阳被拒绝后也没太难过,大不了以后再来蹭饭不是,转身跟进了厨房。
黎青做饭,他不好意思白坐着不干活··“哎,我来我来刷碗·”·黎青没让,带着围裙- shi -着手,把尚阳推到了他书桌前,抽了本书给他,让他打发时间:“乖一点等着,我洗完碗了过来陪你玩。”
“……”尚阳一直就觉得黎青语气不对,小声嘀咕·“这家伙不会真把我当小孩儿哄了吧”·毕竟是作客,尚阳不好太坚持,就坐在黎青的小房间里打量着他的书桌。
黎青家太小,小书桌和黎母的主卧只隔了一道帘子·书桌上靠墙立着一整排翻得卷了边的书·尚阳随手翻了翻黎青扔给他的书,居然是一本语文资料书·他顿时跟处理传染品毒药似的,用指尖捻着书的一角,将书扔到了一边。
除却明显被认真使用过的课本与资料书,房间还有一面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奖状,市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学习之星、少儿歌唱比赛一等奖……·桌面上还摆着好几张单人照片,都是竞赛获奖后的单人纪念照。
最近的一张在十四岁,黎青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举着金色奖杯,如棵挺拔又帅气的小白杨,散发着新生树木般的朝气和昂扬··在大片大片泼洒的阳光下,那十四岁的笑容热烈张扬。
与十七岁冷漠疏离的黎青恍若隔了两辈子··十四岁……·尚阳心里酸涩··十四岁那年,恶龙夺走了生活的安宁,单薄少年被迫持刀屠龙。
从此便是一条一人孤身披荆破路的不归路··意外的,尚阳还在黎青书桌边上看见了一个小鱼缸,里头养着一条小鲤鱼,浑身覆盖着淡青鳞片,独肚皮上泛着点红。
这是黎青宠物鱼·怎么看都是一条普通鲤鱼啊·“它叫寿比南山·”背后忽然传来一个轻缓的女声,“黎青在菜市场发现它的。
当时它肚子都被割开了,仍挣着身子要逃跑,一下蹦到了黎青怀里·黎青说很喜欢它的生命力,就买回来养着了,起初很是花了一些心思才给救活了,后来也一直精心照顾着到了现在。”
尚阳扭头一看,发现吃完了病号饭的黎母不知何时竟看了过来··“我也挺喜欢的·家里病气太重,多点活物会热闹一点·”黎母依旧坐在床上,歉意对尚阳一笑:“阿姨没多少力气,坐着和你说话,不介意吧。”
她- cao -着一口吴侬软语,因为病弱中气不足而轻轻缓缓的,愈发显得没有烟火气··是很好听的声音··黎青也有这声音··尚阳恍惚一闪而过这念头,忙道:“阿姨您坐着就好了。
倒是我今天打扰了·”·“不打扰·”黎母轻轻地道,“黎青都四年没往家里带同学了·我一直很担心他·”·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尚阳一怔。
他想到了学校里学生们对黎青不自觉的畏惧和疏远··黎母朝他温柔笑道:“现在他愿意带你回家,你和他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算是吧。”
尚阳笑着含糊地道·他和黎青现在的关系,实在有些难以定义··黎母认真道:“你今天过来作客,阿姨很高兴·”·尚阳觉得黎母身上有股久违的妈妈的温暖感,也真心道:“今天来黎青家里作客,我也很开心。”
看得出,黎母是真的高兴·因为她紧接着从床头柜里取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邀请道:“阳阳,阿姨可以这么喊你吗”·尚阳点头·“你想看看黎青小时候的照片吗”·尚阳:“”·这特么谁顶得住·尚阳坐到她旁边,黎母便摊开了相册,挨个指着照片,给尚阳解释着照片画面。
小时候的黎青很白净乖巧,穿着背带裤和白衬衫,如个剔透的白团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这张是五岁时候的·”黎母笑道:“黎青打小就特听话,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才四五岁,没人教,他就会吃饭前洗手·”·“这张是我们一起照的全家福·黎青长得好看,被阿姨们抱来抱去的,害羞了·”·全家福上,小黎青才个头矮矮的,约莫才四五岁,被黎青父母抱着坐着,似乎是害羞了,还用手捂着脸,小耳朵儿泛红。
还有一张偷拍,周围人都在打闹,环境吵闹,七八岁的黎青却端端正正坐着写作业,脊背笔直,表情严肃,像个小学究··“这一张是黎青八岁上小学的时候……”黎母慢慢翻过一张照片,尚阳眼尖地发现了不对劲:“等等,这是……”·“姆妈,你要吃药了。”
黎青洗完了碗,边用抹布擦着手,边走进了房间··一见黎母膝盖上摆着的相册,他有些诧异:“姆妈你在干什么”·待看到那几张照片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红着脸扑上*床就抢:“姆妈你怎么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了,快收起来”·尚阳哪儿肯让黎青把相册抢走,先黎青一步,一把夺过了相册,三两步跑远了,盯着看了起来。
居然是几张女孩子的照片··黎母被夺了相册,就掩着嘴笑:“这是黎青六七岁的时候,他一个远方姑奶奶来看他,因为记错了黎青的- xing -别,给买了女孩子地一副。
