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后,和暗恋我的校草同桌了 by 爱钱多多(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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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后,和暗恋我的校草同桌了 by 爱钱多多(上)(3)
·这天空并不好看··“爸爸刚走的那段时间……”黎青自嘲地笑了笑,“妈妈还骗我爸爸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她让我想爸爸的时候就抬头看天空,爸爸就会在天空上看着我,看着我考上清华。”
尚阳扭头看他··“当时我都十多岁了,妈妈真是太着急了,还以为我会信这些哄小孩的东西·”·江面上汽笛声隐隐传来,农田里蛙鸣阵阵,楼下有烧烤摊啤酒瓶碰撞声,和男子大声粗矿的猜拳声,老板娘自夸自卖的促销声‘一块钱一串,不好吃退钱’,空气里卷来烤羊肉串的咸香味道。
如那日无声陪伴着自己一样,尚阳无声听着黎青的倾诉··黎青道:“不过,后面我也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人看天空·在每次考了第一名之后,告诉爸爸,我又考了第一名,我离您的梦想越来越近了,我一定会考上清华的,您看见了吗”·尚阳认真道:“他一定会看见的。”
“应该吧·”黎青笑了笑:“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洒脱随- xing -的人,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天上嘲笑我这样学习太功利了呢·”·尚阳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黎青将酒倒在地上,自己却不喝,轻轻吟唱道:“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犹锁璧间尘·”·“爸,十岁时,这首诗还是你教我的。
今天送给您·”·尚阳仿佛被人当脸打了一拳般鼻酸··黎青又倒了一杯酒在地上:“今天是您的忌日,六年了,别怪我没去看您·妈妈最近情况不好,医生说只能保守治疗了,还让我们找中医了,你也懂这些是什么意思……”·酒水在凉风中落出清亮的水线,淅淅沥沥地响。
他倒了第三杯酒:“爸爸,你一定会理解的吧·”·许久后,老板娘的‘好吃再来啊’‘后生还来一串吗’的招呼声里,尚阳听见了自己的抽泣声。
黎青揉了揉他脑袋··尚阳没拒绝··“虽然出于一场- yin -差阳错的大火,我爸爸没能考上清华·但他是很聪明的·”黎青盘腿坐在石台上:“只凭着高中文凭,他就在我十岁时,靠自己还清了读书时找亲戚朋友们借的钱,还买了个小房子,就我和妈妈现在住的这个。”
“终于还清了债,爸爸就想再拼一把·他自学了很多年建筑,终于有了机会,从助理建筑师做起,在一家地产公司打工……”·“可能就是命吧。
那天,他跟着老师去工地上巡视时,恰好头顶有一块墙体脱落了,他被砸中了,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个星期才过世·”·“后来,我和妈妈才知道那工地老板为了克扣工程款,导致工程建筑材料质量有问题……那‘嘉慧园’的工程后来也成了烂尾楼。”
许久后,尚阳不记得那天他到底安慰过黎青什么,或者安慰过没有··正如黎青所说,离别是习惯不了的··有些伤口注定只能自己舔舐··那天从天台下来时,黎青一直很安静,直到到了教室里。
黎青扭头对尚阳道··“对了,宇飞托我和你说,他想请你吃顿饭·”·第24章 叫哥哥·上溪地处四线城市的城乡结合部、贫瘠、落后、愚昧,小工厂废气污染导致永远砖红色的天,游手好闲打牌的赤膊中年男人,以及随处可见的留守儿童,顶着五颜六色杀马特头的失学混混,是这个小县城的缩影。
·上溪高中是附近唯一稍微好那么一些的净土··也只是好那么一些而已··宇飞邀请尚阳的地点,是学校附近一家烧烤大排档·大排档老板热情嗓门粗,手艺不错,桌椅板凳上覆着一层厚油,仍是附近小工厂工人下工后的常来地。
此时尚阳却无意在乎这些细节·这是尚阳头一次见到如此憔悴的宇飞··“……宇飞”·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从尚阳第一次见宇飞起,这个上溪老大都是衬衫敞开两个扣,身体半歪不歪站着,嘴角轻勾,漫不经心,凡事都不上心,游离在人群外的。
面前这牛仔服皱成腌菜,板寸头,胡茬青黑的颓废少年,让尚阳怀疑自己的记忆··“……你这是,怎么了”·“尚阳,这杯酒是我敬你的。”
宇飞给尚阳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干了,你随意·”·他喉结滚动两下,一杯酒被喝得干干净净··尚阳不懂其究竟,咬牙举杯也准备吹了。
“不用·”黎青按住他的手,轻声道:“让宇哥一个人喝就行……”·“他奶奶昨天走了·”·两人背后铁架子上,碳烧红了劈啪作响,烤肉滋滋冒着油,女工哄笑着望向三人,三人气氛火热沸滚,喧哗吵闹的猜拳声、碰杯声、老板娘热情的招呼声里——·轻而淡的七个字后是一段人生的无声告别。
“这一杯,我敬尚老师·”·杯底磕在油腻的木桌上,宇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后,抬头盯着尚阳··尚阳也猛地灌了半杯,呛得咳了几声。
宇飞给自己满上了,却没再给尚阳再倒:“最后一杯,你和尚老师我一起敬·”·尚阳跟着举起杯··宇飞一口气将一杯酒喝得干净,声音沙哑。
“一周前老闺女在路上摔了,虽然送到医院最后也没能救过来·但那些路过的车里面,只有尚老师停下来了·我人微辈小,也没有什么能回报的·”·“这个情,我记一辈子。
尚阳表情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尚老师是个好人,这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宇飞朝尚阳一点头,抹了嘴唇转身走了··一周前,尚阳对这个时间点太刻骨铭心了。
宇飞走了,他就求助地扭头望向黎青,软弱询问:“一周前”·黎青轻叹:“是你去墓园那天·”·脑袋里朦朦胧胧中有一根弦咔地轻响,一张张尚厚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是一种悲哀恳求的姿态。
“阳阳,听我解释”·“阳阳,对不起·”·“阳阳,我不是故意的……”·“阳阳,我对不起你。”
……·无数声音如纠缠的线扭结在一起,绕着他脑袋回旋打转,直到悠远地汇成一个声音··“阳阳,对不起·”·茫然地,尚阳眼眶也红了,抓起桌上的酒,也一头仰了进去。
苦酒入喉··胃里火辣辣地疼··黎青在旁边轻声道:“宇飞是孤儿·当年,是他奶奶把他从医院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小地方管的松,福利院没钱根本不愿意要孩子,这么多年了,宇飞一直都是他奶奶养大的。”
“那天他奶奶在路边突发脑溢血,摔了·路过了很多人,只有尚老师下车去救人了·”·“虽然……”·最后仍是没能救回来。
走在望着头顶那轮月亮,尚阳红着眼睛:“人生是一直都在离别吗还是只有年少时”·黎青静静看着他:“一直都是。”
出门回家后,到了路口分别的时候,黎青忽然喊住了尚阳:“尚阳,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尚阳扭头看他··黎青凝视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垂下了眸。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在路上吹了会儿风,尚阳回到家时已接近十二点了··客厅灯黑着,是令人深水般包容而毫无缝隙的安静,尚阳在玄关换了鞋,拎着书包,穿过客厅,转身准备往房间里走。
路过主卧时,他瞥了一眼··尚厚德的房门开着··屋里没开大灯,只书桌角落一盏台灯涌泻出雪白光晕,光线照亮书桌角落的方寸之地·小小的圆中,时间与温度与周围截然是两个时空。
那雪白光晕中央,一本物理教案摊在桌上,尚厚德坐在桌前,还握着一支笔写着,人却歪着头,半边脸枕在手臂上,一动不动睡着了··隔着一道门,那一幕仿佛是一张油画般的旧时光照片,凝固在了时间长河空间宇宙中的浩渺广袤中。
与他隔了极远极远,伸手可触却永不可及··无端腾起一股心悸,尚阳被某种惶恐- yin -云笼罩,心跳得快了起来·鬼使神差,他推了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在尚厚德前站了许久,凝视着那一张疲惫的睡颜,他忐忑着,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尚厚德鼻子下··是温热的··那一刻,尚阳仿佛从冰窖里重回人间,僵硬的手脚都解了冻,卸下了全身无形束缚般,无声松了口气。
说不清这种惶恐从何而来,但那一刻他都被呼吸声治愈了··小心给尚厚德盖上了条毯子,尚阳悄无声息退出了房间,背靠着雪白墙壁仰头望着··他想起了外公的话:“你爸这种人,活得太累。”
`·“这道题和昨天那道例题是同一道题型,就变了个形式,还用昨天的公式·我把辅助线给做出来了,宇哥你再试试·”·行政楼空教室里,窗外夜空深蓝星光如瀑,黎青与宇飞并肩坐着,将脑袋探到宇飞桌上,轻声细语地讲一道数学题。
宇飞用笔怼着下巴中央,思索片刻还准备歪头找黎青问两句··尚阳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坐到了宇飞旁边:“来来来,也写累了吧·喝点热水再问。
这本练习册的题我都会,我来教你·”·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宇飞顿时揶揄地望了黎青一眼:“黎青,你怎么说”·这事得从一周前说起,宇飞将他奶奶后事处理完后,就找到了黎青,拜托了他一件事。
·“老闺女临终前说了,想看到我考大学·啧,也不看看我现在全校倒数多少名·但毕竟是自家闺女,这么多年了对我也只有这一个愿望,只能顺着了。”
“兄弟帮个忙·”·这话根本让人没办法拒绝··黎青当即就答应每天晚自习给他补课·尚阳登时有了危机感了·黎青要养家要照顾黎母,上课又认真不喜胡闹。
两人相处时间本就少,这每天晚自习都见不到黎青这还得了·他立刻要求也加入补习队伍··理由也很简单··老子全校第二·于是就经常出现上述一幕,宇飞一旦找黎青问的问题多了,尚阳就搁里面打岔,拍着胸膛说:“我成绩好着呢,问我,我全都知道。”
黎青脑壳疼,胡噜了一把尚阳脑袋,低声道:“别胡闹·”·尚阳脑袋一歪没躲过,哼唧了两声:“又把我当小孩·”·黎青低头没反驳。
尚阳偷偷用黎青一个人听到的音量道:“我比你大半岁呢,按理班花你还得叫我声哥呢·来,叫声尚哥听听”·黎青装没听见这话。
在桌子底下踩了尚阳一脚··尚阳疼得龇牙,不服气地泛酸:“你叫宇飞一个宇哥的,叫我就不肯叫了·班花,你这是区别待遇”·黎青又踩了尚阳一脚,朝宇飞歉意笑笑:“宇哥,我给你再讲一遍吧。”
宇飞似笑非笑瞥了眼尚阳:“算了,人不是毛遂自荐了吗我问他吧,省得这一晚上不知道该喝多少杯水了……”·尚阳脸皮厚权当没听见,撸起袖子道:“好嘞,宇哥听好了。”
和宇飞相处几天后,尚阳算是简单摸清了宇飞的- xing -格··宇飞有个致命的缺点——不求上进··人一生下来就是自私而上进的,追求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享受,更高的地位,几乎是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了。
但宇飞身上从没有这些··他更像一个坐在人群外抽着烟,看芸芸众生来来往往浮浮沉沉的旁观者,游离在外··他极聪明,学习时一点既透·哪怕只稍稍努力一点,都能轻松考入实验班。
但他从来没努力过··尚阳问他原因时,他曾这样轻笑道··“你们读书是为了考大学,或改变命运过更好的日子,或光宗耀祖,给家人一个交代·我那么用心做什么,拿成绩单给我那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亲爹妈上坟吗”·“再说了,人只活几十年,到了点谁都留不下。
读清华上北大成为社会精英为国家添砖加瓦,努力养活一家老小,齐齐美美是一辈子,我这么混混着把自个儿顾好,到了年头自己给自己挖个坑埋了,不打搅别个也是一辈子。”
“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这句话将尚阳问住了··过了好久,他才后知后觉砸吧出这话里的厌世。
宇飞什么都不关心,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注意,包括他自己··听黎青说过,当年他刚进上溪时,就是凭着被上十个高年级混混敲破了脑袋,打了个半死,站都站不起来,一抹嘴唇上的血,还咧嘴笑得开心极了:“今儿真尽兴。”
的疯狂样,把那群小混混给吓怕了,才被默认成上溪高中老大的··要是有哪一天,宇飞轻飘飘地对他说:今天天气真好啊,我打算去死一死··尚阳绝不会怀疑其真实- xing -。
若不是宇飞奶奶临终前的一句嘱托,宇飞是绝不会主动学习的··但千般万般缺点都比不过一点··他是黎青最好的兄弟··没有之一··黎青出狱那年,因家庭身份原因很是颓废了一阵,抽烟打架的赫赫凶名都是那时闯下的。
是宇飞把黎青从一众小混混里拣了出来··“别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我给你准备了一套中考教材,我罩着你,你好好学习·”·“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那年黎青十五··宇飞十六··从十五岁到现在,宇飞罩了黎青三年··尚阳很感激他··至于现在,他也只是有些酸罢了··黎青还没喊过他哥呢·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后天·人生是一直都在离别吗还是只有年少时——改编自《这个杀手不太冷》·还有前头忘了第几章,“人类悲欢并不共通”——张爱玲。
老是忘记标注了·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得改·第25章 走不走·一场秋雨一场凉·自西西伯利亚的寒风带了冬天的凛冽风雪。
接二连三的几场寒潮后,路边林荫道上已落满了金黄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亦染上了深秋的寒气··十一月月考便是在这种氛围中结束的··当天,尚阳接到了戚沉的电话。
“皇阿玛,太上皇恩赐的三月流放快功德圆满了,我可想死你了·你不知道没有你的这三个月,我又被老班揪到办公室补了四回作业其悲惨程度简直让人闻者落泪啊”·尚阳后知后觉:“这就三个月了”·戚沉:“二阳你是在那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学校待久了,脑袋都烧坏了吗九月份去的,现在都快十一月底了,您别告诉我。
您还没开始收拾行李”·“哈哈哈哈……”尚阳干笑着··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别说收拾行李了,他连三月之约都差点忘了个干净。
戚沉兴致勃勃:“二阳,你回来正好可以赶上咱们寒假的游学,我都把你的那份装备给准备好了·对,还有昨天老班说了,咱们班今年竞赛培训也要开始了,你今年要去吗虽然去年只得了三等奖,但说不准今年要走大运呢”·尚阳含糊唔了一声。
戚沉继续道:“下学期我就要去出国班了·分班之前,咱们哥俩找机会聚一聚吧·你不知道,这三个月,班上人都说我在你面前肯定失宠了·”·尚阳反唇相讥:“什么这三月里失宠了。
朕什么时候拿正眼瞧过你·朕忙着临幸朕的大贵妃呢,你自个儿在冷宫自力更生吧·”·戚沉大惊失色:“哪儿来的妖孽胆敢勾引了我的皇上”·……·挂上电话后,尚阳随手把手机一扔,懒洋洋倒在了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三个月到了··被他搁置的选择再次紧逼,庞然巨物般横亘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前路··他要回去吗·省一高里有他整整一年的回忆,有戚沉有他熟悉的老师朋友,有更优越的师资条件,有更方便发达的经济条件,有离家更近更便捷的环境……·事关未来与高考,他没理由留下来。
