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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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3)
·薛府众人忙道:“圣上,小的们什么都能说”·顾元白笑了笑,道:“朕却不愿意听了·”·*·顾元白会用东翎卫作为自己的眼睛,作为自己的手,去代他看看事情终究是如何。
东翎卫的众人都是精兵中的精兵,他们的身体素质已是强悍,逻辑思维更为缜密·经过半年的训练,他们对蛛丝马迹的敏感和锐利,已经达上了一个新的地步··东翎卫先礼后兵,客气地同薛老夫人示意过后,他们便兵分两路,分别去查圣上想要的东西。
东翎卫的脚步很轻,进入一间房后也不会在其中待上许久·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东翎卫的人就如潮水般褪去,干干净净从薛府离开了··被他们查看过的房间仍然规规矩矩,不见丝毫混乱。
除了少了一个薛府的二公子,几乎就没少了其他的东西··薛二公子正是被东翎卫的人抬到了皇宫,送到了圣上的面前··他的腿还是断的,成了一个残废。
若说京中谁的名声最为难听,那么谁也比不过面前的这位薛二公子··顾元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还定在奏折上不动,继续批阅着政务:“这就是薛家二公子朕还记得你。”
被圣上记着的那件事不是好事·薛二公子躺在地上,却比跪在一旁的人还要紧张,战战兢兢地说着话:“圣上,草民薛林,感念圣上还记着草民·”·顾元白撩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你倒是同你的兄长不像。”
薛二公子道:“小的比不上兄长·”·顾元白不说话了,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可”字,将其放在一旁·开始看起东翎卫放在他面前的证据,其中,最上处的就是一封被撕得四分五裂的信。
东翎卫发挥了强大的侦查本领,将这些碎片从薛府各角落一一找了出来,只是还有一些已经消散在风雨之中,再也找不到了··东翎卫的领头秦生沉声道:“圣上,薛老夫人只说一切都由圣上定夺。”
顾元白神情稍缓:“朕知晓了·”·他坐了一会儿,才伸出手,细长的手指白玉扳指沉沉,将那张碎纸片拿到面前看了起来··*·一句口信从北疆传到京城,这里面有诸多诸多不确定的风险。
薛远没法确定这句话能不能真的传到京城,能不能传到顾元白的耳朵里··而万一真的传到京城了,经过驿站的层层传递,这话最终又会变成何种样子·如果里头有糊涂记- xing -差的人,又不把这一回事当做事的人,或许还有同薛远有仇的人,这句话就会被完全扭曲了。
在北疆什么都干不了的这段日子,薛远什么想法都想过了,越想越是将事态往严重的方向想·他的精神状态看在身边人的眼里,暴躁得好像是被踩了尾巴无法入眠的狮子。
最近的契丹部族已经深入草原,也没有战事可上书·薛远- yin -翳了几日,觉得只有早日处理好游牧人,才能早一日回京··他同薛老将军请令,带着人在冰雪掩盖之下三番五次去查探匹契和吐六于两部的情况,发现这两部已经有了联系,隐隐有结盟的意向。
驻守在边关的数万大恒士兵终究让这些部族感到不安了,他们原本以为大恒士兵在年前就会退回,没想到看他们的架势,这是要留到年后了··为什么要留到年后大恒士兵要在边关驻守这么久,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来势不善。
等薛远将这个消息带回讨论时,京城之中,圣上已经将东翎卫查出来的东西看完了··包括薛远写给薛林的那封拼凑出来的书信··薛家家仆只以为信中写的就是要褚卫的命,这会儿都有些脸色灰白。
但薛二知道信中的内容,反而比他们好一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想,他又什么都没做,这信也是薛远写的,要降罪那就给薛远降罪吧··顾元白看完后,抬起头,脸上- yin -晴不定。
“褚卿,这里没你的事了,”圣上压着语气中的火气,“辛苦你多跑了一趟,回去罢·”·褚卫心中万千思绪闪过··是圣上查明了缘由之后,认为同他没有关系了吗还是查到了薛远想要杀他的证据,不便和他明说·然薛远的人在他跟前都能不要脸面地颠倒黑白,将刺杀说成了保护,现在褚卫一走,他们撒起谎来岂不是更加不管不顾了·但褚卫还是风度翩翩,悠然出了宣政殿。
何须和这等小人争这等蝇头小利,圣上如何看待他们才是最重要的··殿中只剩下了薛府的人,顾元白靠在椅背上想着事情,宫中静默得连呼吸都好似清晰可闻··沉默是个无形的刽子手,压得人脊背弯曲,心中忐忑难安。
“说吧,你们还有什么话没说的,”顾元白沉沉道,“朕让你们说实话·”·薛二原本想率先将实话给说出来,以后身后的那些家仆们把错事推到他的身上。
未曾料到身后的家仆们比他更直接,说得要更快:“圣上,是大公子从边关给二公子寄回了一封信,二公子看完之后便派我们去盯了褚大人·”·就是这封被撕碎的信。
信里缺了几块,有的话便不明不白,但薛远派人盯着褚卫的话语却绝不算什么好语气,顾元白的目光移到薛林的身上·薛林一害怕,张嘴就将书信里的原话一字一句地给念了出来。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这些话语之中对顾元白的占有欲和暗藏的心思若隐若现,听得知情的田福生胆战心惊··“闭嘴·”顾元白突然道··薛二公子乖乖闭了嘴,发现圣上的脸色更为深沉了。
“你们先前还同朕说是被派来保护褚卿的,”顾元白压抑,“就是这样来欺君的吗”·欺君之罪压下来,这些人怎么能受得住,轻则杀头,重则株连九族。
薛家家仆们当即抬手打着自己的脸,“小的们被迷了心,那时正巧有刺客行刺,便心中胆怯不敢说实话·”·这些人被顾元白交给了东翎卫去处置·等人都没了之后,圣上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揉了揉额头。
薛远没耍他,一次也没耍··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和顾元白有关,他隐藏在其中的秘密完全和褚卫无关··但他好大胆,明晃晃地对皇帝的占有欲望充斥他的脑海,薛二公子听不出来,其他人听不出来,但身为当事人的顾元白怎么会听不出来其中暗潮涌动的宣誓主权的意味。
薛远紧紧追着顾元白,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被人看出他的心思,但反而这么坦荡之下,这么惊骇世俗之下,所有人便下意识摒弃了那个想法··没被耍的这一件事,让顾元白的怒火下降了许多,变得心平气和了起来。
但同样,这样的一封书信,这样的一些太过逾越的东西,他终究是把皇帝看做了什么·看做了他的人,看做成了他的所有物·在他面前说他是他的主子,但暗地里已经对主子生出了强烈的掌控欲望。
一时既为自己怒火攻心之下让薛远白白被他误会而感觉自省和愧疚,一时也因为薛远对自己的这种心思觉得被冒犯和隐隐较劲··他难道把我看做囊中之物·他胆子怎么这么大,还能大到什么地步·复杂情绪杂糅,最后出来的心情顾元白也说不清楚是如何。
想了没一会,他就觉得前些日子上火的嗓子又隐隐泛疼··不管其他,只说薛远写给薛林的这封信·他让薛林记下这些和顾元白亲密接触过的人,然后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做什么·真打算上门喊打喊杀吗·亲了,摸了,两次了。
还有那次心软··顾元白捏着眉心,闭目抿直了唇·唇色用力到发白,百味陈杂,一时怒火站了上风,一时因为怒火而误会别人的愧疚又站了上风··他正一言不发着,那旁的侍卫长却忐忑地道:“圣上,其实一个月之前,薛大人也曾给臣写过一封信。”
顾元白一愣,抬眼看他··侍卫长表情怪异,似乎也猜不到薛远到底是什么意思:“薛大人说他得了一种病,心里慌慌,得时不时吃一吃花瓣才能止住心慌。
但北疆哪里有花,他便让臣给他送了些晒干的花瓣过去·”·顾元白奇道:“这话同你说干什么·”·薛府的人就不能送吗而且这话怎么听起来处处都不对·侍卫长难以启齿,面上带红:“薛大人说,他生怕自己得的是什么治不好的大病。
便想要圣上的福泽保护,因此,他恳求臣,让臣将圣上沐浴时用的花瓣捞出,晒干再寄给他·”·顾元白:“……”他什么时候用过花瓣了。
心里头的那些愧疚顿时灰飞烟灭,跟着那些的怒火都变得不伦不类··哭笑不得··顾元白突然清醒了··何必烦恼呢·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顾元白做错了,他认错,薛远敢这些想,但顾元白阻止不了人的想法,他只要没做出切实地威胁别人的举动,顾元白就不应该在这些事未发生之前拿来使自己烦扰··相比较之下,反而是顾元白的思维好像已经被古代的大环境给限制住了。
他是要融入当前的大环境,但他也应该时刻保持清醒·顾元白觉得自己身上最可贵的正是后世给他培养出来的思维方式,而这种思维方式告诉他,没人可以去控制别人的想法。
他自省了一番,把其他的事都暂时压下,只看自己的错误··顾元白说好了要给薛远赔偿,他是想要花瓣·顾元白侧头,朝田福生道:“去将京城中所有的名贵花儿找出来,找来风干。”
他不可能送自己泡过的花瓣,却能送所有该在这个季节和不该在这个季节开的花儿··北疆的第一片雪花既然被还了回去,那就赔偿他所有京城的名花吧。
第104章 ·古人所说每日三省吾身不假,顾元白睡前这么一自省,审视一番自己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头脑一时清醒了许多,对于之后要做的事情更为清晰分明了。
不久之后,田福生就将京城之中的名花找了出来,特意前去了好几座皇家的泉庄,将其中精心侍弄、不该在冬日开的名花也一一采下··这些花,每一株都价值万金,遥想先帝在时,宫中曾有一朵西府海棠流落民间,就被一位富豪以万金买下供奉。
当今圣上对宫中管得严,没人敢拿着宫中的花去外头贩卖,因此更是物以稀为贵,只要是什么花儿冠上皇家的名头,都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当田福生把这些千百株的花给摘下风干时,心里头都疼得要滴血了。
薛远说是要入口的花,那处理花瓣时的手续可就多了,来来回回也要小半个月的功夫·顾元白将事情吩咐下去后就很少过问,但不知何时起,民间却升起了圣上爱花的传闻。
一时之间,京城的花价又迎来了一批高涨··时间缓缓,终于走到了年跟··北疆,在大年三十的前两天,大恒士兵们也在游牧人警惕的盯梢之下,开始准备欢庆新年了。
春节,正是农历初一,俗称“过年”,这一日是自古以来一年之中最为热闹、喜庆的一日·身为将领士兵,这一年不能回去和家人同欢,虽然遗憾,但他们也得弄得热热闹闹的,要让将领们与士兵同乐,要共同迎来新的一年,大肉摆上,好酒灌满,大吃大喝告别蝗虫之灾,让那些灰头土脸的游牧人好好见识一番他们大恒朝的底气。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驿站在年前便给边关送来了足够的调料和盐巴·一大早上,薛老将军就带着人去宰羊宰牛,再派另一批人去给鸭子拔毛提前煮着鸭汤··边关的大恒士兵这一日就忙着处理食材去了。
一条条红花花的肉晾在扑了一层布的地上,一眼看过去满地都是骨头和成堆的鸭毛,轻易让人想到了丰收,士兵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偶然往食材上看上一眼,就觉得倍儿满足。
当晚,这些成批的肉就被伙头兵给处理好,放在外头冻了一夜存放·第二天的时候,人人又起了一个大早,开始准备包饺子··包饺子的馅儿早就被伙房提前几天给准备好了,伙房的人一点儿也不客气,有现成的大批士兵可以用,他们就把这重任交了出来。
上战场的都是大老爷们,平日里挥舞的都是刀枪棍棒,士兵们看着面和馅料,面面相觑,大部分人都感到了手足无措··薛老将军与众位将领也在其中,与众位士兵一起慢腾腾地包着饺子,众位大名鼎鼎的将领将包好的饺子一放,各个奇形怪状,没有几个能看的过眼的。
薛老将军哈哈大笑,指着杨会将军道:“杨将军,你这包的是饺子吗”·杨会抓耳挠腮,看了看左右,苦着脸,“将军您瞧,没几个包得好看的。”
薛老将军一瞧,又是一阵好笑,突然注意到这群人中并无薛远的影子,他眉头一跳,心中不妙,“薛远那小子呢”·“薛九遥带着人去剔骨头了,”有人解释道,“伙房的伙头兵缺人,那骨头又硬,薛九遥力气大,就带着人先过去把骨头给剁了。”
“这是要熬骨头汤啊,”薛老将军安心了,咂咂嘴,“从今个儿就开始熬,等两天过去,那不得香得吞口水了”·饺子也是,肉馅的素馅的都有,从边关这些牛羊身上炼出来的油可真的不少,调馅的时候,油和调料都好似不要钱的洒在了饺子馅之中,筷子夹上一块馅料,都能看到馅料中掐出的油来。