退也退不掉,我们就让他试着穿了·”·裙装小黎青·尚阳登时兴趣更浓,一面躲着黎青抢相册的手,一面争分夺秒地盯着看··照片上的黎青站在一个农家小院似的地方,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辫,根个白团子似的,唇红齿白,不大好意思地扯着白色蓬蓬纱裙的裙角,不敢看镜头,活脱脱一个害羞的小姑娘。
“哎哟,好漂亮的小姑娘啊·”尚阳瞥了眼气急败坏的黎青,戏谑道:“难怪藏着掖着不给人看呢·”·不过就是……这小姑娘怎么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黎青气道:“尚阳”·黎母笑道:“可不是呢·当时黎青穿上了这套衣服出去,隔壁一条街上所有的小男生都说要当黎青男朋友,还为他打了好几架呢。”
尚阳心情复杂地瞥着黎青,唏嘘道:“这还真看不出来啊·”·黎青羞恼地抬高声音:“姆妈”·黎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告饶:“好好好,知道侬面皮薄,不说了不说了……”·福至心灵,尚阳却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熟悉那一张照片了。
他见过小时候的黎青··六岁那年,尚厚德领着他去以前一个学生家里作客··六岁的他正处于猫嫌狗厌的阶段,跟个小炮弹似的在屋里冲来冲去,拿了个大扫把当枪,突突突把整个院子当成了阵地。
然后在躲避一只追着他屁股啄的大公鸡的时候,他哇哇大叫着冲着去找尚厚德,撞倒了一个坐在小板凳上,乖巧翻着画册的小丫头··小丫头撞疼了就瞪他,捂着后脑勺,板着小脸,漂亮的眼睛里汪着一汪泪,将落不落,格外惹人怜。
他最怕看女孩子哭,把全身的糖和玩具犬拿出来哄她:“诶,你别哭了·我可怕女生哭了·”·可小姑娘还汪着泪瞪他··他灵机一动,就亲了那小丫头额头一下,雄赳赳气昂昂地道:“好了,我都亲你了,现在你是我的第二十七个女朋友了,你就别哭了。”
当时他们幼儿园正好二十六个女同学··小丫头哇的一声,眼泪彻底落下来了··小尚阳扮鬼脸学猴子叫和狗打架都没能哄好小丫头,最后大声许愿道:“好啦好啦,你长这么漂亮,我不让你当我的第二十七个女朋友了。
我让你当……当……当大老婆”·小丫头红着脸瞪他,骂着:“流、流.氓”跑了。
小尚阳愣是没追上··花了一下午时间,他愣是没找到那小丫头·耷拉着脑袋回院子时,他居然又惊喜地瞧见那小丫头正乖巧坐着吃饭·这回,他先问了父亲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父亲说叫黎青··他就惊天动地喊了一声:“青妹妹,说好要当我大老婆的,你怎么跑了·”·直到离开,小尚阳把脑袋都抓破了,仍旧不懂为什么满院子会哄堂大笑。
黎青红着耳朵尖,一把抓起被子要给黎母盖上,催促道:“姆妈,侬该睡觉了·”·黎母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哄着孩子躺下了:“好好好,我睡觉了我睡觉了。”
人躺下了,眼睛却没闭上··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拿母亲没办法,就去瞪着尚阳··尚阳冲黎青笑得一脸- yín -*荡,故意拉长了声音:“哎哟,我说是什么东西不给人看呢,原来是这个啊。
这么论起来,咱们俩还算得上青梅竹马啊·你说是不是啊·|“——妹——妹——”·黎青被臊得满脸通红,气得去追尚阳:“尚阳”·尚阳猴子似的往屋里一转,避开了,没皮没脸地笑,大爷似溜着口哨道:“哥哥在这儿呢,青”·‘睡觉’的黎母噗嗤笑出了声。
尚阳脸皮堪比城墙,又怎么会怕黎青这毫无威胁- xing -的一瞪··他不要脸地拍了拍黎青肩膀,大义凛然道:“青青妹妹,你放心,朕的大老婆位置还给你留着,看咱们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朕就封你给大贵妃吧……”·黎青恼羞成怒,又扑上去捂尚阳的嘴:“不准再说了”·|“哎,班花你不能这么暴……”尚阳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床上,黎青因此直接扑在了尚阳身上。
两人的脸忽然间距离极近,鼻尖挨着鼻尖,嘴唇只隔一寸距离那一刻时间仿佛极长,落叶都停滞在空中,二人温热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四周空寂得能听到彼此心跳声··砰砰砰——·四目相对时,他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羞红的脸。
黎青反应了过来,飞快起身,抓起了相册:“照片看完了,我、我去写作业了·”·尚阳喉结飞快一滚,狼狈地发现他下面起了反应了··黎母并未发现两人间的暗潮涌动,只是笑嗔:“这孩子从小脸皮就薄,这么多年了,还跟小时候一个人,恼了就闹小脾气。
阳阳,你别管他,过一会儿他自己能好的·”·尚阳抬了抬腿,藏住自己反应,唔了一声··黎母在病中精神一向不大好,最近又换了新药,特别嗜睡。
和孩子们闹了一通也困了··尚阳看见黎母打哈欠了,主动告辞:“阿姨,我出去看看黎青·”·黎母确实累了,撑着交代了一句:“在家里别客气,晚上和黎青一起睡。”