可上溪——这片贫穷落后愚昧,甚至可以说灰扑扑的土地上,有两根透明丝线牵动着他的心··那根线一头系着黎青··另一根上系着尚厚德。
尚阳瞥向房间一角·那里整齐堆着三个大行李箱·当初来上溪时,他压根没打算多呆,许多行李被送来了,他都没打开过,为的是走得时能原样带走··望着那堆行李,他抿了抿唇。
——明天提前问问黎青吧··仿佛约好了似的,当天晚上尚厚德也提起了这事··那时尚阳与尚厚德的父子关系已没有事情刚发时的尖锐了··坚冰依旧存在,陈年伤口导致的隔阂依旧不可弥合,但已被表面和睦遮掩上了一层和平的外纱。
那天尚厚德忘了带钥匙,在门口给尚阳打了个电话,尚阳给他开了门··在门口换鞋时,尚厚德低头主动提起了这事··“回去挺好的,你外公比我会照顾人,你回去了吃的用的都能过的好些。
你是个爱热闹的- xing -格,我每次去看你总能看到你身边围着一群人,回去你也能自在些……”·尚阳狐疑看他:“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身边围一群人了”·尚厚德一不留神暴露了自己曾偷窥儿子的事,当即如被掐着脖子般卡了壳:“……额……阳阳……我……”·尚阳哼了一声,一副懒得和你计较的表情,拿了瓶可乐进了屋。
尚厚德呆了片刻,哑然失笑··孰料第二天尚阳与黎青这告别与询问出了点差错··时间地点都对,人物关系却颠倒了个··清晨的菜市场里,天是泼墨般的黑,星辰黯淡,寒风飕飕地吹着,风声怒号,冷意恨不得钻进人骨头缝里。
尚阳围着黑色围巾,穿着格子衬衫,套一件薄羽绒服,穿着黑色高帮球鞋,人高腿长模样帅气,在一众老头老太太的队伍里,帅气得鹤立鸡群··只是这只鹤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不肯穿秋裤。
左手拎着蛋酒,右手拎着红油抄手,埋头逆着寒风,差点给吹成傻鹌鹑··好容易到了黎青摊位前,将蛋酒递给他·得到了黎青一句轻轻的谢谢·尚阳打开塑料袋吃抄手,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他便听见了黎青低垂着眉目,平静的声线··“你快要走了吧”·尚阳惊讶抬头望他·一时不防一口抄手卡在了喉咙里,红油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大咳。
“我特么,咳咳咳咳咳——”·黎青说时迟那时快,照着他背后一顿猛锤··一颗红油抄手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后生,这花菜么昂卖哎……”对面拿着花菜的大爷沉默地望着自己菜篮子里的抄手:……·目睹一切的黎青;……·终于喘过气来的尚阳:……·场面一时尴尬得让人想要钻到地下去。
最后打破寂静的是大爷镇定地将抄手倒出去,若无其事的一声:“……么样卖”·黎青哭笑不得给大爷道歉:“两块一一斤。”
尚阳也赶紧给大爷道歉··大爷神情自若,摆了摆手,称了一斤半花菜走了,挥手间不带走一丝云彩··尚阳长长地感慨··“你大爷果然还是你大爷啊”·“下次慢点。”
黎青给尚阳递了瓶水,神情带了些无可奈何··尚阳灌了一大口水:“你怎么也知道我要走”·清晨风声号号,落叶在地上盘旋打滚。
黎青低眉敛目,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前听尚老师说过,你只在这边呆三个月·”·为了向黎青开这句口,尚阳从昨天到今天路上,整整排练出了一大箩筐的离情别绪和插科打诨,指望着能营造出个笑中带泪的语境的。
可黎青先这么一开口,他一箩筐的腹稿就都过期报废了··“……嗯·”最后他只能干巴巴道:“嗯,这个月月底走·”·黎青低头整理着塑料袋,嗯了一声。
黎青属于编外游击成员,一天只摆早晨,借用的是一家卖鱼的位置·老太太们大声砍着价,增压器哗哗翻滚着水,大草鱼拍着尾巴,砍刀笃笃笃砸着鱼··这是最热闹喧哗的菜市场,二人间的方寸之地却无端静默。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班花……”尚阳拿出最能掩饰心绪的打趣语气,撞了撞黎青肩膀:“朕马上都要班师回朝了你这大贵妃不打算挽留一下弄个什么十八相送放心我受得住”·黎青给一位老太太递去了塑料袋:“市里什么条件好。
你早点回去也好·”·尚阳将这句话颠过来倒过去琢磨了好几遍,愣是没听出一点依依不舍来·他带着点掩饰的笑意道:“我怎么听你话的意思,你很希望我走一样。”
黎青抿了抿唇,没作声··尚阳问出那句话只是试探,原没打算如何质问,就见黎青垂眸不语的样子··黎青最近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种抗拒冷漠了。
这代表了他的默认··尚阳像被尖锐的羞恼和难堪刺了一下,一瞬间就窜起了火:“黎青,你不回答是什么意思虽然只有两个半月,我可是把你当哥们的,我要走了,你就这副反应”·黎青垂眸不语。
尚阳抬高了声音:“……黎青”·黎青抬起了头望他·眼神是自己都未注意的卑微哀和:“可尚阳,你就该是在那里的啊”·“去你吗的就该在那里”尚阳恨恨瞪了黎青侧脸半分钟,只觉得这两个月对黎青的一腔热血都是自作多情,心里那团憋屈愤怒的火几乎要将他烧穿了。
将手里的花菜一扔,他拎起书包扭头就走··刚走一步,他就后悔了··他是喜欢黎青不错,可黎青自始至终没流露出一分过界的意思·他连黎青喜欢男的女的都不知道,也没对他表白。
黎青自始至终他当哥们,作为哥们说这一番话再正常不过,是他自己心思不正……·个屁啊·哪怕是条狗养了两个月都有感情了,更何况是好哥们。
他是把他当心尖儿上的人的,护着念着想着,走之前最担心的人最担心的事只有他··黎青凭什么上赶着推他·“妈的”尚阳哑着声音骂了一句,“老子居然也有这么矫情的一天,被戚沉那X知道肯定会笑死。”
黎青·只要你说句话,无论你说什么,咱们这局就算解了··黎青·我是真心把你当最好的哥们的,你就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都好。
最后十几天,咱们好好过好不好省一高也不一定要回……·黎青·你不说我就真走了·老子也不是没脾气的。
最终黎青什么都没说··那天,尚阳比开教室门的雷甜甜来得还早,被关在了门外蹲了二十分钟,一摸兜才发现自己连钱包和半碗红油抄手都忘在黎青摊位上了··- cao -·从那天起,尚阳对黎青开展了一场冷战。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黎青一切言行的异常与抗拒,都会在两万字后得到解答··大家别着急··(づ ̄ 3 ̄)づ·第26章 爱情买卖·咚——·秩序安静的自习课课堂上,最后一排的空气冷若冰窖。
黎青低头记着笔记,手肘不小心一拐,将橡皮给拐下了桌··黎青刚准备弯腰去捡··尚阳已先动作,戴着耳机哼着歌,将橡皮捡起来了,扔到他桌上了··期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黎青:……·俩人这种状态持续了有小一周了·就俩字形容——冷战,状态堪比美苏两国最爱恨交织互相拉黑的那几年··尚阳还无师自通了一项技能,单方面无视某人,将其当做一缕好看但呛口的空气。
日常生活照例是维护的,但绝不肯跌份儿似的,认输先说话··对此,黎青:……·黎青沉默以对··在教室里最后一排坐着,两人却能一整天修闭口禅,互相不搭理。
连从俩人中央窜过去的空气都是凉的··家里的人是最先发现异常的·尚厚德委婉劝道:“黎青这孩子这些年不容易,当初是我对不起他们一家·你比他大一些,遇上什么事就多让让他。”
尚阳懒懒一掀眼皮:“那要是他和我生气呢”·“不可能”尚厚德道:“黎青那孩子很懂事。”
尚阳冷冷一切,怀着对尚厚德的满腔不屑,施施然走了··你这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连黎青小脾气都没见过的橘皮老脸,知道个屁·哼·班上周围一圈人紧跟着察觉出了不对。
张雨霏欲言又止,徐成才扶着啤酒盖,茫然地望着二人··程城诚自打那天背后说人坏话被当面逮住,就不敢面对黎青了··这天,他瞅着黎青不在,给尚阳递了张纸条:“你和黎青闹矛盾了”·尚阳回了一个字:“嗯。”
程城诚:“为什么你们俩感情不挺好的吗”·尚阳烦躁地转笔··连程城诚都看得出他和黎青感情好。
可他要走了,黎青偏偏是最无动于衷的··尚阳回道:“小橙子喝奶去,大人的事别参合”·程城诚老实地不问了··体委雷甜甜表现更为直接。
那天尚阳放完水,甩着手出来·在男厕所门口,就被一个高劈叉的雷姐用长腿给拦住了:“感冒了”·尚阳有气无力:“托您的福,我活蹦乱跳着呢。”
雷甜甜拧起了眉:“那你和青哥生什么气”·尚阳呼了口气,刚准备说话·雷甜甜径直塞了一瓶舒化奶,一袋香蕉给他:“吃了消气。
青哥这么多年就你一个朋友,你别和他闹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然后她昂着脖子地高傲走了··“……”尚阳:明明是黎青那倔脾气不待见他,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我做错了·千古奇冤。
雷甜甜那张嘴仿佛真有魔力··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距离尚阳离开只有一天时,还真有人感冒了··黎青··这家伙今年刚满十七,得养家得学习得照顾病人,还不能落下学校功课,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
铁人也经不起这么三头烧··在深秋一场意外呼啸的寒潮后,他华丽丽的感冒了··当天早上,黎青来得就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面色潮红··尚阳皱了一下眉。
上第一节课时,尚阳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只短促的一声,极快压了下去··啪——尚阳的铅笔芯断了··他烦躁地扔了笔·第二节课后,黎青趴在桌上补眠。
尚阳拿着水杯打水,踢了踢黎青椅子:“喂,你要热水吗”·黎青头重脑轻抬头:“……咳,不用·”·不用你个大爷·尚阳心里暗骂了一声,强硬地拿了黎青的水杯,去开水房打了热水,又找老师要了包板蓝根,给黎青冲好了,放在桌上。
黎青始终趴着睡觉··等第二节课上了十分钟,尚阳发现不对劲··黎青学习习惯很好,极其自律,抓紧时间与效率,上课时极其专注与自制,绝不肯耽误一分一秒课堂时间。
但今天上课都十分钟了,黎青还在睡觉··尚阳忍了一分钟,摇着病号肩膀,“黎青,黎青,你醒醒听得到我说话吗”·黎青嘤咛了将脑袋往下拱了拱,用校服盖住了自己耳朵,睡着了他嫌吵。
尚阳一看就要遭,把睡觉的黎青翻了过来,见他满面通红,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滚烫·顾不得再和黎青怄气,尚阳架起黎青,就往外冲,只来得及匆匆和前桌程城诚说了一句。
“黎青发高烧了,帮我和老师说说,我送黎青去医院·”·架起黎青后,尚阳才惊觉这人看着瘦削,背起了竟也挺结实,颇有一番重量··不愧于他一米八三的个头。
将人送到了校医务室里,给那小年轻校医看了一眼·校医查了一下烧,当机立断:“40.3度了,快送大医院·”·等尚阳借了宇飞的摩托,将黎青绑在背上送去医院挂好号开了药挂上了水,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黎青也终于睡够了,迷糊着睁开了眼:“……尚阳”·尚阳一看这人就有气,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你发烧到了40度,你知不知道你还敢来上学,你不要命啊”·“……”黎青本就发着烧,又刚睡醒,脑袋里就是一团浆糊:“尚阳,你……还没走吗”·“……”尚阳简直要被气炸了。
他为这家伙提心吊胆忙活了一上午·人倒好,醒过来第一句就是催他走·他冷冷地道:“你放心,明天我一准走·”·“……哦。”
黎青茫然地低下了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一场寒潮过去,医院里十分繁忙·哭闹的熊孩子,和按着熊孩子打针的父母,颤颤巍巍扶吊瓶上厕所的老头、脚步匆匆的护士们,卷起一层又一层嘈杂的声浪。
两人的小空间里空气静谧··“……”自打那一问一答后,黎青又倒了句谢,就沉默地盯着吊瓶里的药水发呆··尚阳今天心里憋着一股肚子气,坐在黎青旁边,- yin -着个脸不说话,决心要给黎青一个脸子看。
他三不五时瞅黎青一眼,时刻准备着,一旦黎青有任何朝他这边瞅一眼的倾向,他就高贵冷艳地扭头,只留给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半个小时后,尚阳肚里那股气膨胀了三圈,差点让他整个人都炸了。
黎青居然瞅都没瞅他一眼,还在叽里咕噜默背着英语范文··靠·恨恨瞪了黎青一眼,尚阳- yin -着张脸,快步甩门而去··他要再关心这姓黎的一次,他就改名叫尚傻x。
五分钟后,尚傻X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吹冷风··上溪那破地方连直通县医院的公交都没有·他是骑摩托载黎青来的,要是现在回去了,黎青一个病人怎么回去·算他欠他的·在外头呼啸冷风里,目送着病人们来来往往,尚阳灌了一肚子风,好歹把火给压下去了。
他抽空看了眼手机——戚沉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皇阿玛,您老明天就回来了,想临幸哪家馆子,用不用小的把接风宴给您先订着”·“明天几点的车来着”·“对了,林安然说要给你准备拉一曲好运来,哎,你听过这曲子吗小提琴有这曲子吗”·“是我耳朵瞎了还是眼睛聋了,我怎么看您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卷子习题册有半个我高呢您节哀。”
一贯的戚式风格,最擅长信息轰炸·不想回复信息,尚阳刚准备把手机息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外公的··外公:“阳阳啊,你行李收拾好了吗”·尚阳:“唔……外公。”
外公:“外公这里临时要出个差,可能要到鲁地去一趟,有个艺术拍卖会,邀请我去当特邀嘉宾给文物掌掌眼……明天下午的飞机,这一去只怕要一个月,得下月25号才能回来……”·“”尚阳脱口而出:“太好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外公:“嗯阳阳,你刚才说啥”·尚阳欲盖弥彰地咳咳两声:“我是说外公您放心,我这么大个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不成更何况还有尚厚德在呢。
您放心的去吧,多和老朋友聚聚,玩得开心一点哈,要多玩几天也不要紧哈,到时候我去接您回来……”·外公那一句,“你到戚沉家里住一个月吧”硬生生没能找到机会出口。
放下电话,外公对着空气,无声地笑了··“这小皮猴·”·姓尚的小皮猴简直像在死刑前得到了大赦天下的圣旨·顿时,眼前一片天朗气清鸟语花香莺歌燕舞蔚为大观……·喜大普奔·尚阳先给戚沉回了个信息:太上皇这月出差,朕下个月再班师回朝,小戚子你的心意朕看在眼里了,特此恩准这一顿连带下一顿接风宴都由你请了。
钦此·他也不看戚沉的回复·咳咳两声,背着手,绷紧了脸,溜达溜达着回了输液室··黎青还坐在椅子上,没继续背英语范文了,脑袋正一点一点在打盹。
尚阳心里还憋着火,叫来护士换了针,就坐在黎青旁边玩俄罗斯方块··黎青自打尚阳坐过来就不瞌睡了,低眉顺目地盯着地面,好像他鞋上写着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尚阳心道,你怎么不干脆带两只笔来啃呢·黎青这人自律克制,但小毛病也不少,比如爱啃笔头,还有点强迫症,每个笔头要啃得一个样··尚阳每每看到都直抽嘴角。
当着黎青的面,尚阳给尚厚德打了个电话··“喂,我明天不回去了·外公出差了……”·……·“嗯,再住一个月,大概圣诞节之后走。”
……·“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他的·放心·”·……·挂了电话,余光瞥到黎青飘忽过来的小眼神,尚阳心道一声‘小样’,翘着二郎腿,边插着一只耳机听歌,边漫不经心地玩俄罗斯方块。
黎青小心翼翼地朝他凑近了一点:“……尚阳,你……明天不走了”·尚阳只当没听见,大声哼着歌:“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黎青:……·这歌词是怎么回事·“……”黎青再往尚阳的方面挪了那么一丁点:“那个,尚阳,你刚才是说……圣诞节之后再走吗”·尚阳歪头晃脑,唱得更大声了一点:“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黎青扯了一下尚阳衣袖:“尚阳……”·尚阳终于有机会展示出他高冷的后脑勺了。