军中的铁锅都被清洗了出来,到时候油往锅中一浇,无论是腾饺子还是牛羊肉入锅,香味都能飘香十里··这么一想就觉得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地叫响了,馋得恨不得现在就到大年三十,赶紧去吃一口流油的酒肉。
薛老将军和同僚们包了一会饺子就搭伴去伙房看了看,好家伙,一走进伙房就是扑面而来的雾般香气·一众人顺着香气跟着去看,鸭汤就煲在大锅里炖着,锅盖一掀开,那个香味香的,顿时让众人下意识的口中泌出唾液,都快要了老命。
众位将领矜持地擦擦嘴,又往熬着大骨头汤的地方看了一眼,担心问道:“你们人够吗”·“军队和百姓里会一手的人都被咱们给找过来帮忙了,人应该够,就是肯定要忙晕头了,”伙头兵满头大汗,手下不停,“哎呦将军们啊,你们要是没事就多去包一个饺子,凑在这干什么啊。”
薛老将军带着人讪讪离开,又跑回去包着饺子了··这两日士兵们的士气格外高涨,跟着埋着头热火朝天地处理了两天的食材,精神饱满地等着春节的来临。
除了春节,他们还得注意会不会有游牧人来犯·士兵们心里嘟囔着,希望这群游牧人能长点眼,别在这种好日子来犯,要是真的在这个时候来进攻了,那边关士兵们可真的是满肚子的火气也没地方出。
而这会儿,还真的有游牧人在不远处盯着梢··大恒士兵同日连那交战的动作太大了,契丹诸部都已得到消息,对于大恒看上去要派兵和他们硬刚的态度,契丹诸部既有些不敢置信,也存着恼火和些许不安。
他们部族之间的联系稀稀散散,冬日作战对契丹人来说没有好处,他们只能派人驻守在边界处,时时盯着大恒士兵是否有进攻的举措··这两日北风呼呼,将大恒士兵那边儿的香气一个劲地往北边吹来,吹得各个部族派过来盯梢的人眼睛都绿了。
太香了,真的太香了··浓郁的食物香气,有肉味,有骨头味,还有米面之中混着甜的香味·这香味一吸进鼻子里,口齿都生津,呼啸的风和满地的雪,也冻不住这传来的香味。
站在边界上往关口那边看着的游牧人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伸过去看一看大恒士兵们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香啊,这要到年底了,他们这是在给新年做准备·他们竟然还弄了肉,香气之中还有荤油香味,他们还有油。
不都受蝗灾影响了吗他们怎么就能吃的这么好·干巴巴看着的游牧人惊讶,“你们闻到这香味了吗”·“闻到了,”另一个人吸吸鼻子,“不就是吃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以前行军打仗,吃的也都是肉干,大恒人吃的是猪也不吃的糟糠,都比不过我们”·“是啊,”游牧人惆怅,“没想到边关的这些大恒士兵会有吃得这么好的一天。
但是现在,他们都在吃肉了,咱们却在吃着草·”·其他人不说话了,也没有心情站在这继续盯着了·一伙人回到营帐里,可营帐也隔绝不了这个香气,一闻,还是让人肚子都受不住的香味。
游牧人没有铁锅,没吃过炒菜,他们想象不到能有这么浓重香味的肉,和他们以前吃的肉干是不是一样的·为什么以前的肉干没有这样的香味·或许是有的,只是以往的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会好久没吃过肉干了,没尝到肉味了,才想得满嘴都是口水,咽着咽着就升起了羡慕。
他们在前线盯着大恒人,但是后方给他们寄来的粮食装备却越来越敷衍·他们吃到嘴里的东西都是部族剩下的,马匹能吃的草粮也越来越少,在这个时候,他们闻着大恒那边传来的香气,心里想着,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这些东西·把大恒给占为己有之后吗·*·年三十的晚上,大篝火雄雄燃起,士兵们围在篝火旁边,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欣喜的笑。
等时间一到,军里准备的鼓声就被敲响,轰鸣之声不绝·在响彻天地的鼓声中,薛老将军举起酒杯,大声高喝:“感念圣上时刻记挂我们,我们才能在这一日吃上这么多的好东西。
今日不计数量,诸位敞开肚子去吃旧年已去,新年一来,恭贺诸君明年平安”·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士兵们齐声应是,声音响彻百里。
篝火热烈,火舌吞吐着柴火·士兵们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美食,吃得狼吞虎咽,大笑着和战友们挤在一起儿暖和··鸭子汤里头的鸭肉都炖烂了,香料和盐巴放得很足,随着热乎乎的鸭汤一块儿入嘴,每嚼一下就觉得唇齿留香,没嚼几下呢,喉咙一咽,这就着急的给吞下去了。
这个时候,大家谁还管和谁的矛盾呢,哪里还有新兵旧兵之分,人人都搭着肩膀靠一块,在火光之中只感觉无比畅快··人多,就是热闹,就是喜庆,笑压也压不下去。
有新兵大口嚼着肉馅的饺子,呼呼烫得吸着冷气,不忘问以往就驻守在北疆的士兵们:“你们以前过年都是这么快活的吗”·北疆士兵们埋头扒着肉块,也跟着烫得话都说不清楚,“哪能啊,这是第一次”·京城来的士兵牢牢记着:“那是因为以前圣上没有钱,现在圣上有钱了,等着吧,好的东西更多呢。”
北疆士兵点点头,感叹,“真好吃·”·他咂咂嘴,觉得只说这么一句不够,“真的好吃啊·”·底下的士兵在大吃大喝,军官将领们也没有落后。
众人敬完了酒,看着伙房送上来的烤肉和饺子、以及鸭汤骨汤,顿时胃口大开,拿着筷子就开始风卷残云了起来··薛远也在其中,他吃着喝着,很少说话·薛将军看了他几眼,琢磨了一番,问道:“你是不是想回京”·薛远摇了摇头,“不能回。”
是不能不是不想,薛将军瞪着他,“你还和我打马虎眼”·“既然薛将军这么说,那我也直说好了,”薛远放下筷子,拿起酒壶喝酒,“我是想回去,但也不想回去。
圣上的事情都还没做呢,我回哪儿去”·“这么想才是对的,”薛将军稍稍满意,“说吧,你回京是想干什么,难不成真的跟你娘信中的话一样,你心里是有心上人了”·第105章 ·薛远不动声色,“薛夫人怎么说”·“你娘让你莫要行那等流氓土匪之事,你强行把人家当做了心上人,人家还不一定理你,”薛将军怀疑地看着薛远,酒杯往桌上一放,“你是不是对人家姑娘用强了”·薛远听闻,嗤笑出声。
顾元白那个身体,怎么用强·没法用的,若是敢用,他也该断子绝孙了··这么一听,薛夫人只是在胡编乱造,最多也只是心中有所猜测·但他娘真的能够猜出他心中人是谁吗薛远的神情慵懒了下来,带着凝绿玉扳指的手指圈着壶口,指腹摩挲杯口,兀自喝着酒水,不理薛将军的话。
但酒过半程,薛远突然想起来在年前的时候,薛夫人也曾寄给他一封信·只是那封信同圣上退回给他的东西放在一块儿,因为太过单薄,薛远便将其给忽视了··他记下了这件事,等庆贺结束之后就回了营帐,找了许久才将薛夫人寄给他的那封信给找了出来。
信纸薄薄,本以为没什么大事·但打开一看,薛夫人语气着急,说的正是圣上进过他的房屋之后,他藏在床底下的玉势就跟着消失不见的事··薛远捏着信的手指一紧,他的目光转到自己手上的翡翠玉扳指上,呼吸一低,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薛远总算是明了了,顾元白大概正是因为玉势一事才会如此生气·可天地良心日月可鉴,薛远只是用那玉势来练了练手,他生怕把顾元白捏疼了弄红了,毕竟小皇帝嫩得很,一碰就红,薛远要是想要碰碰顾元白,他怎么能不练·小皇帝怎么不想想,他怎么舍得用玉件去碰他·薛远眉头皱得死死,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及时看到这封书信。
要是当时追上驿站使者前看到这封书信,他完全可以换另外一番说辞,去解释玉势一事的缘由··薛远将信纸收起,在房中来回踱步许久,最后好不容易沉下了心,去想先前托付驿站官员传到京城的那话,圣上也不会为其所动了,因为他找错了解释的方向。
只有等年后驿站重新送信时,才可在信中好好解释一番他私藏玉势的缘由了··*·等年后驿站的官员如约前来北疆收信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五以后··薛远早已准备好了书信交给他,这次前来驿站的官员换了一个面孔,应当是受了前任驿站官员的叮嘱,见到薛远后,他态度更为恭敬,堪称诚惶诚恐:“小的会将将军的信平安送到京城的。”
薛远好声好气地笑了笑,斯斯文文:“那就拜托大人了·”·这一封书信要经过千万里之远的路程,或许即便到了京城,薛远也得不到回响·看着驿站官员离开的背影,薛远笔直站在雪地之中,黑发随发带飞扬,旗鼓在身边猎猎作响。
他将目光转到了更北的地方,如果快一点的话,如果再快一点的话,他是否可以在春风二月回京·*·边疆的春节过得热热闹闹,而京城之中的圣上,在大年三十之前,迎回了派去行宫的太监。
太监奉上了宛太妃写于圣上的书信,顾元白将书信放在一旁,只认认真真地问道:“宛太妃身体如何”·若不是顾元白身体不好,更因为去年的大病而对冬日杯弓蛇影,他必定要亲自前往避暑行宫,同宛太妃好好过个年。
太监道:“回禀圣上,太妃身子尚算安康·只是着实想念圣上,小的到达行宫时,正瞧见太妃在望着一叠梅花糕出神,太妃身边姑姑道,那正是圣上年幼时最喜吃的糕点。”
顾元白感慨,笑道:“确实,朕现在也很是喜欢·”·太监便细细将宛太妃的琐事给一一道来··顾元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出声问上几句,宛太妃现如今一日吃上几次饭,一次又能吃多少。
他问得不嫌烦,回话的人也不敢丝毫应付,一问一答之间,便过了一个时辰··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回过神来,让人退了下去·然后展开手中书信,一字一句读着上方的内容。
宛太妃也极为挂念顾元白,但她不厌其烦地说了许多遍,让顾元白切莫冒着寒冬前来看她,她在行宫之中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唯一遗憾的,那便是皇帝不在身边吧。
只是若皇帝在身边了,宛太妃也不会过多的和顾元白见面,以免天人相隔那日,顾元白的身体会撑不住如此悲戚··顾元白看完了信,信中细如流水般的思念仍然萦绕在心头。
他突然让人送上狐裘,带上了皮质手套,在众人陪侍之下,走到了御花园之中··御花园有一片梅花地,淡红一点于雪地之间,走得近了,清香也带着凌冽寒气袭来。
顾元白走到了这处,上手去摘下了一瓣滴着化雪的梅··梅花红色碾于手上,顾元白道:“拿些手帕过来,朕采些梅花,做一做梅花糕·”·*·除夕时,宫中本应该办一个宫宴,但圣上以身体疲乏为由,只让诸位宗亲大臣阖家团圆,勿用来陪他。
圣上宫中并无宫妃,也并无孩童·以往时未曾觉得什么,年跟总会觉得寂寞·顾元白也察觉到了宫中的寂静,他想了想,让田福生挑了几个品- xing -优良又不失活泼的宗亲孩子,待年后送到行宫之中,去陪一陪宛太妃。
田福生应是,又多问了一句,“圣上,宫中可要也召来几个小公子在殿前逗逗趣”·“不用,”顾元白哭笑不得,“放到朕的身边,宫中就不安宁了。”
宫中的这个年便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等年后冬假结束,大恒朝上上下下的官员重新回到了官府之中,朝廷首当其冲要开始准备的事,正是三月份的武举。
武举五年一次,这一次正好轮到了文举的次年·大恒朝的武举盛况同样不输文举,顾元白下了朝后,去翻了翻宗卷,将以往的武举状元的卷子也拿出来看了一遍··武举并非只考武学,除了身体素质之外,还需具备军事思想,学习过兵书懂得排兵布阵以及如何寻找地方安营扎寨等等的学识。
顾元白将以往的武举计分方式重新制定了一番,考验身体素质的方式也换了另外的一种方法··他想着这些折腾武举生的办法时,眼角眉梢之间都带上了轻松的笑意。
自己的身体不好,折腾起别人来确实别有一番乐趣··在皇帝陛下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之后,时间,也很快走向了二月··北疆的奏折开始一封封如雪花般飞入了京城,从二月初开始,边关战士就频频与游牧民族发生了冲突,在一次又一次的冲突当中,这些已经离了心的契丹部族们,分批承受了大恒士兵的攻打之后,终于想要摒弃前嫌,打算共同对抗大恒了。
而在这时,契丹八部还完备存留的部族,只剩下其四了··游牧人凝成一股绳后,他们对大恒的威胁力将会大幅度的提高·将士们对此严阵以待,正准备在适当时机提出议和之事时,契丹部族之中却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契丹病重的大首领死了··原本打算联合起来的契丹各部族之间又是暗潮涌动,用不到大恒的人动手,他们已经隐隐有敌对分离之兆··二月中旬,契丹人在内外不安之下,竟然主动找了大恒人求和。
薛老将军既觉得惊讶,又觉得此事在情理之中·他同契丹人好好商议了一番求和事宜,将圣上所想的那番将其同化的想法,暗中埋下了一个引线··等大部分的游牧人不必战争也不必掠夺就能得到粮食、茶叶、调料和绸缎时,当他们想要的东西只需要去商市用大恒的钱币就可以换来时,他们还愿意掀起战争吗·百姓不会愿意。