尚阳乖巧答应着··尚阳一掀帘子出来,就看见黎青正趴在书桌上刷着物理卷子·见尚阳出来,他耳朵尖发红,头也不抬地将卷子换了个方向,特意用背对着尚阳。
尚阳看得好笑,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摸摸鼻子又有些尴尬,就坐在黎青旁边,翻着本参考书··房间里一时极静··只玻璃鱼缸里‘寿比南山’游动时,不时摆动着尾巴,拍着水的细小哗啦声响。
尚阳原只是随手拿了本书打发时间,谁知竟在书上发现了宝藏——书上全是黎青用康奈尔笔记法总结的笔记,细细密密,又有条有理,还画了小型知识网络,特地用了红蓝黑三色笔勾画。
怀着探究心理,尚阳又在书架上抽了几本书··一本、两本、三本……每本书上都写满了笔记··合上书后,尚阳瞥了眼正埋头刷题的黎青,心里百味杂陈。
能取得如今傲人的成绩,除却得天独厚的智商,黎青本人也付出了不逊于其他任何人的努力··天资独厚··努力上进··认真沉稳··如果不是年少丧父后的那一场意外,现在的黎青恐怕是个品学兼优,最受人欢迎的传统资优生校草吧·几个小时慢悠悠过去。
黎青刷完了一张卷子时,时钟也快指到九点了,外头的天都黑得透了··尚阳将椅子蹭蹭蹭地蹭到了黎青边上:“大老婆……”·黎青挪了一下板凳,不理。
尚阳勾着黎青左边肩膀上:“青妹妹……我错了……”·别过脸,还是不理··尚阳将脑袋放在黎青肩膀上,摇着黎青胳膊:“班花,好啦,我错了,我不逗你了,别生气啦。”
冷着脸,仍旧不理··尚阳整个人都挂在了黎青背上,拖长了音调:“黎青”·“……”·“青哥”·“……”·“黎爸爸”·“……”·“黎爷爷,别生气啦——”·“……”将文具一板一眼地收拾归整好,黎青板着脸起身,到床前柜子前,抽出一套新床单和被单,要往床上铺。
尚阳耍着无赖,扑到黎青要铺被单的床上,裹着那新被单:“黎青,我真的错了,不逗你啦,理一理我啦·”·黎青不理他,一抖被单··尚阳就跟着他的力道在床单滚。
再抖··再滚··黎青扯了床单不铺了··尚阳抓着床单和他拔河,睁着大眼睛,很是光棍地道:“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了·”·黎青气得直瞪他:“尚阳,你知道自己今年几岁了吗”·“一岁……”尚阳伸出一根手指,不要脸地道:“零二百二十八个月。”
黎青嘴角抽动两下,忍了两秒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这一笑,尚阳就乐了,从床上蹦了起来,叉着腰,趾高气昂:“黎青,你笑了·”·笑了就不能和我生气了·黎青被这活宝给弄得没办法,扯着被单,无奈地道:“给我起开,我要铺床了。”
尚阳于是乐呵呵地和黎青一起铺床··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家只有一室一厅·黎母睡在主卧大床上·黎青睡在客厅沙发上·尚阳表示并不介意与黎青睡一张床,黎青就把沙发床彻底放下来,换了全新的床单被套。
尚阳尝到了甜头,还想再耍次赖,让黎青给他讲讲那照片的故事“青妹妹,你就从了哥哥一回吧”·黎青忍无可忍将他推去洗澡了··“能留一盏小灯吗”·临到睡觉时,黎青已定时喂过了寿比南山,复习完了最近的课程,正探起身准备关灯睡觉。
尚阳带着恳求道:“我有点怕黑·”·黎青凝视了尚阳一瞬,转身拧开了一盏台灯··黎青探身开灯一刹那,雪白宽大睡衣衣摆被带了起来·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尚阳瞥见了黎青腰间的刺青。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的看黎青的刺青··那是一棵青松,约莫有十五厘米,生潮- shi -浓雾笼罩的谷底,挺立苍翠的小松树被人拦腰砍断,留下一个巨大的狰狞树瘤后,树干拐了个弯,继续笔直仰望天空,冲天而起。
浴死重生··倔强挺拔··灵魂雪白··“……”尚阳忽然想起了今天对门老太太的话··“他当年才刚十四啊,那些畜生干的也是人事几个大男人打他一个娃儿啊,得亏小黎撑住了,背后被人破了几个大口子,都死命不肯认输,把四五个人都打进了医院……”·黎青不像是会主动纹身的人,那么这刺青下面的……·就是那时候的疤吗·尚阳心口就如被人生撕般的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才能忍住了指尖不哆嗦··黎青坐了回来,毫无察觉道:“睡吧·”·尚阳压着嗓子,嗯了一声··静谧的空间里,福如东海哗啦哗啦在水里游着,外头隐约传来夜里撸串的人的劝酒声,环卫工沙沙扫着街。
台灯昏黄光束流泻下来,两人并排躺着,身上如笼着一层乳黄色的轻纱··许久后的静寂里,尚阳轻轻问黎青:“黎青,你的纹身是什么时候的”·黎青淡淡道:“初三吧。”
初三,十四五岁,时间对上了··尚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细细地颤:“这么长……当时该很疼吧·”·黎青以为问的是纹身,摇头:“……忘了。”