他高贵冷艳地捻起两根手指,将他的袖子从黎青手里拽了回来,面对着黎青一字一句地唱··“伤了我的心,再买不回来”·黎青:……·作者有话要说:·后天见。
`·啊啊啊啊啊,裸辞在家瘫了这么久,存款终于花光了,又要去面试了··我太南啦·我想继续上学,QAQ·第27章 圣诞节·“噗嗤——”对面一个大叔见此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黎青扭头看他,神色戒备疏离与冷漠··尚阳也皱了皱眉··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大概是不注意摔了,小臂上被磨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小护士正在给他上药。
他戴着讲究的金丝眼镜,穿着笔挺而昂贵的西装,上衣口袋上别了个钢笔,一看就和港剧里的高级知识分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是已发财致富版本的··这副港剧精英打扮,在上溪县医院输液室一群狗皮帽,旧棉服,东北揣的老头老太太里,简直鹤立鸡群。
“无意中打扰了·”中年大叔倒挺和善地打了招呼,指了指黎青的校服,“两位小朋友是上溪高中的学生吧”·黎青习惯- xing -地戒备着。
尚阳不咸不淡道:“是·您有什么事吗”·中年大叔解释道:“我高中在上溪旅居过三年,是从上溪高中毕业的·算起来,应该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原来是老校友··黎青待人疏离,只并不作声··尚阳面儿上和气了一些,客客气气地道:“那可真是太巧了·”·并没有多接话之意。
贾乘风并不在乎尚阳态度,看向二人,或者说看向黎青:“在高中时代,我也有个要好的朋友·刚才看着你们打闹,就想起了他·实在抱歉·”·黎青忽然抬头:“现在你和朋友怎么样了·中年人黯然摇头:“七年前,他因为意外去世了。”
黎青垂下了眉眼··尚阳道歉:“抱歉·我们没想到……”·“没事,本来也不关你们的事·只是我触景伤情罢了。”
中年人舒朗一笑·摇头望向黎青,“尤其这位小同学与我的朋友长得太像了·”·黎青狐疑:“和我像”·尚阳警惕道:“是吗”·小护士已经给他换好了药,,男人温和对护士道谢。
他看到两个少年眼中戒备,摇头一笑,也不在意·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今天实在有缘,这是我的名片·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当做赔罪。”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尚阳接过了两张名片,递了一张给黎青··黎青沉默接过名片··中年人冲他们脱帽致礼,转身出门,上了一辆低调的商务奔驰。
尚阳酸溜溜地瞅着黎青——出门挂个水都能遇上个上赶着给名片的中年怪蜀黍··这家伙长得可真是……招蜂引蝶··黎青没注意到尚阳眼神,低头打量着名片:“这是……”·尚阳也看向名片。
贾乘风··电话:1346XXX8888·九万里教育股份有限公司执行总裁··尚阳看向黎青:“有什么问题吗”·黎青迟疑:“九万里……是负责附近拆迁的地产公司的名字。
这个同名的九万里教育公司,不知道和它有什么关系·”·尚阳恍然大悟:“难怪那人会出现在上溪了·”·贾乘风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被黎青与尚阳抛在了脑后。
他们才十七岁,什么地产教育公司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太遥远了··至于凭名片找贾乘风帮忙·开什么玩笑,那姓贾的横看竖看远看近看都像个卖保险的,他们是上赶着上去被人坑啊。
尚阳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场气生下去了·等搅局的人一走,他又插上了耳机,晃荡着二郎腿,爱搭不理地哼着歌,表情十分欠揍··“……尚阳”黎青沉默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似的:“你真的要留到圣诞节”·尚阳懒懒掀起眼皮,施舍了一个眼神过去:“……知道您是巴不得我快点走了。
可真不巧了,可我啊,暂时还走不了,还得继续祸害您一个月呢·”·这话一出来,尚阳就望见黎青脸上表情细微地变化起来,有点惊讶,又有点轻松·最后他重新垂下了头,沉默地压抑着自己。
——自始至终都没有欢迎的窃喜··尚阳刚压下去的火又腾地冒起来了··一老早就要赶他走,现在他要多留一个月,他还抗拒纠结··尚阳恨不得把那家伙的心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热乎的。
沉沉吐出一口气,尚阳心道:我尚阳特么再理这人一次,我以后就跟着他姓·那天从医院挂完水后,尚阳再次和黎青冷战上了··不跟黎青说话,不主动看黎青,在外头碰见了都不打招呼,除了每天早上去帮黎青收钱,和答应好晚上和黎青一起辅导宇飞时,他绝不主动搭理黎青。
黎青只能苦笑··尚阳打小就被尚厚德和妈妈捧在手心里·妈妈走后,又有更溺爱孩子的外公,物质情感上都没有缺乏·是真正在蜜罐里泡大的··被千娇百宠长大的孩子- xing -格都有相似之处,因为不缺爱,- xing -格大大咧咧,也不爱记仇。
头天和人起了矛盾,当即发了火,第二天该怎么和人勾肩搭背哥俩好继续好··长到了十七岁,这是他头一次和人闹冷战··如幼儿园小朋友闹绝交似的,矫情得他自己都嫌牙酸。
可要让他服软是绝不可能的··他一腔热心被黎青浇成了冰,还主动巴巴上去道歉··没那么贱··幸好高三的十二月调考快到了,尚厚德一心想拿出个好成绩,振奋一下人心。
这段时间,他几乎长在了高三毕业班上,没时间掺和进来劝和··事情就这么搁下来了··没过两天,连宇飞都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那天晚自习,宇飞照例在实验楼空教室里写着习题册。
黎青与尚阳去辅导他·三人面对面写作业时,宇飞三不五时就抬头似笑非笑看两人一眼··尚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宇飞那一双事不关己的眼,总能让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还是那一天晚上,尚阳补课补到一半,实在受不了这气氛,借口打热水,拿了水杯出去透气··四楼开水房没水,他特地绕到了三楼去打的热水,回来时是从另一边的楼道上来的。
刚走到门口,他听见了里头低低的说话声··宇飞的声音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既然压抑得苦闷,弄得两个人都难受,为什么不从心呢”·片刻后是黎青的声音。
“那宇哥你为什么不从心呢·”·“……我啊”宇飞笑了一下,片刻后才道:“她是个好女孩……有父母有家人有更好的未来,我嘛……一辈子就这样了,死了说不定还被人拍着巴掌说声痛快……烂泥就是烂泥,一辈子自己呆着就好,还是别去祸害别人了。”
许久,久到尚阳腿都麻了的时候,里头又响起了黎青低低的声音··“……他有更好的未来,我欠了他一次了,没脸再欠第二次了……”·嗡——·尚阳脑袋嗡地震了一下。
漫长的记忆长河里,无数细碎而琐碎细节如星河散布,似乎有某些被他忽略的,七零八落的片段,忽然被连成了一条影影绰绰的线··黎青就站在线的那一头··那天是个- yin -天,初冬深沉寒冷的露气从脚底侵袭而上,远处有一两声乌鸦的啼叫。
整个校园内静谧得如同打了盹··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开水,茫然在窗外站了许久··宇飞出来找他:“我还以为你打个开水都被人打劫了呢·”·尚阳心绪不安,面儿上却仍嬉皮笑脸的:“四楼没水了,我去三楼打的水,中间遇上了对朕的惊世美貌一见钟情的迷妹,硬拉着我聊天聊地,我就陪着聊了几句……哎,人长得好看了,总是有这种烦恼,没办法……”·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被这家伙的厚脸皮给震住,宇飞的似笑非笑都卡住了。
尚阳这才乐了,溜着小曲,进了教室门··宇飞瞥着尚阳背影,摇头笑了一下:“真是……会胡扯·”·高三的十二月调考结束,上溪高中考得不错。
尚阳原以为尚厚德可以从此歇一歇··谁知道尚厚德要把上溪高中老师一个个打包塞出去,到省一高等顶级高中交流的事,卡了有小半年后突然有了眉目··连带着好几个之前请不到的特级教师,听说了上溪高中的好成绩起了好奇心,打了电话过来。
尚厚德刚歇两天都没到呢,就又一门心思扎进了里头··尚阳:这工作狂迟早会把自己累死··这大半个月里,班上同学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消息,都知道尚阳要转学走了。
尚阳出手大方- xing -格大大咧咧爱热闹,短短三个月就和班上人都打成了一片,人缘好得不行··这么一要走,大家都挺舍不得的··在尚阳拼命拒绝欢送会后,大家纷纷给尚阳送了离别礼物。
程城诚送了一大箱子的零食:“都是我喜欢吃的零食……”·陈正非送了个篮球:“不是乔丹的,买不起,你将就着用吧·”·雷甜甜送了一个护膝:“打篮球的时候也不喜欢弄个防护,当心哪天摔倒就知道厉害了。”
连书呆子徐成才都送了一句:“省一高比上溪好,祝你前程似锦·”·张雨霏送了一本《唐诗宋词集》··尚阳牙酸,心道:您这是语文老师老张头派来的卧底吧。
雷甜甜见此笑弯了腰:“雨霏房间里有一小面墙的书,都是她从小学起拿零花钱一本一本攒着买的,为了这些书,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零食·怕把书弄脏了,平时我都不敢碰都不敢碰。
你能得一本,那不知道是多大的荣幸,还不赶快跪恩·”·尚阳捏着鼻子道了声谢··唯有黎青··他不仅什么都没送,亦没有半句祝福,冷漠得仿佛不知道这件事。
程城诚小孩子心- xing -,还抱怨了好几句,“这人真是冷情冷- xing -,心是捂不热的”的话··反倒是尚阳,不知道是气久了还是想着离别在即,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生闷气上,竟没再和黎青计较了。
虽然关系仍旧不冷不热,但两人之间已经能偶尔开个玩笑了,和普通同学似的相交往了··上溪高中就在这么微妙的气氛里,迎来了平安夜··平安夜,宜表白。
一大清早,尚阳打游击战似的,躲着来督促他背古诗的老张头,从后门偷摸着溜到教室·就瞧见前桌张雨霏趴在桌上,偷偷在一张淡蓝色飘着香的信纸上写着什么,还用胳膊挡着怕人看·她屉兜里塞着一个又大又圆的苹果。
尚阳啧啧了两声··少女心动啊··刚唏嘘完他人的甜美爱情,尚阳手往黎青屉兜里一探,准备把自己苹果塞进去··咕咚一声··里头滚出了个又圆又大的红苹果。
尚阳:……·苹果上黏着个贺卡·贺卡上只有一行字:你是个很好的人·祝你一定能考上清华··没有署名··大概是怕被人认出身份,那一行字都是拿标准印刷体写的,只能从字体排版上,看出作者应当是个女生。
尚阳盯着自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红苹果,酸道:他刚才在外头怎么没给吃了呢··半小时后,黎青才姗姗来迟,还被上早自习的老张头逮住了,教育了要重视语文古诗词,头都大了一圈。
好容易被放了回来,黎青就看见尚阳拿着个苹果,翘着二郎腿等他··黎青眸光一垂,刚准备落座··尚阳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语气酸得如掉进了陈年醋缸里:“哟,看不出来,咱们班花挺受姑娘欢迎啊,这都有人匿名表白了。
改天教哥们两招,怎么招女孩子喜欢呗·”·黎青茫然弱小又无助地望着尚阳:“”·尚阳将俩苹果都放在桌上,哼了一声:“人姑娘送你的苹果和贺卡,早上一来就看见了”·黎青拿起尚阳的苹果,试探- xing -地问:“这个”·尚阳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个没贺卡,但也要作为呈堂证供,先看另一个。”
黎青拿起另一个苹果,仔仔细细看完了那张贺卡,然后抬头望着尚阳,迷茫:“这是给我的”·尚阳凉凉道:“从您抽屉里滚出来的,您说呢”·黎青无助:“可我不认识这人啊”·“不认识就能这么招女生喜欢呢。”
尚阳瞥了眼黎青,跟个久守空房- yin -阳怪气的小脚姨太太似的:“这要是认识了,岂不是直接就要你侬我侬在楼底下摆蜡烛表白早恋了·”·黎青委屈地看了眼尚阳。
“咳咳……”尚阳被那一眼得有几分罪恶感,手伸进屉兜里准备拿包牛肉干压惊,琢磨下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无理取闹了……·咕噜噜——·屉兜里滚出个包着透明糖纸的红苹果。
刚因苹果被莫名酸了一回的黎青:……·刚还酸了别人苹果的尚阳:……·太尴尬了··“咳咳——”黎青想装作看不到尚阳手里的苹果,眼神却违背主人意愿地一个劲飘过去:“不拆开看看吗”·尚阳板着脸将苹果一收:“拆什么拆,我是这种会被这种东西干扰的人吗我可是一心学习绝对不早恋的好学生。”
黎青哦了一声,眼神仍飘在那苹果上:“……可是你刚才拆了我的苹果·”·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尚阳义正辞严:“班花,你什么时候有翻旧账的习惯了。
再说了,我那是帮你把关,怕你禁不住诱*惑,走歪了路,导致学习下降·”·黎青不吱声了··尚阳见黎青不看那苹果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拿着苹果瞅着班上的人,心里嘿嘿地笑。
小爷我果然魅力不减,来上溪这才多久就有了仰慕者了·人长得帅就是没办法·不过这苹果到底谁送的呢,是上次问过他数学题的那矮个女生,还是每次出门都偷看她的短发女孩,不会是隔壁班那成天捏着嗓子娘兮兮的男生吧……咦那还是算了。
世间果然还是有识货人的·他正全神贯注琢磨着,耳边忽然飘来一个声音:“其实……礼尚往来,我也可以帮你把关的··尚阳耳朵尖儿上一热,吓了一跳,差点没把苹果给扔出去。
黎青一下把苹果给捞住了,眼神飘忽地望向尚阳:“尚阳,你不希望我给你把关吗”·尚阳挪了挪坐姿,唔了一声··黎青没注意这细节,仍瞥着尚阳手里的苹果。
不过这苹果可不能给他··尚阳大义凛然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假以他人呢,咳咳,我自己来·”·苹果拆开,透明糖纸上空无一字··尚阳扬了扬包装纸,义正辞严:“看吧,班花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这等坚定的共青团员,社会主义接班人,中国少年先锋队战士,誓将为了建设祖国而学习,怎么会受这种低级趣味的诱*惑呢班花,你这等狭隘思维该换换了。”
黎青:……·说完,尚阳将糖纸塞进了书包里,顺嘴拿起苹果啃了一下··黎青拦都拦不及:“……苹果还没洗·”·尚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五秒钟后,全四楼坐在走廊边上的人都看见了一个叼着苹果,冲洗手间狂奔而去的傻*逼··到了下午··尚阳注意到张雨霏去了七班一趟,屉兜里的苹果与淡蓝色信纸都不见了。
晚上··张雨霏屉兜里又多了一个青苹果,和一个白皮的信封··晚自习上,雷甜甜和徐成才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张雨霏旁边··两姑娘凑在了一起,叽叽喳喳研究了那青苹果与白皮匿名信封一个晚自习,也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
最后结论是:青苹果果然没有红苹果好吃··伸长脖子目睹了一切的尚阳:这俩没用的吃货·作者有话要说:·问:黎青你咋知道那苹果没洗呢·后天见。
第28章 我喜欢你·当天晚上··尚阳坐在房间里书桌旁,扭开了小台灯,昏黄灯光泼洒着照亮了一方世界·尚阳将那一张透明糖纸掏了出来,取出一只紫外线灯,照在糖纸上。
紫色光线下,那透明包装纸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我喜欢你··“果然·”·望着那行熟悉的字迹,尚阳靠在椅背上,某个隐约猜想终于得到了确认。