他们逐渐会安于现状,最后会成为大恒饲养骏马的马场··从八月到二月,长达六个月的边关对峙,到此刻终于结束了一个段落·在薛老将军上书的奏折之中,他将会留守原地看管商路建起一事,而负责运送军粮和军队的薛远薛将军,已经带着人马回京了。
日思夜想,飞一般地奔驰回京了··顾元白将这则奏折足足看了好几遍,身体中的血液也好似跟着薛老将军这简短的话语而沸腾起来·他的面上泛起薄红,眼睛有神,朗声道:“好”·六个月,终于结束了·顾元白忍不住站起身,都想要高歌一曲,但他终究只是平复了胸腔之中的激荡,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殿前看着外头景色,眼中好像穿过千山万水,看到了边疆的万马千军。
开心,很开心,开心得只想要笑了··天时地利人和都好似站在了顾元白的这边,契丹人的内乱注定要掀起可以搅动其整个部族的大动静,这样的内乱,若是没有强有力的领头人横空出世,甚至有可能会持续几年以上。
顾元白满脑子只注意到了这一件事,只想着这一件事·等到夜色稍暗,到了晚膳时分时,他才想起了薛老将军奏折之中所言,薛九遥要回来了··薛九遥啊。
顾元白有些恍惚,刹那之间,他眼前突然闪过薛远朝他嘴角一勾,虚假笑着的模样··修长挺拔,客客气气··圣上想起什么,回头同田福生问道:“前些时日,薛九遥是不是送上了一封书信给朕”·田福生点了点头,恭敬应道:“是。”
顾元白还未曾看这封信,但一想,八成应当是感谢他送花的恩德,便随口道:“去拿过来让朕看看吧·”·第106章 ·从北疆奔袭回京的军队在半路经过驿站时,恰好遇上了宫中派人送往北疆的花。
送花的人喜出望外,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听闻他们送的是什么之后,面无表情的薛远一怔,连忙翻身下马,步步生风走到送花队伍跟前··千百株的花瓣处理起来的时间要比田福生想得久了些,足足到一月底,这些花瓣才被装在了木盒之中,被驿站紧赶慢赶地往北疆送去。
两方消息不同,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回赶,若是没有在驿站前碰到,怕是真要就此错开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大人的手上还带着北疆百姓用鸭绒织成的手套,粗苯的手套套在他的手上,却被他比常人略长的手指给撑出了修长的形状。
鸭绒从木盒上轻轻抚过,薛远的目光定在上方不动,“这是圣上送给臣的”·驿站官员道:“是·这一木盒中的花瓣全是圣上派人采下晒干的名花,株株都备受推崇、价值万金。
经过二旬日的功夫,才处理成如今模样·”·薛远的手指从木盒边缘摸到了锁扣,啪嗒一声,木盒被他掀起··清幽花香随着微风浮动,各色花瓣艳丽和柔软依旧。
薛远脱下了手套,从中拾起一个看了看,笑了,“名花,沾染过圣上的福泽了吗”·愈是离京城近,薛远心中土匪流氓的本- xing -愈是压抑不住,想对顾元白说荤话,想对他做些不好的事。
坏主意一个接着一个,蠢蠢欲动的想法连绵不绝··在驿站官员说了没有之后,薛远笑了笑,他将手中花瓣送到嘴里,舌尖含着花瓣吸吮、翻转,才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满嘴都是花香··他擦去指腹上留下的花色,将木盒盖上,抱起木盒转身离开,披风猎猎飞起,干净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这盛放了千百株名花的木盒并不小,横摆在马背上时已经盖住了薛远的小腹。
驿站官员问道:“薛大人,不若下官再给您运回去”·“不了·”缰绳一扬,大批军马尘沙漫漫,跟着薛远飞奔而出·他哼笑一声,声音低低,“我得带着。
到了京城,还得想些办法把这些干花撒在圣上的池子里·”·再一一给吃了··*·十几日后,料峭轻寒之际,北疆的将士回京了··消息传来后,薛府就派了小厮日日前往城门等待,大公子九月离府,距今已过五个月,薛老夫人想念他,薛夫人也想念他,因着府中缺少能当事的男主子而忧心的奴仆们,也欣喜期盼地等着他。
但薛府大公子一回了京,第一件事便径直前往了宫里,脚步急急,边走边问着引路的宫侍:“圣上这些时日可有生病”·“圣上前些日子略有些受了寒气,”宫侍捡了几句没有忌讳的话说了,“但是今年各处都有了炕床,圣上休息了几日便也就好了。”
“炕床”薛远念了一遍,“这是个什么东西”·“薛大人不知道也是应该,这是圣上今年派人做出来的东西,”宫侍笑着道,“外似实床,中有洞空。
跟个暖炉日日在身下烤着似的,热气不灭,可把整个屋子也暖得热气腾腾,圣上今年很少会觉到冷意了·”·薛远敷衍扯唇笑道:“是吗”·他好似不经意地问:“那圣上可喜欢这个东西”·“喜欢,圣上体凉,有了炕床后才能睡一个好觉,怎么能不喜欢”·薛远笑着应了一声好。
宣政殿就在眼前了,薛远不知不觉之间,步子越加快了起来·身边的宫侍都要跟着小跑了起来,跟在后方的将领低声提醒:“将军,慢些·”·薛远深呼吸一口气,道:“好。”
然而他还是越来越快,沉重的靴子打在地上的声音响亮,顾元白在宣政殿之中,似有所觉,抬头往殿外看了一眼··薛远走近后就看到了他抬起的这一眼。
呼吸一停··圣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殿中温暖,他就未曾在身上披上大衣,亮丽的色泽衬在他的脸庞上,生机比春日的阳光更为勃勃··黑发束起,玉冠温润,唇角似有若无的带着笑意,手指捏着奏折,眼眸中有神,黑眸悠远,正在看着风尘仆仆的自己。
薛远好像被一道天雷给击中了身体,他浑身发麻,只知道愣在原地,呆呆去看着小皇帝··身后的将领喘着粗气跟了上来,他们连忙整了整袍子,推了下薛远:“将军,面圣了。”
殿内的小太监正好同圣上通报完了,憋笑着看了薛远一眼,扬声道:“请各位将军进吧·”·薛远回过神,他带头走了进去,和身后的将领一起朝着圣上行了礼。
顾元白勾起唇,很是温和·他让人赐了坐,又赏了茶,与诸位将领谈论了一番边疆事宜··薛远一字不发,他好像渴极了,端着茶水一杯杯下肚·然后借用饮茶的动作,在袖袍遮掩下偷看着圣上。
他做得实在太过隐秘,没人发现薛大人的行径·只是心中调侃不已:薛大人喝了这么多的茶水,若是一会人有三急,岂不是尴尬·顾元白也跟着抿了一口茶水,突觉唇间感到一阵炙热视线,他动作悠悠,朝着薛远抬眸看去。
薛远正低着头,热茶雾气遮住了他眉眼间的神情,遮住了他的唇角似有若无笑意··似乎是察觉到了圣上的目光,薛远撩起眼皮,朝着圣上露出了一个笑··顾元白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就平静移开了眼。
圣上虽待在京城之中,但对北疆事宜却件件了然于心·将领们正在同他说着契丹大首领病死一事,道:“他病死的时候太过巧合,先前病了许久还能强撑数年,如今却在众部族准备联合时猝死,契丹人大乱,大首领的儿子耶律征认为其父一定是为女干人所害。”
圣上点了点头,又同他们说了一会话后,看着众人脸上的倦容,笑道:“众位长途跋涉回京,本该休息一日再来同朕复命,今日急了些,难免疲惫困顿·如今趁早回府休息,待明日养足精神再来同朕好好说一说北疆的事。”
众人也不推辞,因为确实疲惫,尤其是薛将军这般不要命的赶路方式,他们已经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众人一一告退,顾元白翻过一页奏折,随口说了一句:“薛将军留下。”
薛远便留了下来··宫殿之中很暖,不过片刻,薛远便出了一身的热汗·他起身恭敬询问道:“圣上,臣能否将外袍褪下”·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在觐见之前,他们身上的武器和甲衣已被宫侍取下,顾元白看了看他额角汗意,微微一笑道:“不可。”
薛远闷笑了两声,“是·”·圣上将他留了下来,却不说是因为什么事·薛远便好好地站着,脊背微弯,偶尔抬起一眼,状似无意从圣上身上划过。
长如羽扇的眼捷晃动,在眼下遮下一片细密的- yin -影··小皇帝的脖颈、脸庞和纤细的手,在龙纹游动之中被衬得白到通透··越看越是热烈,觉得不够,开始焦灼。
这一站就直接站了一个半时辰,等外头的天色从明变暗,顾元白才合上了奏折了揉了揉手腕,瞧见了薛远之后,不知是真是假地讶然道:“薛卿怎么还在这”·薛远咧嘴一笑,自个儿主动道:“没有圣上命令,臣不敢走。”
“那就陪着朕出去走走,”顾元白站了起来,往殿外走去,随意道,“薛九遥,许久不见,近来可好”·薛远有些受宠若惊,他紧跟在圣上身后,“什么都好,只是倍为思念圣上。”
顾元白笑了笑,不以为意,“你从北疆回来的时候,那里还有飞舞的鹅毛大雪吗”·“有,怎么没有,”薛远回忆,“臣来的时候正是风雪满天,雪化成了水,烈风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它落下的速度,臣那时回头一看,谁的头顶都顶了一层皑皑白雪,像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顾元白听了一会,点点头道:“京城也落了雪,但终究比不上北疆的凶猛·”·薛远:“臣心喜于此·”·顾元白闻言,侧头朝着薛远一笑,眼中意味深长。
但薛远只被他的笑给迷得神志不清,英明神武顿时烟消云散,在军中待了五个月,这会儿荤话都要到了嘴巴边··他咂咂嘴,舔去唇上干掉的皮,佯装不经意踩到了石头块,往前踉跄一步之中,握住了圣上的手,匆匆搂住了圣上的腰。
转瞬即逝,顾元白只觉得一道黑影袭来,腰间一紧,下一秒薛远已经离他两步之远,躬身请罪了··顾元白:“……”·他顿了顿,并没有露出怒容,反而朝着薛远温和一笑。
这笑温和得薛远眼皮直跳··两人在外头转了一圈回来,晚膳已经摆上··薛远被留在了宫中用膳,但在他面前摆着的不是精美可口的饭菜,而是一个双手可捧的精致木盒。
盒上雕刻高山流水,树有杨桃五枚··薛远打开一看,里面正放着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套玉势··顾元白身旁的宫侍奉上银筷,圣上净手擦过,接过银筷,柔柔一笑,道:“薛卿既然喜欢此物,那就抬筷用膳吧。”
薛远盯着玉势道:“圣上,哪怕臣有铁齿铜牙,那也咬不动玉块·”·“不急,”圣上温和笑了,双目柔和看着薛远,“慢慢吃。”
薛远拿起筷子,试探:“圣上没看臣的那封信”·“薛卿文采斐然,”顾元白慢悠悠道,“朕看了你的书信,才知晓此物为何,是干什么用的。
果然常玉言所说不假,薛卿人不可貌相·”·薛远眼皮猛跳一下,倏地抬起头看着顾元白,惊愕:“圣上不正是因为这东西才生了臣的气吗”·顾元白挑眉,“此话怎讲”·薛远心中升起不妙,他将事情来来回回想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既然圣上先前不知道玉势一事,那,“臣在北疆收到了圣上退回来的书信。”
“和此事无关,”薛远话音刚落,顾元白就立刻接上,“朕原本都要忘了这个东西了,结果就被薛卿的一封信给想起来了,这还托了薛卿的福·薛卿,食不言寝不语,用膳吧。”
老子自己把自己给害了·薛远神色变来变去,一边夹着木盒之中的玉势一边想,他怎么能这么蠢··但他在书信之中整整用千百字的内容来写自己练手后的结果,自己看着都想要给自己摸摸,圣上看了之后竟没有半分心动吗·为了能以色侍君,薛远真的下了许多功夫。
他的表情太过精彩,顾元白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受到了侮辱,不愿意去“吃了”玉势·顾元白吃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嚼着,手臂撑在桌上,托着脸侧看戏般看着他。
殿中的宫侍默不作声,没有发出一丝响动,个个低着头,不往桌旁看上一眼··就连田福生,也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看见薛远的动作··一双被打磨得光滑的银筷试图夹起更为圆润沉重的玉件,这实在是难为人。
薛远夹了几次也没有夹出来,只有两者相碰时如乐器一般的悦耳响声·这声音响了半晌,圣上终于起身,走到了薛远的身后,张开手臂俯身,从他的耳侧旁伸出了手,伴着沉香阵阵,衣袍笼罩薛远。
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这双手的骨节分明,虽然修长,但手背上青筋和起伏决然不少,脉络分明,如画技最为高深的一位画师,倾尽生平所能画出来的一副绝顶的佳画。
圣上身上的御用香气传来,这样的香气混杂着沉香、檀香、龙脑香和麝香的味道,沉淀之后,只得尊贵与浸透人心的帝王威仪··顾元白的手从木盒之中的玉势上一一划过,指尖轻轻敲过每一个玉件,在薛远耳边含笑问道:“薛卿,跟朕说,你平日里最喜欢用哪一个”·圣上拥薛远在怀,轻声中不失说一不二的笃定和强悍。
