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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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2)
·他们也能打敌人,原来也能获得胜利··蝗灾跟前,游牧来犯跟前,也只有朝廷的军队能给予其重击··朝廷都不窝囊了,他们的军队敢打回去了,原来在敢打回去之后就能这么轻易的胜利,就能这么轻易地将那群游牧打得落花流水。
突然之间,北疆百姓们觉得,驻守在北疆的这些士兵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边关的事宜按部就班,十万只鸭子军队也踏进了蝗灾肆虐的范围··它们一到这里,就不必再需要人去提供口粮了,而是就地啄着已经进入若虫期的蝗虫,一嘴一个,一天赶往北疆的路上,十万只鸭军就能解决两百万只的蝗虫,各个吃得老香,养得肚饱溜圆。
这些蝗虫连卵还没产出来便被鸭子给吃了,正好省了除卵的事情··京城之中,顾元白也在时时关注着边关事宜··京城中的天气也开始转冷了,寒风萧瑟。
在其他人至多只加了件袍子的情况下,顾元白已经披上厚厚的大氅了··精神很高亢,但身体跟不上·他只要多看一会儿奏折,手指便会被冷得僵硬·太医常伴身侧,姜女医也被安置在圣上身边诊治。
姜女医虽然不知如何诊治先天不良之症,但她知晓家中祖父在冬日是怎么照顾小叔的,她也跟着有样学样,将这些方法一个个用在了顾元白的身上··无论是按压- xue -道还是药浴,姜女医的办法能让顾元白的身体暖上一段时间。
但这样的暖意逝去的太快,同太医院的方法也殊途同归,见效甚微··而手炉和殿中的暖炉,给顾元白带来的也只是虚假的暖意··手碰上便热一瞬,离开又顷刻冷去。
偶然夜半醒来,在冰冷和体弱的折磨之中,顾元白想到了热乎乎的薛远··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盖着冰冷冷的被子,想着薛远身上的那股让他无比惬意的热意··第二天晚上就寝的时候,侍卫们正要退下,圣上就哑声道:“张绪。”
侍卫长疑惑,上前一步道:“臣在·”·“去床上,给朕暖一暖床·”顾元白言简意赅··侍卫长一愣,脸上瞬间就红了。
他脊背绷起,握着拳头默不作声地脱掉外衣和靴子,爬上了床··姜女医带着配好的药浴走进来时,就瞧见了这一幕·她面不改色,沉稳走到圣上面前,缓声道:“圣上,到了按压- xue -道的时间了。”
顾元白看了她一眼,劝道:“让其他人来就好·”·姜女医摇摇头:“民女亲自来更好·”·这药浴是泡脚的,按压的- xue -道也在脚步和小腿之上,姜女医独有一种手法,家传祖籍,也确实不好让她强传他人。
水声淅沥,床上的侍卫长躺尸一般的笔直,脸上的红意都可以烫熟一个鸡蛋了·热气很快便暖了整个龙床,厚厚的明黄被子一捂,更是热得侍卫长浑身都冒着汗··等药浴结束,顾元白就上了床铺。
侍卫长浑身紧绷,乖乖地躺在一旁当个人形暖炉,听着顾元白与田福生的对话··床铺很暖,圣上的眉目舒展,和田福生说完了棉衣事宜之后,确定可以在十一月初将棉衣装车启行,顾元白才停住了话头。
“也就几天的功夫了,”田福生道,“边疆也来了信,照薛将军所言,蝗灾已有好转迹象·”·前两日北疆的信就送到了顾元白的桌子上·薛老将军的奏折就一封,其余的都是薛远在路上便往回寄过来的信,顾元白到了如今,也就把薛老将军的信给看了一遍。
圣上点头后,田福生带人退下·内殿之中没了人,顾元白躺下,但没一会儿又开始觉得难受··侍卫长在一旁动也不敢动一下,热意从一边传来,另一边冷得跟冰块一样。
两人之间的缝隙还可以再躺下一个人,风钻了进来,比没人暖床还要冷·这冷还冷得很奇怪,骨头缝里钻进来的一样,冷热交替之间,还不如没有热呢,更难受了··圣上闭着眼,“下去吧。”
侍卫长轻手轻脚地下去,片刻之后,门咯吱一声响起,又被关上了··*·几日之后,棉衣装车完毕,即便发车前往北疆··顾元白在启程之前特意去看了一番棉衣,随机检查了其中几件,确实都已达到了他想要的要求。
“百姓的工钱可有结清”·孔奕林随侍在侧,“回圣上,分毫不漏·”·“很好,”顾元白点了点头,笑了,“朕会带头穿上棉衣,这等好物,天下人都值得去用。”
孔奕林笑展颜一笑,“今年的白棉花已经用光了,但臣相信有圣上为表率,明年种植白棉花的人只会越加多了起来·”·“越多越好,”顾元白叹了口气,“只可惜今年的冬天,我大恒的百姓却用不上这个好东西了。”
一行人从装满了棉衣的车旁一一走过,回程的时候,圣上让人在闹市之外停下,带着孔奕林在街市之中随意走走,看看民生··路边酒馆上,西夏皇子李昂顺一边听着属下汇报的有关褚卫的事情,一边往下随意一瞥,就瞥到了大恒的皇帝。
大恒的皇帝穿着一身修长玄衣,外头披着深色的大氅,他的脸色泛着白气,如此时节穿得这么厚重,不觉怪异,只显卓绝··李昂顺拿着筷子的手顿住,追着皇帝的身影去看。
大恒之主哪里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李昂顺在大恒待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也就在万寿节当日的宫宴上见到了顾元白一面·没想到缘分来得如此之巧,机缘巧合之下就又见到这位了。
下属还在说着话:“褚卫公子昨日下值之后,就与友人一起在酒楼之中用了顿饭·待半个时辰之后,褚卫公子从酒楼中走出,就回褚府了·”·李昂顺口中问:“友人,是男是女的友人”·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眼中还在看着下面。
“……”下属,“自然是男人·”·李昂顺明显在出着神,他夹起一口菜放在了嘴里,“褚卫的那个友人相貌如何与他是否亲密”·下属叹了口气,“七皇子,您已经让我们盯了半个月的褚卫了。
您要是喜欢他,一个小小的大恒官员而已,直接来强的不就行了吗”·李昂顺冷冷一笑,“蠢货·在大恒的地盘上去强抢大恒的官员,你被关在鸣声驿中学的那十几天规矩的屈辱,是不是都忘了”·下属道:“您真喜欢褚卫”·“喜欢,”李昂顺漫不经心道,“当然喜欢。”
“那您现在在看谁”·李昂顺指了指顾元白·顾元白此时刚刚走到他们酒馆的楼前,一举一动更是清清楚楚·他的相貌顶好,通身贵气更是妙不可言,连淡色的唇,苍白的脸都好似是装点美玉的锦盒一般,看了一眼就想让人看上第二眼。
大恒的皇帝有一张让人生不出怨气的脸来,也有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的威势·在没人敢多看一眼的情况下,李昂顺看得久了,大恒皇帝就好似有所察觉,倏地抬头朝楼上看来。
李昂顺的心脏突的一跳,他站起身沉稳一笑,朝着顾元白弯腰行礼,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孔奕林随着圣上的目光看去,见是西夏七皇子,便道:“圣上,此人骄奢- yín -逸,在西夏百姓中的名声很不好,但西夏的皇帝却对其多有宠爱。
臣听闻这些时日此人一直在打探褚卫褚大人的事,以此人的脾- xing -看,应当是对褚大人有几分不正的念头了·”·顾元白温和地同李昂顺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目光仍然跟看着会下金鸡蛋的母鸡一样,口中道:“难为褚卿了。”
因着顾元白的恶趣味,他想看看西夏的使者到底从西夏带来了多少的好东西,便一直没有同西夏使者商议两国榷场一事,看着西夏使者东忙西走的送礼打探消息时,他偶尔处理政务处理得头疼,就拿西夏使者的事放松放松心情。
效果绝佳··孔奕林越是同当今圣上相处得多,越是哭笑不得,他此时应了一声,也跟着无奈附和道:“褚大人确实辛苦·”·顾元白继续同他往前缓步走着,打趣道:“孔卿也是相貌英俊,武威非常,怎么这西夏七皇子这么没有眼光,没有看上孔卿呢”·孔奕林苦笑:“臣相貌平平,圣上莫要打趣臣了。”
“哦”顾元白问,“那看在孔卿的眼中,哪位俊才才能撑起得相貌堂堂,能比潘安卫阶呢”·“比如褚卫褚大人,平昌侯世子李延,”孔奕林不急不缓地念出了一堆的人名,最后道,“薛远薛大人的样貌看在臣的眼中不输他人,也是英俊非常。
最后,自然少不得还有圣上您·”·顾元白挑了挑眉,愉悦笑了,白到有些病容的脸色也有了些颜色,“这奉承话朕就当真了·”·孔奕林笑笑,突然低声道:“圣上,最近您将姜女医召在身侧陪同一事,许多不识姜女医来历的人有了许多猜测。
朝中暗下已经有了几种声音,愈演愈烈的一种说法,便是您要收妃入宫了·”·第91章 ·顾元白对这些传闻只是一笑置之··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同孔奕林说起了边关事宜。
语调悠闲,街道上不能说大事,两个人的对话也好似闲谈一般,到最后,孔奕林主动给顾元白讲起了边关的样子··无尽的风,望不到尽头的草原,还有蓝天··顾元白听着他的话,也开始想着,大恒的边关会是什么样的·这份思绪飞上了天,由风卷着晃晃悠悠往北方的边疆而去。
*·大恒士兵们清扫战场的时候,将受伤而死的马匹也带回了营中加肉··只可惜契丹人的马匹已经饿得皮毛包着骨头,剩余的那些肉也不够几万士兵们分吃,更不用说那些灾民了。
最后的这些肉都被做成了马肉汤,能吃到一口肉的寥寥无几,只能用肉汤来解解馋··行军打仗就是辛苦,救灾之急,肉带得少,很早就已经吃完了·能救济士兵改善口粮的就只有从游牧手中抢下的牛羊还有战场上受伤的马匹,于是,在小小的打赢了日连那一场战役之后,薛远又同薛将军带上了两万人马,彻底包围了日连那的部落。
圣上的命令是将频繁侵犯边关的游牧人打怕,在其内部准备联合之时议和,以寻求稳定发展,沾染草原上游牧人的经济命脉,形成一条固定商路··不成功,那就打。
成功了,那就换一种方式打··游牧民族的所有部族人数足有二三十万人,遭受到蝗虫危害的也是其中的一个小角,现在若是要拿大恒的骑兵去对上这些人的凶悍骑兵,七成会输得很难看。
没办法,大恒的马源少,骑兵少,要培养骑兵就得要时间·顾元白染指军队的时间才多久,骑兵别说大批模的培养了,马都没见到多少匹呢··这次的目的就是利用蝗虫和兵马声势将他们打怕,再勾起他们已经暗潮涌动的内部之争。
薛将军将圣上的话牢记在心底,带着两万人马趁着天时地利打得日连那抬不起头,大恒的士兵趁机抢夺走日连那部落的所有牛羊和马匹,俘虏了八千敌军,剩下的人被日连那带着,狼狈至极地往北方逃窜。
抢夺回来的马匹被养了起来,这些马匹一吃到鲜美的粮草,挣扎也不挣扎了,头都埋在草根底下,大口大口的咀嚼··剩余的一些同样瘦成皮包骨的牛羊,一部分留下来,一部分全杀了,宰了吃肉·“留下的那一些牛羊正好可以等着天寒地冻时宰了吃,”薛将军同众位将领议事,“日连那往北边跑了,应当是去投靠悉万丹的部落。
悉万丹大胆又谨慎,他的部族也受到了蝗灾的影响,他们会接受日连那的部族,但这个冬天,他是不会为了日连那再同我等发起战争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他们自顾不暇,”薛远道,“今年冬天,不论是他们还是我们,第一件事就是保命。”
俘虏的契丹人被当做了奴隶,为灾民们的房屋建设添瓦加砖··这个冬天不好过,灾民们衣不蔽体,有个暖身的被褥就是好的,这些时日已经有一些灾民染了风寒,还好有药材和大夫在这,才能及时救治。
蝗虫已经进入了若虫期,若是不在这个时期解决掉蝗虫,一旦等蝗虫进入成虫期产卵之后,他们还要除草割卵,挖沟埋蝻··营帐里的人沉默半晌,心中忧色沉沉,正在这时,外头却响起了一声鸭子叫。
营帐中的人没人将这当回事,只以为是听错了··但随即,密密麻麻的鸭叫声就响了起来,吵得人耳朵发疼·薛远倏地抬眼,同薛将军对视了一眼后就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营帐帘子掀起,鸭叫声更为响亮,人人顺着叫声而去,一走出去就见到了数万只黑压压一片的鸭子··这些鸭子“嘎嘎”地叫着,机敏地啄食着路上的蝗虫,然儿它们实在太过肥壮,这样机敏的动作也显出了几分笨拙。
肥肥的鸭子,和边疆所有饿成皮包骨的牛羊畜生完全不一样的鸭子··许多人咽了一口口水,薛远甚至听清楚了他身边的几个将领也跟着咽了咽口水·这些鸭子一层紧挨着一层,各个都有人的小腿那般大,波浪似的往这边跑来,护送十万只鸭子大军的人着急喊道:“敢问薛将军何在”·薛远身边的将领杨会扯着嗓子声嘶力竭:“薛将军在这”·前面挡路的士兵和灾民连忙让出一条路,薛远眼皮跳了几下,在众人期望深重的目光中大步走上前。
来人见到他就是眼睛一亮,高声道:“薛将军,小的听令从后方送来十万只鸭子路上坎坷,失了两百只多鸭子的踪影,剩余的九万九千七百多只,还请薛将军清查”·身后的人群一片哗然。
十万只鸭子这、这竟然有十万只的鸭子·薛远也被这个数字给震了一下,随即回过神,简明扼要,“这些鸭子一路过来吃的都是蝗虫”·来人笑得更是热烈,“是。
外头的蝗虫都被吃的差不多了,这些鸭子也各个吃得肚饱溜圆,等最后的一些蝗虫被啄食殆尽之后,这些鸭子便是众位将士桌上的盘中餐,只希望诸位将士莫要嫌弃它们吃的是蝗虫就好。”
盘中餐··薛远看了那些鸭子们一眼,眼中泛着绿光·这些鸭子各个毛发光亮,眼珠子有神·蝗虫对鸭子来说是美食,但这些一路走来,身上的肉因为路途而锻炼得更有嚼劲更为结实的鸭子对士兵来说,也是美食,极为难得极为美味的美食。
薛远的喉结滚动了一番,听到这话的众人也将目光紧盯在鸭子身上,热烈极了,完全移不开眼··十万只鸭子叫起来的鼓噪声音在这一瞬也变得美妙了起来,运送鸭子前来边关的也有几千人,带头的人瞧见薛远这个神情,十分上道地道:“将军若是想尝尝味道,今日就宰杀也可。”
“不急,”薛远客气道,然后微微一笑,“留给它们几日将边疆蝗虫啄食殆尽的时间·”·这些鸭子来得太及时了,完全省了他们动用人手去捉捕蝗虫除蝗卵一事。
薛远嘴角暗中勾起,心情愉悦极了··顾元白派这么多鸭子来边关,是因为想他了,所以想给他省些时间,让他快点回京吗·大名鼎鼎的薛将军突然闷声笑了两下。
他刚刚还在想怎么去治理蝗虫产卵的事情,结果后方来的十万只鸭子已经将这件事情给解决完了··这样前后恰逢的巧合,给了薛远一种他与顾元白心有灵犀的感觉。
薛远如同先前被道士骗着买下符纸的时候一样,脑子里又开始鬼迷心窍地想着心有灵犀的这个可能··他平日里想的东西,顾元白到底能不能知道··若是知道了,那他们二人岂不是早就鸳鸯倒凤了数次,已经情意纠缠,不分你我了·*·薛远的愉悦心情一直维持了下去。
内里蝗灾安定,外无敌人窥伺·这段时间是难得的安稳时间,有了空闲之后,薛九遥的一门心思就放在了顾元白的身上,一想到这个人就如饮了八分的酒,思绪飘乎,热得每天夜里睡不着,早上还得竖起长枪大炮。
薛远连洗了半个月的裤子,天天营帐门前都有裤子随风飘动·从他门前经过的士兵和将领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刚开始还打趣偷笑不已,后来就是咂舌佩服··与薛九遥熟识的杨将军还特意跑过来善意提醒:“薛远,你可别仗着身体年轻就这么放肆,你都洗了半个月的裤子了吧火气怎么这么大”·薛远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闻言嘴皮一掀,“别挡着老子太阳。”
杨将军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契丹俘虏劈着柴木,语重心长地道:“我是过来人,知道行军打仗的军队里都是男人,母猪都见不到一个,憋也是应该的。
但你这也实在太夸张了些,说说,你这心里头是不是有了人了”·薛远这些时日对“心有灵犀”一事将信将疑,但他只要一想到万一此事是真,如果他在想顾元白的时候,顾元白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想到这种可能,薛远就有些耐不住··这些时日春梦连连,小皇帝是不是也能看到他做的这些春梦,进而脸红心跳,冷颜而又羞赧不可言·羞赧,顾元白应该不会羞赧的。
但他抬脚碾着薛远兄弟的样子,眼尾勾起,狠戾而唇色发红,只要一想,薛远就硬了··“有·”薛远懒声··杨将军眼中一亮,十足十的好奇,“那人是谁,竟能把你薛九遥都迷得如此神魂颠倒,七窍没了六窍薛将军知道吗薛夫人知道吗”·“什么叫我被迷得神魂颠倒”薛远抬脚踩着脚边的矮凳,不承认了,“你哪点看出我被迷得神魂颠倒。”
心里有人的人是不是都是这么的喜怒不定,杨将军纳闷,“你这每日早上爬起来洗裤子的模样,还不叫神魂颠倒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年轻气盛,肝火大,”薛远面不改色,“最近夜里有些热。”
北疆的寒风已经吹起,十一月了,别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他却说热··可惜杨将军嘴巴笨,明知道他是在胡言乱语,却不知道怎么揭穿他,正急得满头冒汗的时候,有小兵跑过来道:“将军,朝廷又派人送东西来了”·杨将军一愣,面前却一阵风闪过,薛远已经大步从他面前离开了。
*·在边关的这几个月里,无论是士兵还是灾民,都知晓了朝廷对他们的爱护··堆积如山的米粮之后就是整整十万只的鸭子,那鸭子美味极了,让灾民也跟着吃上了肉。