忘了,还是不想记起尚阳忽然又问:“这些年,这里有人欺负过你和阿姨吗”·“以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黎青顿了顿,替尚阳掖了掖被角,“问这些做什么,睡啦·”·尚阳嗯了一声··黑暗再次回归沉默··许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长后,时间在情绪下总是太渺茫了,刻度褪色成雪白。
听着耳边呼吸声逐渐平静,尚阳偷偷撑着胳膊起身,借着些微白月光,凝视熟睡的黎青··睡着的黎青神情乖巧不设防,嘴唇还轻轻嘟着,仿佛在做着一个美梦··凝视着那微微嘟起的唇,尚阳忽然很想亲他一口。
只是个安慰的,心疼的,与陪伴的吻··停顿半晌··尚阳终究没有吻下去,只是在空气中点了点黎青的鼻尖··“小坏蛋·”·让他心疼又心酸还心动的可怜小坏蛋。
要是他能早几年碰见这小坏蛋就好了·他一定要好好把他揉进怀里,给他挡住了一切的风刀霜剑,让他做一个一辈子都只会单纯开心的小坏蛋··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议,我还是解释一下·今天文中提到的生于谷底,从迷雾中奋生的青松,被拦腰折断,留下狰狞的瘤,仍旧挣扎向上·灵魂雪白·浴死重生·是我创造黎青的初衷,昨天那情节并非为虐而虐,就这样。
这一章足有近七千字,我的天·下一更在后天··第22章 摸头杀·深秋的上溪清晨露气冻得人鼻子疼,深蓝天空启明星高悬,尚阳裹紧了外套,低头迎着寒风,穿行在依旧亮着路灯的街道上,一路打了三个喷嚏,才到了上溪东区的菜市场。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黎青··尽管天才刚麻麻亮点儿,菜市场里已十分热闹了·早起晨练顺便买把菜的老头老太太挎着菜篮子,步伐颤颤巍巍,自行车电瓶车老年助步车浩浩汤汤挡住了一整条道。
黎青坐在热闹街道边上,裹着件黑色厚棉服,正伸着腰,给一个老太太耐心地装菜·一线乍泄的金色朝阳下,他眉眼格外干净清俊:“奶奶您慢点,小心脚底下。”
他的农用电动三轮车上,零零散散摆着好些蔬菜,冬瓜、毛豆、卷心菜、花椰菜……脚边小板凳上是一本英语必修三··“这孩子太懂事了。
自打去年我摆摊在外头晕了一回后,他说什么都不让我继续做事了,还和我发了好几次脾气·然后自己不声不响弄了辆车,每天在菜市场卖菜,供家里的吃穿用度和我的医药费。
他才刚满十七啊……”·“……是我和他爸爸对不住他·”·黎母清早含着眼泪的话,穿过嘈杂的重重人群,喧闹的讨价还价声,早起公交的呼啸,击中了尚阳耳膜。
“呼——”深深吐出一口气,尚阳看了眼手表··——五点五十五··卖完这些菜,黎青收摊子回家还要换衣服吃早饭,照顾黎母吃药,送她去医院,再然后还要应付一整天高强度的高中学习。
难怪他每天早上都早自习之后才来··难怪他总是请假早退··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难怪他在天台上时,背影会那样疲惫··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尚阳一眼就瞥见了对门那耳背的老太太和她孙子。
那小萝卜头嫌老太太讨价还价太啰嗦,正无聊地东张西望呢。·“小孩过来·”尚阳朝那小萝卜头招招手··小萝卜头迟疑着过来了。
尚阳掏出了钱包里所有现金——八千块钱:“小孩,帮哥哥一个忙,跟你奶奶正卖菜的那摊子的摊主说,今儿个遇上大主顾了,每样菜……买一百斤呗。
完事了,哥哥给你买糖吃·”·他准备说包圆的,又怕被黎青看出来伤自尊,硬生生改了口··小孙子眨眨眼:“我不要糖……哥哥能给我买一套汉语词典和成语词典吗”·尚阳一呆:“啊”·小孙子着急解释道:“就是汉语词典和成语词典,新华书店里面可以买到的。
我们语文老师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买·我姑半个月才过来照顾我奶奶一次,可我们老师明天就要用……我想自己出去买,手头没钱·不过,我可以给你打欠条,以后让我爸妈还给你……”·一套汉语词典+成语词典差不多一百块。
“行·”尚阳痛快答应了,“好,我给你买·下午你在家等着,我给你送过来·”却没提欠条的事··小孙子欢快地直乐呵:“哥哥你真是好人,和那个经常来买菜的尚叔叔一样是好人。”
尚叔叔·尚厚德·尚阳一愣,刚准备再问,小孙子已经拿着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十分钟后··“哈哈哈,真巧啊,黎青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尚阳望着对面的黎青,尴尬挠着脑袋,“我觉得我做得还挺隐蔽的啊”·黎青笑容带了点儿无可奈何的宠溺:“正常人哪儿有在这种零售摊上买上千斤菜回家吃的啊你知道一千斤菜有多少,一家三口能吃多久吗”·尚阳摇头。
别提买菜了,作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三代,这是他这辈子头回儿来菜市场··趁人不注意,黎青飞快揉了揉尚阳脑袋,转身短暂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咳咳两声:“行了,既然想帮忙,就帮我收钱好了。”
尚阳没注意这细节,撸起袖子斗志昂扬:“好嘞,班花你等着看吧·”·然后黎青就和尚阳细细解释了他的‘事业’··菜市场零售并不是黎青的主要收入来源。