薛远突然觉得怪异··圣上对他的态度好像陡然之间柔和了下来,又好似加上了几分身为强势者对另一半的轻佻和旖旎暧昧··这样的佻薄,虽然细微,但还是被薛远敏锐的捕捉,好似他薛远成了被圣上侵略、被掠夺的那个人一般。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沉默一会,想不出缘由,就实话实说,指了一个和圣上大小一般的玉势,平时他最喜欢拿来练手的一个,“这个·”·顾元白便缓缓将这个玉势拿起,他养尊处优的指头随意摸了几下玉势,白手配白玉,这画面直接让薛远看得眼热,心中躁动不已。
顾元白笑了几声,拿起凑近薛远,不急不缓道:“别急,朕喂你吃·”·第107章 ·越发怪异了··以往都是薛远是那个想要占圣上便宜的人,圣上是惩戒薛远的人。
结果圣上这句话一说出来,薛远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玉块,即使心中再燥热无比,脸上也有些懵了··顾元白看着薛远的脸色,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他将玉势拿起来一瞬又放了下去,笑得太过,却忘了自己体弱无力,伏在薛远背上直不起身。
薛远懵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俊脸沉着,却止不住脸热:“圣上,臣反应如何”·“相当好,”顾元白声音笑得发颤,“薛卿,没有人比你更会配合朕了。”
薛远不由转身看着他,把笑得疲软的皇帝拉到了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给他顺着气,原本想说你怎么耍我,但话到嘴边,就是闷声道:“圣上,三月未见,我好想你。”
顾元白握着他的衣服,尽力缓着气息,疲弱道:“薛将军人在北疆,还有力气策马奔腾回京,说是想朕,实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看了薛远的那封信。
薛远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了顾元白而不断地去练习伺候他的手法·信中的“臣有用,臣手上功夫好”真是既让人想笑,又让人心头发酸··这样的行为态度,不管喜不喜欢,顾元白尊重着他的一颗心。
田福生曾同顾元白说过,说薛大人是做好了承受恩宠的准备·顾元白听了却只想笑,薛远看着他的目光如狼似虎,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这样的人,得不到他不会心安。
但也因为田福生的话,给顾元白带来了几分新思路的兴味,薛远的感情如火,总是在侵略,但若是顾元白也给调戏回去,他会是什么表情·现在知道了,是懵住了的表情。
好玩··顾元白又笑了一阵,脸撑在薛远的脖颈处,身子发颤·薛远闻着他发间的味道,抚摸着他的后背,“私欲就是想你,夜里梦见你已是常事·我在北疆听闻你要娶妃,这消息都能从京城传到北疆去,你可知道我当时是个什么心情”·他出神喃喃:“圣上,我生怕慢了一步,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顾元白缓过来了劲,起身从薛远身上离开,薛远也起身跟上他··但他一站起来,被圣上坐了一下的地方也跟着亮了相··明晃晃,顾元白余光瞥到,一愣。
薛远神色正经:“圣上,臣喝多了茶水,人有三急·”·宫侍想要带着薛远前去如厕,但薛远却面不改色地拒了,仍然陪在圣上身边不离··“宫中人说圣上做了个炕床,”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臣当真没见过这个东西,心中倍为好奇。
不知今晚可否宿于宫中,去试一下这取暖之物”·顾元白坐下,慢慢喝着汤,薛远见他不说话,便又换了一个话头··“臣收到圣上赏给臣的那盒花了,”薛远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心里嘴里都跟着发甜,“臣一路没舍得多吃,花里带甜,香气弥久不散。”
“那薛卿便慢慢吃,”顾元白睨他一眼,“不吃便会心慌那就每日多吃一点吧·”·薛远笑道:“是,臣记下了。”
说话间,被宫人带出去喂食的两只狼已经走了过来,它们老远就闻到了薛远身上的味道,离得近了之后,便用力挣脱了宫人,嚎叫着奔向了薛远··薛远皱眉,抬脚把它们踹到了一旁,“臣不在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对圣上的吗”·“倒是没有这样热情,”顾元白放下了汤,朝着狼匹伸出一只手,“过来。”
那两只被薛远踹得呜咽的狼顿时忘记了前主子,颠颠跑到圣上面前,撒娇着舔着圣上的手··它们像是在舔一块连着肉的嫩骨头,舌尖从掌心到了指缝,猩红的舌只需一卷,就能将细白的手指三两根的卷入口中。
薛远眉心一紧,不爽··“下个月就是武举的日子,”顾元白没看到他的神情,慢腾腾道,“你要是没事,那会也跟着,去看能不能有几个好苗子。”
“是,”薛远紧盯着两匹狼的舌头,“圣上这几日可都是在宫里”·顾元白想了想,“过几日我倒是想要出去看一看,若是记得没错,户部和政事堂是不是要举办一场蹴鞠赛了”·田福生连忙答道:“是如此。
前些时日小的还听参知政事说过,户部官员可是对政事堂叫嚣了许久,参知政事憋了一股气,一定要好好带着官员在蹴鞠赛中给踢回去·”·顾元白笑道:“好志气”·“两位大人将蹴鞠赛的日子定在了休沐日,就在两日之后,”田福生问道,“圣上,您可要去看看”·“去看,”顾元白点了点头,“不必大张旗鼓,暗中前去就好。”
田福生应了声,顾元白瞧了瞧外头天色,对着薛远道:“回去吧,薛卿·”·薛远收回盯着狼的眼,“圣上,那炕床——”·“薛府也有,”顾元白慢条斯理,“你房中也有。”
薛远不可控制地露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顾元白心道,你再怎么失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已经说过不嫖你了,那就不会去嫖···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他刚这么想,薛远又道:“臣想和圣上求个恩典。”
顾元白审视看他,“是什么”·薛远低声:“两日后的休沐,臣也想上场,那时还请圣上不要移开眼,好好看看臣的英姿。”
他咧嘴笑了笑,腰背微弯,像个轻浮的流氓匪头,“要是臣赢了,您来臣府中休息一夜,怎么样”·这话低,只让顾元白一个人听见了。
顾元白不由自主地想,他这是在勾引我·圣上看了薛远一会儿,从他的俊颜看到他的脖颈,修长脖子上的喉结突显,此刻就在顾元白的目光之下,紧促而贪婪地上下滑动了一瞬。
顾元白心里头思索良多,各种黄色段子层出不觉,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薛远一眼,问:“你要是输了呢”·好手段啊,薛九遥··这是想把他骗到府里,等夜深人静时伺候得顾元白身心舒畅了,然后就此掰弯他·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想了良多,看着薛远的眼神便越发的深邃。
薛远在他的眼神下,又是吞咽了一口口水,才收起狼皮,斯斯文文地道:“臣怎么会输呢”·他舔了舔嘴巴,裂口处渗出了几缕血味,他就着血味笑得越加温和:“圣上准备下榻的衣物便好了。”
*·两日后,休沐日··户部和政事堂的蹴鞠赛快要开始,这两伙人都是常年在衙门里伏案工作的人·要是把薛远扔在里面,那就像是一匹狼掉进了羊窝里。
为了自己官员的心理状态不被打击,也为了比赛场面胶着好看,顾元白便从东翎卫中挑出一队人和薛远同队,又让保护在殿前的御前侍卫组成另一队与其对抗··这两队的人各个都是人高马大,赛事的地点被定在了之前顾元白观看国子学与太学蹴鞠的位置。
这个位置自从被圣上亲临后,已成为一个固定的蹴鞠赛点,热爱蹴鞠的老百姓们时不时会从这里经过,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激烈精彩的比赛··当东翎卫与御前侍卫这两队人马上了场后,他们的精神气和高大的身形瞬息便吸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还没开始踢,热烈的叫好声和口哨声就将气氛弄得高涨了起来··顾元白的人早已在凉亭之中布置好一切,他穿着常服,正眺望着街道上的百姓··寒冬刚过,春日瑟瑟地探出头脑,如此时节,冷意虽然依旧,但高亮的太阳却毫不吝啬地洒下一日比一日暖和的光,这会正是正午,百姓在街市之中摩肩擦踵而过,步调闲适,时不时停下脚步同商贩砍价。
更有三三两两的人围于蹴鞠场旁,激动亢奋地挥臂鼓舞赛场上的人加油··喧闹,生机勃勃··顾元白披了件深蓝色的大衣,如玉葱指从深衣之中露出尖头,抱着一个金色手炉。
偶然从前方吹起一阵微风,便将他两侧黑发吹起散落在肩背之上··厚重的衣物,几乎要掩埋住他的半张脸·田福生小声道:“圣上,这处是风口,移移步吧。”
“等一等,”顾元白道,“朕再看看·”·蹴鞠场上的两队人正在热着身,彼此之间虎视眈眈,火气足得很·他们越是如此,吸引来看的百姓越是多,不少人大笑着道:“俊哥儿好好踢,踢得好了给你相看好闺女”·引起一片哄然大笑。
东翎卫和御前侍卫中已经有不少人涨红了脸,只能当做没听见,不理百姓们这般大胆的调侃··顾元白也是一笑,“朕去年来这的时候,还记得没有这么多的人。”
“是,”田福生道,“圣上未来这看蹴鞠前,这处虽然空旷,但人迹不是很多·但等圣上来过这处后,渐渐的,官民之中有什么大的蹴鞠赛都会来这里举办。
商贩也跟着来了,人也就越来越多·”·“这里面还有张氏的功劳,”顾元白神情缓和,“他们回来了京城,大批的外地商人也跟着赶了回来。
今年京城之中记录在册的商户,要比去年多了两成·”·说起商户,就不得不想起如今不被重视的海域··林知城早已在年后便着急赶往了沿海水师赴任,但顾元白却让他留下了一篇关于海贸策论,在翻遍文献结合当下环境之后,那篇策论,顾元白认为可行。
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顾元白被百姓的喝彩声叫得回过神,往下一看,原来是蹴鞠赛已准备开始了··他移了步子,专心看着这两队的蹴鞠赛··第108章 ·底下人玩着蹴鞠的时候,穿的是薄衫。
薄衫将他们的身形勾勒的分明,侍卫们一个个都是肩宽腿长的好身材,偶尔停驻在一旁看着蹴鞠的女子,看着看着就捂住了嘴,粉面薄红··顾元白的目光轻而易举就被薛远吸引住了。
不是说顾元白对他的感知很敏锐,而是薛远实在是显眼··他跑得很快,跑起来时薄衫便紧紧贴在身前,双腿紧绷,如猎豹般藏着骇人的爆发力道·跳起,后翻身,花样让人眼花缭乱,两队之中谁也没有他的风头更让人瞩目,顾元白看了他一会,上半场就这么结束了。
薛远的脸庞被汗水浸- shi -,透着潮- shi -的- xing -感,他好像察觉到了顾元白的目光,于是抬头朝着这边看来··顾元白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心底想着,不能嫖。
他是不可能和薛远上床的,这床一上,估计命就要没了··无论是死在宫妃床上,还是死在薛远床上,名声都不怎么好听··思绪飘了一瞬,下一瞬再移回来时,场中的人已经不见了。
顾元白下意识看了一圈,“人呢”·田福生摸不到头脑:“圣上,谁”·亭子下方传来一道喊声:“圣上——”·顾元白往前一步,双手搭在亭子栏杆旁,低头往下一看,正见到薛远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微微粗重,正拿着一个油纸包,抬头带笑看着他。
顾元白不由道:“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牛家的驴肉火烧,”薛远道,“这家的驴肉火烧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肉卤得入味,配料更是相得益彰,吃起来让人胃口大开,香得不行,圣上要不要尝一口”·顾元白被他说得发馋,让人将驴肉火烧接了过来,待身边人检查过之后才交到他的手中。
顾元白解开油纸包,低头咬了一口,满足的香肉混着葱姜的酥脆在唇齿间响起,里头的肉是用舌尖便能尝出来的香,巴掌大小的饼更是柔而不腻,面香分明··好吃得顾元白咬了一口又跟着咬了一口。
他在凉亭上吃着驴肉火烧,薛远在下头抬头看他,逐渐唇角带笑,眼里都是笑意··薛远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为了一个人因为他多吃了两口饭而感觉欣慰和欣喜。
这个驴肉火烧吃到一半,薛远便被东翎卫给叫走了·顾元白看着他的背影,又咬了一口肉饼,没看到身后田福生看着他的表情,感动得都要流出泪了··薛远为了能让圣上能在他家中下榻,当真是用尽了功夫。
即便是同为队友的东翎卫也很难跟得上他的节奏,等到下半场结束后,果然是薛远赢了··侍卫长张绪闷头走到薛远面前,眼中复杂:“薛大人,在下上次见到你竟然将圣上——”抱在怀里。