一口下去就是肥得流油,美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能吞下去··这样好吃的鸭肉,就是蝗灾没来之前也不容易常吃到·那鸭子肉一入口,倍为鲜美有嚼劲,简直让人觉得这些时日的困苦都被赶走了。
薛老将军也毫不吝啬,十万只鸭子怎么也得让众人都吃上几口·等鸭肉端上桌的时候,别说是百姓了,各个将领都是风卷残云,筷子如同打仗,顷刻间就消灭了一盘又一盘的肉。
那几日整个边关都是畅快而幸福的,鸭子毛也有大用,被人采去准备做过冬的衣物和被褥·即便接下来的日子多么艰难,百姓心想,怎么也得对得起朝廷给他们的粮,对得起吃下去的这些肉。
他们做好了面对寒冬的准备,做好了最恶劣的情况下也要硬抗下去的准备,却没想到朝廷给他们送来的东西还没有结束··他们所担忧的,也正是朝廷所担忧的,并已被朝廷解决了。
长长的装车被放置在空地之上,士兵们围在两旁,好奇地想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是粮食和肉吗”·“咱们的粮食已经足够了,还有鸭子和游牧人的牛羊。”
旁人反驳··还有人担心道:“朝廷怎么一直给我们送东西一趟又一趟的,这该不会是朝廷省吃俭用给省出来的吧”·后方的窃窃私语不断,议论之声逐渐嘈杂,前方的薛将军同诸位将领已经出来恭迎,也满脸纳闷地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护送车队前来的官员与薛老将军的关系不错,他意味深长地抚了抚胡子,笑道:“将军若是猜不出来,不若就让人将这些东西卸车好好一观”·薛老将军虽然不知道这能是什么,但他知道必定是对他们有用的好物,老将嘴唇翕张几下,既愧疚又感动道:“臣有愧,让圣上如此忧心至此。”
这句话一出,诸位将领的神情都显现出了隐隐的羞愧··圣上如此待他们,三番两次地往边关花费大财力物力地运送东西,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原本以为薛远带来了如此多的粮食就已经是朝廷能拿出来的极限,是朝廷他们的爱重和信任,此时才知,朝廷对他们远非如此。
这怎能不让人羞愧,又怎能不让人激动·官员安抚他们道:“诸位将军何必愧疚尔等保护我大恒边关安危,为我大恒百姓出生入死,我大恒有如此海晏河清的盛世之景,都全赖诸位将军。”
说着,他反而深深行了一礼,“应当是我等感到愧疚才是·”·薛远来到的时候,就见到他们在彼此说着客套话·他听了两句不耐,直接让士兵前去卸车,去瞧一瞧圣上派人送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他如此,客套说了几轮话的人都停住了话头,一同期待地往车上看去·不到片刻,里头的东西就露了出来,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猝不及防,惊声叫出了声:“竟然是冬衣么”·士兵们顿时成了乱哄哄的一片,争先恐后想要探头看上一眼,“什么,冬衣”·“朝廷给我们送了冬衣”·薛老将军当即在人群之中点了五个士兵上前,让他们换上了冬衣。
崭新的冬衣一上身,暖意和柔软的感觉就袭了上来,士兵们把脸埋在冬衣里,只觉得不到片刻,全身都热得冒汗··薛老将军看着他们的样子,惊讶:“这冬衣见效竟然如此之快”·士兵们七嘴八舌地道:“将军,这冬衣特别的热,而且很是轻便,我们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
薛将军半信半疑,亲自拿起一件冬衣穿上了身,过了片刻,他脸上闪过震惊,随即就是大喜··其余的将领耐不住心中好奇,也上手试了一试,大为惊奇道:“这冬衣怎么如此的轻便”·官员含笑不语,待到他们追问时才给他们细细说了一番缘由。
诸位将军知晓缘由之后,耐不住高亢的惊喜,匆匆跑去准备分发棉衣事宜··官员与薛老将军多日未见,两人落在之后慢慢说着话,薛将军已吩咐人手下去备了饭,准备了酒菜。
他们二人往军帐中走去,薛远想借机问一问京中事宜,也跟着一同前去··落座之后,酒过半程,从京城出来的官员突然一笑,低着头神神秘秘道:“薛将军,你远离京城不知,京中之后应当要发生一件大事了。”
薛老将军道:“哦,是什么事”·薛远正好夹起了一块鸭肉··官员笑着道:“圣上对一女子一见钟情,已准备将这女子收妃入宫了。”
薛远手上一停··不可能··薛远完全嗤之以鼻,他非但不信,心中还觉得好笑,他想要继续淡定地吃着饭,可手却动也动不了··一旁的薛老将军已经在拍手叫好,哈哈大笑。
不断追问其细节,那官员说出来的话好像确有其事一般,关于圣上的话,他也敢造假吗·那如果不是造假呢··鸭肉上还有蜜色的汁水留下,这汁水因为夹筷人的手在抖,也极快的从皮肉上滑落了下去。
薛远将筷子一扔,大步走出了营帐··黄沙漫天,冷风裹着沙子往脸上冲,一下下打再脸上,寒气再从肺腑曼延四肢··半晌,他钻回了营帐,问:“圣上要收妃入宫”·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声音干哑。
京官道:“……确实,圣上……妃子入宫……琴瑟和鸣·”·薛远好像是在认真的侧耳倾听,可跑进他耳朵里的话却变得断断续续,忽近忽远。
良久,等营帐里面没人说话了,等薛将军一声声地呼喊薛远的名字从怒火到紧张,薛远才回头··他道:“我知道了·”·第92章 ·薛远在城墙上站了一天,冷风嗖嗖,他知道冷了。
月上高空的时候,他去找了薛将军,眼中的血丝在烛光之下若隐若现··薛将军皱着眉问他:“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北疆事宜稳定了,”薛远没答这话,他将营帐的帘子打开,吸着外头的冷风冷气,每吸一口就是泛着酸气的苦,“薛将军,悉万丹的人得过了冬才能打过来,他和日连那自顾不暇,最起码,北疆会有一个月的清闲吧”·薛将军被冻得胡子瑟瑟,“快把帘子放回去。
你问这个做什么北疆确实有一两月的清闲了,敌方与我军都要为再开战做准备·”·薛远收回抬头看着外头月亮的视线,转而放在了薛将军的身上,他神色混着化不开的暗,道:“薛将军,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我要去处理一些事·”·*·顾元白搞定完了太府卿,将一百二十文的金鸡蛋重新变回十二文一斤之后,他又思念了一番上一任老实好用的太府卿,并给还在孝中的前任太府卿寄出去了一封书信。
身在孝中收到圣上信封的太府卿受宠若惊,即刻也给顾元白回了信,信中表明忠心,又暗喻圣上信任无可回报,只愿能继续为圣上尽职尽力··顾元白心情很好,安抚其道,只要他守孝回来,那太府卿便可重新上任。
现在的太府卿,他先交给信任的人兼职··这些时日,朝廷也不是光出不入,前些日子也发生了一件好事,那就是荆湖南又发现了一座铁矿··荆湖南简直就是一座隐藏起来的宝藏,顾元白将陈金银手中的金矿拿到手之后便包围起金矿挖金,结果金子还没挖完呢,又来一个大惊喜。
一想到这顾元白就想笑·他边笑边批阅着奏折,政务处理完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天·这样的一天实在是过得太快了,他起身走到殿外看了看,此时也不过刚过申时,天色却暗沉得如同深夜。
田福生上前:“圣上,和亲王派人递了话,邀您一同去京外庄子泡泉,明日休沐之日,您可要去”·顾元白问道:“是朕赏给他的卢风的那个庄子”·“是,”田福生心中可惜,“那庄子应该留在圣上手中的。”
顾元白无所谓地笑笑,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沉吟片刻道:“朕大权旁落时,就听闻那庄子的好处·和亲王既然邀约,那便一同去了吧·”·田福生应道:“是。”
*·第二日,京城之中的马车便往京郊而去··顾元白在马车上看着书,却有些看不进去·他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逝,抱着手炉默不作声··圣上的马车也分内外两阁,外阁之中,奴仆正在煮着茶,内阁之中,褚卫正在捧书在读,而风姿翩翩的常玉言,则是正襟危坐地给圣上念着书。
翰林陪侍,君子相伴,与初冬的天气一样干干净净··孔奕林实在是高大,马车坐不下他,他同余下的几个人便坐于之后的马车之中·也是他听闻圣上要出京,才回到翰林与一众同僚一起前来同顾元白请愿陪行,以便在路上及泉庄之中也能同圣上解解闷。
褚卫说是看书,眼睛却有些出神,偶尔不自觉地从圣上身上一眼瞥过,又如被惊动的蝴蝶一般连忙垂落··然而口是心非,拦不住一个“想”字·等他下一眼再看时却是一顿,圣上的脸上留下了窗外冷风拂面后的露水,黑睫之上,竟然凝了灰白的霜花。
“圣上,”褚卫着急,掏出手帕递到了顾元白面前,“外头寒风凛冽,还是关窗,避免受寒吧·”·顾元白回过神,看着他的手帕稀奇:“朕脸上落了脏灰了”·“是凝霜了,”常玉言停下念书,插话道,“圣上未曾觉得冷吗”·顾元白说笑道:“莫约是朕比凝霜还要冷,就觉不出这些冷意了。”
褚卫见他未曾伸手接帕,便自己蹙眉上了手,擦去顾元白脸上的水露和凝霜·被伺候惯了的顾元白侧了侧脸,让他将脸侧的也给擦了一遍··外阁的宫侍细声道:“圣上,茶好了。”
常玉言将茶水接了过来,水一出壶,浓郁的茶香便溢满了整个马车之间·茶水绿意沉沉,又透彻分明,香味幽深夹杂着雪山清冽,闻上一口就觉得不同寻常。
常玉言深深嗅了一口香气,惊叹,“这茶是什么茶”·“是皇山刺儿茶,”外头煮茶的宫侍道,“这皇山便是溢州的雪山,每年降雨次数得在十六次之内,晴日得在三百六十日之上,全天下只这一处产皇山刺儿茶。
每年只有惊蛰到谷雨时期,还有初秋时期的刺儿茶味道最好·”①·“去年雨水下得多了些,圣上便没吃刺儿茶,吃的是双井绿,常大人如今所吃的这碗,正是秋初时采下来的新茶叶。”
常玉言顿觉手中茶杯重如千斤,他挺身坐直,“多谢圣上爱戴,让臣今日也尝了一回这刺儿茶·”·顾元白也是刚刚知道这个茶还这么讲究,雨水和晴日并不受人控制,这样一来,更是物以稀为贵,他笑了笑,“既然喜欢,那便来人包上两份茶叶,送予常卿与褚卿留用。”
外头应了是,顾元白笑了笑,扶起向他道谢的两人,轻松笑道:“茶叶再好,也不若两位卿对朕的一片心意·纵然再珍贵,看在朕的眼里,能让两位喜欢,才是万金之所在。”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圣上简直无时无刻不忘收揽人心··君臣之间的甜言蜜语对顾元白来说只是随口一说,我说了你听了就行,大家都是成年人,漂亮话肉麻话说起来能比后代的告白情书都要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圣上这随口一说,褚卫却是心中一惊,被圣上握住的手瑟缩一下,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开口辩解··但随即,理智拉住了他·他暗暗皱起眉,不愿深想,同常玉言一同道:“谢主隆恩。”
*·两匹狼紧跟着顾元白不放,它们脖颈上的项圈系在车上,徒步跑着追上··这两匹狼护主得很,奔了一个时辰也不敢放松一下脚步,还好马车的速度慢,路上侍卫们怕它们饿了咬人,还一直给它们扔着新鲜的生肉块。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到了泉庄,顾元白被扶着下了车··身边与顾元白会有亲密接触的人早就知道了这两只狼的脾- xing -,时时会在在身上挂上一个药包,既清神,这样做还能不会被狼咬。
这会儿侍卫长就光明正大地碰着圣上的手指,不止碰了,还虚虚握着了,两匹狼也只是看着,没扑上来··身后马车的也都停了,走下来了一长串的人。
和亲王带着人恭迎圣上,看见这么多人后也没有说什么,他闷声道:“圣上来的正好,庄中已备好了酒菜,待圣上休息一番后,再去泡泡泉吧·”·顾元白颔首:“好。”
用了饭,又睡了一会·顾元白精神奕奕地起了床,让人备上东西,他去泡一泡泉··其实皇宫里要什么没有,顾元白来和亲王这里,就是为了露头的泉池。
一边泡着一边看看风景喝喝小酒,哦,小酒他是不能喝了,但这样的美事,也只有在宫外能享受到几分野趣了··众人等在层层密林与小路之外,只有那两匹已经休息够了的狼跟在顾元白的身后。
这两匹狼可比十几个侍卫还凶狠,别人不好跟着进去,它们却是什么都不顾忌的··因此,众人也心安的在外头守着·顾元白则是带着两匹狼,慢悠悠地顺着硫磺味走着。
泉庄底下就是温泉脉,有温泉在的地方,庄子里各季节的花草都开得繁荣艳丽,温度如春·大氅已经取下,穿着单衣也不冷··顾元白下了水,两匹狼堵在小道之前,在池子里的圣上闭上眼之后,原本睡着的两只狼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它们倏地站起,眼神警惕凶猛,过了·AD4·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散去这些戒备,重新趴回了地上。
水声淅沥,顾元白舒服极了·正要闭上眼的时候,草丛之中突然传来响动,他正要回头,眼上却有一只大手盖了上来,蒙住了他的眼睛,不知道是谁在身后叫了一声:“圣上。”
声音如哑巴破裂发出··血腥气,风尘味··顾元白呼吸顿了一下,这只手很烫,烫得顾元白眼皮发热·身后的人已经离他这么近,但那两匹狼却没有叫出声。
这不可能,除非这个人是薛远··但薛远在北疆··理智说着不可能,但嘴上却沉声道:“薛九遥,你好大的胆子·”·半晌没人说话,只听得潺潺水流声,正当顾元白心道不好,快要皱起眉时,身后人突然笑了,压低身体,在顾元白耳边道:“你还没忘记我。”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跳进了水池,一身的风尘仆仆混着泉水而来,捂着顾元白双眼的手却还不放开··顾元白知道是他后,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但隐隐的暗火又升了上来,抬脚就往水流晃动的方向踹去。
脚踝被人握上,粗糙炙热的手圈得严严实实·水波越来越大,人好像离顾元白更近了·顾元白伸手欲拨开薛远遮住他眼睛的手,可却犹如铁臂,纹丝不动。
“圣上,”薛远好像笑了,但他的嗓子太难听,好像还含着厚重的风沙,笑声便显得怪异,“我一进京,就听闻你来了这,也听闻了你要娶宫妃了·”·他的手开始慢慢的摩挲,真的犹如石粒一般,“那女子是谁。”
杀意暗暗浮现,语气之中的戾气隐藏得再好也有苗头显现··顾元白看不见,对耳侧的声音就更是敏感,他听到了薛远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敏锐地察觉到了薛九遥此时的不对劲,眼皮跳了几下,“给朕放开手。”
薛远却反而手上一紧··“薛九遥,朕说的话你明明听到了却不去做,朕还没有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元白脸上一冷,用力要收回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这句话好像是朝着猛兽刺去的一剑般,锋利得直戳要害·薛远被惊动一样骤然压着水花靠近,在声浪晃动之中压着顾元白靠在了岸边,泉水大幅度地冲上了岸,后方的水一拍一拍地推着薛远向前。
他还捂着顾元白的眼睛,牙齿恨不得咬着血肉,“我还不听话,我还不够听话”·干涸的血味夹杂着硫磺味道扑面而来,涌起的水也拍打在了顾元白的脸上发上,顾元白面上的冷静也被撕碎,他拽着薛远的衣服,把人扯到面前,太阳- xue -一鼓一鼓,脸色难看,“你给我发什么疯你这也叫听话”·“你他娘的要收妃入宫了要娶妻了,”薛远的眼底通红,他捏着顾元白下巴的手在发抖,在控制着力气,“这个时候了,你要我听话,你嫌我不够冷静”·“怎么算听话,看你娶妻,看你后宫佳丽三千,然后看你死在那群女人的床上吗”·粗重的呼吸打在顾元白的脸上,顾元白的呼吸急促,头脑一抽一抽的疼,心脏也一下比一下的快。
他放开薛远,深呼吸几口气,然后好像平静了下来一样,“滚回去·”·他尽量理智,平复呼吸:“滚回你的边疆去·”·薛远看着他冷酷无情的面容,忽的握拳重重砸在顾元白身旁的地上。
顾元白气息冷了下来,他一字一句道:“即便我不收妃,这也不关你的事·”·“也不该闯到我面前,闹到我面前,”顾元白说着说着,又升起了怒意,“你是想怎么,想做什么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身体弱的人连发脾气都要控制。
顾元白竭力压制,薛远不说话了,过了半晌,他压低着声音,疲惫,“我在战场上一直护着我的背,生怕等我回来了,背上都是伤痕,就留不下你的指甲痕了·”·我做什么要在你的背上留下指甲痕·顾元白气极,正想要冷嘲热讽,薛远却突地抓起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了左胸之前,说道:“你摸一摸你的心。”
顾元白的手被他压着,层层交叠着放在了左边的胸口上,但却有什么东西从顾元白纤细的指缝之中露出,摩挲在薛远的掌心上,薛远面上的沉色一凝,干涩的眼底突然多出了点惊愕。
顾元白脸色变来变去,“薛九遥”·薛远掌心发痒,鼻尖也发痒,疯狂的妒忌和醋意被这一下冲击的四分五裂,他哑声解释:“我只想让你摸一摸自己的良心,没想摸你。”