将透明包装纸细细铺平整,他寻了本《牛津英汉词典》,将包装纸细心收藏了进去··叹了口气,尚阳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客厅倒口水喝··一出门,他便看见客厅亮着一盏灯,一小圆明黄光晕打在木地板上,营造出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沙发上尚厚德肚子上摊开着一本书,累得睡着了··尚阳将书抽出来一看,是一本家庭情况汇集表,上头记录着上溪高中高三毕业班学生每个人成绩及评价,家庭情况与家长联系方式。
这工作狂迟早要累死的·将记录册放在茶几上,尚阳把客厅空调打开,又去房间里给尚厚德取了一床厚被子,放了个电暖宝在尚厚德怀里··都十二月了,地处中部的江城正是冬天又冷又- shi -还没暖气的全国最倒霉地。
在沙发上这么睡一晚上,尚厚德明天准得感冒··放了一个苹果在茶几上,尚阳望着熟睡中的尚厚德··“姓尚的,平安夜快乐·”·“哗——”尚阳早上一觉醒来,刚推开窗,一股寒风就猛地窜了进来,钻进了尚阳的脖子里,冻得他一激灵。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漫天皑皑的白··居然下雪了··江城的冬天一向- shi -冷,最低温能到零下八*九度,虽然比不得北方动辄零下几十度低温,但冷雨天,小刀似的刮着的寒气,能钻进人骨头缝里,风雨- shi -气的组合反而更加难熬。
但它初冬通常是不下雪的··每年例行的两场雪,要么在最冷的一月中旬,要么在倒春寒的三月·降雪量通常也不大,最多能没过能鞋面·出个太阳,一个星期就能化得干干净净。
今年的十二月末却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许多年后,尚阳才知道这一气象异常还被当年本地报纸上特地刊载过··仿佛在写他们俩离别的落幕··空气中少了城市汽车尾气后,有凛冽的凉与平时雪后特有的清甜,冻得人鼻子都是红的。
真是一个适合离别的天气··尚阳穿戴好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鼻尖迎接着城市冷风,低着头拉起羽绒服拉链,穿过老住宅区一群出门买菜的老爹爹和老婆婆,尚阳一眼就在小区门口看见了想见的人。
·黎青··今天天气冷,黎青穿得不少·及膝的黑色羽绒服,将他衬得身姿挺拔长腿无敌,黑白相间的毛线围巾裹住脖子,顺便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寒星似的黑眸。
大抵是刚理过发怕冷,他还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哪怕遮得这么严实,在熙熙攘攘的上学上班买菜人流中,他都好看得鹤立鸡群··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大步走到门口,他拍了拍黎青肩膀:“班花,早上好。”
黎青抬头望见他的笑脸,不由得绽开一个笑:“早上好·”·尚阳拖着行李箱走··黎青跟着他走:“我来送送你·”·“班花,还算你有心……阿切……”尚阳一句话未说完,便被夹着雪末的寒风迎面冻得打了个喷嚏。
相比黎青的保暖实用,尚阳便是标准的作死标兵··零下六七度的大雪天,他为了风度不穿秋裤不戴围巾,羽绒服里就一件薄衬衣··“这么冷的天,当心感冒了”黎青望着尚阳打扮直摇头,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套在了尚阳脖子上。
尚阳兀自嘴硬着:“放心吧,班花,我可没你那么身娇体弱·阿切……”·黎青比尚阳高三厘米,此刻给他系围巾高度正好,闻言只好笑地没反驳。
围巾被系好了,黑白交织的毛线上还有黎青的体温,尚阳喉咙里梗了一整晚的那口气被这暖意冲得脱口而出· “黎青,你真的不打算留我”·“只要你留我一句,我就不走了。”
大雪纷扬而下,落在屋顶上、落在地面,落在台阶下,落在尚阳的肩头·蓬松的堆雪吸纳了噪音,除却细小风声,世界一片虚无安宁··那一瞬,尚阳在黎青眸中看到了闪烁的哀伤与难过。
替尚阳掸了肩膀上的雪,黎青拎起了一件行李:“时间不早了,走吧·”·尚阳无声叹口气··朝汽车站长长铺展开的道路上,两人并肩走着细碎的雪轻轻盈盈飘着,行李箱轮子在雪上碾过,窸窸窣窣细碎的闷响。
尚阳有心想说两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他一贯做惯了这事的··不管多严肃的气氛,被他一打岔都能松快得如喜剧电影放映厅·但今天他几次开口,都觉得自己喉咙里被塞了棉花般发闷。
今天天气太冷了,把他的话都给冻住了··他想··再长的路都有尽头·两人很快来到T型的路口处·尚阳家小区在一个横杆的顶上,车站在竖线的末端。
到这里,尚阳就该拐弯离开了··将尚阳送到了丁字路口拐弯处,黎青就停了下来,望着尚阳道:“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到车站了·”·尚阳拖着行李箱,声音从遮住他半张脸的围巾里传出,显得闷闷的。
“我走了·”·“嗯·”·尚阳转身离开,脚步在干净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在漫天雪幕中显得长长的,朝远方蜿蜒开来··凝视着他走了十几步后,黎青忽然出声喊住了他:“尚阳。”
尚阳扭头看他··“……”黎青认真凝视着他的眉眼,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尚阳,你未来一定要过得好好的·”·似乎是嫌这话太老气横秋了,尚阳在羽绒服的大帽子下翻了个白眼。
一扭头,他潇洒地朝黎青挥了挥手·裹挟着雪粒的风卷来了他张扬的声音··“放心吧,能让小爷这辈子过得不好的人还没出生呢·”·望着那洒脱的背影,黎青唇角微扬地摇头。
这狗屁不通的张扬调儿,还真是一贯的尚式风格··T型路口处,黎青一直目送着尚阳离开··直到那身影不断变小··直到那身影混在了一群赶着上班的电瓶车族里。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另一个小拐弯处··直到他的面前只剩下一条被雪覆盖的空荡荡的长街··雪又下起来了··几片雪飘到了黎青脖子里,被他体温融化,化成了水。
黎青被凉得一哆嗦,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才猛然惊醒似的望着面前,然后低头一笑··已经走了啊··走得好··将手揣在荷包里,他迎着雪风往回走,缓慢地顺着两人的来路走了回去,一步一步踩在两人来时的脚印上。
已临近附近工厂的上班时间,学生们也开始上学了,街上逐渐热闹起来,电动车与自行车开始争道,被裹成粽子似的小团子们叽叽喳喳的,背着书包上学··路边有一群小孩打着雪仗,其中一个小女孩被几个同伴围攻,被打得避之不及,一把撞到了黎青怀里。
小女孩挺有礼貌,对黎青奶声奶气道歉:“大哥哥对不起·”·黎青将她扶稳了站好,揉了揉她脑袋:“没关系,下次别跑这么快了,下雪了地滑,小心摔跤。”
“好的,大哥哥·”小女孩仰头望着黎青,忽然道:“大哥哥,你是要哭了吗”·黎青顿了顿,蹲下来望着小姑娘,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雪:“怎么会呢,哥哥今天很开心的。
因为今天哥哥帮喜欢的人办成了一件很好很好的事,哥哥不想哭·”·小姑娘睁大眼看着大哥哥‘胡说八道’··黎青站起身,在荷包里掏出一包绿包装的薄荷糖,塞给了小女孩:“拿去吃吧。”
小姑娘接了糖,蹦蹦跳跳走了好远,才回头歪着头望着大哥哥··为什么明明是开心,大哥哥的表情却那么悲伤呢··黎青缓慢的走着,走着,走过了尚厚德住的老住宅区,走到了上次宇飞喝酒的小餐馆,走过了上溪高中门口的一家文具饰品店,走到了一家造型师都是杀马特的理发店前……·他蹲在了路边,理发店店里放起了歌,是一首王菲的老歌《红豆》。
他靠着墙,缓缓蹲了下去,蜷缩着红了眼圈··尚阳,再见··再也不见··以及……我喜欢你···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喜欢你,在十五岁第一次懵懂初见时。
那一年我刚出狱,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成绩失去了骄傲,被所有人疏离冷待,正处在人生最- yin -郁的谷底··那天,妈妈让我去城里找尚老师还钱。
在省一高校门口附近,我看见了你··十五岁的你手长腿长,单肩背着书包,踩着滑板,抱着篮球,汗- shi -着头发与背心,一阵风似的刮了出来,大笑着扭头和朋友们告别,夕阳下那笑容比太阳更炙热,能耀花人的眼。
我从未见过有人有那样张扬热烈的笑容,仿佛打落地起就没有忧愁··后来尚老师告诉我:“那是你的尚阳哥哥·”·当时我就在想,“阳”——这个名字真好。
如小太阳般炙热的少年··真适合你··【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我喜欢你,在第一次在上溪遇见你时··早早就听尚老师说过,你要来上溪的事,但我仍没能想到会在那样一个场合遇见你。
你还是那么开朗··与完全陌生的人骤然碰面,仍能插科打诨开玩笑,仿佛从来不知拘谨与约束为何物··背对着你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低着头,才能克制住贪婪的眼神,不去偷看你。
出门后,宇飞问我:“那是谁”·我克制着指尖的颤抖,用最平静的语气道:“他是尚老师的儿子,叫做尚阳·”·也是我喜欢的尚阳。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我喜欢你,在忘不了你遇见危险时的惊慌失措··看见你被人一脚踹中了脑袋,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世界仿佛一瞬间在我眼前炸为齑粉。
那是我经历过十四岁的那一幕后,第二次听见心脏紧缩,被巨大的惶恐占据耳膜的嗡嗡声音··我冲了上去··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后来你问我:“为什么打架那么凶。”
我说:“因为我输不起·”·也因为那个人是你··【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我喜欢你,在你与我意外吻上的那一个瞬间。
尽管第二天要早起,但那天我将头蒙进被子里,辗转反侧了三个小时都没能睡着,脑袋里炸着烟花,胸腔里涌动着一股陌生又野蛮的欲*望··后来仅有的两个小时的睡眠里,我做了无数个梦。
每一个梦里都有你··嘴唇微热的你··张扬快乐的你··拍着我肩膀的你··冷漠的你··腰肩臀都匀称,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少年力量,诱人与- xing -*感的你。
那天早上,我偷偷洗了好久的床单··【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我喜欢你,在你与我同床共枕时的那一天··那是我从未奢望过的的美妙梦境。
黑暗里,你和我离得那样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我极力平息着呼吸,闭着眼装睡,唯恐被你听见打鼓似的心跳声··后来,我做了个梦·梦见黑暗里,你又悄悄起身,凝视着我。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你要吻我··从来不信奉宗教的我,在那一刻无声地祈求上帝··“让时光永远镌刻在这一瞬吧·”·【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我喜欢你,在被你质问时的死死压抑··那天清晨,你怒吼着质问我:“难道你就那么想我走吗”·我低着头,拼了命地咬住唇,强忍着内心几乎战栗的尖锐刺痛,不让它颤抖着露出行迹。
你甩袖离开··我才脱力般坐下,连外套都忘了带,浑浑噩噩在深秋清晨,吹了两个多小时的冷风,埋下了感冒的种子··三年里,我以为我已用冷漠与疏离焊起了无坚不摧的盔甲,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容。
但那天,你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我溃不成军··【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我喜欢你,在知道是我们全家害了你母亲时的天崩地裂……·八年前那个秋夜,我父亲出了意外,从高处跌落,摔到了后脑勺,在icu住了一周,耗尽了家里财产,仍没保住命。
也是那个秋夜,尚老师给我们送来了救命钱··同样是那个秋夜,你从一个父母恩爱,双亲俱在的小小少年变成浑身是刺的孤儿……·那天我问你:“这么多年,最应该怪的不是那个向你父亲求助的朋友吗”·你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你原谅了我们··我却没办法原谅我自己··“他人的宽容也不是肇事者脱罪的理由·”·他们应该忏悔自己一辈子··【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我喜欢你,在于我希望你能展翅高飞,重新回到你的人生··那个如炙热如阳光般充满光明的坦途··十七岁,你开朗热情,是广阔天地下,最无忧无虑,前程广大的小太阳。
十七岁,我已在牢里见过最丑陋的丑恶,成为丑陋的一部分,是悬崖底下,那一棵满身泥泞与伤痕的树··你的人生干净明媚··我的人生黑暗- yin -郁。
你的未来光明无限··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我的未来荆棘密布··我仰望着你··我喜欢着你··我同样愿你高飞··四个月前,如一个暑期恋曲,你闯入了我的生活,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美好与温暖。
四个月后,亦如一个暑期恋曲,你应该在假期结束后,重新回到你的轨道··那里才是你的应有的人生··而我将永远凝望着你,祝福着你,期许着你一生平遂喜乐安康。
只是到了今天我才发现,我可能会有一点舍不得··只是一点点而已··所以,让我缓一下,只是一下,我就能再平静地做你的好朋友黎青了··那永远爱着你,也永远不会告诉你,以及永远欠着你的黎青。
……·“喂,爱哭鬼,别哭了·”·声音从头顶响起,黎青眼前出现了一双红色的跑鞋·他呆呆地仰头,望着鞋子的主人:“你……”·尚阳一只手扶着行李箱,蹲下来与黎青对视,伸手擦干净了黎青发红眼圈下,面颊上雪化后的水珠,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温柔道。
·“就知道班花你会舍不得小爷我·”·“小爷我不走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结束啦 ·后天开启第二卷。
 ·大概还有四万字,黎青尚阳就会解开心结,彻底在一起啦··到时候就是小俩口撒狗粮,兼携手考清华啦··第29章 还装·冬。
进了一月里,上溪就冷得不像话了··黎青弄完回家时,黎母已将早饭做好了·责备地看了眼黎母,他道:“姆妈,不是不让你做这些事的吗我来就行了。”
黎母温柔道:“最近身体爽利了不少,能动弹还是自己动·”·吃完了早饭,时间正好到了六点二十五··黎青忙穿上了鞋:“姆妈,我去上学了。”
黎母应了一声:“天气冷,路上小心·”·黎青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声音有点闷:“我知道嘞·”·刚一走出打开门,黎青就被劈头盖脸的冷风冻得一激灵。
将门掩好,不让漏一丝风进去,他把头缩进围巾里,大步跨入了冷风里··路上碰见了对门的老太太和小孩,他打了个招呼:“奶奶早,小林好·”·老太太又不认识黎青了,盯着黎青瞅了半天:“小黎,你怎么又瘦了,上次看你还长胖了一圈呢……”·黎青:……·小孩硬生生将老太太拖走了:“黎青哥哥早,黎青哥哥再见。”
黎青缩在围巾里笑了一下··骑上自行车,他想起昨天尚老师在办公室和他说的话,一头迎进了刺骨的冬日冷风里··尚老师说得对,妈妈的病靠保守治疗只有一种结果,反倒是做手术还能搏一搏。
钱……可以卖他们那房子·虽然妈妈说只要动房子就宁愿停药··可怎么劝妈妈呢··一路上风声呼啸,他骑着自行车,穿行过小区的大道,沿途遇上了不少城中村里的熟面孔。
人人都用惊惧又厌恶地目光看着他,隐约还听得见议论声··“……狐媚子……”·“……小疯子……”·“……杀人犯……”·“怎么还没被退学……”·他只管大步往前骑,狂风给他裹上了一层寒气,也将那些人的议论与目光全刮到了他身后。
冬季天气冷,黎母病情容易反复,黎青便只批发,每天不摆摊了··尚阳缺了早起的动力,已经快连续迟到一周了··他抬头看了眼天,- yin -沉沉的天从天穹另一端压过来,风声呼啸着震荡人的耳膜,人走在风中吹的头发飞扬,鼻头通红。