薛远坦荡,主动道:“张大人是想同我说前两日宫中的事”·侍卫长点了点头,再忠诚可靠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朝薛远投向怀疑的目光··薛远将圣上抱在怀中的举动太过自然了,搭在身上的手,抚摸着圣上的动作,张绪直觉不简单。
薛远微微一笑,往凉亭处看了一眼,“张大人莫要多想,那是我看着圣上笑得无力,担忧圣上,才情不自禁着了急·”·倒也说得通,张绪皱着眉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薛大人……”·话还没说完,薛远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道:“张大人,我还有事处理,下次再叙。”
说完,急不可耐地朝着凉亭奔去··顾元白已经上了马车,外头就传来了薛远的通报之声,“圣上,臣可一同前往薛府吗”·“……”顾元白揉了揉额头,“上来。”
薛远上了马车,一身汗臭味的靠近了圣上,凑得近了,一闻,满足笑了,“圣上身上都是驴肉火烧的味道·”·顾元白嗅了嗅,“朕只闻到了你身上的汗臭味。”
薛远想到了他娇贵的鼻子,立刻往后退了退,但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他无奈叹了一声气,正想要打开车门跳出马车,顾元白却开始咳嗽了起来··薛远被他的咳嗽吓了一跳,双手都有些无措,他慌乱得找不到头,顾元白扶着胸口咳嗽得眼角发红了,他才勉强镇定,将顾元白紧紧抱在了怀里,顺着他的背。
“怎么突然咳嗽了,病了、吹到风了”薛远急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冷吗,哪里不舒服”·顾元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攥着薛远的手死死抓着,他有心想要控制自己,但是控制不住。
咳得肺部呼吸不上来,头脑缺氧发晕,身体才因为到了极致而缓缓慢了下来··鼻尖的空气混合着汗味,顾元白无神地抓着手里的指尖,直到缓过来了,才转转眼睛,往旁边一看。
薛远握紧了他的手,哑声:“圣上”·顾元白不想要自己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他侧过头,把脸埋在发丝和衣衫之中,不想说话··吹一吹冷风,就有可能会咳得如此厉害,而若是咳嗽结束,就是手指也抬不起来的程度。
喉间有血腥味淡淡,因为太过娇嫩,所以承受不住连续不断的咳嗽,所以咳出了血味··不用看御医顾元白也知道的,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情况,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虚弱。
他甚至知道了自己的大概命数··不甘心··手指想要攥紧,想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镇定无比的模样,可是心中疲惫,便不想要再装下去了,想要短暂地放松片刻。
薛远抱着他,俯下身,在顾元白耳边道:“顾元白·”·顾元白沉沉应了一声··他的面容被黑发遮掩,看不出是喜是悲,但应该是悲的,心有壮志和野心,怎么会为了身体的虚弱而感到开心·薛远轻轻拨去顾元白脸上的发丝,顾元白闭起了眼睛,却觉得薛远的手好像在发抖。
他不由重新睁开眼一看,原来没有感觉错,薛远的手当真在发着抖··“怕什么”他哑声,语气悠悠,“我这几年还死不了。”
薛远倏地握紧了他的手,从牙缝中蹦出字眼:“几年”·顾元白眼睛动了动,笑了:“难不成薛大人还想要我长命百岁”·只是他这笑实在勉强,唇角勾起都好似万分困难,薛远冷着脸,太阳- xue -鼓起,脖子上的青筋绷出。
等马车到了薛府门前时,顾元白已经好了,他整了整衣袍,又顺了顺发冠,淡淡道:“朕去年在床上整整躺了好几个月,吃的饭从未有片刻是不带药味的·你或许会认为我如今已是孱弱,但在我看来,却已经好了良多。
最起码像是刚刚那样的咳嗽,入冬以来,也不过四只手数得过来·”·鼻尖一痒,或者喉咙一痒,就会咳嗽起来·顾元白的体质好像是只要一开始咳嗽,那就停不下来。
说完后,顾元白朝着马车门扬了扬下巴,道:“下去扶着朕·”·薛远沉着脸跳下马车,伸手将顾元白也扶了下来·但等圣上下来之后,他也未曾松手,只是低声又坚定地道:“我会找来神医。”
顾元白笑了笑,“朕也在找·”·放弃生命,原地等待··顾元白嘴上说得再好听,但私底下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斜瞥了薛远一眼,勾唇,这一瞬间表露了年轻人的冲劲和挑衅,“薛大人,看谁能先找到吧。”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这种笃定能活下去的语气,让薛远紧绷的大脑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松开了顾元白的手,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顾元白会长命百岁的。
神仙都同意不来抢他了··*·薛府中能主事的男主子只有薛远一个··两位老少夫人派人来询问是否要过来请安,被顾元白拒了·而薛二公子,早在知道圣上亲临时,已经缩成了一个鹌鹑,躲在屋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顾元白多半猜到了薛远会赢的结果,他之所以会答应薛远大着胆子求的恩典,只是想要知道薛远想要做些什么··今日休沐,皇帝也休息一天,政务没带一本,只带上了几本常看的书。
薛远带着顾元白来到了庭院之中走了走,顾元白偶然之下,在薛远的院子中看到了上次前来时还未有的秋千··石桌旁都是被扫下的木屑,顾元白看了几眼,“这秋千是你做的”·“嗯,”薛远直言,“圣上坐在秋千上,臣坐在石桌上,臣想给圣上雕个小人。”
顾元白稀奇,当真走到了秋千上坐了下来,“你上次送予朕的那把木刀难道也是你亲手做的”·“自然,”薛远唇角勾起,大马金刀坐下,让奴仆送上了匕首和木头,在顾元白的面前状似无意地耍了一手花刀,道,“臣其他不敢说,但玩刀这一块,还没遇见能比得上臣的人。”
顾元白若有所悟:“倒是没听说过·”·薛远咧嘴一笑,心道你听说过那就奇怪了··薛远怎么可能会木工活·还不是被褚卫曾给圣上画的一副工笔画给气的,君子六艺学不来,唯独耍刀是一绝,褚卫既然能给圣上画画,那他就能给圣上刻像。
谁比谁差·第109章 ·其余人等看圣上和薛大人如此有兴致,也懂事地站在院子角落里,以免碍了两位的眼··顾元白刚刚坐上秋千,对着他雕刻着手中木头的薛远就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后,突然站起身大步离开,转眼消失在了卧房之中。
这是要做什么顾元白朝卧房看去,还未想出缘由,薛远又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拿了一个枕头和厚重的披风,走近道:“圣上,起来一下·”·顾元白,“为何”·“坐的地方凉,”薛远皱眉,“虽是木制,但也最好垫个东西。”
顾元白无奈:“朕身上穿的衣服不少·”·“衣服不少也不行,”薛远站得笔直,语气柔了下来,“你觉得不凉,屁股觉得凉。”
顾元白不想和他谈论“屁股不屁股”的事,站起身,让他给垫上软垫·只是薛远拿在手里的软垫也不是软垫,顾元白没忍住,问道:“这不是你卧房的枕头吗”·“沾一沾圣上的香气,”薛远嘴角勾起一边,氤氲意味深长,“圣上竟然知道这是臣卧房的枕头。”
他的笑意深邃,余光在顾元白身上打转,顾元白心道,来了,勾引第一步··圣上脾- xing -底下的那些恶劣念头跟着动了动,想起了薛九遥上次懵住了的表情,于是长眉一挑,慢条斯理道:“朕不坐你的枕头。”
“圣上,坐一坐,”薛远低声哄着,“臣晚上枕着它睡个好觉·”·枕着他坐过的枕头睡觉……顾元白一言难尽,抬头朝着田福生看一眼,田福生机灵跑来,将早已准备好的软垫放在秋千之上,跟薛远客气道:“薛大人,小的们早已准备好一应用品,无需薛大人费心。”
·薛远只好收了枕头,在顾元白坐下之后,又将披风盖在了他的身前,细细在脖颈处掖好·前有披风,后有大氅,手炉在手上,外有暖盆送着暖意,寒风只能吹动脸庞。
顾元白呼出一口气,舒适道:“朕晒会太阳,你刻你的,等风起的时候就进房中·”·薛远把顾元白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笑道:“是·”·木头是一块长木,薛远拿着刀开始雕刻了起来,偶尔抬头看一眼圣上,再低头动一动匕首。
顾元白在秋千上晒着阳光似睡非睡,等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被谁抱进了屋子,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他转头一看,薛远正坐在屋内的桌子旁,在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把弯刀。
那柄弯刀的样子雍容华贵,不是凡品·顾元白掀开被子,正要下床,低头一看,哑声问道:“朕的鞋袜呢”·薛远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他赤脚快要落到地上一幕,脸色一变,猛得站起,桌上的弯刀被撞得叮当作响。
顾元白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在薛远的双手伸出前便将双脚收了回来,冷冰冰地钻到了炕床之中,“田福生呢”·薛远摸了个空,顿了一下后才道:“在外头。”
“把他叫进来,”顾元白皱眉,四下一看,却在薛远坐下的桌旁见到了自己的白色布袜,“朕的鞋袜怎么到那去了”·薛远表情不变,“臣也不知道。”
田福生听命进了屋,给圣上伺候着穿上鞋袜,待穿戴好了之后,又让人上前,将圣上散乱的黑发给重新束起,变得英姿飒爽起来··顾元白收拾好自己后,往院子里走了一圈醒醒神,他问田福生:“朕怎么就睡着了”·田福生小声道;“圣上,小的也不知道。
只看到您在秋千上还没坐多长时间,薛大人就放下了木头和匕首,上前把您抱进屋里了·”·“那朕的鞋袜,”顾元白,“是他脱的”·田福生头埋得更低,“小的们未曾动过圣上的鞋袜。”
侍卫长跟在顾元白的身后,欲言又止··顾元白揉了揉额头,带着人往回走·一回去便见到宫侍都站在薛远院中候着,卧房的门紧闭·顾元白往卧房眺了一眼,问:“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宫侍小心翼翼:“回禀圣上,薛大人让小的们在外等待,他有些私事要做。”
顾元白眼皮一跳,私事·他想到了自己落在石桌旁团成一团的布袜,抬手让人莫要通报,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淡淡道:“田福生跟着,其他人在此等候。”
顾元白悄无声息走到窗户跟前,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他往里面看去,一眼就见到薛远单膝伏在床上,从上到下地在嗅着顾元白躺过的地方··被子松松垮垮地堆积在床侧,他单手撑在床侧,脊背紧绷,看不出他的神情如何,但却很是沉迷的样子。
——连窗口被推开的声音都没有听见··顾元白突觉有些发热,他侧头吹了吹冷风·过了一会,才回身屈指敲了敲窗口,响亮的木叩声三下传来,床上正嗅着顾元白余温的薛远一顿,随即慢悠悠地下了床,朝着窗口这边看来。
圣上容颜微怒,长眉前压,含着梅花初绽的如雪冷意,五指弯曲,正是圣上叩响了这三下催命的声音··薛远撩撩袍子,行云流水地整理好了自己,然后大步走到窗前,弯身行礼,“圣上怎么在这处”·顾元白声音也冷,“你在做什么。”
薛远沉吟一会:“臣前两日睡时并没有在卧房中休息,太热,睡不惯·今日见圣上睡得如此沉,才心中有了些好奇,想要看一看这炕床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
“想看看炕床是怎么做出来的,就是去拿鼻子闻”顾元白嘲讽··薛远还当真点了点头,煞有其事:“臣还真的没有闻到被褥被烧焦的味道。”
顾元白看了他一会,扯起唇角,“薛卿还有功夫去琢磨炕床,你给朕刻的木雕应当也好了吧”·薛远面不改色:“那木雕没有这么快就能好,圣上等臣两日。
等好了,臣亲自送到宫中·”·身上的热气降了下来,顾元白余光瞥过那个床,干净整洁的床上已经横了一道又一道山峦叠嶂般的褶子,这些褶子或深或浅,上面已经没有了人,却又好像还留着人一般。
圣上盯着床的目光直直,薛远回头,也顺着看去,喉结滚动··“炕床好闻吗”圣上突然轻声问道··薛远不止是喉咙痒了,他鼻子也发痒,心口背上好似爬满了万只蚂蚁啃噬,良久,他才道:“香极了。”
话出口,才发觉嗓子已经沙哑到了含着沙粒的地步··他的声音低得吓人,神情更犹如狰狞得要破了绳的凶兽,骇得田福生想要拉着圣上就跑·可圣上却镇定极了,迎上薛远如夜中猛兽一般发着绿光的眼神,微微一笑,“薛卿,朕也觉得香极了。”