顾元白冷笑不已,即便周边没有人在,即便他手无缚鸡之力,气势却一点儿也不软,一点儿也不愿落人之下,“呵·”·薛远嗓子突然低了,求着,“顾敛,让我亲一下。”
顾元白紧抿着唇,唇色在泉池之下极尽秾丽··他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在这雾气缥缈之下,容颜都好似被热气给软化了冷硬·薛远鬼迷心窍地上了前,鼻尖相触,唇上是说话就能碰上的距离。
薛远低低地道:“你要收妃入宫了吗”·每说一句话,唇瓣都好似快要贴上唇了··顾元白冰冰冷冷,仿若不为所动,他连吐息都是稳的,“关你屁事。”
这是薛远喜欢说的话,薛远的呼吸已经紊乱,他笑了,“别收宫妃,你身体不好,耐不住女人·”·顾元白冷笑勾唇,“什么意思·”·“我也不会有妻子,不会有女人,”薛远含着热气,水露凝结在剑眉之上,“我们相依为伴,我对你好,让你舒服,给你暖手暖脚,好不好”·顾元白声音也低了下来,“滚蛋。”
“我不滚,”薛远挨得更近,身子压上,强劲有力的身体如同勃发的狼,周身上下喧嚣地叫着想亲近,想得到爱的欲望,“你不信我说的话”·顾元白嗤笑,却又被薛远带着手,去隔着他- shi -透的衣袍摸了一手炙热。
“我想你想得难受,头疼,渴血,想杀人,”薛远的一只手还是不放开顾元白的眼睛,“你想切了它,手用力就能断·我知道我逾越,没规矩,不讨你喜欢,但顾元白,我太喜欢你了,我也不想一见到你就这样,但我控制不住。”
“我也不想像一头发情的野兽,想学褚卫那样的君子作风,”呼吸转到了脖子间,薛远吮了一口顾元白的喉结,沙哑,“但没办法,只要我一想起你,压也压不住。
我跑了十五天,日夜赶路,十五天从北疆跑到京城,我原本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想要娶妃·”·他松了按住顾元白的手,反而去熟练至极的伺候着被他捂住眼睛的帝王。
“我听话,听话极了,”薛远咧嘴,抬头亲了口顾元白,“主子爷把我当狗,也不能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单独的两个人的空间,好像就是单独的两个人,无关帝王无关臣子,就是两个拥有完整人格的人。
顾元白终于说了话,他的呼吸开始喘了起来,白皙的脖颈仰起,仿若濒死的鹿一般修长漂亮,喉结在其上滚动,- xing -感的水珠滑落,“你听话呵。”
薛远上了嘴舔过那些水珠,顾元白伸出了手,用力抓着他的黑发,命令道:“低头·”·薛远却还是用着手,“现在低不了头,还不能松手让你看到我。”
顾元白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的愠怒··薛远道:“因为我现在太丑,会吓着你,不能让你看·”·等顾元白舒服了之后,薛远又拿着这只手去小心翼翼地掐着顾元白的下巴,猛得亲了几口,亲吻之声响亮,亲完之后就哑声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没关系。”
他这次的笑声总算是好听了点,然后温柔低声··“顾敛,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跟你耗·”·第93章 ·你有一辈子的时间跟我耗,然而我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顾元白呼吸一下一下,有些急促,也有些闷声的喘息,水汽飘散,在鼻尖上凝结成了一个圆润的水珠··薛远说了这么多话,他想看看顾元白的神色,可是顾元白被他捂住了半个脸,什么神色也看不见。
薛远心道就这样吧,看不到顾元白的表情他还可以骗自己他是喜欢他的,要是看到了厌恶的表情,那样才是难受··眼睛被结结实实地捂着,黑暗一片,顾元白无神睁开眼,手心在薛远的掌心留下一片羽毛挠过的瘙痒。
薛远亲着顾元白的额头,两鬓,鼻梁上的水珠被他吻走,脸侧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安抚着刚刚出了神的顾元白··顾元白嘴唇动了动,薛远见他如此便堵了上来,生怕顾元白会再说些伤人的话。
顾元白偏过了脸,道:“水脏了,起来·”·薛远终于松开了捂着顾元白眼睛的手·顾元白刚要去看看他,薛远下一瞬就将他抱了起来,皇帝的脸被埋在了他的怀里,还是一片黑暗。
“别看我,”薛远察觉到了顾元白的意图,“我现在难看很了·”·薛远的手心顺着顾元白的背,岸边有崭新的衣服和大氅,薛远坐在了椅子上,把小皇帝抱在腿上,往旁边一看,随手拿过最上方的发带绑住了顾元白的眼。
顾元白的手脚无力,动也动不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温泉,或许是因为怒火,亦有可能是爽了的那一下,他声音倦懒,“薛远,我们好好聊一聊·”·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给他穿着衣服,双手规矩,不停留一刻。
瘦弱的手臂穿进衣服之中,接着便是双腿·薛远知道顾元白瘦,但这次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知道他是有多么的瘦··暗中牙关紧锁,手指用力到发白··给顾元白穿好了衣服之后,他自己却是- shi -漉漉地将人抱了起来,跨过那两头狼,慢慢往外走去,坦然道:“你现在太过冷静,我不占优势。
等哪- ri -你能情感用事,我再和你交谈·”·他拍着顾元白,“先睡一觉·”·顾元白闭上了眼,哼笑一声,“有了第一次果然会有第二次,朕在你面前不是皇帝,也不是你的主子。”
“是我的主子,”薛远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一口,“主子,别犟了,睡一会·”·他声音低沉,顾元白还真的疲惫的有了困意,他神识飘忽了一会,真的陷入了梦乡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顾元白心想,好几次了,他为什么总是在薛远面前这么说睡就睡·*·薛远将顾元白抱回了房,小心放在了床上··他站在床边看着顾元白,看了一会儿才去找了身衣服换下。
等回来时,坐在床边又看起了小皇帝的睡颜··昏暗的光打在他的身上,眼底青黑,胡子拉碴,日夜奔驰十五日的不要命的赶路法,即便是薛远,现在也狼狈极了··薛远原本不在意容颜,因为他本身长相俊美,是天子骄子,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但等要见到顾元白时,他却不由自主地去注意到了皮囊··看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眉头皱起,似乎有些难受··薛远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被中的手,很冷。
他叹了一口气,上了床,掀起被子躺了进去,将顾元白抱在了怀中··这可怎么办啊,这么怕冷,温泉庄子已经很暖和了,这要是到了严冬,岂不是难受得要命·薛远的身体崩到了极限,他明日就需要上马回程,可现在,却眼睁睁地只想看着顾元白,舍不得闭眼。
·就像睡觉也是浪费时间一样,舍不得去睡··顾元白感受到了暖意,刚刚蹙起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薛远将他的手脚放在怀中、腿间暖着,压低着声音问道:“舒服吗”·顾元白呼吸浅浅,薛远暗笑一声,意有所指道:“你要是真纳宫妃了,哪个人能这么给你暖着手暖着脚到时候是你给她们暖手暖脚,不好。”
薛远停不下嘴,断断续续说个不停·半夜里,顾元白醒了一次,发现他还在说,说得本来就哑的声音更难听了,顾元白清醒了一瞬,但神智还有点混沌:“北疆……”·“北疆很好,”薛远道,“日连那被打得满头是包,跑去找悉万丹了,但悉万丹那个女干人狡猾万分,这个冬天过去,日连那的手下就要换首领了。”
“悉万丹有个儿子,”顾元白迷糊指点,“他儿子记恨悉万丹手下第一大将乌南,乌南好几次都想要暗中杀了悉万丹的儿子·”·薛远:“我记下了。”
顾元白正要闭眼接着睡去,鼻尖却好像闻到了几缕血丝味,他眉心一跳,“你跑死了几匹马”·“五匹·”薛远。
从北疆最快的速度到达京城,怎么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顾元白记得薛远之前所说的话,十五天,十五天他赶了过来,他一路上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人都有一个极限,十五日,他连睡觉都不曾睡过吗·屋中静默了半晌,顾元白突然睁开了眼,他起身,薛远也跟着莫名起身,但却在下一刻倏地被帝王压在了床头。
顾元白压着他,拿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脸,漫不经心地道:“薛九遥,天子入你怀”·屋中的烛光一个不留,黑暗之中看不清薛远的表情,但薛远却闷笑了一声,“圣上,您这是要对臣做什么”·脸侧的手一下拍着一下,羞辱一样,却很让人兴奋。
顾元白漫不经心,“你此时再说一遍,天子怎么入你怀”·薛远乖顺极了,他笑了笑,“是臣入您的怀·”·顾元白冷笑了一声,放松了对薛远的钳制,“你从北疆偷偷回来一事,朕还没跟你算。”
“我明日就走了,”薛远道,“等我回来那日,圣上再与我算账吧·”·“圣上有太多太多的账需要同我算了,”薛远在黑暗之中准确地摸到了顾元白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年后便是一场恶战,要是我能从战场上回来,那时圣上可以与我一分一毫的算。”
骗人··顾元白心道,那对你来说怎么能算是恶战,你分明就是在对朕装着可怜,在用着苦肉计··但薛远却只一笔带过地说了这一句,随即就将手覆在了顾元白的眼上,道:“睡吧,圣上。”
他总是能精准地在黑暗之中找到顾元白,好像顾元白在他眼里会发着光一样,顾元白却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顾元白拍了拍身边的空处,难得心平气和道:“躺下,睡觉。”
薛远躺了下来,自觉抱住了顾元白的手脚,顾元白喟叹一声,突然笑了:“全天下,也就你敢这么抱着朕了·”·薛远笑了,“老天爷都不敢劈我,我还需要顾忌什么”·“要是老天爷劈了你了呢”顾元白突然问道。
但他问完就后了悔,这么无趣的假设竟然是他问出口的··薛远悠悠,抱着顾元白的手用了力,“他劈他的,老子做老子的·”·顾元白,“好一个薛九遥。”
“圣上不生气了”薛远问··“我生气干什么,”顾元白懒洋洋,“你敢回来,必定是北疆已定,你有了底气。
之前那事我爽也爽到了,便宜都被我占了,我再生气,生什么的气”·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闷笑几下,“那你先前还是怒气勃勃的样子。”
“那是对你,规矩都管不了你,”顾元白,“我罚了你多少回了,但你下次还敢·”·黑夜之中,只有身体贴在一起·看不清彼此,顾元白骤然之间升起了一种错乱,好像他又穿越了时空,回到了现代。
而他躺在床上,身边躺着的也是一个灵魂平等的人··语气淡淡,但含着放松··“我不敢做很多事了,”薛远抬起顾元白的手指啄吻,“不敢伤了你,不敢吓着你。
连我想在你身上蹭一蹭,那你的手或者脚揉一揉那里,我都怕磨破了你·”·还挺敢想·顾元白随意的想着,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即便链子被顾元白攥在了手里,但薛远还有怕的东西吗·他也索- xing -问了出来:“你怕什么”·薛远沉默了,老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而在等着这个答案当中,顾元白已经睡着了。
等不知道到了多久,窗外的夜色隐隐退去,薛远才囫囵睡了一个小觉··没过多久他就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初冬的早晨里他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面色已经狰狞。
薛远连忙翻身去看顾元白,数次去摸他的脉搏试探他的鼻息,一直这样持续了几十次,他才从森森寒意中稳住了颤得不停的手··这双拿刀杀去无数人的手,竟然在现在因为一个人的鼻息存在而激动不已。
薛远忡愣了一会,才下床去穿鞋,收拾好东西启程之前,他控制不住地又去试探了一下顾元白的鼻息,去额头贴额头地感受他浅浅的呼吸,才觉得嗓子里的那颗心脏又安稳回到了胸腔里。
亲了一口,低声道:“等我回来带你放风筝·”·顿了一下,又酸涩发胀道:“别给老子纳宫妃·”·*·阳光落了满地··顾元白一夜好眠,从梦中转醒时,薛远已经没了踪影。
皇帝愣了一会儿,将奴仆叫了进来,问田福生道:“薛远呢”·田福生一愣一愣,比圣上还懵,“薛大人何时回来过了”·顾元白皱眉,他正要下床,却忽地想起了什么,扬手将被子猛得掀起,床上,就在顾元白躺下的地方旁边,正有着几块波澜血迹。
不是梦··他十五日赶回来,已然烂掉几块肉··第94章 ·顾元白看着这些血迹,过了一会,他下床走到了窗口处,阳光洒进来,晃眼得连外头的景色都不清不楚。
·灿烂的阳光底下正是适合启程的好天气··顾元白突然抬手捂住了眼,挡住刺目烈日,闷声笑了几下··好手段,薛九遥··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圣上”·顾元白笑了一会儿,他就转过身,“来人。”
*·薛远来得如一阵风,走得也如一阵风··一夜过去之后,没有人知晓昨日还有一个薛九遥来过·顾元白与人在亭中暖茶时,还在想着他究竟还有些什么本领,听到旁人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抬眼看去。
孔奕林笑了笑,“圣上昨日泡泉,可有觉得暖和了一些”·“确实,”顾元白,“就是中途跑来了一只野鸟,在朕的池子里落下了几根羽毛。”
孔奕林感叹:“如今这季节,没想到还能在和亲王这处见到鸟雀·”·众位青年才俊陪侍在侧,都想要在圣上面前表现一番,枯坐着无趣,求得同意后他们便将此当做成一个小小文会。
暂以花枝为介,指到谁,谁就做一首诗··这是文会常有的开胃菜,常玉言微微笑着,双手背在身后,十分的胸有成竹·顾元白有意给常玉言造势养名,他的名声不可同日而语,这些人当中,不少人将他视作劲敌。
汤勉年龄小,还未立冠,他主动跑出亭子去折了一支含苞待放的芙蓉花,正满面笑意地想要跑回去时,一转身,却对上了和亲王的脸··汤勉的脸霎时被吓得惨白,说话哆嗦,“王、王爷……”·和亲王冷冷瞥了他一眼,暗含警告,“你竟然还敢出现在圣上面前。”
汤勉慌乱极了,与他一同私藏圣上画作的同犯李延现在也不在,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和亲王,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王爷,请听小臣解释”·和亲王却直接转身,快步朝着亭中走去。
他的衣袍飞滚,汤勉却吓得六神无主,仓皇跟上,生怕和亲王会告诉圣上他曾做过什么··而在亭子中,久久等不来汤勉的众人正说笑交谈着·圣上被众人围着中间,诸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官员凑在他的两旁,这些官员俱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考上了进士入了翰林院,孔奕林能与这些人交好,恰恰就表明了这些人并非迂腐古板之辈。
腹有诗书气自华,如此多的俊才在此,和亲王第一眼看过去的竟然还是顾元白··他气息沉淀下去,干净利落上前行礼:“臣拜见圣上·”·“和亲王来了,”顾元白含笑拍了拍身侧,“坐。”
诸位官员朝着和亲王行了礼,退开了位置·和亲王走上前坐下,顾元白侧头看着他,“昨日朕有些体乏,睡得早了些·今早听田福生说,和亲王昨晚专门过来找了朕,似乎有些事想同朕说”·汤勉紧跟在后,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和亲王却没有说他,而是低头看着衣服上的蟒纹,平静得宛若一个死潭:“圣上,臣只是想同您说一件喜事·前些日子大夫上门诊治,王妃有喜了·”·顾元白猛地看向他。
和亲王还在看着膝盖上的手,侧颜冷漠,手指不自然的痉挛,看着不像是得知自己妻子有了孩子的丈夫,而像是一个冰冷的刽子手,“夫人现在不宜面圣,她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大夫说了,要时刻在府中好好安胎才好。”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这两位先帝的血脉,总算是有下一辈了··田福生喃喃道:“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先帝在时,和亲王一直在军中拼搏,常年在外不回府,和亲王府都要落了灰。