他露出个浅淡的笑··这样冷得天,尚阳肯定又要迟到了··到了学校,记名字的学生看见他畏缩地喊了声:“青哥·”·他冷淡走了过去。
那学生像松了口气,这才敢抬起头来·余光偷觑着黎青,他露出一个厌恶的眼神··黎青到了教室·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了,都在或吃早餐或认真看书或大声朗读,亦或者补作业。
雷甜甜正在门口背英语,见他进来,喊了声:“青哥·”·黎青冲她一笑··将书包放下,黎青将揣在羽绒服里的小笼包与豆皮,用校服裹着热水袋一起,放在尚阳屉兜里。
又拿了他和尚阳的杯子,去开水房,打了两杯开水回来晾着··二十五分钟后,在教导主任的怒吼声,一路狂奔的脚步声,与桌椅板凳乒里乓啷响里,尚阳急匆匆冲进教室,啪地关上了后门。
靠在门板上,他呼呼地喘气:“班、、班班花,老张头还没来吧”·“还没·”黎青好笑地递了水给他:“喝口水缓缓。”
尚阳接过水杯,如牛吞水般咕噜噜就给喝了个干干净净·将杯子放下,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宣布:“朕活过来了·”·黎青无奈摇头:“喝这么快也不怕呛着。”
尚阳瞧见了屉兜里的小笼包和豆皮,拿起来就吃:“……班花你不知道,今天那地中海王太鸡贼了,就盯着我一个了,要不是我翻墙翻得快,今天肯定被他抓住了。
到时候,姓尚的肯定又要冲我唉声叹气,咦恐怖……”·黎青看着眉飞色舞的尚阳,不由自主弯起一个笑容··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怎么会有人总这么阳光这么开朗这么热烈。
像梦一样··距离尚阳那天中途折返,拎着行李箱回来找黎青,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黎青或旁敲或侧击或直抒胸臆或婉转暗示,用尽了所有手段劝尚阳‘迷途知返’,都快念叨成祥林嫂了。
尚阳都只有那几句话··“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的决定,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的坏的结果我都能自己担·”·“我就要留在上溪。”
“我能为自己负责·”·将最后俩小笼包咽了下去,尚阳重重呼出一口气,算是彻底醒过来了··然后,在寒冬腊月,开着空调也不顶用的教室里。
尚阳用手摇着扇风,取下了围巾,把羽绒服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大截:“哎呀,这天怎么这么热啊”·尚阳向来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羽绒服下就一件薄衬衣,还风*骚地开着两颗扣,趁着弯腰时,只略略一瞥就能看到那明显的,和其下的一小片胸膛,以及……·不似黎青的清瘦雪白,却有种常运动的男生的匀称健气。
黎青抬起眼略略一瞥,又垂下了睫毛:“把围巾戴上·”·尚阳光明正大用手扇风:“热·不戴”·戴了还怎么色`诱你·黎青眉眼低垂,手上动作却慢了一瞬:“今天零下三度。”
“零下十度,朕今天都觉得热·”尚阳斜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扇着风,拿余光瞅着黎青··黎青沉声:“上个星期,你才因没穿秋裤冻感冒了。”
尚阳满不在乎:“那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黎青:……·尚阳态度嚣张,动作幅度也太大,一不小心,桌上的笔袋被他扫得掉了下去。
·黎青想帮他捡··尚阳按住了他的手,侧着身,弯腰下去捞笔袋:“我来·”·稍稍宽敞的衬衫因动作而露出更多,略微一扫间,似乎还能看到藏在半明半暗中的风景。
黎青极快别过了脸,低头望着卷子,笔下习题册却纹丝未动··看着黎青的别扭样,尚阳眯起了眼冷笑着咬牙憋气··装··还和我装·爷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尚阳将笔袋捡了起来,仿佛无意的,指尖擦过了黎青的大腿:“哎呀,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你了·”·黎青仿佛毫无察觉地一动不动:“……没关系。”
等尚阳彻底起身坐好后,黎青沉沉吐出一口气,崩成石头的大腿肌肉才慢慢松懈下来,捏着笔的手上青筋无声消退··他知道自己耳朵一定又红了,因为尚阳脸上已有了促狭的笑意。
他无奈地眉目低垂··“对了,尚哥,把你橡皮借……”斜前方的程城诚正疯狂补着作业,扭头来借橡皮,瞥见了尚阳惊叫道,“尚阳,你的锁骨,你……”不冷吗·尚阳还没来得及说话。
黎青迅速抓起围巾,不由分说地给尚阳兜头罩住了:“热也要围上·”·尚阳一个没防备,整个人就连脖子带眼睛全被包住了:……·顿了顿,黎青不自然地道:“当心感冒。”
程城诚危机感很强,一溜烟转了头:“我想起来了,尚阳你不喜欢用橡皮,张雨霏把你橡皮借我用用……”·尚阳将围巾拉下来露出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黎青。
黎青只低头盯着作业··无声对峙··许久,尚阳冷脸转过头去,嘴角半翘不翘半天,终于忍不住勾起一个笑··装不下去了吧·哈哈哈哈·许久后,同桌的尚阳摇头晃脑地读起了书:“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黎青无声呼口气,耳朵根的温度才慢慢平复··上午物理课,尚厚德给他们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鉴于明年他们就要进入高三,再没时间玩乐放松了。
尚厚德大手一挥,给班长们批了几百块钱班费——办元旦联欢晚会·班上人都乐疯了··其中尚阳巴掌拍得最响··一下了课,他带头就窜了出去,到陈正非桌前没个正行地嬉皮笑脸了好一会儿,才和他勾肩搭背回来。
刚开始,尚阳留下的消息在班上很是激起了一阵涟漪··一众自觉得被白瞎了眼泪的围观群众愤怒地将这大骗子揍了一顿,并要求他归还所有离别礼物··后半句被尚阳给选择- xing -忽略了。
这不到半月,尚阳和他们的感情就好得和一个人似的了··望着人群中如鱼得水的尚阳,黎青含着笑意去给他打开水··课间开水房的人不少,大家都吵吵闹闹得正在八卦,热腾腾的欢乐空气涌到走廊上,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四周的人都罩了进去。
黎青是那把破网的刀··一见黎青进来,大家瞬间消声,畏惧地给黎青让出一条道··黎青上前打了水离开··他刚离开,开水房里就又响起了欢乐的八卦与说笑声。
说来奇怪,明明上溪老大与打人更狠的都是宇飞,可众人却偏偏更排斥深居简出的黎青··可见,成见与偏颇这玩意本身就是没什么道理的··黎青刚推开教室门,教室气氛还没来得及习惯- xing -静一下。
尚阳就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冲他大声挥着手··“黎青,正说你呢,快,过来,看你会唱什么歌·”·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垂下眸子。
他不爱接近班上的同龄人··从看守所到少管所,他经历了一个个真实的社会大染缸,舍友从杀人放火强*女干抢劫偷窃到诈骗,干什么的都有·能在染缸里活下来,他必须时刻心怀警惕。
从少管所出来后,他习惯- xing -地每天上学书包里都带着刀··有一天,他的刀被同学翻出来了··那一天,所有老师同学们看着他的目光,都像看一个怪物。
之后,班上再无人搭理他了·他也没主动搭理过任何人了··至今……也有两年多了··但喊他的是——尚阳··他抿了抿唇,朝尚阳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后,他任由尚阳搂着肩膀,局促地立在人群中,浑身写满了与热闹的格格不入··陈正非显然比他更紧张,几乎拿出了站军姿的紧张,说话时都要结巴了:“那、那、那个、黎、黎、黎、黎青,你、你、你……·他垂下眉眼:“什么事。”
“他是问你打算唱什么歌呢·”尚阳坐在桌上,晃荡着两条腿:“元旦晚会上,咱俩来个合唱吧·你选歌·”·黎青抿唇:“我不会唱歌。”
“我会就行了·”尚阳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选项:《离歌》、《死了都要爱》、《倔强》,满不在乎地道,“这歌谁都能唱·我带着你,保准让你一鸣惊人”·黎青手指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倔强》。”
不屈、不服、不原谅、不投降、不为千万人弯腰··倔强是专属于十七八岁恰同学少年们的最好的词汇··“好嘞,那咱们就倔强一把”尚阳说着,把表递给了文艺委员欧丫丫,见班长还偷瞄着黎青,表情惊异,懒洋洋地开了口。
“你们够了啊·这可是小爷我的大贵妃,姓尚的,再看当心我和你们急啊”·黎青:……·陈正非看了眼黎青神色,见黎青只无可奈何地笑,并不生气,便朝黎青伸出手:“期待听见你的歌声。”
黎青愣了一下··他如久居北极的人,头一次感受到空气的温暖,竟陌生得不知所措··“陈正非,把你的臭手拿开·”尚阳腾地跳下桌,大喇喇地打在陈正非手上,替黎青解了围,“滚,当着朕的面勾*引朕美貌如花的大贵妃,当心朕不让你当朕的御前大将军了啊”·陈正非:……·谁稀罕你那将军啊,不对,谁让你自封皇上了·然后尚阳搂着黎青,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恨铁不成钢道。
“班花,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该多留点心,你看,今天要不是我,你又要被人占了便宜去了。
哪个什么什么的,一看就心怀不轨的,以后千万别随便搭理他,听见没……”·那个什么什么的陈正非:……·班上众人:………………………………·望着身边的人,黎青嘴唇动了动,忽然轻声道:“谢谢。”
尚阳眼睛一亮,挑起了黎青下巴:“班花,你打算怎么谢我说过的哦,不介意家里多个小媳妇……如果你答应,我肯定扫榻相待……”·黎青冷着脸,一巴掌拍掉了那爪子。
这姓尚的语文成绩一塌糊涂,居然还知道‘扫榻以待’,可见其心思都放到哪儿去了··“班花……”尚阳并不在意被黎青拍了爪子,贴着他耳朵,朝他笑着邀请,“元旦晚会那天尚厚德出差,去我家里玩呗”·第30章 翻墙·“咳咳,那么咱这欢度2012,喜迎2013的元旦晚会,现在就开始了。”
元旦当晚,被彩条履带打扮得喜气洋洋的教室里,陈正非拿着个话筒,站在讲台中央,佯装领导··同学们应声鼓掌··陈正非得寸进尺,咳咳两声:“那么作为班长,在这佳节之时,我就简单讲两句哈,首先是八荣八耻,然后是中学生行为守则……”·然后他就被同学们用瓜子壳砸下来了。
“陈正非给我滚”·筹备元旦晚会花了全班半个月时间,这期间最让众人惊艳的,是程城诚的一笔黑板画··他仅凭两盒彩色铅笔,就能在短短半天内,画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孙悟空,色彩绚烂,笔法细腻,连鬃毛都分毫毕现。
得知他从未经过任何训练,众人都惊讶无比··翻阅过程城诚的涂鸦笔记本,尚阳惊讶道:“你这比省一高的美术班第一名画的都好,怎么不去艺考”·程城诚无奈:“美术艺考画材培训的钱都够我妈卖多少碗面了,哪儿读得起。”
尚阳只能惋惜··以程城诚的天赋,若能经历专业培训,只怕有大造化··经过几个节目后,班上玩起了击鼓传花··这一游戏彻底将气氛推上了最高,声浪几乎把房顶给掀翻了,热闹得和过年似的。
弄得隔壁在放电影的文科班听不清台词,过来拍门投诉··“好”尚阳翘着二郎腿,唯恐天下不乱,在最后一排猛烈喝彩··偶尔间,他瞥向旁边的黎青,似乎被这热闹气氛感染,黎青也笑着,那笑又轻又浅,与那日拔河比赛后一样。
无牵无挂··旁观热闹··尚阳看得不舒服,转身就把黎青拽上了台··站在讲台上,被塞了一个话筒到手里时,黎青局促得身体都是木的··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因为尚阳真的给他报了一首合唱《倔强》。
见是黎青上来,台下如潮如浪的掌声与欢呼声也戛然而止··尴尬的安静中,尚阳仿佛看不见大家的惊愕一样,对着话筒笑道··“掌声你们太不给尚哥我面子了吧”·雷甜甜率先鼓掌:“好”·陈正非与程城诚张雨霏几个紧接着跟上:“好”·在今天之前,黎青没想到一个人的歌声居然能如此别样。
荒腔走板··醍醐灌顶··着实是人间一绝·热烈掌声中,尚阳已力压隔壁电影台词的高亢嗓音,抢了四个拍子开唱··掌声戛然而止。
声音却被另一个清冽舒朗的男声接了起来,是意料之外的低沉与悦耳··黎青拿起话筒,凝视着尚阳,认真歌唱着:“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热闹教室里,歌声如水般流淌,淙淙深情,流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流过每一处心房,流过每一处无形偏见与冷漠排斥··紧接着那一份‘倔强’又高声呐喊,穿过窗户,划开与他无关的热闹气氛,冲破黑暗的夜。
这是属于黎青的高歌··这是十四岁后,他第一次在人前唱歌··因为那一个这世界上他无论如何不肯辜负的人的用心··黎青下意识扭头望着尚阳。
孰料,尚阳已放下了话筒,含笑看着他··那目光温柔又明亮,在那一瞬间,黎青甚至觉得星辰山河都已消失,世界陷入白茫茫的寂灭,仅剩他们二人·而他,正被那人珍而重之的错觉。
他恍惚了一秒,别开了眼··程城诚率先鼓起了掌·张雨霏因为惊讶微微瞪大了眼·雷甜甜用手围成了个扩音器的形象,叫了一声:“好”·班上人怔了一瞬,也响起了雷鸣般掌声。
一首歌下来,黎青明显能感觉到班上同学的变化··目光依旧有探究,却少了几分畏惧与疏离,仿佛是发现了那冷漠的怪物般也是会吃喝拉撒有血有肉般··或许,偏见本身就源于不了解。
再一轮击鼓传花后,班上气氛被推到了高潮··程城诚被人推上去用破锣嗓子吼了一首《朋友》··羞涩的张雨霏出乎意外地选择了一首《告别》··连cosplay石头的徐成才都被陈正非拖上了台,吼了一首《死了都要爱》。
最剽悍的还属雷姐·她冲上了台,抱着话筒,朗诵了一首改编得乱七八糟的《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也不止像泉源……·“也不止像险峰……·“更不会成为和你并立的木棉……·“因为我只会成为和你一样,一样高*耸独立的橡树……·“我要庇佑着你,做不输于你的强者,要么与你彼此并立,互相成长,要么用我的枝丫与浓荫荫蔽着你……·“谁说男人天生该强,女人只能为偌,我雷甜甜绝不服输,绝不示弱……哈哈哈哈……”·然后因为太过毁原著,她硬生生被众人给轰下了台。
闹成一团的众人都没注意到,班上已悄无声少了两个人··校外院墙外头,大街上冰凉的风吹过少年冒着热汗的额头,撩起轻而软的刘海··尚阳背靠着墙,弯腰大笑:“黎青,你不是吧你可是校霸诶,居然不会逃课翻墙”·逃课,尚阳是驾轻就熟的。
只不过,俩人今天运气不大好,出来时又碰上了教导主任·出于礼貌,尚阳不仅当着教导主任的面扬长而去,并热情洋溢地问候了他的头发··但秃头的教导主任似乎不大喜欢这份礼貌,因为他后来的怒吼都快把学校掀翻。
就在尚阳轻车熟路地翻墙而逃时,发现黎青居然不会翻墙··黎青靠着墙喘气,闻言瞪他:“我有长期假条,可以自由进出校门,根本不用翻墙谁和你一样”·“好好好,咱俩不一样。”
尚阳憋笑:“是我这逃课翻墙的坏孩子把乖乖牌的班花带坏了,我给班花郑重道歉·”·“去你丫的乖乖牌”黎青笑骂着,望着尚阳飞扬的眉眼,忍不住弯了唇角。
跟这个人一起,好像就该胡作非为,把天都戳下来才好··早在一周前就说好的,黎青今天晚上去尚阳家玩·在领着班花回家的路上,尚阳在路边发现了个烤红薯摊,想起班花嗜甜,他笑道:“看尚哥今天带咱们班花小美人吃点好的。”
黎青听话地等在原地,闻言笑骂道:“尚阳,你给我好好说话”·烤红薯摊在路的另一边·尚阳去和老板叽叽咕咕说什么去了。
黎青一个人立在路灯下,望着那人背影··这时,一个拿着酒瓶的醉汉忽然歪歪斜斜晃了过来:“我没醉……我还能喝……”·黎青嫌恶地避开了一步。
但黎青容貌实在太耀眼了·那醉汉走到了黎青身边,一瞥见那侧脸,眼神立刻亮了起来,露出- yín -邪的笑容··“……小美人……你长得可真好看……嗝……”·望着那人的脏手,黎青的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记得这种目光··十四岁那年,在那归家的无人巷子里,逼迫着妈妈嫁给他的男人,始终都用这种目光看着妈妈以及……他··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当时他是怎么做的呢·望着面前油腻的醉汉,他垂下了眼睫,捻住了他的手腕,重重一折。