顾元白说完,又是风轻云淡一笑··薛远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回不过来神··田福生惊愕道:“薛大人,你、你——你鼻子出血了”·*·一阵混乱。
薛远被压着去由大夫把脉,离家五个月,薛老夫人和薛夫人如今正是挂念他的时候,即便看上去只是因为火气太盛而出了鼻血,两位长辈却不见大夫不放心··顾元白坐在石桌旁,姿态悠然地品着茶。
只是品着品着,余光见到薛远仰着头堵着鼻子的样子时,唇角便流露出了笑意,止也止不住地沉沉笑了起来··有趣,好玩··一旁的大夫瞧见这么多气势不凡的人在这,却还是没有忍住对着大公子絮絮叨叨:“如今明明还没立春,天还冷着呢,怎么大公子你就肝火如此旺盛,虚火如此急躁呢”·圣上从宫中带出来的御医也在一旁扶着胡子笑呵呵地凑着热闹,“薛大人的面相就能瞧出体内火气多么大了,如今外有寒气入内,冷热相抗之下,这夜里睡觉岂不是难受”·两个问话问下来,薛远眼皮都不耷拉一下。
心道,是睡觉难受,所以想要抱一个手冷脚也冷的人在怀里放着··薛远火气大是常事,他在军中要时时- cao -练,倒是能把火气消下去,但顾元白就在身边时,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的。
·大夫给开了清热解毒的中药,等人走了,顾元白才站起身,勾了勾唇,“田福生,朕前些日子让铁匠打出来的锅好了没有”·田福生忙道了一声好了,便让人去将铁锅给拿了上来。
薛远上前一看,铁锅如同一个太极图,分为了内外两半,“圣上,这是”·顾元白勾起一个和善的笑:“晚膳便看它了·只可惜这个新花样,薛卿却是没法吃了。”
前两日,顾元白就想吃顿火锅来出出汗了,但今日休沐才算是真正的有时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还高悬在空,料汤现在做,到天色昏暗下来时,应当正是醇香口味。
薛远双眼微眯,“圣上,臣为何没法吃”·“朕怕你吃了,又能流出来一碗血,”顾元白瞥了他一眼,从衣袍中伸出手,屈指弹了一下铁锅,铁锅轻颤,发出一声从高到底的清脆响声,“这东西上火。”
圣上笑吟吟,“所以薛大人还是看看就罢了,别吃了·”·身后御膳房的人上前来取过铁锅·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就听闻圣上想要吃一种名为“火锅”的东西,御膳房的主事曾亲自去问过圣上,询问这“火锅”是什么一番味道,在琢磨了半个月之后,他们总算是做出了些成效,圣上这才迫不及待,休沐便带上了东西。
薛远无所谓一笑,不以为意·但等夜晚天色稍暗,无烟碳火烧着铁锅,而铁锅中的汤水沸腾散发着奇异香味时,他却忍不住肚中轰鸣,口中唾液一出,谁还管上不上火的事,直接上前一坐,腰背挺直,风雨不动。
锅中的浓汤分为两个部分,一是醇厚如羊奶般的浓汤,一是红艳如染了花汁一般的浓汤·薛远闻了闻,好像从香味之中闻出了辣味,还有一种奇妙的,酸中带甜,甜中带酸,但却极其让人胃口大开的味道。
他不由问:“圣上,这红色的是什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羊奶般的浓汤处,他倒是能闻出来是羊肉汤的味道··顾元白正让人将肉削成如纸片一般薄的程度,眼皮抬也不抬一眼,好似没有听到薛远的话。
薛远微微挑眉,看着拿着刀对着肉的厨子一脸为难的表情,他笑了一声,起身接过肉,小刀在手里换了一圈,将火光倒映在鲜肉之上,“圣上,如纸片一般薄,也应当只有臣能办到了。”
顾元白这才抬眸看他··圣上的侧脸在火光之中明明暗暗,映照出暖黄的光来,薛远哄着:“臣给您削肉,您多看臣两眼就够·”·第110章 ·火锅想要好吃,就得在汤底和料碗上下功夫。
顾元白让人上了最简单的香料,这时还没有辣椒,便拿着八角、葱段、姜丝与花椒过铁锅一抄,便以醋料为底,这就混上了些微香辣味道和酸醋味,再撒上一些青嫩的小葱段,青色点深水,这便成了。
顾元白吃不得刺激胃的,火锅中的辣也只是提味,料子是番茄料,因此蘸料之中的辣味也极其少,甚至没有·薛远面前的蘸料味道要重一些,正好这时没有风,火锅便放在院子之中,用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薛远吃了几口,头上的汗就跟着冒了出来,一桌子的菜都要被他包圆了,酣畅淋漓道:“畅快”·这个蘸料做得着实好,口口开胃,吃饱后也停不下来。
顾元白的自制力还好,八分饱就放下了筷·等他筷子一放下,对面大汗淋漓的薛远就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吃了”·“饱了。”
顾元白喝了一口热水··薛远伸手,将他的蘸料拿走,又将桌上的肉一股脑地扔进了锅里,他当真是只喜欢肉不喜欢素,顾元白故意,“薛卿怎么不吃菜”·薛远叹了口气,于是筷子一转,夹了一个菜叶出来。
他对番茄锅的口味适应良好,与清汤一比,更喜欢染了番茄味道的肉菜·两个人吃了这一会儿的功夫,沸腾的热锅香味便溢满了整个院子,候在这儿的人时不时暗中吞咽几口口水,被勾得馋虫都跑了出来。
顾元白瞧着众人的神色,侧头交代田福生:“等一会朕休息了,你带着他们也好好吃上一顿,料子就用先前剩下的,不用近身伺候了·”·田福生带着人欣喜谢恩:“谢圣上赏赐。”
“圣上的这铁锅有些意思,”薛远脱掉外衣,“吃起来更有意思,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和那个炕床一样,成为百官宗亲们追捧的好物了·”·顾元白颔首,又点了点锅中的浓汤,“但这汤料就是独此一份了。”
“臣也是沾了圣上的福,”薛远嘴上不停,说话也不停,“说起铁锅,圣上,与游牧人边关互市时绝不可交易铁器·”·这自然不能忘记。
大恒商人不准贩卖给游牧人任何铁制物,即便是菜刀,也只允许游牧人以旧菜刀前来更换新菜刀··这些细节早已在薛老将军前行时顾元白便一一嘱咐过他,此时心中不慌不急:“是该如此。”
薛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看样子是臣白说一句了·”·顾元白笑而不语··饭后,薛远陪着顾元白转了一圈消消食·突见湖旁的栏杆角落里长出了一朵瑟瑟发抖的迎春花,薛远眼神一动,上前弯腰去采。
顾元白的眼角不经意间在薛远袍脚上滑过,衣袍上的纹饰随着弯腰的动作从上至下滑出一道流光·圣上收回眼,随意道:“薛卿,路边的野花都不放过”·薛远听不懂他的打趣,伸手将嫩黄的迎春递了过来,“圣上,这颜色臣觉得不错,在冬末之中是独一份的好光景,圣上可喜欢”·“朕看你挺喜欢。
既然觉得不错,那薛卿就做几身鹅黄的衣裳换着穿,”顾元白不理他这撩人的手段,“日日换着穿,即便上战场,这颜色也抓人·”·薛远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将迎春花扔到湖里,“臣又突然觉得不好看了。”
消食回来后,顾元白回房躺着看书·他看的是一本话文,薛远在一旁雕着木头,时不时抬头看顾元白一眼,又低下头去忙碌·顾元白翻过一页书,随口问道:“薛九遥,你房里的那些书你可看过没有”·薛九遥坦坦荡荡,“一个字也没看过。”
顾元白心道果然,他并不惊讶,在灯光下又看了两行字,才慢条斯理道:“那么多书放在那摆着却不看,确实够唬人,常玉言同我说时都惊叹你这一屋子的书,认为你是个有才的人。”
·薛远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认为我本本熟读”·“即便不熟读,也是略通几分的,”顾元白,“朕当真以为你是内秀其中,富有诗华。”
“也不差什么,”薛远吹吹木屑,理所当然道,“臣花了银子摆在这儿的书,自然就是臣的东西·都是臣的东西了,里头的东西也就是臣的了。”
圣上不置可否,没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粗人·”·薛远笑了,心道这就叫粗了·顾元白翻完了一本书,已经有了困意。
薛远瞧他模样,察言观色地起身告辞·田福生在他走后就上前伺候圣上,他已经洗去了一身的火锅味道,为了免得冲撞圣上,也并没有吃些会在口中留味的冲鼻东西,老太监得心应手,两个小太监则在一旁忙着将被褥整理妥当。
顾元白由着人忙碌,从书中抬起头的时候,就见到了侍卫长欲言又止的神色··他挑挑眉,“张绪,过来,跟朕说说话·”·一个太监正站在床头给圣上梳着头发,特意打磨过的圆润木头每次从头皮上梳过时,都会舒服得大脑也跟着释放了疲惫。
侍卫长走到床边后,圣上已经闭上了眼,只留一头青丝在小太监的手中如绸缎一般穿梭··侍卫长又说不出来话了,圣上懒散道:“心中有话便直说·”·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圣上,”终于,侍卫长道,“薛大人他……”没出息地憋出来一句话,“他当真没有读过一本书吗”·顾元白哂笑,“他说没读,那就是没读。
否则以薛九遥的为人,在朕问他的时候,他已经主动跟朕显摆了·”·侍卫长是个好人··他本来只是有几分直觉上的疑惑,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如果一切都只是他误会了呢如果薛大人当真对圣上是一颗忠心,他这么一说岂不是将薛大人推入了火坑·即便是褚大人,他尚且因为没有证据而无法同圣上明说,此时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疑心而如此对待薛大人·侍卫长自责不已,“臣没什么其他想说的话了,圣上,臣心中已经没有疑惑了。”
顾元白道:“那便退下吧·”·屋中烛光一一熄灭,众人退到外头守夜··*·顾元白潜意识提醒了自己防备着薛远的勾引,因此在房中稍有动静的时候,他的神智便清醒了过来,维持着绵长的呼吸,去感受着身边的举动。
不久,就有人靠近了床边··顾元白凝神屏息,片刻后,耳根子一热,有人在耳边低声呵着热气,“圣上”·是薛远··这么晚了,他这么偷偷摸摸,绝对不会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顾元白一动也不动,薛远又在耳边喊了他一会,这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唇瓣碰到了耳珠,而后嗖的一下,耳珠就漫上来了一股浑身如过电般的麻意··顾元白五指不由蜷缩一下,又怕打草惊蛇,强自安耐不动。
薛远好似看出了顾元白未睡,又好像没有看出来,他低声笑了几下,笑声颤得耳朵都漫上了热意·顾元白心道,他笑什么·难不成是在笑我·只是心底的不悦还没涌出,薛远便轻轻地咬着耳垂,因为皮肤娇嫩,所以不敢用力,他最后不舍地用力吮了几下,松开时,耳珠已经充血肿胀,如同快要破血而出似的。
“圣上,”薛远四平八稳地笑着,然后调笑问道,“觉得如何”·顾元白竭力保持着呼吸,黑暗下,绵长气息一起一伏,他肯定薛远并没有知晓他醒了。
只是一个耳垂,只是一个耳垂的程度,顾元白为何会连腿都绷紧了·又是期待又是愠怒,皇帝陛下几乎要怀疑自己了··但薛远的话一问出,顾元白就在心中不由自主答道:舒服,舒服极了。
继续啊·薛远好像听到了顾元白的心里话,他又亲了一口顾元白的耳珠,声音低得蝴蝶挥动双翅,“坐在秋千上的时候,晚膳的时候,圣上总是一次次的撩拨我。”
顾元白冷笑,心道,色心不改胆大包天的薛远,你说的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猛然想起,哦,是了·晚膳时候,他用膳出了些细汗,又嫌长发麻烦,便将鬓角发丝勾到耳后,才从锅中夹出了一片牛肉。
那个时候,薛远好似就被呛着了,难不成就是因为他勾了一下头发就被呛着了·出息··顾元白都想要放声嘲笑,但笑声还没出,他就忍了下去。
因为想起了薛远长途奔袭回京的那次温泉,想起了薛远的细吻落在脸上、脖颈的滋味,他身体放松,觉得如果佯装不知的被伺候一回,享受一回,倒也不错··这算嫖吗·不算。
但即使是算,他顾元白嫖就嫖了,深更半夜,薛远一个人偷偷摸摸做贼心虚,谁能知道·顾元白半分心虚也无··刚刚这么想,薛远便俯身,在顾元白的耳后吸出了一个印子。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却很是让人神经紧绷,泛着挠不着的痒意·而他的手——薛远的一双手就规规矩矩地放在床旁,除了那一张不断亲吻着顾元白耳朵的唇,他好像就是个教养入了骨子里的正人君子,即便是来到人家的床旁,也丝毫不碰上一碰。
顾元白以为他只敢在耳旁晃悠了,便不再压抑,骨节分明的五指攥着床单,把浑身的酥麻和痒意都倾泻在了床褥之上··耳旁的喘息声逐渐加重,薛远的手突然伸出握住了顾元白的手,从他的五指之中强势插入。
顾元白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骤然一惊,眼皮都猛得跳了一下··谁曾想薛远只是喘息逐渐加急,不知过了多久,他突地攥紧顾元白手指闷哼了一声·片刻,薛远的呼吸逐渐平静,强硬的手指松去,被褥被掖好在身前,顾元白心道,中场休息·只听窗口又是一声细微响动,房里的动静彻底安静了下来,薛远走了。