他的主要在做蔬菜小型批发··上溪附近有一个蔬菜种植基地旁边,每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菜贩来批发蔬菜到城市里各个菜市场中去零售·因为主要面向零售,对菜品品相要求很高。
那些长得不好看的蔬菜就会被淘汰下来··这些菜以前都是被农户给扔在田里烂肥了··黎青就看准了这商机··他每天清早三点半起床,开着一个电动三轮车,骑上四十分钟,用低于市价三分之二的价格将这些淘汰的蔬菜收购了起来,再转卖给了附近的小餐馆和职高的食堂,价格是市价的二分之一。
黎青赚得是中间的差价,利润不高,胜在稳定··“客源稳定下来后,一个月能赚个六七千,除了供应妈妈每个月医保外的药钱和化疗钱,还能还一点外债。”
黎青道:“要不是妈妈今年病情恶化,今年就能开始还尚老师的钱了·”·尚阳听得目瞪口呆··他觉得自个儿在听天方夜谭··又呼噜了一下尚阳的脑袋,黎青笑道:“所以别担心。”
尚阳嗯了一声··看尚阳耷拉着脑袋,一头又软又卷地头发正对着他,黎青正视着前方,又想不着痕迹地出手··尚阳一歪头躲过了黎青的咸猪手,嘿嘿嘿双手环抱,锁住了黎青的脖子:“可一可二不可三啊。
班花,你今儿上午都摸了三下了啊·说,是不是早就觊觎我的美色,对我头发图谋不轨呢”·黎青立即红着耳朵尖整理菜摊,不好意思地装没听见了。
尚阳凝视着黎青线条锋利而好看的侧脸,寒星般干净清亮的眸子,心里是说不出的酸与涩··长得帅、有志气、能赚钱、还成绩好……这样的好学生打着灯笼上哪儿找去。
他以前肯定是被鸡屎糊了眼,才会以为这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至于这些零售摊子上的菜,也比市价要便宜一半·”黎青解释道,“是为了方便附近社区的贫困的老爷爷老太太。”
“他们也不容易,每个月就靠着低保的几百块钱过活,有些被儿子媳妇赶出来的,因为有儿有女办不了低保,生活还要艰难些·当季蔬菜动辄四五块钱,他们吃不起,就只能吃腌菜或者不吃……我也算是顺手帮了个忙。”
听到黎青话之前,尚阳早以为中国已全面迈入了小康社会,根本想象不到世上还会有穷到吃不起菜的人··但在看了好几个拾荒的老太太颤颤巍巍打开钱袋子,里头全是零钞,加起来不到三十块钱后,他就沉默了。
一趟菜市场之行,他推开了光鲜亮丽的世界的另一面··那天中午,他忍不住给外公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里,外公对黎青啧啧称奇:“你这同学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小小年纪如此沉稳,很有天赋。”
接下来,外公就给尚阳科普了一遍黎青选这个生意的理由··“兼职服务生收入太低,家教受孩子影响太大不稳定,你同学还有病母要照顾,需要的是一份长期稳定又高薪的工作。
只要肯吃苦,一个生意好的摊位一年能赚三十万纯利润……”·“你同学的主要需求是钱而不是社会地位与职业尊严,那么这就是身处他的环境,他能做的最好选择。”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孩子行动力很强,避开更有利润的零售,选择小型批发,证明他更明白自己劣势在哪儿,不盲目扩张,说明这孩子沉稳……”·“你外公我当年白手起家时,也不过如此了。”
尚阳听着自家外公将黎青夸上了天,心里飘飘然的,满怀希冀地问:“外公,那你看我呢”·外公毫不客气道:“温室里的花朵,没见过真实的社会,浮躁、跳脱、空想。
今天的大字练了吗”·尚阳:……·这外公绝对是亲的··坚持要和黎青一起摆完摊的结果,就是尚阳今天和黎青一起迟到了整个早自习。
黎青还好,张雨霏雷甜甜和程城诚几人就对尚阳表示了慰问··尚阳大喇喇翘着二郎腿:“爷儿今天早上去做好事了·”·几人都嗤之以鼻地表示不信。
学校的时光平静又安宁··当天,尚阳在物理课上戴着耳机,刷完两节课化学卷子外,中午抽空给小萝卜头送了一套成语词典和汉语词典,外加一套崭新文具··一天又波澜不惊地过去。
虽然仍不想回家,但尚阳仍在晚自习结束后九点半到了家··外公在电话里亲自嘱咐,无论如何他也要给外公面子··难得尚厚德今天没加班,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一瞧见他进门,尚厚德就站了起来,想上前又不敢,像被主人踹了一脚想接近又不敢的大狗··“阳阳……”·尚阳直接当没看见这儿有个人,没个正经儿背着单肩包,戴着耳机,哼着歌,在门口换鞋。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阳阳,昨天我不是故意,我已经提前两个小时出发了·只是路上出了点意外,我遇上了个病人,她年纪大了情况很危险,要是再耽搁一下,只怕……”尚厚德着急地一连道着歉:“阳阳,真是对不起,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尚阳把这些话都当个屁放了,顺手在茶几上拿了个苹果,边咬着边晃荡到了卧室门口··尚厚德赶上前追了两步:“阳阳”·“尚先生。”
尚阳拉开了卧室门,扭头嘴角半翘不翘地冲尚厚德道:“您用不着对我道歉·”·尚厚德一怔··尚阳冷冷勾起唇:“毕竟您只是在十八年前供给我一颗精*子,以及在这几年成为了我的法定监护人而已。