回来京城之后,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听闻过子嗣的消息,再加上先帝同样是子嗣单薄,不少人都猜测皇家血脉是不是就是如此的难延··众人拱手恭贺,脸上都带上了笑,一时之间只觉得喜气洋洋。
和亲王客套了几句,顾元白问:“胎儿几个月大了”·“快两个月了,”和亲王扯扯唇,“莫约是在圣上万寿节之后有的,当真是有福气。”
顾元白笑了,朗声道:“田福生,赏”·田福生同样高声应道:“是”·和亲王道:“臣替王妃谢过圣上。”
顾元白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和亲王的手臂站起,同他一起缓步下了亭子,打算说些兄弟间的私密话··落在他身后的和亲王低头看着他的手,只觉得这手怎么这般的细长瘦弱,在他深色的常服上白得犹如透明一般。
王妃的手也白,却并无男人的经脉和青筋,这手即便是养尊处优,也是一双男人的手,世上唯独此一双的手··深夜中的那些时日,和亲王伏在王妃的身上,抓着她的手臂扣在头顶,有时候汗流浃背,失神之中就会扣着王妃的下巴,喊着:“顾敛。”
王妃知道了他的心思··但和亲王却很轻松,他好像终于能找到个可以听他说这些秘密的人一般,把心中的这些足以气死列祖列宗、足以遭受天谴的话都肆无忌惮地告诉了王妃。
王妃吓得瑟瑟发抖,但没必要害怕,和亲王不会对她做什么,正好相反,和亲王会给她一个孩子,一个能担负她未来富贵荣华的孩子··圣上同和亲王缓步而去,两人身量俱是高挑修长,亭子中的众人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面上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几分失望。
孔奕林主动开口道:“诸位,我等还继续吗”·褚卫收回视线,垂眸淡淡道:“都已说好了,那就继续吧·”·汤勉送上芙蓉花,孔奕林看着他的脸色,眼中一闪,“汤大人,你的面色怎么如此不好”·汤勉强撑无事,“应当是有些受寒了。”
*·绿叶红花之间,碎石小路之上··圣上缓步走着,脚步声低低,配着潺潺流水之音·顾元白双手揣在袖中,袖袍垂落,语重心长道:“兄长,和亲王妃辛苦,你要多多照看好她。
这庄子朕就觉得不错,平日里无事,你也可带着王妃出来走一走,千万不要一动也不动地待在府中·”·“圣上也喜欢这庄子”和亲王似有若无点点头,“臣自然会照顾好王妃,圣上不必担忧。
话说回来,这庄子直到今个儿也没个名字·和亲王府四个字是圣上题的,圣上不若给这庄子也题个名”·顾元白对自己的取名能力心知肚明,“不了。
你要是想要朕的题字,取名之后告诉朕就行了,朕写完让人送到你府中·”·和亲王神情缓和,“好·”·圣上叹了口气,“咱们兄弟二人到如今也没有个后代,说出去很是让人不安。
朕身体不好,时常忧虑于此,如今听到这个消息,终于觉得犹如云开见月明·”·两匹狼泛着凶光的兽眸紧紧盯着和亲王,喉咙之间发出可怖的呜咽声,每一匹都需要两三个侍卫同时费力拽着,以免它们冲上去咬伤王爷。
和亲王瞥了这两只狼一眼,不喜划过,“臣也如此·”·两个人闲聊了几句,眼看快要走到路头,和亲王突然顿住脚,皱眉道:“圣上,臣昨晚来找您也并不单单是为了禀报王妃有喜一事。
前一个月,西夏使者曾谴人送礼到我府中,说是赔礼,然而却说不清楚赔的是什么礼,我没有收·这些日子他们又给我送上了一份礼,送的礼还不薄,一看就是有事相求。”
顾元白没忍住笑,“你收了”·和亲王冷笑,“一个小小西夏,行贿都行到我面前了,真是胆大包天,我怎么会收·”·顾元白倍觉可惜,刚想要表露遗憾,但一看和亲王理所当然暗藏不屑的面孔,又瞬间对和亲王这种不被金钱虏获的正气升起了佩服。
不愧是和亲王,与顾元白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看热闹、不在想着怎么再多坑蒙拐骗西夏使者一番的俗人不同··顾元白敬佩完了之后,又好奇道:“他们送了什么礼给你”·和亲王挑了其中还能记着的几样说了,顾元白眼睛微微眯起,半晌,他笑了,眼中闪着欲望的光:“巧了,这些东西怎么这么讨朕的喜欢。”
他也该同西夏谈一谈榷场的事了··*·薛远在天色茫然时奔出了京城,路途经过第一个驿站时,他却被恭迎在驿站门前的人给拦了下来··这些人牵走了他的马匹,准备了热水和热菜。
上好的房间,柔软的床铺,绝佳的药材,还有恭恭敬敬等着为薛远疗伤的大夫和殷勤的仆人··等薛远好好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他的马匹就被牵了出来,马匹毛发光滑,佩戴着漂亮精致的马具,马鼻声响亮,马背上已准备好足量的清水和肉干,与主人一般的精神饱满。
薛远纳闷地骑上了马,再次往北疆奔袭·可他每过一个驿站都会受到如此地一般妥帖的对待,有时没赶到驿站,驿站中的人甚至会带上炉子和调料前往荒山野岭中去找他,给他在野外做上一顿香喷喷的菜。
三番两次之后,薛远明白了,这是皇帝的赏赐··薛远哂笑,胸膛低颤··这是他的皇帝陛下在告诉他,即使顾元白身体虚弱、手脚冰凉,是个稍不注意就会生病的主,但皇帝陛下仍然牢牢占据着上位者的地位,他可以用滔天的权力,去给予薛远一路的舒适。
这样的赏赐,硬生生把薛远当成了皇帝后宫的妃子一样,需要呵护,需要接受来自圣上的强势的宠爱··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果然是臣入天子怀,而不是天子入臣怀。
薛远坦然受之了··皇帝的恩宠真切的落下来时,那等的待遇是寻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马匹每日一换,口粮比在京中不输,水果新鲜透着香气,每日的衣衫都被熏满了悠长的香。
若非薛远时间紧迫,他甚至相信这些人会跟抬着尊像一样把他送到北疆去··这样的行为无疑会延长了薛远赶路的时间,但薛远还是把皇帝的安排给一一受着了··再疲惫的心都被化成了水。
这些花了心思的东西,薛远也不舍得拒绝··第95章 ·圣上也是好手段··薛远想把顾元白当做心上人爱护,没毛病,但顾元白不是乖乖由另外一个侵略感如此强盛的男人爱护的脾- xing -。
薛远的强悍,恰恰激起了顾元白温和面孔下那根充满胜负欲和征服欲的神经,他直接用行动告诉了薛远,在朕这里,朕用不到你的爱护,但你看起来却像是少不了朕的宠爱的样子。
顾元白在看到床上血迹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的心软··没法否定,事实摆在面前··这心软并不是非要带上情感色彩的心软,并不代表着顾元白就对薛远动了心,只是看到血迹,想到了薛远说的那些话,想到了昨夜的一夜好眠。
于是猛然一下,又很快逝去··顾元白甚至未曾分清这心软的由来··可怜薛九遥他不需要可怜··顾元白不知道,但他不急着知道。
他只是想了想,就换了一个念头,转而去想薛远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女人··对待他的态度,那样热烈的情感,是不是因为顾元白男生女相的脸··想到这,顾元白便是一声冷笑。
长得再漂亮,再好看,身体再病弱,要是薛远真的不把他当成男人看,那么顾元白会把他剁成肉泥··信鸽早已在汉代就用于了军事用途·在大恒的驿站、边关、官府、客栈与京城和重镇,都有专人用来传递消息用的信鸽部队。
①·这些鸽子被专门培养过,它们很恋家,对地球磁场很是敏锐·但在北部蝗虫肆虐时,用信鸽传信只会让饿极了人或者猛禽将其视作口中餐,因此薛老将军放弃了采用信鸽传信的方法,弊端也显而易见。
不过在京城到达驿站的路途当中,用信鸽的方式就要比快马加鞭快上许多了··薛远还在路上奔袭的时候,圣上的旨意便由前一个驿站传往了下一个驿站,一个一个,绝不间断。
财力、物力,一切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东西,在顾元白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最重要的是,他不在乎这些东西,他有足够的底气去给予任何人特殊的待遇,磅礴大气的一堆东西砸下来,神仙都能被砸晕头。
薛远没被这些东西砸晕,但他被这些东西背后所意味的霸道给砸晕了··一路晕乎乎,醉酒一般神志不清·圣上好手段,这么一下,薛远彻底酥了心,心甘情愿的成为那个被帝王万里呵护的“娇弱的妃子”。
行了,没辙了·自从在山洞之中顾元白说了那句“受不得疼”开始,薛远就自己给自己缠上了链子,然后巴巴的想把链子送到顾元白的手里··想到他便觉得如在火山,感情如岩浆,时时都被烧烤得炙热亢奋。
薛远驾着马,想到顾元白就想笑·只要确定了顾元白没有纳宫妃,他就心情高畅,穿越高山密林时都想要引吭高歌·手心偶尔拂过马匹的鬃毛,只觉得激起一片好像拂过圣上胸膛的痒意。
每当这时,思绪就会被打断,鼻子也跟着开始发痒··这么强势的圣上,那处也是粉的··可爱……啊··*·顾元白绝不知道薛远还敢在心中说他可爱。
他带着人回了宫,特意将褚卫送到褚府门前,含蓄问了一番:“朕听说褚卿近日同西夏使者走得近了些”·褚卫本有些不敢看圣上,此时闻言,倏地抬起头,脸色凝霜,眉眼间- yin -霾覆盖。
他在顾元白眼中向来是端方君子、谦谦白玉的模样,有昳丽不失庄重的时代君子之美姿·看着美,有能力,且有傲气··但褚卫这样的神色,还是顾元白第一次见到。
即便是被他绑到龙床上的那次,褚卫看起来至少也是平静无波··顾元白暗思,这样的神情,的确是厌恶西夏皇子厌恶到极点了··褚卫眉目间暗潮涌动,反而镇定了。
双目不偏不倚,直直看着圣上:“圣上明鉴,臣与西夏使者间,反而龃龉相恶·”·“朕知晓你的为人,”顾元白安抚道,“这些时日辛苦褚卿了,明日朕会召见西夏使者,褚卿近些时日与西夏使者有过几次接触,明日也一同过来吧。”
褚卫恭敬应道:“臣遵旨·”·*·第二日,宣政殿··众位大臣站在两侧,太监在外高宣西夏使者进殿··西夏皇子带着使臣低着头进殿行礼,顾元白坐在高位看着他们。
那十几日的礼仪学着还是有用的,至少现在,动作规矩极了,挑不出什么错··行完礼后,西夏皇子道:“外臣李昂顺,与其西夏使臣参见圣上,叩请圣上万福金安。”
众位重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收了西夏的礼·西夏使者看到他们就是脸上一抽一抽,心里已经对这些老家伙破口大骂了··哪有收了人家的礼不问问人家送礼做什么的,西夏使者这些日子真的是看透这些大恒官员的虚伪了。
不都是说大恒是礼仪之邦,人人以谦逊为美吗西夏使者给这些人送礼的时候就没好意思把话直说,结果这些人当真是把礼给收了,但一收完礼,他们就跟听不懂西夏使者话里的暗示一般,懂装不懂,硬生生让西夏使者白送了一次又一次的礼。
这些时日的焦急和无法更进一步的挫败,让西夏使者脸上的嚣张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多处碰壁之后留下的紧张和憔悴··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可见,是被折腾得惨了。
然而大恒的皇帝陛下也是个恶趣味的主·顾元白俯身,关切问道:“西夏使臣面上怎么如染菜色”·这话中的调侃藏也藏不住,西夏皇子的脸一拉,但抬头看着圣上时,心中的怒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沉声道:“应当是水土不服,睡的不安稳了些。”
顾元白微微一笑,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和他客套几句话之后,就让户部尚书上前,和他谈论两国榷场的事··如今的西夏还离不开大恒的资源,西夏的青盐因为价格比官盐便宜,也一直是国内私盐的主要来源。
光是青盐一项,便给西夏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西夏不怕顾元白大刀阔斧的禁盐,因为百姓们只要有选择,他们就会买更便宜的私盐,有市场就有供求,如果顾元白强硬的禁了,说不好会适得其反。
但西夏怕顾元白插手脚,给一条生路,再折腾死一半,这样的手法,会让西夏的青盐遭遇大的坎坷··户部尚书就仗着自己国家的底气,拿出了大国的派头,一开口,就将榷场的利益在以往的条件上往上加了五成,然后等着西夏的还价。
西夏使者脸都黑了··偌大的金銮殿中,自然不止是这些人·鸿胪寺的人也在,户部的侍郎和各官员也在,政事堂的人笑眯眯,也时不时在户部尚书的话头之后插上几句话。
除此之外,还有史官捧书,在一旁准备时时记录在册··这么多的人把西夏使者围在中间,好像是一群狐狸围住了几只幼小的鸡崽崽,虎视眈眈··大恒的官员们穿得是彬彬有礼的官袍,可面上带笑吐出来的话却是一步一个坑。
孔奕林也在一旁站着,顿觉大受点拨,在两国官员的交锋之中学习到了良多··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坑人啊··西夏使者现在的脸色是真的面染菜色了,西夏皇子明明知道这些人话里有坑,但他的脑袋转得再快也跟不上这些名臣的脑子。
西夏使者之中有专门负责谈判的官员,此时已经忍不住了,愤愤不平道:“你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参知政事无奈一笑,“敢问各位使臣,我等如何欺人了”·当大恒真的对外有礼的时候,他们觉得大恒窝囊,觉得大恒守着这些规矩,守着这些美名也只是虚荣罢了,没什么用。
但现在,等隐藏在有礼皮囊之下的人真的变成了不讲理的模样之后,他们才知晓一个大国能谦和的给予周边国家的礼让,是对其余国家多么好的一件事··西夏使者对大恒的刻板印象太深,好像他们认为,只要他们开口,大恒一定就会什么都同意一样。
可现在的大恒已经不是以前的大恒了··李昂顺反应很快,上前一步至歉道:“情急之下措辞激烈而不严谨,还请大人勿要与我等计较·”·两个国家在争夺自己的利益时,言辞激烈都是小事,心理战和故意为之的压迫欺辱都是为了让对方退让。
大恒官员步步紧逼,说是欺人太甚,只是西夏的人自乱阵脚,败犬狂吠罢了··西夏皇子的这一声致歉,被大恒官员坦荡接受,并大方表示了并不计较··他们越是大方越衬出了西夏的气急败坏。
至此,今日的谈论到此结束·接下来的两日,宣政殿中你进我退的拉锯持久而缓慢,事宜逐渐细致,随着商谈步步向前,终于,双方都确定好了可以接受的条件··等一锤定音之后,关于大恒和西夏两国的榷场一事终于立下。
西夏还是让出了那些利益,并答应每年会固定给大恒供应最少三千匹马的买卖数量··榷场之中,大恒商人可以占据其中的六成,税收和牙钱更是比以往高了三成,还有其余的零散琐事,总之,收获颇丰。
答应完这些事情之后,西夏使臣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李昂顺也冷着脸,面上敷衍的笑意都已僵了下来··顾元白眼睛半眯半睁,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唇角却带着笑,虽然动作动也没动一下,但大脑高速运转到现在,也是有些难受。
不过隐藏得很好,谁也没有看出来··太阳当空,时间正好到了午时·御膳房的菜肴一个个摆上,今天是招待西夏的国宴,自然要下大功夫·等菜肴和酒水摆上后,在众位官员的敬酒和说笑之中,西夏使者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些许。
·李昂顺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褚卫竟然也在这里··大恒皇帝先前护着褚卫上了马车,并为此训诫了一番他·如此看来,褚卫和大恒皇帝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李昂顺看着褚卫一眼,喝下一杯酒·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上一眼,再喝下一杯酒··三番两次之后,他的神智有些模糊·李昂顺突地站起身,端起酒杯走到褚卫面前,不由分说地拽着褚卫的手臂来到了圣上面前。
顾元白身后的侍卫目光定在西夏皇子的身上··西夏皇子喝醉了,大着舌头道:“外臣,想、想求娶您的官员·”·顾元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西夏皇子硬是拽着褚卫,眼睛却盯着皇帝不放,“外臣退了这么多步,就喜欢他,大恒皇帝,您、您可同意”·褚卫冷颜,怒火深深,他刚要甩开西夏皇子的手,余光一瞥,却停住了动作。
他侧过头,沉沉看着李昂顺··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又为什么紧盯着圣上不放··第96章 ·顾元白:“西夏皇子看样子是醉了·”·他的眼神让西夏皇子稍稍清醒一瞬,头顶冷汗突生,顺着话道:“是,是我喝多了酒,忘记规矩了。”
这件事不咸不淡地放下,午膳之后,西夏使者同众位臣子走出宣政殿·宫侍将西夏人引出皇宫时,褚卫也正好从皇宫出来··他第一次主动朝西夏皇子走去,李昂顺瞧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了,等人上前后就轻佻笑道:“褚大人这是舍不得我吗”·褚卫心平气和,双目凝视着他,好似要透过皮囊看到内里,“七皇子,你说你喜欢我”·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李昂顺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