顾元白的手指还残留着被更为粗大的手指强硬插入的酸涩感,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倏地睁开眼,看着窗口咬牙切齿:“薛九遥——”·你他妈,你他妈学的那一手功夫呢·深更半夜,爬窗进来,然后你给老子装纯情·第111章 ·第二日一早,宫侍给顾元白束发时,就“咦”了一声,惊道:“圣上,您耳后有个红印”·顾元白沉着脸,对他说的话没有半分反应。
田福生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不得了,圣上的耳朵后面正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印子,印子红得发紫,在白皙皮肤上头更是吓人,“昨日睡前还没有,难道是虫子咬的”·但这个时节哪里会有虫子,他们又将圣上伺候的这般好,不可能啊。
耳后的位置隐蔽,若不是因着要给圣上束发,宫侍也不会看到·顾元白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色想必怎么也不会好看,他冷笑一声,“拿个镜子放在后头,朕看看。”
奴才们找了一块透亮的镜子回来,放在后头让圣上通过前头的铜镜看看耳后的痕迹·铜镜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红印,顾元白摸上这块红印,又是好几声的冷笑。
人在北疆的时候,听闻顾元白要纳妃便策马奔腾回来亲他摸他想要安心·府中的狼脖子上挂着的都是一条条写着污言秽语的话,多多少少,大大小小,结果半夜翻个窗户,就舔了下耳垂·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都是成年人了,顾元白心道,薛九遥,你竟然还会装纯。
“圣上,您的耳朵也红了,”眼睛尖的小太监都要吓哭了,“都能看出血丝的模样·”·顾元白一愣,“朕没觉得疼·”·最后,顾元白没让田福生去叫御医,只让他给自己抹了些药膏。
等到长发披在身后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薛府早已备好了早膳,顾元白走出卧房时,顺着廊道拐了几个弯,就听到有凌厉的破空之声在前方响起,他走上前一看,正看到薛远在空地之上挥舞着那柄御赐的弯刀。
弯刀细长,弧度精巧,如同一把弯起来的唐刀,被薛远握在手中时,风声阵阵,舞得虎虎生风··顾元白站在拐角之处,一旁还有拿着薛远衣物和刀鞘的小厮,他们见到圣上后正要慌忙行礼,顾元白抬手阻了,仍然看着薛远不动,眼中神色喜怒不明,“你们大公子每日都这么早的来这里练武”·“是每日都要练上一番,但大公子今早寅时便起了,一直练到现在,”小厮小心翼翼,“以前没有那么早过。”
实际上,薛远一夜没睡··但没人能看出薛远的一夜没睡·顾元白现在看到他,心底的不爽快就升了起来,他正要离开,那旁的薛远却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头一看,硬生生收了手中刺出去的大刀,大步走来抱拳行礼:“圣上。”
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道:“圣上昨晚睡得可好”·顾元白反问:“薛卿昨晚睡得可好”·薛远眼神闪了闪,“好。”
顾元白无声勾唇冷笑,不想再见到他的这张脸,于是抬起步子,带着众人从他身侧而过··薛远将小厮手中的刀鞘接过,收起弯刀后,才快步跟上了圣上,“圣上还未曾用早膳,臣已经吩咐下去,让厨子准备了山药熬的粥,圣上可先用一小碗暖暖胃。”
圣上好似没有听见,田福生趁机抓住了薛远,抱怨道:“薛大人,您府中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薛远浑身一僵,随即放松,“田总管,这话怎么说”·田福生压低声音,“薛大人,您别怪老奴说话不中听。
今个儿圣上起来,小的们在圣上耳后发现了一个印子,红得有些深,瞧着骇人·不止如此,圣上的右边耳朵都渗着几缕血丝,外面瞧着无碍,里头却看着都要流血了,但圣上却没觉得疼,这都是什么怪事”·血丝薛远眉头一皱,都能夹死蚊子。
那样的力度也受不住吗·田福生也在想:“圣上睡了一觉,怎么就成了这样”·一时之间人人埋首苦思,顾不得说话。
*·顾元白在薛府用完了早膳之后便回了宫·他前脚刚走,后脚常玉言便入了薛府,见到薛远正坐在主位之上用着膳··常玉言挑眉一笑,“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来人,给本少爷也送上碗筷来。”
小厮将他引着坐下,“常公子,我们大公子的这幅碗筷没有用过,您用着就可·”·常玉言讶然,指了指薛远手中的杯筷,“既然这是你们大公子的,那你们大公子用的是谁的”·小厮不发一言,低着头退了下去。
常玉言还要再问,但薛远倏地从怀中抽出了一把匕首,寒光闪闪,逼人锋芒映在常玉言的脸上,拿着匕首的人没觉得什么,语气平常地问道:“你要吃什么”·常玉言硬是把话憋了回去,“什么都可以。”
薛远拿起一个果子穿过匕首,手一扬,匕首便飞过了长桌,“叮——”的一声插入了常玉言面前的木桌上··“你骗了我,常玉言,”薛远道,“避暑行宫,你与圣上下棋那日,圣上明明与你谈起了我。”
常玉言紧张,脱口而出道:“你不要乱听旁人的胡言——”·“是不是胡言我不知道,”薛远笑了,很是温和的样子,“但你不愿我与圣上多多接触,这倒是真的。”
常玉言说不出话来,薛远低头吃完了最后一口山药粥,起身走过长桌,拔起匕首·只听“嗡”的一声长吟,匕首上的果子已经被薛远取了下来,放到了常玉言的手里。
果中流出来的黏腻而酸得牙疼的涩味,也跟着慢慢散开,汁水狼狈沾染了常玉言一手··“这把匕首你应当有些眼生,”薛远将匕首在两只手中翻转,“它不是我小时候玩的那把。
玉言,你还记不记得,少时你被你家中奴仆欺辱,我将那个奴仆压倒你的面前,正好也是在饭桌上·”·“你求我的事,我就得做到·饭桌上你的父母长辈皆在,我将那奴仆的手五指张开压住,匕首插在他的指缝之间,问你这一刀是断了他的整只手,还是断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常玉言将果子捏紧,袖口被浸- shi -,他笑了:“九遥,我们的脾- xing -从小就不合,总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但你我也是少年好友,同样是一丘之貉,谁也不比谁强。”
薛远也跟着笑了,“你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会做砍人手指头的事,那奴仆激动得哭了,对你感恩戴德·第二日,你将人带到湖边,让那奴仆去选,要么投湖而死,要么自己去砍掉自己的一只手和一根舌头。”
常玉言:“少时的事了,现在不必提·”·“常玉言,你心脏得很,”薛远低声道,“但瞧瞧,你再怎么心脏,见到我拿出匕首还是怕,从小便怕到现在。”
常玉言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抿直,翩翩如玉的公子哥这会儿也变成了面无表情··“与圣上谈到了我,却不敢告诉我,”薛远闷声笑了几下,拍了拍常玉言的肩膀,“玉言,你这次倒是稚拙了些。”
常玉言动动嘴:“我总不会害你·”·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小手段也不会少·”·“但不错,你可以继续,”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常玉言闻言一愣,抬头看他,薛远黑眸沉沉,居高临下地扯唇,“有个文化人嫉妒爷,爷开心。”
*·顾元白回宫之后,又被田福生抹了一回药··田福生还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他越是上药越是觉得古怪,迟疑片刻,踌躇道:“圣上,你耳后的印子好像是被吸出来的一样。”
顾元白不咸不淡,“嗯·”·田福生心中了然,也不再多问,专心给圣上上着药··药膏味遮掩了殿中的香料味,待到药膏味散去之后,顾元白才闻出了些不对,“这香怎么同以往的香味不同了”·燃香的宫侍上前回道:“圣上,这是西夏供奉上来的香料,据说是他们的国香,太医院的御医说此香有清神静气的作用,奴婢便给点上了。”
顾元白颔首,“味道还算好,西夏这回是真的拿出大手笔了·”·“赔礼先一步送到了京城,后头的赎款还跟着西夏的人在来的路上,”田福生小声道,“圣上,听沿路的人道,西夏这次拿来的东西当真不少。
他们已走了两三个月了,带头的还是西夏二皇子·”·顾元白靠在椅背之上,闭上眼睛有规律地敲着桌子,“西夏二皇子”·“西夏二皇子名为李昂奕,”田福生,“此人与西夏七皇子李昂顺不同,他出身低微,不受西夏皇帝的喜爱,从小便是无依无靠,但却命硬,活着长大了。
因着脾- xing -温和还有些怯懦,西夏皇室上上下下都未曾重视他,只是有需要二皇子的地方,他们才会想起这位皇子·”·“就比如这次,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就交给了西夏二皇子,”顾元白懂了,他笑道,“朕不在乎这件事,朕在奇怪另外一件事。”
顾元白皱紧了眉,喃喃道:“西夏怎么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就给了赔款……”·连个还价都没有讲··这简直要比薛远半夜摸进顾元白的房中,却什么都没做还要来得让人费解。
第112章 ·顾元白索要西夏的赔款数量,是实实在在的狮子大开口··西夏与大恒的交易是仗着马源,但边关的商路一建起来,他们的优势对大恒朝来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底气都没了,难道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这么干脆·但西夏并不知道边关互市一事,顾元白越想越觉得古怪,就西夏那点小地方,拿不出来这些东西才是正常。
五天之后,前来赎人的西夏使者入京,这一队人马谦恭有礼,后方的赔款长得延绵到京郊之处,数头高大骏马和牛羊成群,京城的百姓们看个热闹,人群围在两侧,伸手数着这些牛羊。
顾元白就在人群之中低调地看着这条长队,听着左右老百姓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一眼望不到头,骏马牛羊粗粗一看就知道数量绝对是千万计数,顾元白皱着眉,连同他生辰的那些贺礼和七皇子在大恒挥霍的银子,西夏哪来的这么多东西·不对劲。
孔奕林指着领头人道:“爷,那位就是西夏的二皇子·”·顾元白点头:“我看到了·”·西夏二皇子的面容看不甚清,衣着却是普普通通。
他在马背上微微驼着背,一副被大恒百姓们看得怯弱到不敢抬头的模样··他与西夏七皇子李昂顺,如此一看,当真是两个极端··“皇子软弱,那这些跟来的大臣们可就厉害了,”孔奕林微微凝眉,“爷,咱们可要做什么准备”·“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吧,”顾元白皱眉,从百姓之中退了出去,“上前瞧瞧,看看他们除了我要的东西之外,还带来了什么。”
等顾元白带着人看完了西夏带来了多少东西之后,他与孔奕林对视一眼,彼此的神情上却没有半分欣喜之色··回宫的马车上,孔奕林低声道:“我与诸位大人们原想让西夏将赔款数目分为三批,三年之内分次还清。
没想到他们如今一口气就拿了出来,除此之外,还多加了许多的赔礼·”·顾元白沉默地颔首··说不清是好还是不好,拿到赔款自然是好事,但顾元白原本想的是用这些赔款来让西夏受些内伤,结果事出反常,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一路行至皇宫,在皇宫门前,驾车的奴仆突然停下,外头传来田福生疑惑的声音,“咦,褚大人,你跪在这里是做什么”·顾元白眼皮抬起,打开车窗。
褚卫跪在皇城之外,寒风中已是发丝微乱,鼻尖微红,他抬头看着马车,眼中一亮,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着急地道:“请圣上救臣四叔一命”·*·褚卫的四叔便是褚议,那个小小年龄便叫着褚卫侄儿的小童。
原是这个小童受了风寒,风寒愈演愈烈,最后已有昏沉吐血之状,褚府请了诸多大夫,却还不见病好·褚卫心中一横,想到了太医院的御医,便跪在了皇宫门前,想要求见皇上。
皇宫出来的马车又多了一辆,调转了头,往褚府而去··褚府周边也是朝中大臣的府邸所在,皇宫中的马车一到,这些府邸就得到了消息·府中的老爷换了身衣服,扶着官帽急匆匆地前去拜见圣上。
“无需多礼,都回去吧,”顾元白下了马车,转身道,“田福生,先带着御医进府给议哥儿看病,人命关天·”·褚卫的眼瞬息红了,他掩饰地垂头,“臣多谢圣上。”