醉汉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小□□,我草你……”·“闭嘴”黎青声音冰冷短促:“再叫,废了你另一只手。”
哐当——那醉汉酒瓶落地,吓得没声了··是了··就是这样··他用最野蛮也最直接也是最疯狂的方式震慑了那些人··好几年过去了,他听过无数人的转述版本,但始终记不起来当时他是怎样手持着一把刀,朝那人冲过去的了。
人生来似乎就有自我保护的遗忘机制··他能记得的那一幕·他腰上被人开了一个大口子,尚且拼力站着,朝另一个男人冲了上去·刀还没到面前,那些刚还凶神恶煞的男人,就先吓得浑身打哆嗦尿了,只敢色厉内荏地疯狂咒骂他。
那一刻,他自嘲地放声大笑又想脱力大哭··把他和妈妈逼成这样的恶龙,内里居然是这样的胆小鬼··后来警察曾惋惜地对他说,如果不补后面那几刀,他或许会没事。
但他不后悔··在那种情况下,除了凶悍他一无所有,没胆量赌那苛刻的公道··那些人找了关系,要了巨额赔偿·他拿不出,自己选了坐牢·听说那些人还想等他出来报仇。
当时他只微抬眼皮,平静无比地说:“不要命就来·”·那些人便再没提过这话··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真遇上了凶狠的恶徒,胆子比谁都小,和面前的哭求的醉汉一样。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黎青放开了他,眸光冷寒:“滚·”·醉汉连掉在地上的酒瓶都不要了,连滚带爬跑了,跑了十几米远,才狠狠一吐唾沫。
“真他*妈是个疯子”·——连这最后一招都一模一样··泼脏水··对所有的人说是他*妈妈勾*引了他们,说他是个活该被枪毙的疯子,是个天生的杀人犯。
他们是本地人,有着庞大的亲戚网,三人成虎··至于真相,又有谁在乎呢·但他甚至是有些感激这些人的··因为疯子与杀人犯的名声,接下来再没人敢打他妈妈的主意了。
这年头,与其软弱同情被人欺,不若凶悍被人厌恶清净··十四岁的意外加上后来连续两年的颓废堕落,他十七岁的人生灰暗黑沉得令人窒息··挣扎于其中,他早已习惯,只是……偶尔会有些渴望阳光。
他抬头看向尚阳,十七岁的少年身高腿长,并不是最夺目帅气的容貌,却开朗大方凭着一腔热情与满身的活力,能瞬间夺走人的注意力··像个热烈的小太阳··似乎感觉到黎青看他,尚阳扭头看了一眼,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一弧清寒路灯白光下,穿着明黄色羽绒服的少年,笑容竟比那路灯更耀眼·仿佛长长的寂静雪夜中倏然亮起的一个太阳··黎青回了一个浅笑,然后垂下了眸。
只是,太阳终究是高悬于天际的,是属于辽阔广大蓝天的,是与苍鹰与长云共飞的··是不该落到污泥里的··“你刚才又偷看我了是不是就知道小爷美貌天下倾城,班花觊觎朕的美貌久矣……”·转瞬间,尚阳已买好了红薯,大步跑了过来。
他塞了一个烤红薯给黎青,赶忙咬了一口自己的,含糊着道··黎青:“等等,小心烫”·话音未落地,尚阳已吐着舌头满地找水了:“……啊烫烫烫烫……。”
黎青:……·好吧,虽然这小太阳永恒帅不过三秒··黎青到了尚阳家里才知道,尚阳打算带他看电影··尚阳在影碟机下头翻了好久,找出了一个碟片,献宝似地拿过来:“这可是绝版的好东西,我上次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黎青看着封面上《追风筝的人》几个字,哦了一声··剧情片啊··尚阳去放碟片,吹嘘着:“这可是我专门为你找的·名著改编,特别有意义,保准让你看完印象深刻,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望着他弯腰时无意翘起的双股,黎青别过了眼,唔了一声··尚阳没注意到这细节·他按灭了客厅的灯,揽着黎青肩膀,坐到了黎青身边··两人安静地看着电影。
画面一开始是一个环境异常幽静的欧洲小镇,深蓝色天空与大海相接,平原上有教堂、有村落、还有海边的渔船和渔民··一个十五六岁的金发欧美少年背着只比他小一圈的包,作为一个外来客出现了。
黎青开始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金发少年在小镇处的高山上,居高临下领略了一番小镇的美景,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忽然背后有两个小孩冲了上来,边嬉闹边追打,撞到了金发少年背上。
金发少年回头··一个看似是男孩叔叔的褐发蓝眸的长发男人对着那金发少年一笑:“亲爱的,你可真漂亮·”·金发少年道:“谢谢·”·两人便围绕着金发少年的来历问了起来。
期间他们得知了金发少年是一个自由旅行者,正好游历到这个地方,打算停留一段时间再走··黎青觉得这片子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可这不是意义深刻的剧情片吗难道是他鉴赏水平不够。
紧接着,高潮来了··黎青眼睁睁看着这俩刚见了一面的人一见如故,到了那叔叔家里,将窗帘一拉··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金发男人就和那叔叔滚在了一起。
再一分钟后,两个人妖精打架了··太尴尬了·第31章 看个辣的·这下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这剧情不正常了。
音响里甜腻勾人的声音中,尚阳傻眼了··黎青端坐在沙发上,无辜地望着他··尚阳一个飞扑上去关了影碟机,扭头看着黎青干笑··“哈哈哈哈,一定是租碟子的店子的人给我弄错了,哈哈哈哈,回头我一定要投诉他们去,哈哈哈。”
心里却在怒吼:戚沉你找的好片子·黎青耳朵尖发红,眼神飘忽,哦了一声··甜腻的声音消失,寂静的黑暗中,两个人并排坐着,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反而更尴尬,空气如长了细小的毛,一下一下挠着两人敏*感的皮肤。
尚阳的脸后知后觉地热了起来,如坐在一堆钉子上,怎么都不得劲··这不是他第一次看片··但是他第一次和黎青看片··他偷偷瞥了眼黎青·黎青坐在沙发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面色泛着瓷白光泽,沉静眉眼低垂,耳朵红得能滴血。
看见黎青比自己还尴尬,尚阳反而不尴尬了·他戏谑地凑近了过去道:“班花,你的胳膊好烫·”·黎青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有·”·尚阳得寸进尺地朝黎青挪,声音愈加恶意:“班花,你的耳朵也红了。”
黎青偏过了头,小脸紧绷:“你看错了·”·尚阳嘿嘿笑了一下,将黎青挤到了沙发角落,恶意压低声音道:“班花,你怎么这么紧张·你,该不是没看过小黄*片吧”·黎青别过脸,红着耳尖板着脸,不吭声。
他没看过小黄*片·但他看过真的··在里头时,相同年纪的男孩们被关在一起·在没有异- xing -的情况下,同- xing -就自然而然了··在洗澡时,他就曾看见过好几对野鸳鸯。
不是没人找他··都被他以拳头拒绝了··十四五岁的他一腔戾气,满身凶狠,是真疯的不要命的··过去的经历成了恶毒的土壤,生长于其中的他早已不如外表的良善。
见黎青不吭声,尚阳笑了一下,凑在黎青耳朵边道:“这个片不够辣,改天哥哥给你看个好的开开眼,保证劲爆让你忘不了·”·“……”黎青抬头,定定看了尚阳一分钟,邪气一笑。
“……好,我等着·”·尚阳被他那充满欲*望与攻击- xing -的邪气眼神震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黎青又垂下了眼眸,坐姿端正,耳朵通红,整个人沉静又稳重。
分明很害羞很萌嘛··尚阳于是判定自己刚才是看错了··他起身要去电视机前翻碟片:“好啦不逗你了,今天是请你过来看电影·等着,我去找找能不能找到那个碟片。”
他为了逼迫黎青,挪到了沙发角落里,腿脚伸展不开,一时不防没站稳朝茶几直直扑了下去··卧槽我的脸尚阳感觉到自己的吸气声。
下一秒··他被人拦腰搂了起来,转了个身后,正面砸在一个的胸膛上··是黎青··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惯- xing -,冲击力实在不小·饶是黎青力道大,抓住尚阳后,只来得及往背后一倒。
背后是沙发··两人于是背靠着摔在了沙发上·尚阳恰好一膝盖磕在了黎青腿上··这是一个太过尴尬的姿势,静谧昏暗的环境,温暖的空气中,两人脸对脸地贴着,大眼对小眼,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黎青忽然产生了一种两人下一秒就要接吻的错觉,狼狈往后退了一瞬··尚阳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鬼使神差地道:“黎青……你长得可真好看。”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黎青脸烧了起来,偏过了头,敏锐感觉到自己下面在极速变化·唯恐被暴露,他推了尚阳一把··“……你快起来”·尚阳眸光忽然闪烁起来,狡猾而无赖地道:“啊,可是怎么办,班花,我手臂受伤了,好像动不了了”·黎青:……·尚阳举起他的手,朝黎青展示着他的伤口,一条一指长的划伤。
看伤口角度,应当是在茶几角上剐蹭的·他哎呀哎呀叫着痛:“怎么办,黎青我的手好痛,我使不上劲了,我起不来了怎么办我能不能继续躺班花身上”·黎青:……·黎青太阳- xue -的青筋突突了两下。
下一秒,黎青手撑着沙发扶手,一个咬牙用力,大力菠菜发功,搂着他身上的尚阳,一气坐了起来··尚阳:·班花牛逼·黎青无可奈何瞪尚阳一眼,红着脸扯好尚阳的衣服,将他规规矩矩放在沙发上,起身往外走。
尚阳怕他生气跑了:“你去哪儿”·黎青回头无奈道:“去找碘酒·你那伤口要消毒·”·尚阳望着他背影半晌,忽然捂着脸,倒在了沙发上,低低溢出了笑声。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可爱·黎青找到医药箱出来时,发现尚阳将客厅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冬季冷寒空气一拥而入,室内顷刻变得清明··面对黎青的目光,尚阳唔了一声:“刚才家里空调温度调太高了,我把它关了,有点闷人。”
黎青瞥了眼纹丝未动过的空调遥控器:“……哦·”·上好了药后,尚阳又找了一部片子看··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一回,两人没再说话,一个字不漏的,认认真真看完了这部片子。
看完了,黎青道:“这电影挺好看的·”·尚阳点头:“嗯·”·这片子叫《欧洲魂惊》还是《亚洲魂惊》来着·名为《亚欧惊魂》的片子流下了泪水。
尽管尚阳很想留黎青在家睡觉·但黎青必须得回去照顾黎母··尚阳将他送下了楼:“虽然碟片弄错了·我还是给你讲一下片子内容吧·”·黎青回去的路上就在回想着尚阳的话。
“影片的内容你都知道了·其实这一部电影讲的故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宽恕的力量·有时候,负罪感能够帮人能够改邪归正,从此成为一个好人。
但也有些时候,不必要的愧疚和不需要的思想包袱,是没必要背的……”·“你听懂了吧我语文不大好,基本就是这个意思了。”
冰冷的风扑面打了过来,卷走了他所有温热的旖旎心思,黎青将脖子缩在了围巾里,微微垂下了眼睑,轻轻自嘲一笑··自我宽恕·那也是弥补了当年过错的人才有资格说的话。
他……没有这个资格··`·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尚阳站在花洒下,任凭热水兜头淋下,顺着锁骨流至脚尖,汇入下水道中·刘海- shi -漉漉地贴在眼睛前,挡住了视线,他却毫不在意。
洗完后,他匆匆抓了个大浴巾,套上衣服,擦着头发出去了··路过镜子,他用手指撩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子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砰——·对好哥们肖想这些东西,他可真龌龊。
不过……·他吹了一下枪口,哼着歌走了··这世界上,还是龌龊的大多数比较多,他就一庸碌无为的凡人,也不用特立独行了··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尚阳和黎青发了个晚安短信,转身出门放水准备睡觉了。
谁知一出房间门,他就看见尚厚德腋下夹着个包,醉醺醺地开门·大概是喝得多了,他一时没抓稳门框,差点给摔了个五体投地··尚阳忙上去扶着··好容易把人弄到了沙发上。
尚阳望着不省人事的尚厚德,默不作声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喂到了尚厚德嘴里,打来了热毛巾,给尚厚德擦了擦脸,又准备了盆,预备着接呕吐物··一切弄完之后,他这才坐在了尚厚德对面,皱眉盯着尚厚德。
他小时候,尚厚德很喜欢和人出去喝酒·每次喝得醉醺醺回来,妈妈都会边唠叨边照顾他··尚厚德每次都是唯唯诺诺给妈妈道歉,然后偷偷用胡子扎他的脸。
但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就滴酒不沾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概是喝了蜂蜜水的效果,尚厚德躺了一会儿就缓过来了·他躺在沙发上,挣扎眯缝着眼,瞧了半天,才认出对面坐的是尚阳。
“阳阳……你怎么还没睡·”·尚阳正翘着二郎腿,翻一本生物参考书·见人醒过来了,他合上书就往房间走··站在房间门口,他忍了再忍,终究没忍住。
“年前才住了院,现在还喝这么多酒,你的胃是钛合金金属做的,百毒不侵吗”·尚厚德顿了一下,才呐呐道:“阳阳,我……以后不会了,今天是个意外……”·尚阳抿了抿唇,关上了门。
门板声将尚厚德的解释猛然拍断,震散在空气里··幽幽静谧里,尚厚德轻轻叹了口气··尚阳进房间后,给戚沉发了条信息:“最近省一高有什么人去世吗”·尚厚德出发前和他说过,他回了一趟省一高,回来时便醉了酒,肩上还多了黑纱。
不多时,戚沉回了信:“省一高挺好的啊没人去世·”·尚阳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不是省一高的人·戚沉又道:“不过,最近这一片倒是有个新闻。
我们班生物老师的老公,省一高附小的刘至善老师,被学生告了,然后自杀了·”·尚阳惊讶地睁大了眼··刘叔叔尚厚德的至交好友·刘至善与尚厚德是大学同学兼知己。
刘至善毕业后被分配到省一高附属中学,后因妻子工作变动,又调到了省一高附小当老师,与尚厚德住得很近··也因此,两家关系格外亲厚··尚阳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管得严,尚厚德给不了他零花钱,他还闹着要当刘伯伯的儿子呢。
刘至善人如其名,待学生至诚至善在·每一年,刘至诚带的学生毕业后,都会评价刘至诚是如父亲一般的老师·每一年,都会有很多往届的学生回来看他。
他一个好老师··尚阳喉咙发涩,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他徐徐吐气:“怎么回事”·在戚沉的叙述中,尚阳将整个故事拼凑了出来。
刘至善今年带的是省一高附小的六年级··按照惯例,小学都是统一招生,不分快慢班,刘至善班上就有好几个后进生·一般情况下,许多老师都会象征- xing -地关心一下后进生,给外界一个交代就行。
可刘至善- xing -格太直太真太僵太纯粹,学不会这一套··为了孩子们好,他每天晚上放学后都会单独给几个后进生孩子免费补课,一连坚持了好几年··眼看着把这些孩子都要毕业了,却突生波澜。
因为在课堂测试上作弊,刘至善将一个后进生揪到办公室批评教育·因那学生态度恶劣,他恨铁不成钢,用塑料尺打了两下孩子手心··第二天,该学生的家属就冲到学校,扇了他一个巴掌,并要求他赔孩子一千块钱医药费,当着全校学生给孩子道歉。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刘老师愿意赔钱,但坚决不肯当着全校道歉··“为了孩子,我没错·”·这是他当着所有人说的话··那家长始终不依不饶,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并泼了许多脏水。
其余家长和老师都帮刘至善辩解过,却被那家家长强横地闹了回来·时间久了,大家都惹不起这一家人,只得独善其身··学校为了平息影响,强硬要求刘至善道歉。