他抚了抚胸前微卷的黑发,毡帽下的面容是有着几分同大恒人不一般的深邃样貌·西夏人和契丹人有通婚,李昂顺的母亲就是契丹一位首领的女儿,这让他的容貌也有了几分异国风情的味道,但他的眼神倨傲,很是让人不喜,“难道褚大人心中动摇,真的想跟我回去西夏,然后嫁给我吗”·褚卫深深看着他,冷冰冰,突然来了一句莫名的话:“你最好老老实实。”
然后转身走人··李昂顺的面孔- yin -沉了下去,沉默地上了马·就连大恒的一个小小的官员都敢威胁他了,都敢教训他了,李昂顺好歹是西夏的七皇子,他想着褚卫刚刚那厌恶隐藏不屑的面孔,想起大恒皇帝对褚卫这个人的维护,面上- yin -晴不定。
*·皇帝的事情大大小小,可谓繁多·顾元白越到年底越忙,整个政事堂都跟着忙得头晕脑胀,各地官员到年底的政绩报告逐渐递交了上来,官员的评定、赏罚等等,都需要一件件的过。
在全朝廷各个机关高速运转的时候,顾元白推开了所有的事务,光明正大地翘班,他打算盘炕了·当皇帝这么多年,前三年的时候忍辱偷生,别说盘炕了,能不能活下来都得看人脸色。
去年终于掌权,但一场大病就熬过了整个冬天·今年到目前没有生病,没有权臣挡道,今年不盘炕不把火锅搞出来,顾元白都要忘了自己是个穿越的人了··火炕,分为炕炉、炕体和烟囱三部分。
盛京皇宫内就有许多盘炕的宫殿,顾元白身子骨不好,晚上的汤婆子一冷,顾元白能生生地被冻醒,几天下来,他烦不胜烦,干脆找来了皇家的工匠,跟他们说了记忆里头火炕和地暖的方法。
明朝的时候,青砖地下铺的就是烟道,顾元白可以先不要地暖,但他一定要火炕··听完圣上的想法,几个工匠若有所思之后倒是说了不难,“难的是对烟道的处理,而且宫殿如此之大,只一个火炕也暖不了整个宫殿,若是多设上几铺炕面,也要寻准好位置。”
炕面不难,难得是怎么让其显得美观而华贵,不会破坏整个宫殿之中的美感··顾元白点点头,“砖上是石板,石板上是泥,内里就有一层炕间墙,烟道应当就在炕间墙中。”
工匠们连连点头,他们看上去神情轻松,“圣上,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将样式画出,稍后再交给您·”·顾元白欣慰无比,“那就辛苦各位了。”
几位工匠从皇上那里离开后就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去做出这个火炕·圣上用的火炕自然不能将就,要看什么样的材料保暖能更长久,里头的烟道必须通畅顺达,还要干净、漂亮,无异味无噪音,方方面面一考虑上,简单的也变成不简单的了。
但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取暖方法,圣上一提出来,工匠均有醍醐灌顶之感,他们谈论时也多是激动兴奋,研究图纸时更是精神勃勃,堪称废寝忘食··几日之后,顾元白就收到了火炕的图纸。
工匠们结合宫殿样式加上了火炕,圣上常待的几个宫殿都会盘上火炕,特别是寝宫与办理朝政的地方,因为宫殿地方大,若想要整个房子都暖融融的,那就需要多盘些炕。
光是圣上休息的寝宫,就设了七个炕面··顾元白一看到这个图纸,就好像已经感受到火炕的热意似的,全身都暖洋洋了起来·他又将火炕的图纸单独拿出来看了一眼,排气孔,烟道,承重墙和炕面,工工整整,很是漂亮。
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除了顾元白说的那些,工匠们还就此加上了许多小的细节,样样妥帖有用··顾元白当即道:“钦准·即日拨去银两,开始承修火炕。”
皇宫内因为圣上的这一声命令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宣政殿的偏殿也有人进去盘炕,偶尔有大人从旁走过时,听到里头的响动,也会追问这是在干什么。
顾元白一概道:“盘炕·”·顾元白:“西夏皇子看样子是醉了·”·他的眼神让西夏皇子稍稍清醒一瞬,头顶冷汗突生,顺着话道:“是,是我喝多了酒,忘记规矩了。”
这件事不咸不淡地放下,午膳之后,西夏使者同众位臣子走出宣政殿·宫侍将西夏人引出皇宫时,褚卫也正好从皇宫出来··他第一次主动朝西夏皇子走去,李昂顺瞧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了,等人上前后就轻佻笑道:“褚大人这是舍不得我吗”·褚卫心平气和,双目凝视着他,好似要透过皮囊看到内里,“七皇子,你说你喜欢我”·李昂顺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
他抚了抚胸前微卷的黑发,毡帽下的面容是有着几分同大恒人不一般的深邃样貌·西夏人和契丹人有通婚,李昂顺的母亲就是契丹一位首领的女儿,这让他的容貌也有了几分异国风情的味道,但他的眼神倨傲,很是让人不喜,“难道褚大人心中动摇,真的想跟我回去西夏,然后嫁给我吗”·褚卫深深看着他,冷冰冰,突然来了一句莫名的话:“你最好老老实实。”
然后转身走人··李昂顺的面孔- yin -沉了下去,沉默地上了马·就连大恒的一个小小的官员都敢威胁他了,都敢教训他了,李昂顺好歹是西夏的七皇子,他想着褚卫刚刚那厌恶隐藏不屑的面孔,想起大恒皇帝对褚卫这个人的维护,面上- yin -晴不定。
*·皇帝的事情大大小小,可谓繁多·顾元白越到年底越忙,整个政事堂都跟着忙得头晕脑胀,各地官员到年底的政绩报告逐渐递交了上来,官员的评定、赏罚等等,都需要一件件的过。
在全朝廷各个机关高速运转的时候,顾元白推开了所有的事务,光明正大地翘班,他打算盘炕了·当皇帝这么多年,前三年的时候忍辱偷生,别说盘炕了,能不能活下来都得看人脸色。
去年终于掌权,但一场大病就熬过了整个冬天·今年到目前没有生病,没有权臣挡道,今年不盘炕不把火锅搞出来,顾元白都要忘了自己是个穿越的人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火炕,分为炕炉、炕体和烟囱三部分。
盛京皇宫内就有许多盘炕的宫殿,顾元白身子骨不好,晚上的汤婆子一冷,顾元白能生生地被冻醒,几天下来,他烦不胜烦,干脆找来了皇家的工匠,跟他们说了记忆里头火炕和地暖的方法。
明朝的时候,青砖地下铺的就是烟道,顾元白可以先不要地暖,但他一定要火炕··听完圣上的想法,几个工匠若有所思之后倒是说了不难,“难的是对烟道的处理,而且宫殿如此之大,只一个火炕也暖不了整个宫殿,若是多设上几铺炕面,也要寻准好位置。”
炕面不难,难得是怎么让其显得美观而华贵,不会破坏整个宫殿之中的美感··顾元白点点头,“砖上是石板,石板上是泥,内里就有一层炕间墙,烟道应当就在炕间墙中。”
工匠们连连点头,他们看上去神情轻松,“圣上,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将样式画出,稍后再交给您·”·顾元白欣慰无比,“那就辛苦各位了。”
几位工匠从皇上那里离开后就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去做出这个火炕·圣上用的火炕自然不能将就,要看什么样的材料保暖能更长久,里头的烟道必须通畅顺达,还要干净、漂亮,无异味无噪音,方方面面一考虑上,简单的也变成不简单的了。
但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取暖方法,圣上一提出来,工匠均有醍醐灌顶之感,他们谈论时也多是激动兴奋,研究图纸时更是精神勃勃,堪称废寝忘食··几日之后,顾元白就收到了火炕的图纸。
工匠们结合宫殿样式加上了火炕,圣上常待的几个宫殿都会盘上火炕,特别是寝宫与办理朝政的地方,因为宫殿地方大,若想要整个房子都暖融融的,那就需要多盘些炕。
光是圣上休息的寝宫,就设了七个炕面··顾元白一看到这个图纸,就好像已经感受到火炕的热意似的,全身都暖洋洋了起来·他又将火炕的图纸单独拿出来看了一眼,排气孔,烟道,承重墙和炕面,工工整整,很是漂亮。
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除了顾元白说的那些,工匠们还就此加上了许多小的细节,样样妥帖有用··顾元白当即道:“钦准·即日拨去银两,开始承修火炕。”
皇宫内因为圣上的这一声命令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宣政殿的偏殿也有人进去盘炕,偶尔有大人从旁走过时,听到里头的响动,也会追问这是在干什么。
顾元白一概道:“盘炕·”·圣上用的东西,往往会让百官跟随·百官一用,那便带着百姓也倍为向往·如同圣上先前穿的棉衣,棉衣一出,穿着锦罗绸缎的官商也想要换下绸缎跟着穿上棉衣。
但棉衣都被送往了边疆,很难得到一件·但越是如此,越是备受追捧··弄懂了这火炕的作用之后,进出宣政殿的官员都有些意动·圣上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但这图纸是在皇室的手中,大臣们即便意动,也不知道怎么去出声。
于是迂回找了户部尚书,户部尚书一听,灵机一动,有了赚钱的想法,特地来找顾元白禀明:“圣上,众位大臣对宫中火炕很是心动,若不等皇宫的工匠们忙完宫中的火炕之后,再收一收钱,上门去各大臣宗亲府中盘炕如此一来,朝廷也能多挣一份盘炕钱了。”
顾元白正在翻看着奏折,闻言忍俊不禁,“朝廷已经穷到你户部尚书需要做到这般的地步了吗”·户部尚书讪笑,不肯放弃:“圣上,京城之中多多少少也有数万人有余力盘炕。
若是真的如工匠们口中所言,有如此卓绝的取暖之效,那必定这个冬日,光盘炕就能进项不少·”·“朕的火炕还没盘出来呢,你们就开始想着了,”顾元白头疼,“朕原本是打算等宫中忙完之后,再派人去官员和宗亲的府中盘炕,以犒赏他们对朝廷做出来的功劳。
你这么一打岔,朕难道以后收了钱,再去降下恩宠吗”·户部尚书想了想,“圣上·皇宫里的工匠亲自前往臣子府中建起此等取暖之物,这是莫大的恩宠。
臣等必定心怀感恩,时念圣上恩德·但臣子们用的好,也会想起父母妻女,一户人家怎么也要盘上十几面炕,如此一来,还是不够啊·”·顾元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说下去。”
户部尚书行礼道:“臣想着,除开大臣宗亲,商贾、百姓之家也向往火炕之法·圣上降下恩宠后,朝中必定知晓了此物的厉害,那时想多多盘炕,大臣们也不好直接前来找圣上。
不若皇宫中的工匠便接了这些活计,只做百官与宗亲中的生意·而民间百姓和商贾,则是将图纸给与民间工匠,允他们接盘炕活计,再按盘炕数量,每盘一个,便交予一份钱与朝廷。”
“如此一来,也能让民间工匠多挣份钱,过个好年·让百姓们屋内暖和,舒舒服服过了这个严冬·”·圣上思索了一会,颔首道:“你们去写个详尽的章程来。”
户部尚书大喜:“是”·*·很快,宫中的火炕就能用了··顾元白最为欣喜的不是可以用火炕给朝廷进项,而是他终于可以手脚暖和地睡一个好觉了。
这些时日以来,他唯一的一次好眠的觉正是薛远万里奔袭回京,捂着他的手脚睡的那个觉·他那夜一夜无梦,舒爽无比·第二日没人当暖床工具之后,一夜就回到了解放之前。
然而火炕怎么都好,唯独却是太过干燥·顾元白早晨时起来,需要喝上好几杯水解渴,再一摸摸唇,唇上已经干得起皮了··田福生时刻关注圣上的身体变化,如今是冬日,火炕虽暖但干,他担心圣上体内虚火过大,但御医把完脉后道:“这些时日还好,火炕防止寒气入体,反而有益。
圣上只需要多喝些解渴降火的茶就罢了,若是口干舌燥,肝胃炙热,那是才是内火过大,需要忌口了·”·“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顾元白叹了口气,“行了,朕知道了,下去吧。”
御医下去之后,田福生又拿出了药膏,“圣上,御医跟小的说过,太过干燥还会使手脸皲裂,药膏也需要用上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把手递给他,待到田福生上完药后抽回手,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草药香味,他抬起手放在鼻前一嗅,“朕之前好似闻到过这个味道。”
田福生的徒弟上前送茶,也跟着鼻尖一嗅,想起什么道:“圣上,薛大人还在殿前上值的时候,曾问小的要过护手的东西·那东西里也加了草药,味道同这个有几分相似。”
护手的东西·顾元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正是您染了风寒那次,”小太监条条有理地道,“在花灯节之后,您刚在褚大人府上做了一个花灯之后的第二日。”
顾元白想起来了,他若有所思道:“是那次啊·”·他烫着了嘴,薛远上前护着,结果动作太急,反倒是粗手擦疼了他的唇··难怪之后在避暑行宫之中他的手变得细腻了一些。
但前几日他赶回来,摸在顾元白身上的手好像又再次变得厚茧深深了··原来那么早就对他有了心思·薛九遥,真是会藏啊··第97章 ·皇宫里的工匠将会分批给京城之中的王公大臣、宗亲权贵们盘炕,第一批中,正有薛府的名字。
薛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和儿媳一起,上上下下地将需要盘炕的地方好好清扫了一番··细细嘱咐了府中仆人从何处开始打扫之后,薛夫人便亲自带着人,忧心忡忡地上了薛远的门。
自从她上次在薛远床底下发现了一盒玉势之后,薛远就不准任何人进他的房间·那盒玉势,薛夫人终究还是给他送回去了·但再怎么荒唐,那也得在圣上派人来盘炕之间,将那玉势给藏起来啊。
想到这里,薛夫人又是拭泪涟涟,身边扶着她的丫鬟道:“夫人,您可是想念大公子了”·“想念他做什么,”薛夫人的眼泪- shi -了一个帕子,“好好的男儿郎,非要去祸害旁人家的……”·还把人又亲又摸,薛远就是个土匪模样,指不定是他怎么强迫别人的呢。
薛夫人就这么一路哭到了薛远屋中,但派人打扫时却发现,薛远床底下的玉势不见了··薛夫人猛得冷下了脸,心中拔凉一片,“谁曾进过大公子的屋子”·丫鬟小厮静默一会儿,有一个小厮上前道:“回夫人,圣上前头来薛府的时候,曾让小的在前头带路,来了一次大公子的房间。”
薛夫人只觉得头脑发昏,站也差点儿站不住,“那你、那圣上可拿走了什么东西”·小厮为难道:“小的不知道·”·薛夫人想到了最坏的那个可能,气都要喘不过来,差点儿一口气撅了过去。
*·过了几天,比盘炕的人先进薛府的,却是送信的人··是一封薛远寄给薛林的信··躺在床上的薛林一听到薛远的名字便是浑身一抖,但他不敢不接,信纸到了他手中,展开一看,顿时眼前发黑,恨不得自己不认识字。
只是薛远从北疆寄回来的一封信··它自然不是什么家书,而是语调悠悠的一封威胁信,若是薛林不按着薛远的话去做,薛林就永远别想着能从床上起来了··薛林没忍住,握着信哭了起来。
哭完了之后,他又重新振作,换来人道:“瞧瞧,这次可是大公子安排的事,你们可别在耍滑头了·派人去盯着这几个人,褚卫,张绪……咦,怎么还有常玉言”·小厮乖乖应下,又问:“盯着他们之后呢”·“去看看谁靠得圣上近了些,”薛林说着,又哽咽了起来,“圣上九五之尊,我怎么敢去窥探圣上行踪。
但要是不做,我这一双手也别要了·你让盯着这几个家伙的人注意,要是谁得了圣上的恩宠,日日和圣上待在一块儿,那就暗地里找个机会,把他们,”薛林抹了下脖子,“懂了吗”·小厮点点头,多问了一句:“常大人也是如此吗”·薛林一时有些幸灾乐祸,“大哥生起气来都能杀了我,一个常玉言,十几年没见的儿时好友,你觉得大哥会饶了他么”·“小的懂了。”
小厮领命而去··这封信是薛远在北疆所写的信,是他在还未被刺激得从北疆跑回京城前写的一封信·那时因为他几个月往顾元白面前送的信封都没有得到回应,薛远就以为圣上忘了他,这一封寄给薛林的信,正是要薛林去看看圣上有没有在薛远不在时被其他人蛊惑、是不是与其他人亲密起来的事,如果有,那么就记下来是谁。
“离他近的人,受了他笑的人,谁碰了他的人,”薛大公子信中的语气懒散,却跟护食的狗一样- yin -沉,“一个个记着,写信寄给我·”·这是薛远的原话。
薛林猜他是打算亲自动手杀光这些人··薛二公子认为自个儿还是了解薛远的,知道薛远的狠,虽然薛远在信里没有明说要处理掉这些人的意思,但薛林也有想法,他想要更进一步地来讨好薛远。
万一人死了,薛远一高兴,就不在乎他曾经想谋害薛夫人的事了呢·*·随着皇宫之中火炕的盘起,在百官之中也掀起了一番盘炕的热潮··但现在正是皇上赏下恩赐的时候,只有皇上可以决定谁家能盘炕,等一番赏赐轮完,才可以自己去请人来家中盘炕。
也是在这会儿,朝廷放出去了民间木匠可学习盘炕之法的消息·皇室工匠主动教导,但每盘一个炕,就要交上一份钱··收的钱并不多,也不收教导他们的费用,朝廷对待百姓一向宽容,此举相当于把这个聚宝盆分发给了天下工匠。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京城之中的工匠连犹豫都没有,当即前往了官府报名学习,等到了官府门前时,队伍已经排得长长的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有老工匠一看,几乎熟识的工匠都已在这了,老工匠跟着徒弟感叹不已,“都是来学习盘炕的。”