我没什么值得您对不起的·您也用不着对不起我,您真正该对不起的是您那因为您早死在地底下八年,老公却连忌日都迟到的倒霉妻子·”·“她当年一见钟情爱上你,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尚厚德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站立不稳般往后退了两三步·灯光下,他满是细纹的眼里倏忽间似乎闪出了泪光,再一看又干了··大抵是光线不好,尚阳竟觉得他像一下苍老了十岁。
尚厚德真的老了··这份认知让尚阳心底某处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也阻止了他吐出更尖刻的话··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扭头进了屋,狠狠扇上了门··门外静了许久。
尚阳不知道尚厚德在门口站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当天凌晨两点,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床喝冰水时,尚厚德房间的门半掩着,里头一片黑··尚阳只停了一瞬,瞥了一眼就又漠然地进屋睡了。
他与尚厚德再次陷入了冷战··亦或者说,他与尚厚德长达八年的冷战从没有停止过··八年都足够让抗战胜利了,却不足够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血脉相连的父子相互理解冰释前嫌。
生活真是一场最荒诞的笑话··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在菜市场摆摊,我的男主大概是全晋江校园文里最没牌面的男主了··`·这个情节我其实琢磨了很久,想着黎青应该怎么赚钱养家。
起先想了家教,因为黎青的名声被否了··想了服务生,但收入太低了··想了兼职翻译,但是……且不说黎青的年纪太小了,别人愿不愿意相信他的能力。
这个吧,据我有限的生活阅历,翻译好像是著名的没钱的职业··虽然累了点儿,摆菜摊儿真弄起来,其实挺赚钱的··我邻居就是干这个的,半年能赚二十万呢。
当然也有更能赚钱的生意·但在黎青身处的环境里,这已经是他所有能走的路了·面子没钱重要,所以我狠了狠心,给黎青定了这个职业··希望大家别嫌弃。
逃走——·第23章 黎甜甜·翌日清晨,餐桌上一如既往摆上了丰盛的早餐··尚阳瞥都没瞥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清晨菜市场里,尚阳左手拎着两袋豆浆两袋小笼包,右手提着个保温盒,朝黎青摊位而去。
他穿着明黄皮夹克,围着黑色围巾,斜跨着深褐色单肩包,一只黑色耳朵塞着耳机,另一只耳机随意落了下来··十七八岁帅气少年,不打扮就足够朝气蓬勃,此时更是绝对的人群焦点。
——整条街最靓的崽··刚给一个老太太装好菜的黎青一抬头:“尚阳,你怎么来了”·“来陪你啊·喏,早餐。”
尚阳将小笼包递给黎青,“阿姨的我也买好了,放保温盒里回去正好吃·这样你待会儿能省点时间·”·黎青神情有些复杂:“……尚阳。”
尚阳紧接着将一杯加了三勺糖的豆浆,笑得痞里痞气的,“我的青妹妹还在红尘历练呢·我这做哥哥的怎么着都得过来看看吧·”·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是尚阳的意外发现——黎青嗜甜。
这家伙年少养家,没少做体力活,所以养出了一身怪力·但也因此消耗量太大,自身又太瘦,时常会犯低血糖的毛病··有一次他闹黎青,抢他豆浆喝,差点没被甜齁了,发现这家伙兜里总有一块薄荷糖,才知道这事。
偷觑着热闹菜市场里,黎青表面生冷的眉眼,白皙的面庞,好看锋利的鼻峰,单薄红*唇下,被他一句‘青妹妹’又臊得发红的耳朵尖儿··尚阳啧了一声。
这家伙肯定是爱吃糖才会这么甜的·“……尚阳”这回是无可奈何的语气了,黎青催促道:“我这边忙得过来,你赶紧回去上课。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你是老张头的重点监控对象,被他揪到又要拎到办公室拿试卷敲脑袋了·”·尚阳登时恶寒:“那更不能去了·我宁愿被老张头敲脑袋,也不愿意背那些叽里呱啦的古诗文,聒噪死了。”
黎青本来想训他一下这满不在乎的语气,一想到自己那空白的古诗文默写答卷,又天然没了底气··“总之,你旷课不好·”·尚阳叼着一口小笼包,还不耽误帮黎青收钱:“没事,我打听好了,老张头最近早自习都请假了,让班长给盯着呢。
再说了小爷儿人见人爱,回头和班长打场球,班长不会记我的名的·”·黎青嘴皮子没尚阳利索讲不过,皱着眉仍觉得不满:“你不能为了我……”·“哟”尚阳将胳膊肘架在黎青肩膀上,流里流气地压低声,“班花,你倒是说说我为你做什么了”·黎青恼羞地用小笼包塞住了尚阳的嘴:“快吃你的吧”·尚阳笑得见牙不见眼。
尽管知道黎青只是天生面皮儿薄,并不代表什么心思,但耐不住任何一个暗恋的人都擅长暗搓搓地找糖吃··连被塞了一口小笼包他都觉得是豆沙味的··真甜。
虽然尚阳狡辩说逃课一丁点风险都不会有,但黎青仍用行动表达了他绝不纵容此等恶意逃课行为的决心··当天他收摊早了半小时··在家洗完澡换了衣服,给黎母熬好了药,两人赶到学校时,早自习才刚开始。