刘至善道了歉··第二天一大早,他家人发现他自杀在家··戚沉叹了一句:“那学生是个练散打的,六年级就长得人高马大了,被打一下手板根本就不痛不痒的。
可偏要闹成那样……说是嫌刘老师管他太烦……”·“刘老师是个清高的人,一心一意对学生好,还说要用教育改变生命,是个理想主义者,只是……”·只是,这不是一个适合理想主义者的时代。
和戚沉结束聊天后,尚阳仍盯着那一排排的字看了许久·直到夜深,手机熄了屏,冻得冰凉如铁,他才翻身下床,打开了门··客厅里已没人了··主卧的灯还亮着。
尚阳进厨房温了一杯牛奶,放在了尚厚德的门口,敲了敲门后无声离开··主卧里··窗户开着,隆冬冷风呼呼地吹进来,将房间窗帘吹得飒飒而动·一个年轻女人微笑的黑白遗像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尚厚德仿佛察觉不到冷风似的,蜷缩着背趴在桌前,一笔一笔写着日记··“亚男,你知道吗老刘去世了·”·“我至今记得,在大学一场演讲比赛上,朝气蓬勃的他站在演讲台上,朗声说着,他要当一个改变学生改变生命的教育工作者。
那时候,他是多么坚定多么意气风发啊·”·“当年我是被调剂到师范专业的·在浑浑噩噩上了一年学,仍就不甘与茫然·是他告诉了我教育的意义,在于改变思想,改变不公平的时代,改变这一个又一个具体又鲜明的生命……”·“他是我的指路明灯。”
“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好人……就这样……”·尚厚德写不下去了,将笔放下,捂着脸缓了好半天,才轻轻抽噎一声,重新拿起了笔,似哭似笑:“素兰,你知道吗,老刘临终前的对阿珍的嘱咐是别学我……”·“老刘,那么坚定的老刘,对自己的女儿说别学我……”·风声呼啸凄厉,尚厚德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笔。
“……教育改变生命,改变的到底是谁的生命”·第32章 撒娇·第二天,尚阳特地早起了一个半小时,想堵着上班前的尚厚德,与他聊聊,多少安慰一两句。
只是尚厚德比他更早··尚阳起来时,客厅桌上保温盒里已温好了早餐,主卧被窝叠得整整齐齐,空气冷清··人是早就走了··尚厚德像是用一个厚重的龟壳将情绪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自我腐烂自我消化自我吸收。
在他身上,尚阳找不到一丝情绪缝隙··这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完美演绎了什么叫成年人的成熟与体面··一连三天都是如此·第四天,尚阳站在客厅桌上保温杯旁,望着房门大开,被褥整齐的主卧,神色晦暗。
墙上挂钟时针与分钟相拥,咔哒地响了一声,钟摆当当声响将空气推出无形的波纹··五点整··他又早起了半小时,但……·合上保温盒,尚阳拿起水杯去洗手间洗漱,对着镜子,无声叹了口气。
分秒必争地如此紧绷,尚厚德的人生到底活得有多累·`·“好好好,宝贝儿你放心,今天回去时我一定把那个包给你买回去·什么不贵不贵给宝贝儿买东西怎么会嫌贵呢”·政教处办公室里,张宏图正甜甜蜜蜜打着电话,敲门声起。
“宝贝儿,不聊了啊,有人敲门了·今晚我不回家,你在房子里等我啊,乖·”·挂上电话,张宏图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进来·”·一个年轻面嫩的老师走了进来:“主任,尚校长前两天回省一高的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张宏图抬头看他··那老师迟疑道:“尚校长是去参加葬礼了·去世的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是一名教师·”·张宏图疑惑道:“也是老师”·那老师道:“而且,这老师是被学生的死有些……冤。”
那老师将事情究竟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张宏图听着,久久无声··年轻老师抬头觑张宏图:“主任,那您之前计划的事”·元月调考快来了。
因尚厚德刚到上溪高中时的‘豪言壮语’,张宏图原打算在最近的会议上逼一把尚厚德,最好让他立下个军令状——元月调考拿出个好成绩··若是完不成,尚厚德便顺理成章地会被人议论,并怀疑能力。
但现在,张宏图久久没回神,无力地摆了摆手··“这事……先缓缓吧·”·年轻老师推门出去··张宏图一个人呆坐了许久,才幽幽地一声长叹:“和外头卖力气的民工一样,大家干的都是拿钱办事的活……你们偏要扯上什么教育意义,什么理想,什么改变生命……”·“吃力不讨好……”··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何必呢”·“理想,理想主义者啊……要我说,什么理想和抱负都比不上拿到手里的钱和能享受到都享受到的好处可靠”·“哎,可惜了……”·如果说学生生涯如一条漫长而短暂的高速公路,那么一场又一场大小考试,便是屹立路旁的一道一道距离指示牌。
·时光甩着车尾气漂移而过,车轮卷起雪片儿般的试卷练习册,蓝色指示牌在后视镜里,唰地连成残影··唯有车手猛一回首,才会蓦然发觉半年已悄然而过。
上溪高中的元月调考到了··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全市统考,统一出卷,统一批改,统一排名,高校统一划线,所有高中都不敢小觑这一场月考·上溪亦然。
坊间还有一个说法,元月调考的成绩基本等于高考的成绩··能在这场考试上拿下好成绩,对全校师生都是莫大的鼓励··高三师生上下,包括尚厚德全都忙得团团转。
调考前一周,尚厚德房间的灯每天都亮到了后半夜,翌日又很早亮起··时光从不辜负努力··上溪高中高三元月调考成绩很让人惊喜··根据市里几个重点高中联合划分的一本二本分数线。
上溪高中文理科各有十二个过了一本线的··这成绩放其他重点高中或许不值得一提,但要知道上溪高中去年文理两科过一本线的一共只有3人··今年是足足翻了四倍不止。
成绩公布那天,高三那一层楼里,学生们尖叫声与欢呼声快把教学楼屋顶的瓦片给掀翻了,气氛热闹得如同过年··更高兴的是老师们,根据尚厚德的新规定,他们每个人都能获得丰厚的奖金。
一众老师们抽红梅烟的舍得换黄鹤楼了,秃头的大手一挥成箱买霸王了,衣服从地摊货变成了海X之家,堪称鸟枪换了炮,走路都带风,教学热情一*夜之间险些涨停了板,做梦都在摩拳擦掌想着如何继续调*教学生。
金钱是最诚实的永恒推动力··除了欢乐的师生们,家长也抹着泪儿,闻风而至地找尚厚德表达感谢··考试结束没俩天,尚厚德办公室里就塞满了分布在远近郊区的家长们送的土特产,从时令- xing -的花椰菜莴苣等时令蔬菜到各种自家园子里产的苹果等水果·……别的就没有了……·其他贵重东西,尚厚德一概不收。
蔬菜们全部被尚厚德送去了食堂,给学生们加菜··水果被尚厚德带到了家里给尚阳,又被尚阳带回了学校,借口‘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强迫黎青帮他分担了。
在全校上下的欢乐气氛中,改变的还有学生们的态度··一开始,因为张宏图前例在先,他们对尚厚德并不看好,对他的‘豪情壮志’亦有些冷眼旁观之感。
尚厚德用行动改变了他们的偏见··尚厚德成了校园内当之无愧的明星儿,走哪儿都一群人和他主动打招呼,人缘好极了··`·“氟氯溴碘负一价;正一氢银与钾钠……”·“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 xing -命于乱世……”·“未来完成时态的虚拟时态应该用……”·……·高三元月调考后,紧接着是高二的元月月考。
虽然高二无需全市统考,但有高三好成绩在前,高二年级上上下下仍不免被刺激得紧张了··月考当天,黯淡的天穹边缘刚乍现一线天光,嘈杂的读书声响就盈满了一班教室,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十七岁的脸庞热情蓬勃。
叽里呱啦背了几句诗,尚阳左右一瞥,就不耐烦坐这儿浪费时间了·见老张头不在,他大摇大摆起身,就要偷溜出去接黎青··刚偷摸着出门,尚阳就被一个游魂似的人迎面撞上了。
徐成才··徐成才被撞得退了一步,才茫然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尚阳瞥了眼徐成才眼下的青黑和虚浮的眼神,迟疑:“……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听宿舍的同学说,从上次考砸后,徐成才更努力了,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宿舍熄灯后,就到厕所拿着手电筒学习。
徐成才嘴唇蠕动半晌,露出个似哭的笑容:“不用了谢谢·”转身走了··尚阳皱眉望着他背影··如果他没看错,方才那一瞬间徐成才的肩膀在发抖·他在怕·怕考试·想起每次月考后,徐成才在体育场看台内接的电话。
尚阳没再说什么,把自己整理的一份全科笔记,放到了徐成才桌上··月考结束得很波澜不惊··黎青成绩依旧遥遥领先,第一名稳若磐石··尚阳是第二名。
比之上次,他总分进步了十分左右,考虑到每份试卷难度值不同,这个分数浮动又可以忽略不计··第三名十分令人惊讶·——是张雨霏··她偏科严重,语文和英语好到出奇,往往能拿下140的高分。
但数理化却是十足短板·这一次,她不知道暗地里下了多少苦功,居然将这三门给补上了··雷甜甜高兴死了,坚持要请吃饭帮张雨霏庆祝··但张雨霏本人态度有点奇怪,凄然甚至大过喜悦。
程城诚、雷甜甜几人依旧在班级前二十混合排列,稳步进步中··而徐成才又考砸了……第三十一名··卷子发下来后,尚阳就没看见他的背直起来过。
整整一天,他在- yin -暗的小角落里,默默凝固成了不起眼的石雕··所有成绩中最令人感到惊喜的却是宇飞··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补习了短短一个月,他就进步了足足一百五十名。
由年纪569名,进步到了年级435名·虽然上溪高中年级第435名,只怕连高职线的尾巴都够不上··但这已经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成绩出来后的晚自习,黎青的位置照例是空的。
尚阳驾轻就熟去了天台··走到体育场看台时,想到前桌那尊沉默压抑的石雕,尚阳脚步一转,悄无声息拐了进去··这一次徐成才考得太砸了··尚阳担心出事。
“三十一名考得这么差,你还有脸在这里呆着你怎么不去死”·刚到体育场看台门口,尚阳便听见了熟悉的咒骂声,也寻到了那一道熟悉的影子。
看台角落里,被高高墙壁遮蔽了星光,那一小方三角地暗得厉害·徐成才穿着黑色羽绒服,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黑暗里,沉默压抑如青黑的苔藓植物··电话正在响着。
“成才,你别看你爸这么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去死你考出这种成绩,给我们丢了这么大的脸,你怎么不去死”·……·“成才,不过你这回考得也确实太差了。
你是知道的,爸妈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得对得起爸妈是不是”·在一句一句如刀的叱骂言逼下,徐成才肩膀剧烈颤抖着,抱着膝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泻出一丝泣音。
尚阳心下一沉,拔腿准备上前,却望见看台另一边出现了一道身影··是尚厚德··尚厚德雷厉风行,一把夺过了徐成才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骂了起来:“孩子考砸了,本来就很难过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话会对孩子产生多大的压力”·“我是徐成才的班主任。”
“明天,我希望您和您的妻子能够到办公室一趟,我想我需要和你们认真探讨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孩子是你们的孩子,但也是我的学生。”
随着尚厚德一句一句的回复,将头埋在膝盖里,封闭自己的徐成才缓缓抬起了头··尚厚德依旧声色俱厉,不知那边说了句什么,他责问道:“第一名请问您和您的妻子当年在学校时是否始终是第一名”·“您一口一个孩子是欠了您,您是否想过孩子这份恩情是不是孩子想要的恕我直言,你们这是道德绑架”·又是几声争辩后,啪地一下,电话被那头在盛怒中挂断了。
徐成才声音不安:“老师,我爸妈脾气不好的·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放心,老师知道怎么做·明天老师会和你的家长谈谈的。”
尚厚德坐到他身边,将他搂在怀里,揉了揉他头发,“你父母都是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你才这么小,不该背负他们的人生·”·‘你不该背负他们的人生’,这句话如一把刀捅进了内心最柔嫩的地方,徐成才几乎是瞬间狼狈地片头,不想露出那红了的眼眶。
“老师·”·尚厚德轻轻拍着背:“难过的话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在父母的百般责罚下,徐成才都能用沉默武装全身,不露任何情绪。
但尚厚德只一句温暖关心,就让他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徐成才趴在尚厚德膝盖上,哭了出来:“老师,我……我不是故意考砸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哭声由小变大,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似乎要把从小到大腐烂沉积的委屈与难过一次- xing -全宣泄出来似的。
震天哭声里,尚厚德轻柔地安慰着,背影在星光中庞大又宽厚··看着这一幕,尚阳勾了勾唇角,想说句什么,却最终也没说,只是扭头带着笑离开了,脚步轻快地如踩着风。
尚阳到天台上时,发现黎青正捧着一本书写写画画·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生物卷,立刻没兴趣地撇开了眼··“这套题你早就会了吧,怎么还在写”·黎青道:“给宇飞准备的,他基础太差了。
我准备给他挑一些简单题目,给他打基础·”·尚阳语气里就带出了酸:“哦,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啊·”·黎青睨他··尚阳哼哼唧唧道:“按月份算,某人好像也得喊我一声哥呢,哼哼哼——”·听出了他的酸,黎青好笑地瞪他。
尚阳立刻偏头,若无其事地看天·黎青无奈失笑,拿他没办法似的,揉了一下他脑袋,塞了本书给他··“喏,给你的·”·尚阳内心叮地一下欢悦起来,表面却还要拿乔:“哦,你那个哥哥挑剩下的拿给我,当我什么破烂都要的吗”·黎青下巴一抬:“你要不要不要我也给宇飞了。”
尚阳一秒暴露:“要”·等拿到了书,尚阳翻开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本语文错题本,记着尚阳前几次月考里的错题,及解题思路及方法的总结。
尚阳:“班花,你果然是老张头派来的卧底吧”·“去你的·”黎青笑骂道,“我写了好几天的·给我认真看。
不许敷衍过去,我要检查的·你偏科太严重,那语文成绩也该好好提一提了·”·尚阳生无可恋:“……哦·”·夜黑无人,花田月下,孤男寡男,各怀鬼胎,多么好的氛围,适合酱酿酱酿,再酿酱酿酱,翻来覆去……·他为什么要用来学·怀着这种不忿,于是天台补习后,尚阳在下楼时,就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尚阳一下一下拿小眼神瞥黎青,哎呀哎呀叫着痛:“好痛,好痛,我走不动了,一动脚就疼,这可怎么办啊”·“……”黎青无奈:“这台阶才两层。”
尚阳理直气壮:“对啊,我就摔在了第二层上·”·黎青像看闹脾气的小孩撒娇似的,蹲下来,无可奈何地宠溺道:“别叫了,我背你下去。”
“好嘞”尚阳欢快地爬上了黎青的背,圈住了他的脖子··他倒不担心黎青背不动··这家伙虽然瘦削,但有一股怪力,尚阳和他干架常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不提也罢。
黎青果然轻松地背起了他··到了教室门口,黎青蹲下身,将尚阳放下来··尚阳抓着黎青肩膀,左脚刚站稳,准备用受伤的‘右脚’着地,就哎呀地叫了一声。
黎青紧张地回头:“怎么了又哪里疼了”·尚阳顺势一扑,扑在了黎青怀里,在他胸膛上揩了一把油·对着黎青的眼神,他毫不愧疚道。