徒弟踮起脚往前后一看,咂舌:“怎么这么多的人”·“这人不算多喽,”老工匠道,“听官府的消息,那盘炕之法可神着了呢学到了手之后,只靠着这一手就能吃一辈子的饭。”
徒弟怀疑:“能吗”·“怎么不能”老工匠给他算着,“咱们大恒得多少人啊,以往也从没听过有什么盘炕的办法,要是每个人都要盘炕,你一天盘一个,一辈子都盘不完。
人生人,人多了总得建新房子,新房子多了总得去盘炕,人都怕冷,要是能盘,谁不想盘一个炕”·徒弟一愣一愣,“是·”·“大户人家盘得更多,上上下下的,十几个几十个炕面,”老工匠不由大笑,“这个冬天得忙起来喽”·这个冬天确实忙了起来。
朝廷中的官员,本身大多数便是各个学派中的代表人物,他们的文采自然不输·待火炕一成,躺在其上时,暖融融的热乎劲便从身下钻进了四肢,舒爽得让人连手指都不愿意动一下,从内到外的惫懒,只想就这么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试想啊,冬日里外头大雪飘飘,而他们却能在火炕之上,享受着热气,饮着温酒,有时候小菜摆上一些,便可看着窗外的纷飞大雪悠然自得··这些的日子,真像是神仙的日子。
于是体会过火炕之后,众位官员便诗兴大发,一篇篇文章和诗句从京城往天南地北扩散,篇篇都是《咏炕》··只是在兴致大发,妙作连连之时,官员们也不由在心底暗忖,圣上为什么要叫这东西为火炕呢名字简单粗糙,总是失了几分诗意。
被自己的臣子们暗忖不会起名的圣上,则是躺在自己刚刚盘好的炕上,在处理着先前几日残留的政务··他半躺半枕,黑发垂在手臂外侧,看着奏折的神情时而皱眉,时而面色含笑。
茶香味袅袅,顾元白看完了奏折,道:“这个福建的官员倒是有意思·怪不得政事堂会将这则奏折递到朕的手里·”·田福生好奇:“圣上觉得写得好”·顾元白起身,从他手中接过- shi -帕擦了擦手脸,“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这封折子,写的是海关十利十弊,看在朕的眼中,八成都是言之有物的东西,还言辞恳切让朕千万不要忘了对水师的训练,水师之重,不输陆军·”·说着,顾元白又拿起了奏折看了一眼:“正好是临海一个县的县令,叫做林知城,这名字你可耳熟”·田福生想了想,迟疑地道:“似乎是有些熟悉,但小的不记得了。”
顾元白也只是随口一问,“那等回头让政事堂的人调上他的宗卷·”·田福生应了,等候在一旁的时候不由再次想着这个林知城是谁,怎么隐隐有些印象。
他越想越觉得熟悉,想得抓耳挠腮,最后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跟圣上道:“圣上,小的想起来那个林知城是谁了”·顾元白随意道:“是谁”·“是先帝时收服的海盗”田福生语速很快,“林知城之人年轻时有侠义之气,也有胆有谋。
他可是那时的海盗魁首,当年两浙和福建一地的海盗要建立各帮各派,林知城便带着人剿灭了那片海域多支海盗,独自一人坐拥了千里海疆·因着他歼灭了这些海盗,净海有功,便多次上书想要大恒大力发展海上贸易,但这一上书,先帝便知道福建与两浙的海域竟是他一人独大,便驱使水师打算围剿林知城。”
①·顾元白听得入了迷,“后来呢”·“林知城的许多手下在朝廷的围剿之下逃亡了扶桑,但林知城却放下了海盗魁首之位,主动上了岸,同意了朝廷的招安,先帝便将其放在了临海一地,成了福州的一个县令。”
顾元白几乎扼腕,他起身踱步走来走去,叹了好几次气,“如此人物,如此英雄,先帝就让他成了一个小小县令可惜了,可惜了·”·田福生很少见到圣上这般模样,圣上对奇珍异宝无什么喜好,唯独对人才的渴求是全大恒的读书人都知道的事,他跟着一想,也觉得倍为肉疼,跟丢了金子一般难受,“林知城似乎在县令一职上,已经待了五年了。”
顾元白脚步一停,“五年大恒的县令任期可是三年一换·”·田福生道:“似乎便是从一个地的县令,调到了另一个地方当县令。”
顾元白:“……”·先帝和卢风,究竟埋了多少珍宝在这样的职位上·先帝身为顾元白的父亲,顾元白不好去责怪他·这样的时候,就得把卢风拿出来当一个挡箭牌,拉出来出出气。
在心里把卢风骂爽了后,顾元白总算是觉得解气了,他将林知城的折子放到一边,打算明日再好好看看他的宗卷··他有预感,他要捡到一个会名留青史的名将了··第98章 ·第二日,顾元白就让政事堂调出了林知城的宗卷。
宗卷中将林知城曾上书先帝的几封信也记录在册了,顾元白看完了之后,当即修书一封,让林知城年后回京述职··一个小小县令,又在新地未满三年,哪里需要回京述职。
虽然圣上并没有说将林知城召回来做什么,但京中与林知城交好的人,已经热泪盈眶地等着同林知城见面,并暗暗期待林知城能够被圣上重用了··十二月,气温骤降,京城彻底迎来了冬日。
这个冬日特别了些,先是北部出了蝗灾被朝廷雷厉风行压下·后又是边关与契丹人发起多次冲突,捷报连连传来·这些大事,由着《大恒国报》辐- she -- xing -地往四周蔓延的趋势,也被百姓所熟知。
但这些事离百姓们太远,他们愤怒于北疆游牧的侵犯,自豪于大恒士兵的胜利,但听完之后,还是更关心京城所新兴的火炕··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离京城近的人家,已经动手想要去请京城的工匠前来家中盘炕了。
不过他们如今想请也不容易请到,京城中的工匠早已忙得脚不沾地,京城中到处是富贵人家,这些富贵人家一盘就是几十个炕,本地的还忙不完,还想去外地·不去不去,太遭罪。
倒是有偷学到盘炕技术的人想要去外地为这些人家盘炕,但这些人拿不出官府给的证明·国报上可是说了的,若是请了给不出证明的人上门盘炕,若是盘的不好,烟道乌烟瘴气,朝廷概不负责,因着这些人未曾受过皇家工匠的教导,你们若是贪便宜为了省那几个小钱,自己就负担起万一盘不好的罪吧。
因为这样的一番话,很多人都不愿意用这些偷学到盘炕之法的人·本来人家正儿八经盘炕的工匠收的钱和偷学的人收的钱也就差几个铜板,何必去冒这个险呢万一真的盘了还不能用,这出的钱岂不是全浪费了。
所以即便是等,这些人也愿意等着京城的工匠来,或者本地的工匠前去学习··而在这会,西夏使者终于决定,他们要启程离开大恒了··但在离开之前,西夏皇子想到了褚卫在皇宫门前看着他的那个表情。
明明是喜欢褚卫,但一想到他,西夏皇子心中反而会升起一股恶意,这恶意混着不知名的火·越是到了离开的日子越是烧得厉害··李昂顺想来想去,自己找到了原因,觉得这是褚卫太过不识好歹,才让他这个西夏七皇子升起如此深深恶意。
在大恒的地盘,理智让李昂顺什么都别做,但是在西夏养成的跋扈暴戾的脾气,却让他无法忍下这口恶气··于是,西夏皇子准备在暗地里做些什么,以出了这口莫名的火气。
*·顾元白在等今年的第一场雪··京城中的雪往往十二月份就会降了下来,且还是鹅毛大雪那般的下法,时时一夜过去,外头已是一脚能盖住脚裸的厚厚积雪··一到冬天,人人都在等着雪,好像不下点雪就不是冬天一样。
顾元白也在等着,等一个瑞雪兆丰年··他躺在火炕上,薛远送给他的那两匹狼也舒适地伏在炕旁,热气不止让顾元白觉得舒服,也让这两匹狼舒适极了··跟着顾元白一段时间,这两匹狼被养得倍为慵懒,有事没事就趴在地上不动,除了吃就是睡,每日跟着顾元白出去放风的时候是一天当中最有精神的时段,抖擞得英俊又神武。
不过它们虽懒,但是聪明,知道谁是赏肉的主子,因此格外讨好顾元白··就像这会,顾元白甫一从床上移下脚,两匹狼便积极撑起身子走了过去,蓬松的灰发柔软,圣上的脚就直接落在了狼背上。
顾元白哭笑不得,从狼背上移开,“你们真的是够机灵·”·他伸手揉了几把狼,正要收回手,狼就探过了头,用猩红的舌头亲昵地舔着顾元白的手心。
狼头巨大,利齿就在手旁·顾元白拍拍它的狼头,“见手就舔,哪来的坏毛病,干不干净”·田福生捏着嗓子道:“咱们圣上的手必定是干干净净的。”
“朕是说它们的舌头干不干净,”顾元白反手掐住了狼头下颚,扳开大嘴,去看狼匹呲出口的牙齿,“它们可洗过澡了吗”·专门照顾两只狼的太监上前,“圣上,前些日子刚洗过的。”
“还算干净,”顾元白一个个检查牙齿和口腔,看得其他人胆战心惊,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放过了这两只狼,“不错·”·这两只狼还没有正式的名字,顾元白就大狼小狼地叫他们,更为俊一点是大狼,另一只就是小狼。
顾元白让人牵着它们下去喂食,宫人端上温水净手,他随口问:“京中盘炕的人可多”·“听起来是很多,”田福生喜滋滋地道,“圣上觉得好用的东西,百姓们也都觉得好。
听说外头热闹着呢,盘了炕的人家吹嘘火炕的妙处,没盘炕的人听着越发好奇,京城里头的木匠忙得很,吃饭也只有几口的功夫·”·顾元白笑了,“真让户部尚书又开了一个进项。
你看户部尚书如今这个铁公鸡的样子,同以往真的是区别大了·”·“户部尚书是越做越尽心了,”田福生道,“顶好的良臣·”·自从顾元白因为爱惜户部尚书的才能而提醒其莫要和太府卿结姻后,户部尚书便开始在自己的职位上发光发热,为顾元白尽心尽力,比以前都拼命了好几倍。
顾元白点头,正要说话,外头忽有人来报,“圣上,边关送来了东西和折子”·顾元白立刻道:“呈上来”·通报的人连忙走了进来,将一尊沉甸甸的木盒呈了上去,宫侍检查之后,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个被冰块冻住的血淋淋的人头·顾元白呼吸一顿,他上前定睛一看,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还是很快认了出来:“悉万丹”·“是,”通报的人道,“北疆传来消息,悉万丹的部族冬日无粮,妄图偷袭我军,却被我军发现,一场混战之中悉万丹就被我军斩于刀下。”
顾元白顷刻之间福至心灵,“砍了悉万丹是谁”·“薛将军·”通报人道··这个薛将军,是薛平薛老将军,还是薛远薛将军·顾元白压下这句话,心中直觉能做出送人头这事的非薛远不可,“悉万丹的头颅送给朕做什么悉万丹死了之后,契丹八部的其他人现在又是如何”·一个悉万丹死就死了,之后的事若是处理不好才是麻烦。
通报的人呈上厚厚的信封,“您一看便知·”·顾元白接过信纸展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原来是悉万丹的部族也受了蝗灾之害的影响,虽比日连那好些但也没好上多少。
接受了日连那的残兵之后,很快,悉万丹便没有了粮食··但悉万丹不是日连那这等的莽撞之辈,他提前设好了埋伏,再引大恒士兵交战,打算以俘虏来换粮食·接战的人正是薛远,在故意激怒薛远时,悉万丹曾大笑嘲讽道:“汝主是个未离母乳的小毛头子,病得风吹即死,要是来到我面前,我一指而捏死之”·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先前无论怎么挨骂都笑眯眯的薛远,在这句话中变成了面无表情,盯着悉万丹的眼神- yin -沉。
他没有受激将法,悉万丹只好带队撤回·而等深夜时,更是声东击西,派日连那、自己的儿子与麾下大将乌南四路进攻,准备从关口长驱而入抢粮而归··那夜是一场大混战,最可笑的是,悉万丹的儿子遭受了埋伏,悉万丹上前去救时,却被向来对悉万丹儿子暗藏杀心的乌南大将给当做成了其子,于是派兵趁着黑夜释放箭矢,打算以被流矢所害为名杀了这个和他不对付的小子,谁曾想到等大恒士兵点起火把以后,乌南才发现他杀死的竟然是悉万丹。
·乌南惊呆了··乌南的手下也惊呆了··那一刻,整个悉万丹的部族手下都心情复杂至极,呆愣在了原地·直到大恒士兵的弓箭手开始攻击时,他们才慌不择路,群龙无首地仓皇逃出了关口。
这颗头颅,正是薛远斩下,以给顾元白发泄怒火之用··敢说顾元白会死得早,那悉万丹就早点死吧··顾元白看到悉万丹的死法后,顿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悉万丹所中的这一根要了他命的箭,表面看上去是乌南所害,实际八九成的可能- xing -是大恒的人趁乱- she -出,以此嫁祸给了乌南··信纸上将此事的过程写得分外详细,顾元白几乎可以从信纸之中感觉到那晚的刀光剑影和重重危机。
他看完之后,长呼一口气,放下手去看木盒之中的头颅··不管过程如何,这个结果当真是漂亮极了·悉万丹死在自己信任的一员大将的手中,无论这大将是想要杀死其儿子还是想杀他,事实摆在面前,悉万丹的部族要乱了。
契丹八部已乱两部,剩下的人也应该急了起来了吧·或许同边关互市、建起商路的目标,能比预想之中更快一步··顾元白看着悉万丹的头颅,看着这一双已经没有了生机的眼睛,怜悯道:“你不会白白死去的。”
“朕还得多谢你,为朕以后挑起你们的内乱和侵入做了这么大的奠基·等着吧,看看你嘴里的这个一指捏死的还没断奶的小毛头,”他道,“是怎么让你们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的。”
第99章 ·悉万丹的头颅,是顾元白第二次近距离看到的死人头颅··很巧,这两颗头颅都是薛远送到他面前的,一是为邀功,二是为让顾元白泄愤。
邀功的那个头颅是王土山的寨主,而这个,不得了,是契丹八部的首领之一··当初荆湖南的反叛军被压回京城斩首示众的时候,因为徐雄元从始到终都是顾元白掌中的一条线,是个彻底的手下败将,顾元白没有想去看他砍头的兴致,因此满打满算,他也就见过这两颗死人头了。
但顾元白却很是镇定··他是打心底的镇定,顾元白也没有想过他能够这么坦然,甚至坦然到跟一个死人的头颅驳回他生前的话··派人将悉万丹的头颅拿去处理之后,顾元白问:“没有其他东西了吗”·通报的人道:“驿站还送了一样东西过来,是薛将军给送来的。”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手帕,双手举过头顶,恭敬送到顾元白的面前··顾元白看了这个手帕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拿起,缓缓展开··但手帕之上却是什么都没有,空茫茫地一片。
顾元白眉头蹙起,以为是用了什么秘方,“端水来·”·在宫侍端水来的时候,他走到殿前,将手帕举起对着空中烈日,这时才勉勉强强地发现,手帕正中央的部分,有一点细小的沉色。
像是混了风沙的水干透后的痕迹,若不仔细那就完全看不出来··“这能是什么”顾元白沉思··通报的人这才记了起来,“圣上,手帕当中还带着一张纸条。”
他找了找,将纸条递给了圣上·顾元白接过一看,就见上方写着:·——北疆的第一片雪花,你的了··*·北疆的风雪如鹅毛飞舞··在薛远写信的时候,有旁人探过头一看,哈哈大笑道:“薛九遥,应当是北疆的风雪如鸭毛飞舞。”
此话一出,众人大笑不已··营帐外头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动得帐篷飒飒作响·得要石块压着,才能不使风雪吹进来··薛远面对这些人的笑话,面不改色地沾墨,继续往下写着字。
旁人笑话完了他,继续闲聊着,过了一会儿,有人问:“薛九遥成天写的这些信到底是给谁写的”·众人都说不知道,等有人想要问薛远的时候,薛远已经拉开了帘子,独自跑到外头没人的地方继续写着信了。
外头的风雪直接打到了脸上,全靠着身上的棉衣护着热气·薛远身强体壮,穿着冬衣后更是浑身冒着热气,大雪还没落在他的身上,就已经被他身上的热气给融化的没了。
薛远将墨放在一块石头上,把纸垫在手上继续写,速度变快·没有办法,外头太冷,要是不快点写,要么墨结冰,要么毛笔结冰··这都是给顾元白写的信。
薛远先前也写,在奔袭到京城的那一日前给顾元白寄过了许多信,但顾元白就是小没良心的,他就是不会·从京城回来之后,明知道对方不回,但薛远还是写的更为频繁了。
不知道为何,从京城回来之后,薛远更想顾元白了··很奇怪,先前的思念还能被压下去,成为杂草疯长·但现在的思念好像找到了窍门,它们知道什么地方是薛远的痒处,是薛远捂不住的地方,于是生长再生长。
比先前的更为猛烈,更为无法压制·乃至现在在风雪里去写着信,薛远也只觉得心头火热,甚至带上了些焦灼·烫得肝火难受,嘴皮燎泡··风雪同样打在这张信纸上,但- shi -透了那点点沉暗反倒有了不一般的意味。
薛远把信收起,揣在怀里抬头看着天··呼吸间出来的热气往上飞去,他想了一会顾元白,想了一会他也白得如雪、冷得如雪的指尖,想他的脖颈、脸庞和嘴唇··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好几次想起来都万分后悔,那时怎么没想起来多亲他一口呢怎么没想起来在他脖子上吸出几个印子呢·拿个贴身的东西回来惦念,就算是再装一袋洗澡水,去喝一口顾元白身上滑下的水……怎么着都比现在这样干想着强。
带过来的白玉杯早就没了顾元白的味道,手帕之上也只剩下龙纹了,薛远深深叹口气,回了营帐··在外巡查一番的薛老将军也回来了,极为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大冬天,你火气怎么这么大。”
“不知道,”薛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摸了摸唇,又想,想顾元白想到大冬天都能有这么大的火气,可惜,要是这疼是顾元白给咬疼的就好了,他叹气,“薛将军,赶紧进去,都在等着你。”