尚阳生无可恋··他陪黎青的心是真的,他不想背叽里呱啦的古诗文的心也是真的·黎青瞧着他蔫蔫唧唧的样儿,亲自替他将语文书开,好笑地安慰:“忍忍,马上要月考了。
考完了就暂时不用背了·”·“月考复月考,月考何其多·”尚阳如被太阳晒软了的气球人,哀怨地流在了桌上··黎青顺手揉了揉尚阳一头金黄色软发,宠溺道:“乖,听话”·恰好扭头的尚阳:……·被抓包的黎青:……·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咳咳咳——”·黎青不着痕迹收回手,一本正经盯着语文书,表情肃穆··前头程城诚大声朗读强势穿透了过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尚阳无声大笑··语文,真特么玄妙·此后一个星期,除了每日早餐,尚厚德一直在求尚阳原谅··但尚阳一直没有任何动容。
父子俩仿佛磁铁的两极,永远没能在同一频道··在这期间,上溪高中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风波··——食堂出事了··周四中午,学生们早早冲出教室,在食堂门口敲着饭碗等了老久,队伍都排到了- cao -场了。
食堂却迟迟没开门··足足半小时后,尚厚德亲自赶到食堂,不知与里头的人说了什么,食堂才又开了门··但那天菜色仍是食堂开业以来最差的··如果说张秃鹫辖制下的食堂,一向提供地都是猪食的话。
那天是猪狗不如··这事儿顿时就在学校里引起了满城风雨··不知道哪儿就出了小道消息,说食堂的人罢工是因为尚厚德克扣食堂的食材钱和员工工资。
·这些员工用这种方法和尚厚德抗争··拥笃者居然不少··学生和老师里都无声涌动起一股对尚厚德不满的情绪··约莫一个星期后,流言尚未消退赶紧。
几个高三地同学又自称在学校食堂吃得食物中毒了·他们直接闹到食堂,要食堂必须给出个解释,并给出巨额赔偿,否则绝不善罢甘休··食堂方面的回应异常微妙——他们声称,最近这一批食材是尚厚德以补充学生营养的名义,自行采购的,来源不明。
登时尚厚德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程城诚和尚阳转述这些时气得要命:“那些食堂的人都是老秃鹫安排进去的,不是他的老婆的三舅子就是他小姑子的二姐夫,各个都带着裙带关系,以前就专门中饱私囊,这回肯定是故意的。”
陈正非也气愤道:“高三带头‘食物中毒’的,就是张秃鹫的亲侄子,张人杰·他们这一个星期跟咱们抢篮球场都活蹦乱跳的,狗屁的食物中毒”·张雨霏蹙着眉:“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
雷甜甜差点没撸袖子,直接冲上高三楼和那几人掐架:“老娘这暴脾气啊”·相形之下,黎青反应要平静许多·他安慰着尚阳:“昨天宇飞已经出手了。
放心吧·”·尚阳嘴角抽抽:“你是昨天那校门口被人扣了麻袋揍得鼻青脸肿,吓得不敢上学的孙子,是张人杰·”·黎青点头··宇飞身上有股江湖义气,格外快意潇洒,尚阳并不怀疑这事是他干的。
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为什么要帮尚厚德”·黎青凝视了他一眼:“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没等过两天尚阳知道宇飞的理由,暗潮汹涌的食堂舆论大战,也没来得及分出个一二三四,这事忽然解决了。
——尚厚德宣布了食堂停业一周,进行彻底改造整顿··一周内无论学校内部掀起多大风浪,尚厚德都没有出来解释过一句··一周后,食堂改造完成。
学生们进去转了一圈后,恨不得对尚厚德山呼万岁··上溪高中有一半的学生是住宿生,平时一日三餐都在食堂里,食堂菜色收费与卫生与他们健康与营养息息相关。
张秃鹫在任时,见食堂是个肥缺,一早把自儿个大舅子二舅子弟弟妹妹全安进去了·食堂收费高到离谱不说,菜里还总看不见肉,吃不到油……蟑螂钢丝球虫子更是常客。
这次食堂出事便是他们蓄意的··尚厚德早就准备对付食堂了·原本打算徐徐图之,给那些人一个反省机会·但既然有人不想让他安生,他就顺水推舟地快刀斩乱麻了。
于是他愉悦地将食堂负责人上上下下全撵了,只留了一些老实肯干的人,并另找了一个相熟的团队,重新制定了食堂菜色定价标准··反正最后哭得不是他··新食堂里除了新鲜丰富了一倍的菜色,低了一半的定价,更合理的荤素搭配外,还多了许多个各地新鲜菜色窗口,学生们可最大程度尝鲜。
另外,食堂还贴出告示··每个学生每天早餐可免费领一小杯牛奶··为了省钱,牛是尚厚德让教职工养的……·“后勤部人太多啦·咱们学校不大,用不着那么多人。
不过也都是学校的老人了,不好全赶了,正好咱们学校后头有好大一片和人家农田连着的荒地,我就让人种上了牧草来放牛,正好给他们找点事情做,给同学们做贡献嘛……”·摸着程城诚脑袋,他笑得一脸‘真诚’,“大家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喝点儿奶长得更高嘛……”·同学们纷纷嘴角抽搐。
后勤部,那都是老秃鹫的七姑八舅三大爷的亲戚,塞到里头白领工资的……现在让他们去养牛……·呵呵呵呵……·反正事情就这么定了。