“哎呀,脚伤了,没站稳,真不好意思·”·黎青:……·将怀里的人送到椅子上坐好后,黎青才无奈叹了口气,附在尚阳耳边,低声提醒道:“你刚才伤的是左脚。”
尚阳:……·卧槽·第33章 行不行·可能是因上溪高中元月调考的好成绩太过令人意外,引来了不少人关注·寒假前一周,尚厚德在班上打了预防针,过段时间一位自称是校友的贵客,要来上溪高中参观。
·如何判断这校友是位贵客呢·——为了迎接他,全校弄了一周的大扫除··在尚阳把走廊墙皮都快抹破了,在班上破口大骂,这狗屁的贵客架子比慈禧太后还足时,这位贵客才姗姗来迟。
那天,听说这位贵客在高三参观过,还要来高二转一圈后,正在上语文课的尚阳就把后门开了一条缝,偷瞄着走廊上的人··他倒要看看,这贵客莫不是长了九个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面孔·——贾乘风··贾乘风是黎青感冒时,在县医院偶遇的中年人,自称是什么教育公司的老板,还饶有架势地给了张名片,说有困难找他。
当时尚阳只把他当个卖保险的骗子了,没想到他说的话里竟有一半是真的··他真是上溪校友··今天这校友依旧打扮得人五人六的,头发吹得规规整整,每一根发丝都各司其职,笔挺的黑底蓝条纹西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只看起来就贵的钢笔,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体面又有身份,瞧着就是个商业精英。
尚阳撇了撇嘴,不大吃这一套:“真会装·”·跟着外公,他没少见各种大老板级别的人·但这种会在每一个细节上下足功夫彰显身份的,还真不多见。
知道了来人是贾乘风,他兴趣缺缺地关了后门·也不耐烦听讲,他就无聊地趴桌上,拿铅笔涂鸦,先将杜甫半身像接条裙子,又给苏轼和李白一人给配一副墨镜和大金链子,再……·没有再了,课本被黎青抽走,他手里被塞了本错题册。
“不喜欢听讲就复习错题·”黎青好笑地翻着他的大作,看着刚被涂了热艳红唇的鲁迅,“上课还玩这些小玩意,敢问尚先生,您今年小学几年级了”·尚阳的字典里天生就没害臊这俩字,嬉皮笑脸地凑过脸,哎呀哎呀地装嫩:“人家才刚上小学一年级呢,上课听不懂怎么办啊。
学霸哥哥,你成绩好,教教我呗·”·黎青笑着去推他的脸:“还上着课呢,尚阳,你行了啊·”·尚阳眨巴着眼睛:“哎呀,什么行不行的,学霸哥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黎青:……·尚阳欺身压了过来,戏谑着笑道:“是不是成绩好的人就行啊·那我成绩不好,不知道怎么行怎么办啊·要不学霸哥哥你教教我该怎么行呗……”·黎青低头朝尚阳某处睃了一眼,意有所指道:“哦,尚阳小同学居然有这方面的烦恼啊可真是没看出来啊。”
尚阳岂会在乎被占这一点口头便宜,当即笑眯眯地道:“是啊,所以要学霸哥哥帮帮我嘛·老师都说了,先进生就要帮助后进生的嘛,大家互相帮助共同成长共同进步的。
正好我那里有不少学习资料,我年纪小,什么都看不懂呢,要不学霸哥哥,你晚上去我家给我好好讲一讲”·黎青脸皮没尚阳厚,耳朵尖儿登时红了,板着一张小脸,不吭声了。
知道黎青日程紧,尚阳也不继续浪费他时间,趁他不注意,贴到他耳边,飞快说了一句:“老师还说了,实践是最好的老师哦,学霸哥哥,我随时等你哦·”才意犹未尽地扭头,翻起了错题本。
“……”黎青小脸紧绷,双颊发烫,将双腿交换了位置,才继续低头看书··一个星期的大扫除没有白费··参观后的半个月后,贾乘风给上溪高中新建立的校图书馆赞助了一大批图书,价格在一百万左右。
据他的意思,若是这届高考成绩出众,后续投资将会更多··除了图书馆,贾乘风还特地问了一下黎青··得知黎青成绩突出后,他表示可以给黎青一定的经济援助。
前提是,黎青在要配合他的一些宣传活动··黎青很自然地拒绝了,对尚厚德道:“麻烦老师转告给贾先生,我现在很好·”·尚阳并不意外这结果。
尽管身处逆境,黎青骨子里是如青松般自尊自强的··别说贾乘风,自从他养家开始,连尚厚德的资助,他都拒绝了·既养家又还债还要照顾母亲,这些年他都做得很好。
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若非家庭所累,他的成绩绝不止于此··尚厚德了解黎青不比尚阳少,也不意外这结果:“行,我知道了·”·事实上,尚厚德也不愿接受贾乘风的捐助。
在上次的短暂接触中,他对贾乘风印象不太好··尤其是他提出的建议——为了匹配上溪高中现有的师资资源,应该提高上溪高中学费,筛选上溪高中的生源,实施私立精英化教育。
“尚先生是聪明人,在行业里呆了这么多年,想必也看清楚了如今的形势·学生学业压力越来越大,公立学校却不断强调减负,推卸其应当承担的教育责任。
为了适应日益紧张的学业竞争,学生们必定会寻求其他渠道来保持竞争力,各种教育机构顺应而生,教育商业化已经是一种潮流·”·“廉价的公立学校提供基础教育,昂贵的私立学校提供精英教育,照此趋势发展下去,不出几十年,美英等发达国家的教育现状就是我国的未来,”·“尚老师是经历过八`九十年代的,想必也能明白在时代滚滚浪潮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无用的,如挡车的螳臂,只会沦为一场笑话。”
尚厚德当时只问了他一句话:“那上溪高中这一群学生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贾乘风笑道,“就如您没来之前,他们应有的样子。”
这话出来,尚厚德就狠狠皱起了眉··贾乘风又道:“我是个商人,看事情喜欢看本质,说话可能直接了一点·但恕我直言,优质教育本身是一种难得的稀缺资源,用在出得起钱,能让其利益最大化的人身上,才更不显得浪费,不是吗”·“而且他们应该庆幸,现在中国的教育产业化还未形成规模。
他们还有这份幸运享受现在拥有的资源,否则……”·他轻笑了一下,没说完剩下的话,但意思已十分明显··尚厚德明白他的意思··资本的推动力是巨大的。
教育商业化的趋势下,大批优质资源比如会流向资本更多的地方·公立学校只承担基础教育工作,各种补课班包括私立学校,将弥补其中不足··但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条件上得起好的补课班与私立学校的。
公立学校外的教育投入差异,会一步步拉大学生们间的距离··不可否认,世间有天才的存在,但大多数人智力水平都是差不多的·在这种情况下,所受教育资源的差异将会极大影响成绩。
如二三十年前般,寒门通过出贵子改变家族一生命运,将会变得更加艰难··上溪高中这一群孩子,别说私立学校了,和各种优质辅导班了,他们中的许多人连参考书的不敢买多。
在教育商业化的浪潮后,这群孩子想获得优质教育资源,改变命运的可能- xing -,将会微乎其微··并不是每一个人天纵奇才如黎青与他父亲··而哪怕在二十年前,黎青父亲的结局也并不好。
这条提议完全违背了他来上溪高中的初衷·——·教育公平··教育改变生命··道不同不相为谋·尚厚德当即就明确拒绝了贾乘风,并表示绝不会考虑这件事。
但贾乘风似乎并未死心·他手中握有大量资本,若是真想做一些事情是很容易做成功的··况且,学校内部的张宏图似乎对贾乘风十分推崇··将这些乱七八糟先搁置一边,尚厚德对黎青道:“贾乘风那人心思不纯,拒绝了也好。
要是手头的钱不够用,只管找我·”·怕黎青不愿接受,他补充道:“你父亲是我毕业后带的第一批学生,我和你父亲私交很好·况且当年你父亲的事,这些现在都是我应该做的。”
黎青依旧客气道谢,并拒绝了尚厚德的好意:“老师,我能照顾好我和妈妈·”·等尚厚德走了,尚阳就掰着黎青下巴,扭过他的脸,目光跟X光机似的,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违心地嘀咕道:“除了头发黑了点,眼睛亮了点,鼻子挺了点,皮肤白了点,脸小了点,也没什么好看的嘛,那姓贾的怎么老惦记着,当时问了一回还不够,到学校来还问。”
黎青笑骂着拍他的手:“快把手拿开,写作业呢·”·尚阳酸溜溜道:“哟,这刚被大老板一见钟情,就嫌弃同桌了·人家老话还说得好,莫欺少年穷,不弃糟糠妻呢。
班花,你这样不行啊·”·黎青埋头写作业:“去你的,我行的很·”·“哟,班花很硬气嘛·”尚阳将胳膊肘架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戏谑压低声音:“那你现在行一个给我看看呗”·黎青:……·自从上次在课堂上讨论了关于‘行不行’的话题后,尚阳就特喜欢拿这话逗他。
黎青开始还窘迫了会儿,时间久了,就淡定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行给我看我就行给你看·”他拿英语书拍尚阳的肩膀,驱赶蚊子似的,笑着挥他:“去去去,现在行不了就给我好好看书人没点文化,说话都不对。
人家原句是‘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尚阳不作声了,瞥着黎青好看的侧脸,哼哼心道:总有让你知道我行的时候··尚阳对贾乘风印象很不好,想起他对黎青的再三的注意,心里仍不大舒服。
想了想,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一个盖住脸的一个鸭舌帽,再来一个大墨镜·然后,全用在了黎青头上,将他包了个严严实实··——这家伙长得太招人了,还是遮着点好。
黎青被闹得没办法,委屈地抬头看他:“……热·”·尚阳给他调整了一下口罩边边,严肃道:“最近有流感,捂得严实点防感冒,听我的。”
见黎青仍面无表情看他,尚阳安抚道:“乖,不热啊·明天我给你带个轻薄的·”·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黎青像面对胡闹的孩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写作业了。
刚抱完考卷回来,分发着考卷的程城诚目睹了一切,恍惚中怀疑人生:……·他依稀隐约似乎记得这俩人是哥们来着的……·你们城里人的哥们都这么gay的吗·第34章 甜甜的春节·比起作为被玛雅人钦定的灭世纪元2012年,2013年来得无声无息。
进入一月下旬,全省无论高中初中小学都陆续放假·准高三的一班同学奢侈地得到了十天假,各个都乐翻了天··尚阳拎着行李箱到家时,就看见外公躺在庭院里躺椅上,用收音机听着京剧,有一搭没一搭翻着古籍。
狸花猫躺在外公脚边,尾巴翘得老高,一摇一摇的·时隔三月,它更胖了,躺下去时肉能流出好大一摊··将书包放下,尚阳吃力地抱起着狸花猫:“祖宗,你得减肥了。
这一个都顶三个重了啊·”·狸花猫白了他一眼,挣扎着蹦了下去,又懒洋洋窝在盒子里,摊着肚皮,打着哈欠··外公翻了页书,无奈摇头:“这猫都快二十了,就这么着挺好的,你别瞎折腾它。”
“没折腾,我和它闹着玩呢·”尚阳给狸花猫梳着毛,想起这猫瞪他时特像黎青,就挨着他脸亲了一口,“是吧,我的乖祖宗”·然后乖祖宗给了他一爪子。
得,无论是哪个黎青,都是真祖宗··`·‘黎青,你吃年夜饭了吗’·不行,太死板了··‘班花,过年好啊,吃饭了吗’·不行,太普通了。
‘班花,今天年夜饭吃了什么啊好吃吗’·不行,太傻*逼了··一连写了三条短信都不满意,尚阳把手机扔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躺尸:“拜年短信到底要怎么写啊——”·年三十的,保姆提前准备好几天的饭菜就放假回家了。
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尚阳陪外公和猫吃了一顿年夜饭·中途尚厚德来访,还被留了顿年夜饭,尚阳亲自拿的筷子··吃完后,尚阳回到房间,就开始编辑这条短信·不知道是被过年气氛感染了,又或者是背着门外长辈早恋,心理压力太大。
总之,半个小时过去了,尚阳手机里草稿多了十几条,短信是一条都没发出去··重新拿起手机,尚阳烦躁之下,胡乱打了一行字:‘班花,过年好啊’。
刚准备删掉,不知谁家偷偷放着炮,猫咪吓得叫了一声,他应声手一抖,手指从手机发送键上滑过,脸上duang地就被手机砸中了··顾不得鼻子疼,尚阳赶紧抄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清楚三个字。
已发送··瞪了手机老半天,尚阳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把手机给扔在了床上,他卷着被子,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啊啊啊啊啊,尚阳你个大傻*逼”·翻来覆去半小时,他居然发了最普通的一条。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铃声响起,尚阳仰躺着生无可恋,顺手抓过手机,看着幽蓝屏幕上闪着的两个字时,彻底精神了··黎青。
尚阳如一尾鲤鱼般从床上挺了起来,如临大敌地盘坐在床上,身体紧张地跟要拆炸弹似的,语气却是格外刻意的漫不经心:“哟,班花,终于记得给我打电话了难得啊。”
黎青仿佛是在户外,正迎着风走,声音嘈杂却掩不住清朗笑意:“尚阳,我刚看到你的短信了·”·尚阳心道你可别提那傻*逼短信了,我都快气死了。
黎青用轻而暖的语气道:“谢谢你的祝福·新的一年你要越过越好啊·”·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仿佛在雪天裹着一团火,撞击了尚阳的心·他自方才起的紧张焦虑,一瞬间都如冰消雪融般被这温暖熨帖了,眼里也漾开了笑:·“嗯,班花你也是,未来一年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庞大的冬夜里,万家团聚的除夕夜里,二人尽管身处异地,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见的默契却如丝线般缕缕纠缠,又似水般流淌过身体皮肤,将二人温暖又安宁地缠在了一起。
尚阳嘴角不自觉上翘:“黎青”·黎青含笑嗯了一声··确认了对方还在听似的,一问一答过后,尚阳舒服地趴在了床上,翘起了小腿摇晃,笑问道:“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黎青笑道:“怎么,尚阳你要当圣诞老公公满足我的愿望吗”·尚阳耍无赖道:“你先说说看是什么愿望,说不定我还真能给你变出一个圣诞老公公呢。”
黎青沉吟着道:“新年愿望啊·”·在电话那头平缓的呼吸声里,尚阳安静等着答案,嘴角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意··黎青认真道:“新的一年,我希望,妈妈的病能够不恶化,能过得舒服一点。”
尚阳顿了一顿,才笑道:“还有呢”·黎青思索半晌:“没有了·”·“没有了”尚阳这回是真惊讶了:“黎青,除了妈妈的病,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没有了。”
黎青轻松地笑道:“我现在过得已经很好了·只要妈妈身体再好一点,就更好了·”·尚阳沉默了半晌··他想起曾经听人说过的一个说法——越是早熟懂事的孩子,越是容易满足。
因为从小被命运薄待,得到的太少,只要一丁点馈赠于他们都是意外之喜··黎青……懂事得太令人心疼了··甜文校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似乎是被这新年气氛感染,黎青并未察觉尚阳的沉默,语气轻松:“你呢尚阳,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尚阳拉长了声音:“我啊。
我要的东西可多了·怎么,班花要当我的圣诞老公公吗”·黎青笑道:“说说看呗·说不定我能给你弄个叮当猫来呢·”·“明年我就满十八岁了。”
尚阳在床上翻了个身,语气轻快而飞扬,“外公答应了,要送我一辆新车,我还想去汉堡旅游,上次去玩得很开心·还有,听说J家出了限量版的新鞋,L家出了新表,然后如果能缠着外公给我涨点零花钱就更好了……”·黎青噗的笑了:“你的要求还真挺多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的愿望还一半都没说完呢·”尚阳翻了个身,用手撑着头,望着窗外的夜色,神采飞扬:“然后,我还要我的亲戚朋友啊,外公啊,戚沉啊,省一高的朋友们啊,咱们一班的陈正非他们啊,未来一年里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最好再发个小财啊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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