父子俩走进军营,摆在众位将领中间的是一个沙盘,上方已插好不同的旗帜,那是北疆其余游牧民族的地盘··“来商量商量年后的作战,”薛老将军道,“哈哈哈哈,等咱们商量完这最后的作战,接下来就能准备过年的事了今年必定是个好年,这最后的关头,还需要大家伙儿再坚持坚持了。”
·众位将领神采奕奕,齐声道:“是”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谈了起来··*·时间一迈入了冬,白天亮着的时候就变得越来越短了起来。
不止北疆如此,京城也是如此,且京城的冬季,也就比北疆好上那么一手指的功夫··圣上在十二月中旬时,特地出来巡视了一番京城百姓的生活·褚卫也在身边,一行人深入看了看,回程的时候,顾元白的脸上就加了些笑意。
在他们一同前往乡间的路上,盯着褚卫的人便走了一个偷偷回了薛府,将这件事告诉了薛二公子··“圣上和褚卫同游”薛二公子猛得撑着床面坐了起来,“那你们还不赶快找机会处理掉褚卫薛远那狗脾气你们不知道吗要是他交代的事情没办好,是你死还是我死”·小厮道:“是您死。”
薛二公子被吓得抖了一下,“知道还不赶快动手”·“二公子,不是我们不动手,”小厮道,“是我们发现,还有另一伙人盯上了褚卫。”
薛二公子好奇:“谁”·小厮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们今日从一早就跟在了褚卫身后,如今褚卫就同圣上在一起,他们要是动手的话,怕是这些人都要- xing -命不保了。”
“好好好”薛二公子喜道,“那你们就别做什么了,就让那群跟着褚卫的人去替我们动手·”·小厮恭敬:“是。”
这些跟着褚卫的人正是西夏皇子派过来的人··西夏皇子是想暗中教训褚卫一番,他觉得既然他喜欢褚卫,那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就是派人将褚卫绑来,让褚卫被他羞辱羞辱,等他出完气了,这人就可以放了。
到时候大恒皇帝就算要查,也得讲究证据不是·西夏皇子派过来的人并不知道顾元白的身份,他们一边提防着顾元白和褚卫身后的一众侍卫,一边相互传递着消息:“这么多的人,现在不好下手。”
“但他们在京城里头也不好下手,”领头的人急得满头大汗,“城里有巡逻的人,也就在乡间有机会了·”·“你看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公子哥,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手无缚鸡之力,”属下道,“前头正好有一处山坡,我们埋伏在那里,一批人去掳褚卫,一批人去掳这个公子哥,把这个人带上正好能拿他威胁那些侍卫们,让那些人不敢上前。”
领头人点头,擦去头上的汗:“就这么办了,”·*·顾元白和褚卫缓步走着,有说有笑·正当他们走到一处山坡时,旁边突然有人大声叫着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大刀,凶猛异常,转眼之间,十数人就从两侧朝着二人冲来。
身后侍卫们立刻拔出刀上前,褚卫神色一变,当即护在了圣上面前,“圣上,快走”·说话之间,这些早已埋伏在这的辞客已经冲到了面前,褚卫不闪不躲,正当他准备大义赴死之时,只听耳侧有几声破空之音响起,身前最先奔来的刺客已经一声惨叫,捂胸跪倒在地。
褚卫一怔,转身一看,圣上面容无比冷静,正拿着一个小巧无比的弩弓,对着面前的辞客连连- she -着短箭·他当真是镇定极了,握着弓弩抬起手臂,在这个刺客中箭之后又平稳地转向了下一个人。
不过眨眼之间,侍卫们已经冲上前去与这些人开始争斗,只听没过几声的兵戈碰撞之声,这些刺客已经被侍卫们压着跪了下来··顾元白将工程部给他特制的弩弓收起,见到褚卫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冷面上勾起一个温和笑意:“褚卿,吓着了”·褚卫倏地觉得胸腔之内心脏乱跳,他捏紧了手,面上瞬息之间飞上了薄红,如玉光洁的额上,甚至转瞬之间出了细密的一层薄汗。
顾元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而后上前,走到那最先扑过来的刺客跟前,冷冷一笑,“朕拿到这个弩弓也有半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用,就用在了你的身上·”·躬身疼得面色惨白浑身鲜血的刺客一听他的话,眼睛顿时瞪大,面色狰狞出了青筋。
皇上·第100章 ·顾元白审视地看着这群刺客,道:“派人在周边继续搜查,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侍卫们沉着脸齐声应是,随即快步搜查周边,还当真搜查出了几个还没逃走的“漏网之鱼”。
薛府的小厮们排排跪成了一排,一个个地低着头不说话·顾元白语气喜怒不定,“你们都是一起的”·薛府的小厮面面相觑,跪在最后的人出了声,毕恭毕敬道:“圣上,小的们和这群刺客不是一路人。”
顾元白凉凉问道:“那你们又是谁”·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小的们都是薛府的人,”小厮为难道,“此次是奉……公子之命来到这的。”
大公子的命令,二公子照做·他们实在不知道该说是哪位公子的名号,就含糊一笔带过··顾元白听到“薛府”两字,正要蹙眉,突然福至心灵,冷笑几声,“薛远派来的人”·小厮的面上露出几分惊愕。
果然··薛远往顾元白身边放了狼还不够,他还派了人盯着顾元白的行踪他这是做什么,要时时刻刻盯着顾元白做了什么干了什么,把皇上看成他的所有物吗·圣上的脸色变来变去,怒火隐隐升起,但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友善的好面色。
薛府的小厮好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圣上,小的们不敢窥探圣踪,我等是跟着褚大人来到这里的·”·顾元白面上一僵··半晌,他忽而柔柔一笑,“很好。”
看他神色,小厮心惊胆战,于是灵机一动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来保护褚大人的”·保护褚大人这个借口总比实话中要杀了褚大人好。
原文男主攻派人跟着原文男主受,正常,正常不过了·他们是天生一对,薛远远走北疆,是应该派人保护褚卫··情比金坚··褚卫听到此,唇角冷笑勾起,几乎轻而易举的想到薛远这样做是因为什么。
因为薛远去了北疆,因为褚卫留在了圣上身边,所以他看不惯褚卫·田野小路,四处无人,是打算将他在这里杀害吗·在褚卫快要嗤笑出声的时候,顾元白还真就信了,他道:“既然是你们与褚大人的私事,那朕就不插手了,你们自行处理罢。”
说完,他微微一笑,视线划过薛府的小厮时,这些小厮浑身一冷,不由打了个冷颤··顾元白就这么一路风平浪静地回了宫·那些行刺的人被侍卫压着,立即准备审讯。
圣上一走回宫中,那两匹狼就想要冲上来嗷呜撒娇,但顾元白却无视了它们,当做没看见一样走到了桌后坐下··两匹狼好似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夹着尾巴蔫儿着走到了桌旁趴了下来。
顾元白面无表情,随意抽出了本奏折看了起来··宫中伺候的人已经知道了圣上遇刺的事情,各个嘴巴紧闭,小小翼翼·宫殿中越来越静,呼吸声都好似清晰可闻。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奏折拍桌声响起,田福生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往前一看··顾元白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笑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紧张”·田福生声音发紧,“小的们都担忧您被刺客给气着了。”
“这有什么可气的,”顾元白好笑,他将刚刚拍在桌子上的奏折扔在了批改好的那一垒奏折上,慢条斯理道,“都是一群不入流的东西,不值得让朕生气。”
行了,田福生默默的想,确实是气着了·圣上平日里可不会这么说话,温和得如同不会发脾气一般,那些刺客可真是有本事,就这么将圣上气着了··等待侍卫审讯刺客的时候,顾元白又从底部抽出了一本奏折,打开一看,字迹龙飞凤舞,他眸色一冷。
看着里面的内容时,更是突的一声冷笑溢出··通篇的污言秽语,通篇的暧昧旖旎之词··薛远,你当真是好样子,你真的是好极了··跑到朕的面前跟朕表白,跟朕一遍遍地说喜欢,长途奔袭到朕的面前发疯,去伺候了朕亲了朕说给朕拼命。
然后背地里,派人去跟着褚卫,去保护你的命定好兄弟··真是好一个薛九遥,好一个薛将军··北疆的第一片雪,去你他妈的第一片雪··顾元白直接把这一本书给扔在了地上。
宫殿中的太监宫女呼吸一滞,齐齐跪在了地上,“圣上息怒·”·顾元白站起身,摸着手上的玉扳指,冷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本奏折··薛远可以不喜欢顾元白,可以去追求褚卫,可以去喜欢任何一个他想喜欢的人。
但他不应该一边朝着顾元白寄出这样写满炙热情感的信,一边再去和褚卫你进我退、藕断丝连··你一边热烈的追求我,一边还去和另一个人纠缠不清,顾元白觉得简直可笑至极。
即便到现在都相当于顾元白在免费嫖着薛远,但薛远这一个举动一出,原文男主攻受的关系就清晰浮现在顾元白的眼前,顾元白的怒火压抑,好像自己才是被嫖的那一个。
你把我当傻子耍·“烧了·”顾元白突然出声道··田福生应是,正要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顾元白又道:“不,烧了可惜了。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一个个退到北疆去,谁写的,就给我退到谁的怀里·”·他声音越来越冷,将薛远以往寄来的都要落灰了的书信一封封找出扔在了地上,“告诉他。
他敢再给朕写一个这样的字,朕直接杀了他·”·田福生小声应了,低着头手发抖着去捡地上的奏折·他面前正好有一页书信展开在眼前,田福生不经意间一瞥,就在上方看到了“臣想你想得梦中都是你”这一句话,他吓得心猛得一跳,连忙合上书信移开眼睛,不敢再多看一眼。
顾元白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转来转去,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威严让空气也开始紧绷··终于,前去审讯刺客的人过来了,表情怪异道:“圣上,那些刺客说,他们是被西夏使者派过来的。”
顾元白转着玉扳指的动作一停,抬起眼看着侍卫,扯唇,“西夏使者·”·很好··出气筒来了··*·侍卫们再也没有见到过比西夏使者、比这群刺客更蠢的人了。
但他们才不管西夏使者是不是被一时的激动给冲晕了头,而是即刻领旨,前去包围鸣声驿捉拿西夏使者··身着重甲的禁军快步往着鸣声驿中跑去,带着锐利武器逼近鸣声驿。
而皇宫之中,众位臣子快速飞奔着朝宣政殿而去,跟着皇帝陛下的思路紧急制定策略··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西夏使臣试图刺杀皇上,人赃俱获,罪大恶极他们从现在起就是大恒的罪人,需要以刑犯的身份关押在大恒之中,需要西夏皇帝那东西来赎·时间紧迫,顾元白直接一锤定音:“五千匹良马,一万头牛一万头羊,五百万两白银,三百万石粮食。
让西夏皇帝掏空国库来赎”·圣上语气中杀意满满,众位臣子只以为是圣上被西夏使者派人刺杀一事给气着了,其中几位为难道:“圣上,这么多的东西,对方不给怎么办”·“到时候再慢慢谈,”顾元白,“他不给,那就等着收到他儿子的尸体,等着朕的大军吧”·兵家大忌,最忌一军两边开战。
如今边关正急,大恒无法和西夏开战,但怎么也得剥下来西夏一层皮··西夏那么点的地方,这些东西几乎就是他们的整个国库了··最好西夏的国库也没有这么多东西,西下皇帝宠爱七皇子李昂顺,最好他爱子如命,强征豪强们的钱财才好。
在西夏使者被禁军带回来的路上,大臣们已经就着赔偿一事来回争论好几番了·顾元白见他们竟然还在纠结着赔款的数量,品了一口茶,轻飘飘地道:“诸位大人,尔等是忘了西夏使者曾给你们送礼的事情了吗”·众位臣子一愣。
“夜明珠,珍稀药材,百年一见的稀奇东西,”顾元白微微眯了眯眼,笑了,轻声道,“人家西夏有钱啊·”·对啊··众位大臣们恍然大悟,西夏有钱啊。
他们品了品味,又往周边的大臣们看了一圈,朝中的老家伙正悠然坐在位上,品着圣上特地让人泡上的尖儿茶,优哉游哉,好不快活·争吵的人回过了神,也不吵了,都坐下来了歇歇气,再品口美滋滋的热茶。
等到心胸舒畅了之后,先前争吵最厉害的儒学大家、觉得要将赔款再降一番的黄大人憨憨一笑,道:“那圣上,现在定的数量,是不是有些少了啊”·“……”顾元白缓声道,“倒也不少。”
枢密使叹了一口气:“黄大人,西夏虽富,但毕竟是个小地方,老臣倒是觉得圣上定的数量是刚刚好·口气先大些也不怕,若是西夏皇帝真的拿不出来,咱们大恒便体谅体谅他们,可适当降一降。”
·“说得是,”参知政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等朝邦毕竟是礼仪之邦,也要宽以待人,善解人意·”·黄大人抚了抚胡子,欣慰道:“是当如此。”
第101章 ·西夏使者在被禁军压着去见皇帝的路上,已经明白事情的缘由了··李昂顺面色沉着,没有半分挣扎地跟着禁军走人·入了宫殿时,那些被他指使着只是想要去将褚卫绑过来跟他说说话的刺客们正狼狈跪在地上,衣角之上还有斑斓的血迹。
一直面无表情的李昂顺瞧见他们,表情才猛得骤变·恨不得上前去抓起他们的衣领怒吼:你们竟然敢对他挥刀,谁让你们去抓皇帝了·但他终究还是没说出来,而是- yin -沉着脸跪在了地上。
顾元白以往面对使臣时的温和面孔已经撤下,沉声道:“西夏七皇子李昂顺·”·李昂顺抬头,没在他身上看到伤口,这才确定他派的人确实没有伤到大恒的皇帝。
没受伤就好,他不由想到··大恒皇帝语气还好,只是将李昂顺意图派人刺杀他的事情一一阐述,两旁站着的大臣们比商讨榷场那日的神情还要冷漠,等圣上说完之后,便有官员站出,言辞激烈地怒斥西夏不轨之心,索要赔偿事物。
西夏有苦说不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但等他们听到后面大恒要求的索赔数量时,脸都要绿了··这一次刺杀事件,直到夜幕降临时才落下了帷幕。
西夏使臣们将被软禁在鸣声驿,他们亲笔写下了求救的书信,与大恒的索赔条款一同送往了西夏··到最后一切快要结束时,李昂顺突然想请求和圣上说一句话·顾元白仰躺在龙椅上,摸着指上的玉扳指,看了他一会,面无表情道:“上前来吧。”
西夏皇子被禁军跟着走上前,看着顾元白的眼神里复杂,“外臣并没有让人去刺杀您·”·刚刚不狡辩,现在来狡辩了·顾元白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个时候更带出了些冷漠的不耐,“哦那这些刺客朝着朕刺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朕看错眼了”·李昂顺:“这些人确实是外臣指派的,但不管您信还是不信,外臣没让他们伤您。”
西夏皇子很奇怪··他看上去好像不是记恨顾元白的样子··顾元白几乎没有什么动容,“带下去·”·西夏皇子沉着脸转身走人,褚卫真的是个灾星,都是因为他才会落到这种局面。
大恒皇帝的这幅样子,分明就是不信他的话··等人都走了之后,顾元白问道:“什么时辰了”·“快到戌时了·”田福生道。
顾元白起身,朝他看了一眼,田福生已经将那些书信都给收拾好了,待第二日天亮就往北疆送去··圣上想起了什么,“那个手帕,那个纸条,凡是同边关战事无关的东西,都给朕通通退回去。”
田福生立即道:“是,小的这就收拾·”·顾元白眉目压低,一路回到了寝宫··将西夏使者当出气筒的时候是快乐的,怒气都被压了下去。
但等现在夜深人静、无人出声的时候,那种被人耍了的怒火又冲了上来··薛远对顾元白的每一样举动都好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顾元白一样··但是现在一看,呵。
顾元白很少被人耍,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在成为大恒的君主之后,薛远还是第一个耍他的人··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疑心病很强的顾元白,几乎真的要相信薛远是喜欢他的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文男主攻受之间的联系轰然出现,“嘭”的一下使顾元白想了起来,他身处的世界是一本书。
原文中的两个主角看上去好像还是天生一对··有意思··薛远真他妈的有意思··顾元白这一夜睡得有些火气大·等第二天一起床,嗓子都被火气撩得有些疼,吞咽茶水都有些困难。