于是,因为小舅子被换,着急上火得了个‘炮嘴张’诨名的张宏图,在办公室又一次摔了杯子··“姓尚的老东西,我跟你没完”·“除了食堂,我最近还在联系一些事情,也不怕提前和你们说一说。”
课堂上,尚厚德温柔凝视着讲台下,这群仰头望着他的朝气少男少女们··他们处在人生刚起步的阶段,尽管身处上溪,仍拥有无数可能- xing -··而他愿意给他们这可能- xing -。
“我最近和几个校友联系过了,请他们回来看看·他们愿意给咱们捐一批图书,咱们图书室马上要开了·”·“今年的话,看暑假还是寒假,咱们学校组织着去省里的高中交换一两个星期,大家也感受一下。”
“还有,我最近又联系了几个老教师……”·……·在学生们因惊讶闪动的眸光里,尚厚德慈祥笑道:“所以,这一次月考,咱们考好一点,好不好”·好不好·一班学生们用实际行动给出了最完美地答案。
高二没有省市统考的惯例·尚厚德动用了私人关系,说动了市里几个同等级别的中学从九月月考开始就一起阅卷一起排名··相对于九月月考,这一次上溪高中重点班排名普遍提高了十名左右。
高三提升更快··那一批老教师功力匪浅,重点班平均分排名提高足足有二十名··连省一高的脚后跟都追不上,跟师二中地好成绩仍旧无法相提并论,但对于上溪总体师生来说,仍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大胜利。
当天晚上,班上同学们山呼海啸声要把房顶给掀翻了··同样高兴得还有收到厚厚一沓奖金的老师和学生们··望着比一个月工资还多的奖金,清贫了一辈子的老师们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抹着眼睛。
教师生涯过半,能碰到这么一个腾飞的机会··他们拼了··黎青依旧是第一名,635分··尚阳是第二名,大概是临时抱佛脚的古诗文背诵起了作用,总分提高了七八分。
第三名却从徐成才变成了雷甜甜··拿到排名表,雷甜甜自己都懵了:“我居然考得这么好徐老二呢”·徐成才这回考砸了。
考得特别砸,第十三名··同样考砸的还有张雨霏——第33名··自从国庆回家过来,张雨霏就一直魂不守舍·在语文课上,老张头都忍不住点了她几次。
这种状态,考砸是意料中的事··当天晚上,在去天台上找黎青前,尚阳鬼使神差地先去了趟体育场看台处··深沉夜色上漫天星光如泼金,灿灿生彩,站在体育场门口,尚阳遥遥地便望见了一个抱着膝盖,蜷缩着打电话的沉默背影。
——徐成才··“你要不要点脸,我们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你读书,你就给我考这个分数第十三名你还有脸吗”·……·“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对得起我们的付出吗”·……·“你这成绩是想让我们在邻居亲戚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吗”·……·“喂,成才,我是妈妈,你爸刚才也是太急了。
你别看爸爸这么凶·他其实也只是为了你好·你是咱们家的希望啊·不怪你爸爸这么着急……”·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从你出生到现在,爸爸妈妈哪一点不是为了你好,你说是不是你能回报给爸爸妈妈的成绩,你怎么能连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呢”·……·“成才,你说你这样对得起爸爸妈妈吗”·……·如上一次一样,直到电话挂断,徐成才都没能得到一句解释的机会。
或许在这种情形下,他的任何解释都带着原罪··相对于上一次的压抑与崩溃,这次的徐成才表情空洞,肩膀微微发着抖,似乎是连抗争的力气都没了··唯一不变的,是他始终仰望着头顶星空的动作。
辽阔苍穹深黑似墨,漫天星子如瀑,压抑少年脖颈微昂,仿佛手脚被缚,引颈长嘶的天鹅··自由,求而不得··“……”尚阳无声叹息一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看台。
黎青果然还在五楼天台··与上次一样,天空辽远背景下,他坐在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长腿随意舒展着·手里把玩着一根烟,却不抽·夜风吹起了他白衬衣的衣角,仿若要乘风而起。
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一壶酒··尚阳在静静看了几秒,抬脚坐到了他的身旁,学着他一样将长腿舒展着,语气轻松:“在看什么”·黎青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将烟揉了一把,扔在了:“在看天空。”
尚阳仰头看天··最近上溪着实久晴了一阵,天空高而远,不时有夜归的候鸟潇洒掠过,仿若要将一轮圆月划成两半·上溪低价便宜,有许多不入流的小工厂,工业废气随意排放下,夜空呈现着一种诡异的砖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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