但当他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的时候,顾元白突然想通了··挺好的,他们两个真命天子能在一起,挺好的··但薛远最好有自知之明,他最好清楚的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既然和褚卫有苗头了,那就别来往顾元白面前凑,暗中一套明面上一套,耍着顾元白的时候好玩·顾元白是个社会好青年,更主要的是,是他一直在嫖着薛远,他不值得被人耍了一次就去千里追杀。
但薛远最好能给顾元白一个解释,如果没有解释,如果他还敢光明正大地往顾元白这里寄来那些情情爱爱的书信,那这样的人,顾元白捏紧了手··死不足惜··田福生正在收拾着东西,颤着音儿道:“圣上,薛大人送的那翡翠玉扳指——”·“送回去,”顾元白眉眼被茶中的缥缈雾气挡住,看不见神情,“扔给他,朕让他留给他以后的媳妇。”
顾元白不打算继续嫖薛远了··没意思··*·冬日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就能过去十几天一样··一月份的时候,寒冬腊月,离过年就二十多天的功夫,最后一批从京城送到北疆的信终于到了诸位将领的手里。
驿站的人糊着满脸的雪,层层叠叠的衣服也挡不住寒气,被冻得瑟瑟发抖,朝着薛老将军道:“将军啊,这是年前咱们驿站最后一次前来送信了,之后要是想要送信就要等到年后了,那时下官会再来这边收信。”
这信自然是常规的书信,不是有关北疆战事的奏折,薛老将军笑呵呵道:“好,我等记下了·”·等驿站的人走了之后,有人上前查看,惊讶道:“怎么全是寄给薛九遥的东西”·薛远原本漫不经心地站在一旁,完全不认为自己会收到回信。
听到这话,眼皮一跳,大步上前一看,可不是,落在最上面的一个大包袱上,就别了一个写着薛远两字的纸条··这一个大包袱都是寄给他的·薛远有些不确定了,顾元白能给他回封信就不错,这架势,难不成是把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什么贴身之物,也一起寄到北疆了吗·这个包袱大得显眼,人人都围在了薛远的身边。
混着醋意和羡慕地道:“好小子,这是家里人多么想你,得给你寄了多少的家书啊”·薛老将军捏着他手里薄薄两三封家书,觉得丢人,看着薛远都格外不顺眼,“你娘寄给你的”·薛远眼皮跳了好几下,心情混杂着不敢相信和受宠若惊,他抱着包袱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薛远三步并两步地回了自己营帐,把门紧紧一闭·激动兴奋地去解着包袱,顾元白不可能给他一封封回信的,这么重的东西,是不是连顾元白贴身穿的衣服都给寄来了·有没有用过的手帕擦唇过的银筷·包袱还没打开,薛远都好似闻到了顾元白身边的那股香气。
悠长绵绵,浓郁尊贵,薛远几乎可以溺死在这种香气之中··这绝对就是从皇宫寄出来的东西··薛远嘴角勾起了笑意,眉头一挑,神采飞扬·包袱一打开,里面率先就滚出来了一个翠绿的玉扳指。
薛远目光一凝,眼睛追着滚走的玉扳指,及时伸手捡到了手里··这个玉扳指眼熟极了,不就是他送给顾元白的东西·薛远心里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他将玉扳指攥在手心,往包袱里翻了一翻,样样都眼熟极了,全是他寄给顾元白的书信··里头是有一件衣服,但那件衣服是薛远的衣服,是曾经顾元白在薛府躲雨的那日借穿的薛远的衣服。
薛远攥紧这件衣服,眉头深深皱起,他把脸埋在衣服之中,一吸,好像还能吸到顾元白身上的气息,吸到那日雨天清清冷冷的- shi -意··为什么他给顾元白的东西都被寄回来了·是不喜欢悉万丹的头颅,被吓到了吗·也是,薛远想,他曾经碰过头颅的手要给顾元白剥荔枝时,顾元白都嫌弃他手不干净。
想是这样想,但心里的焦灼却越来越深·薛远的下颔绷成了冷硬的模样,一一将包袱里的东西翻找出来··终于,他在最底下找出来了田福生的一封信··田福生将圣上同他说的两句话都写在了信上告诉了薛大人,一是以后不准再给圣上写无关边疆战事的信了,如果写了一个有关风月的字眼,那么就按罪处置。
二是既然薛大人你曾经讨要过这个玉扳指,圣上便派人将东西寄回给你了,圣上说了,让你交给未来的媳妇儿··田福生写在信中的语言尽量委婉了一些,但圣上的原话,他直接给照搬了上来。
看完信的薛远傻了··他攥着圣上穿过的衣服,看着一地写满他心意的信封,彻底地懵了··又低头将田福生的信给读了五六遍、十几遍,翻来覆去的读,甚至开始倒着读,但怎么读也搞不明白顾元白为何会说出这样的两句话。
难不成是他书信之中的话语太过大胆奔放,因此惹怒了顾元白·可是他早就这么大胆了,他奔袭回京城的那一次,不是也与顾元白亲昵了吗摸了,亲了,顾元白还让他低头伺候他,这样的人,会因为信中的荤话而生这么大的气·回程的时候还是千里护送,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薛远越想脸色越是难看,手背上的青筋爆出,手心中的玉扳指发出了承受不住的咯吱声··他被这声音唤醒,低头展开了手,那个翡翠玉扳指还好没有碎掉,仍然通透凝沉地待在他的手心。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将这个玉扳指戴到自己的手上,他的掌心比顾元白的掌心大,指骨也比顾元白的大上一些,在顾元白大拇指上尚且要宽松的玉扳指,被他戴在了另外一个手指上。
薛远站起身,眉目压抑··是谁同顾元白说什么了·谁同顾元白说了薛远的坏话了·到底是谁说了什么样的话,能让顾元白将这些东西大动干戈地给送回来。
薛远心中暗潮涌动,越想越深··是谁·第102章 ·薛远没办法回京城,更难的是,驿站现在不送信了··这怎么成·这岂不是过了一个年之后,顾元白就会完全忘了他了·薛远想到这里,当即大步走出了营帐,黑着脸驾马追着驿站的人而去。
还好北疆的风雪大,驿站的人不敢走得快,薛远没过一会儿就追上了驿站的人,他驱马上前,打着好脾气的客气道:“你们驿站真的不往京城送信了吗”·驿站中的官员眉毛、眼皮上都是层层的雪,大声喊道:“大人,我们是真的不送信了,这天太冷了。”
薛远喃喃自语:“这话我可没听见·”·他突然勒住马翻身下来,快步上前伸手拽住了驿站官员的马匹,然后手指往下一勾,让人弯身··驿站官员看着他高大的身形就心里发怯,乖乖弯下腰,讨巧道:“大人啊,您这是有什么事吗”·“我是想跟大人你商量个事,”薛远因为着急,没有穿着棉衣,身上的衣着在冰天雪地之中让别人看着就觉得冷,但他的手却很有力,修长被冻得微微泛红的五指抓着驿站官员的脖子衣领,免得这人直接逃跑,好声好气,“这位大人,要是我有一封着急的信必须要往京城送呢”·“只要是与边关战事有关,会有专人朝京中送去的,”驿站官员老实回答,“你要是有急信,得看是哪个方面的了。”
就是现在只能送战事相关的信,其他不能送··薛远抹把脸,“行,我就送战事相关的信·”·他必须得问出来怎么回事··驿站官员为难道:“只有主将才有在年底上书奏折的权力。”
薛远:“……”·他笑眯眯地收紧了手,在驿站官员惊恐的表情之中彬彬有礼地道:“我不送信了,我只往京城传句口信·驿站中来往的人数不胜数,总有人会回京述职,你们不去,总有人会去。”
“我只有一句,”他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去跟圣上说,关于薛远的事,不要相信那批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包括其他姓薛的人,包括常玉言。”
*·京城终于在一月份的时候下了雪··雪连续落了三日,在大雪纷飞当中,有一人冒着雪天进了京城··他裹着披风,带着厚重的帽子,偶尔抬起一眼去看京城道路边的两旁人家。
生疏又熟悉地在其中找着友人的府邸··鹅毛大雪飞舞,京城的道路上却没有积雪的痕迹·厚雪已经被扫到了道路两旁,裸露出来的平整地面上,时不时还有马车和穿得跟个球似的孩童经过。
这人放慢了速度,在京城之中慢慢悠悠地看了半个时辰,等到找到自己友人的府邸时,他身上已经积了一层雪了··友人出了府门就笑骂道:“好你个林知城,我们等着你多长时间了你怎么现在才到”·林知城下了马,笑着问道:“你们”·“快进来吧,”友人亲自跑过来带着他往府中走去,“是我们,除了我,知道你要回来的人都已经过来了。”
片刻后,众人坐在炕上,围着中间的饭桌吃吃喝喝,说笑之声不断,看着如今气质沉稳却还不失正气的林知城,都有些眼底- shi -润:“圣上不是让你年后回来述职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心中着急,”林知城已步入中年,他坚毅的脸上露出了笑,“好不容易见到了曙光,又怎么能不急况且我又未有家人牵绊,自然可以随时起行上路。”
说着,他把早就想问的话给问了出来:“你们这床是怎么回事怎么还透着热”·刚刚有所触动的友人们顿时笑开:“这正是圣上弄出来的东西,叫做火炕,你可知道什么叫火炕”·林知城道:“知道,自然知道,我看到你们的文章了。”
他用手摸着暖炕,若有所思了一会,道:“我刚刚在京城之中转了半个时辰,发现许多条偏僻狭窄的小道,如今也铺上青石板了·”·“是,”友人轻轻颔首,然后感叹道,“你不知道,京城中变了许多。”
“确实,”林知城道,“我一路走来,已经很少看到有乞儿蜷缩墙角了·”·友人道:“那便等用完饭后,我带你去京中再看一看吧。”
林知城举杯道:“好·”·不久,顾元白也知道了林知城回京述职的消息·三日后,他将林知城招到了宫中面圣··在林知城行礼·AD4·的时候,顾元白特意打量了下他。
林知城人已三十加,是快要到了四十的年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龄,他虽然做过海盗,还是海盗魁首,但身上并无匪气,眉目之间正气凛然,很正儿八经的一个人··顾元白和他叙旧了一番,这旧自然是从先帝时期开始叙起。
顾元白看过林知城以前写给先帝的书,语气很直接,不讨人喜欢·顾元白原本已经做好了他不会说话的准备,不过没想到经过这五年的磨炼后,林知城的话语已经缓和了许多,偶尔还会说些让人捧腹大笑的妙语。
他官话说的不错,但还会带上福建的口音·和顾元白聊完天后,林知城自己就道:“圣上,臣这口音有些浓重,还不知您能不能听得懂·”·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能的,”顾元白笑,“林大人的官话十分不错。”
顾元白上大学的时候,他的室友就有一个是来自福建的,更巧的是还有另一个来自湖南的哥们,互相影响之下,整个宿舍都快要不会说话了,一群高材生偶尔还能蹦出几句自创口音的话来。
闲聊之后,林知城就说起了水师一事,顾元白点点头,敲敲扶手:“朕同林大人同样是如此想法,水师之重,不输陆师·奈何对于训练水师的将领,朕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
圣上的意思显而易见,这句话说完,林知城心中就有了些激荡,他沉声抱拳:“若圣上不嫌弃,臣愿为圣上尽犬马之力·”·顾元白朗声道好,他笑着亲自走过去扶起了林知城,“朕得林大人,如得一珍宝。
林大人,大恒的水师就交给你了”·“是”林知城深深俯身··等说完正事之后,林知城本应该退下了,但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道:“圣上,臣经过驿站时,曾被驿站官员托着要稍一句话带给圣上。”
顾元白有了些兴趣,“是什么话”·“似乎是一位将军所说的话,但这位将军是谁,驿站的人却忘了同臣说,”林知城沉吟一声,道:“他说:请圣上不要相信那逼人口中说出来的话,无论是其他姓薛的人,还是常玉言。”
那逼人··顾元白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怪异地点了点头,让林知城退下了··他有些想笑,又琢磨起了林知城话中的这个将军··必定是薛远,不会是其他人。
顾元白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问田福生:“年根了,驿站是不是都歇着了”·田福生道:“是这样·”·“田福生,你说薛远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元白闭上眼睛,神情看不出喜怒,“他让朕别信别人说的话,这话说得有道理。
关于边关战事,关于大恒政事,朕从来不会偏听偏信·他口中所说的其他姓薛的人还有常玉言,一个是他府里的人,一个是他的好友·这些人都不信,他让朕信他”·田福生小心翼翼:“那您信吗”·顾元白瞥了他一眼,反问:“哪方面”·这话一出,田福生就知道圣上还是信任薛大人的,最不济也是有几个方面信任。
他心里也替薛大人感到冤枉,毕竟能给自己用了玉势的男人,能为圣上做到这等地步的男人,田福生这也实在没法怀疑薛大人对圣上的一颗心··但是玉势那事不能说,免得脏了圣上的耳。
田福生只好道:“圣上,没准薛大人也是有苦衷·”·有苦衷顾元白心想,不要相信旁人口中说出的话,无论是姓薛的人还是常玉言。
难不成那些人还不是他派过去保护褚卫的了褚卫这些时日也三番两次的倒霉,又是被人抓到巷子里教训了一顿,又是被西夏七皇子给看上了,被薛远派人保护也应该。
薛家公子倒是还有一个薛二,但薛二公子和褚卫可是从未有过交集,褚卫和薛远又是原文中的一对儿,而且那些薛府仆人的表情……他揉了揉额头,不知道自己想这个干什么。
又不打算嫖薛远了,他和褚卫之间是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关他什么事··不对,他什么时候主动嫖过薛远了·被薛远耍了后的怒火还是一想起来就是沉沉。
如果薛远真的是被冤枉的,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睁开眼,冷声道:“去将那日的薛府仆人和侍卫们都叫过来·”·如果是顾元白误会了,是顾元白错了,那么顾元白会干脆利落的认错并给薛远赔偿道歉。
如果是薛远做了却还嘴硬不肯承认,一边对着顾元白深情款款,一边去同褚卫暗中纠缠·如果他真的把顾元白当成傻子的一样去戏耍,那么薛远也最好做好被顾元白狠狠还回去的准备。
顾元白会把事情查的清清楚楚,去按照薛远说的话,一件一件地查清楚··薛远,顾元白眸色沉沉,你最好别耍我第二次··第103章 ·顾元白说要查,那就干净利落地去查。
小半个时辰之后,当日所有的人就来到了顾元白面前··大内的宣政殿,金碧辉煌,威武非常··两旁的宫侍垂首站立,空气之中一片宫廷醇厚幽香·红柱高耸,阒然阵阵,这样的恢宏气势,要比那日在荒郊野外之中更让人来得畏惧和紧张。
跪在下面的薛府众位家仆汗不敢出,顾元白坐在高位上,看向薛家的仆人,淡淡道:“说说吧,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薛府奴仆躬身行礼,小心翼翼道:“圣上,小的们那日只是跟着褚大人来到了乡间,绝没有窥探圣踪,也绝没有和那群刺客们同流合污。”
他们说完,就屏息等着圣上的态度·顾元白漫不经心道:“继续·”·他们只好继续说道:“小的们未曾想到圣上也在那处,这是小的们的罪过,小的们甘愿受罚。”
薛府的奴仆对主子也是一条条忠心不二的狗··顾元白笑了,“那你们告诉朕,是谁派你们去跟着褚卿的·”·褚卫默不作声,他也在这处,因为被召来的急,身上还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
黑发被冬风吹得稍乱,额头升起薄汗·他被圣上特许,笔直站在一旁垂首听着这些薛府奴仆的话··跪地的众人不敢欺君,“是二公子派我们跟着褚大人的。”
褚卫这时才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微微侧着头,朝着这些家仆看去··这些家仆各个都很是强壮,肌肉虬结,体格魁梧,看上去都有一番高强武艺在手。
是了,要是没有本事,怎么会被薛远派来杀害他呢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曾经在巷子之中殴打过他的那些人了··褚卫想到此反而笑了,青衫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清流,行礼俯身,微有疑惑道:“二公子可我从未认识过这位二公子。”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府上的家仆心里一咯噔,道,坏了··他们面露苦色,绞尽脑汁地去想怎么接下这话·顾元白却已经不想再听他们口中所言的真假不明的话了。
他侧过头,下颔的线条连着修长的脖颈,冷漠道:“派东翎卫的人去将薛府二公子请来·既然这些人不敢和盘托出,那就有必要去惊动一番薛老夫人了·”·“一点一点地查,大大方方地告诉薛老夫人他们家中的奴仆做了什么事。
将他们府中两位公子的房间,来往之间的书信全部找出来,”顾元白半俯下头,黑发柔顺地在玉般脸旁滑落,余光瞥过跪在地上的人,“连他们的房间也都好好查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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