顾元白瞧着他这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褚府的人想要来面圣,也一同被圣上婉拒了·圣上身子骨弱,怕染了病气,并没有亲自去看那小童,只是让人传了话:“专心照顾好议哥儿。”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褚夫人闻言,道了声“是”,也跟着泣不成声··褚卫没有离开,坚持要陪在圣上身旁·圣上便带着人在庭院之中走走转转,等着御医前来禀报消息。
孔奕林瞧见褚卫出神的模样,低声安慰道:“褚兄莫要担忧,太医院中的御医医术出神入化,必定会药到病除,化险为夷·”·褚卫收起眉目间的忧愁,勉强点了点头。
顾元白正好瞧见褚卫这幅神情·圣上无奈一笑,对着孔奕林道:“亲人危在当前,做起来哪有说的那么简单·”·褚卫被圣上这一看,倒是回过了几分神,他再次行礼道:“臣谢圣上救臣四叔一命。”
顾元白扶起他,握着褚卫的双手拍了拍,笑着道:“褚卿,你是家中的独子,这时更要担起责任,切莫要慌·宫中的御医向来还算可以,且宽心一二。”
褚卫的手蜷缩一下··他的唇上因为这些日子的焦急已经起了些细碎的干皮,如明朗星辰的如玉面容染上了憔悴的神色,但仍无损于他的俊美,只消融了些许将人推之于外的尖冰。
“圣上,臣……”褚卫嘴唇翕张,良久,才艰难地道,“臣……”·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突地将手抽出,而后在下一刻,又反手握住了圣上的手。
“臣这几日寝食难安,找了许多备受推崇的大夫,却总是没什么用,”褚卫心中激荡,强忍着低声道,“臣不知为何,早就想起圣上,总觉得圣上能救四叔一命。
可家父不愿劳累圣上,臣也不想拿这等小事来让圣上费心·”·褚卫眼眸低着,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这好似是君与臣,又好似是某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探出了苗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臣后来实在着急,便自行去找了圣上,还望圣上原谅臣慌乱下的无礼举止·”·顾元白自然地抽出了手,笑眯眯道:“褚卿,安心罢。”
傍午时,御医从褚议的房中走了出来,褚府之中的长辈跟在身后,神色轻松而疲倦,褚卫一看便知,这是小四叔有救了··既然没事,顾元白便从褚府中离开了。
侍卫长扶着圣上上了马车,孔奕林正要跟上,突然转头一笑,对着褚卫道:“褚兄,慎言,慎行,慎思·”·褚卫眉头一跳,同孔奕林对视一眼,突然之间便冷静了下来,“法无禁止即可为。”
孔奕林讶然,好像重新认识了褚卫似的,他将褚卫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笑着上了马车··两辆马车悠悠离开,褚卫站在原地半晌,才跟着了父母的脚步,转身回了府中。
*·这一件小事很快就被顾元白忘在脑后,但褚府的左邻右舍倒是没忘,非但没忘,还自觉地将圣上仁德的举动讲给了同僚去听,感叹圣上爱民如子,恨不得用毕生才华将圣上夸上天去。
顾元白这一日用了晚膳之后,照常带着两只狼去散一散步·但这两只狼今日却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拽着顾元白的衣衫就将他往城墙边带去,城墙边的守卫们看到狼就让开了路,顾元白无奈道:“你们又是想要做什么”·两只狼自然是回答不了他的话的,但城墙外头的口哨声却代替它们回答了顾元白的话。
顾元白眉头一压,“薛远·”·墙外的口哨声停了,薛远咳了咳嗓子,正儿八经道:“圣上·”·顾元白虽好几日未曾见到他,但一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心烦,当下连话都懒得回,转身就要走人。
两只狼呜咽地拽住了顾元白的衣衫··城墙外头的薛远也听到了两只狼的撒娇声,他又咳了一声,瞧了瞧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道:“圣上,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
上元节正是元宵节,那日夜不宵禁,花灯绚丽,长街拥挤,百姓们热热闹闹的看花灯走夜市·这一日也是大恒的年轻男女们相会的日子,是古代的情人节。
薛远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正是在元宵宫宴那日·”·他顿了顿,然后声音镇定,又好似有些发紧地道:“圣上,今年不办宫宴,您不如跟臣出去走一走”·顾元白心道,来了,又来了,薛九遥,你现在这幅紧张模样是装给谁看·他揉了揉额角,伸脚轻踹了两只狼一脚,恶狠狠道:“放不放开”·两只狼垂着尾巴耷拉着耳朵,却怎么也不松嘴。
顾元白拽不过它们的力道,身后的侍卫迟疑片刻,道:“圣上,要不臣等将这两匹狼带走”·“带走吧·”顾元白点头之后,这两只狼就被缚住了利齿带离身边,他还没有走,但外头的薛远急了,又叫了一声:“圣上”·顾元白懒散回道:“怎么”·薛远:“您怎么才愿意同臣在上元节那日出来”·顾元白无声冷笑,“薛九遥,朕问你,你在朕这里算个什么东西。”
“圣上的东西,”薛九遥立刻接道,“圣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圣上不让臣做什么臣就不做什么·圣上,您若是上元节不想要出去,那臣是否可以请旨入宫陪侍在侧”·薛远自从位列将军之位后,他就不是从前那个殿前都虞侯了,和褚卫一般,同样是无召不得入宫。
守卫城墙的禁军从未见过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脸上不敢有丝毫表情,眼睛却不由睁大了一瞬··这位名满京城的将军,怎么是、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第113章 ·顾元白道:“滚进来。”
弹指间的功夫,高大的城墙上就跳下来了一个人,守城的禁军下意识朝他举起了手中长枪,又连忙朝顾元白看去··顾元白揉揉眉心,跟禁军道:“把他压到城门处,让他从宫门进宫。”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等薛远重新见到圣上时,已经是在宣政殿中··圣上刚刚用完饭,一会便要去沐浴,此时瞧见薛远来了,眼皮松松撩起一下,又重新垂落在奏折之上。
薛远瞧着顾元白就笑了,规规矩矩地行完了礼,“圣上,上元节那日,臣能不能先给定下来”·他话音未落,迎头便接住了砸来的一本书,薛远抬头看去,圣上面色不改,又重新拿起了一本奏折。
薛远无奈笑了,“圣上,您怎么才愿意给臣一个机会”·顾元白道:“先说说你今天为什么要来见朕·”·薛远闻言,将书合起来递给了田福生,老老实实地道:“臣听闻了圣上前几日去了褚府的事。”
顾元白“嗯”了一声,让他继续说··“臣知道之后就去了褚府一观,”薛远道,“发现褚卫大人手上的十指还完好无损·看样子圣上对褚大人的这一双手喜欢极了,也是,这一双能给圣上画画的手,谁不喜欢”·顾元白突然问道:“你给朕雕刻的木像呢”·薛远顿时卡了壳,咳了几声,道:“上元节那日给圣上。”
“两日又两日,薛九遥,你若是不会雕像那便直言,倒也不必如此拖延,”顾元白无声勾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心中遗憾那两只狼为何没咬掉褚卿的手指”·薛远客气道:“哪里哪里。”
顾元白乐了,闷声笑了起来,只是笑了片刻就觉得手脚无力胸口发闷,他停了笑,不由自主皱起了眉··薛远已经快步冲到了他的面前,双手不敢碰他,小心翼翼道:“圣上”·顾元白握紧了他的手臂,慢慢坐直了身,“我近日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手脚无力。
往常笑得多了也无什么事,现在却不行了·”·薛远心中升起一股恐慌,他回过神,强自冷静:“御医怎么说”·“疲乏。”
顾元白道··薛远将他耳边的发丝理好,顾元白闭了闭眼,觉得好了些,“朕每日觉得手脚无力时,都是在御花园散步回来之后,回到殿中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力气,甚至精神奕奕。
御医说的想必是对的,只是身子不走不行,一直坐在殿中,岂不是也要废了”·“说的是·”薛远低声附和,但眉间还是紧皱。
田福生的事都被薛远抢着做了,老太监只好看看外头神色,道:“圣上,该沐浴了·”·薛远压下担忧,脱口而出道:“圣上,臣给您濯发·”·殿中一时静得不发一声,顾元白突然笑了,“那就由你来吧。”
*·泉殿中··顾元白仰着头,一头黑发泡在泉水之中,随着波纹而荡·薛远握着他这一头如绸缎般顺滑的黑发,喜爱不已,“圣上的每一根头发丝在臣这里都价值万金。”
顾元白闻言,顺了一根头发下来,将这根发丝缠在了薛远的手腕之上,“万金拿来吧·”·薛远心道,小没良心的··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翠绿玉扳指,戴在了顾元白的拇指上,“圣上,这东西就是用万金买来的。”
没忍住多说一句,“您可别在弄丢了·”·这个“丢”字让顾元白有些心虚,抬手看了一下,玉扳指还是从前的那般模样,绿意凝得深沉,这玉扳指即便不值万金,如今也不同寻常了起来,因为它从皇宫滚去了北疆,又从北疆滚回了皇帝的手上。
既被鸟雀带着飞起来过,又见识到了行宫湖底的模样,见识了北疆淹没长城的大雪,万金,万金也买不到这些见识··顾元白是个社会好青年,不白白占人便宜,于是又捡起一根脱落的发丝,缠在了薛远的另一只手腕上,“两根,赏你的。”
薛远乖乖让他系上,“圣上,上元节您就不想出去看看”·顾元白闭着眼睛,躺在榻上不动,“说说外头有什么·”·薛远张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自幼离开家,常年征战之后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去年宫宴结束,直接就回了府,哪里知道闹市上能有什么··但他担心这么一说,顾元白就不跟他出去了,于是含糊道:“很多东西,数不清。”
顾元白道:“什么”·薛远更加含糊,“什么都有·”·“朕没听见,”顾元白蹙眉,勾勾手指,“到朕耳边说。”
薛远伏低身体,正要说话,热气却喷洒到了顾元白的耳边·他不由地看了眼圣上的耳朵,圣上平躺在美人榻上,只穿着一身单衣,从耳侧到脖颈,俱是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单衣遮掩在脖颈之下,修长的脖子泛着白莹莹的光,衣口有个微微的起伏,好似只要轻轻拨弄,就能再顺着看下去一般··薛远想说的话全都忘了··热气混着- shi -气,就如同那夜薛远品尝顾元白的耳珠一般,顾元白不动声色绷直了腿,打算让薛远也尝尝他那夜不上不下的罪。
“薛卿,”似笑非笑,“说话·”·“臣……”薛远张张嘴,身子低得更近,每说一个字都好像能碰到圣上的耳朵,多说一个字就能吃到嘴里一般,声音沙哑,“上元节的时候,街市上有许许多多的吃食,圣上上次吃的驴肉火烧也会有,我们可从路头走到路尾,想吃什么臣就给您买什么。”
顾元白被热气呵得难受,动了动耳朵,想要侧过头··薛远掌住了他的头,让他不要动,闷声笑:“圣上,您还洗着头呢·”·顾元白又转过来了头,他的耳珠子在薛远眼里动来动去,好像故意一般吸引了薛将军的全部心神,薛将军没忍住,想要借着说话的机会“无意”品尝一口,但刚要凑近,顾元白就道:“说完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硬是噎在原地,闭了嘴,又琢磨起了说辞:“还有玩的,许许多多,臣给圣上刻了木雕,上元节应当还有做糖人的手艺人。”
顾元白闭上了眼,掩住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糖人,做得好吗”·薛远又离得近了,唇瓣已经碰到了白玉一般的珠子,顾元白扭过头,懒洋洋道:“濯发。”
薛远:“……”·他深吸一口气,离开,去给圣上洗着已经泡透了的黑发··圣上的脸上笑意一闪而过,又很快隐了下去··*·上元节来临之前,西夏送来的东西先一步入了库。
“五千匹良马,一万头牛、羊,五百万两白银,三百万石粮食,”户部尚书道,“一分不少·”·顾元白闻言,沉吟一会,让人去请西夏使者前来面圣。
两刻钟之后,西夏二皇子李昂奕连同西夏使臣觐见,顾元白这时才看到二皇子的面容,他同七皇子有三分相像,但眉眼之间好像无时无刻不带有忧虑,偶尔和顾元白对上视线时,眼神闪躲神情畏缩,不见有分毫皇子派头。
殿中大臣们也因此只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投到了西夏二皇子身后的大臣身上,双方你来我往,在此途中,顾元白不发一言,西夏二皇子也埋着头不发一言·等到交锋结束,西夏二皇子才在臣子的催促中胆怯开口道:“大恒的皇帝,您现在能否放了我的七皇弟”·顾元白看着他,缓声:“来人,将人请上来。”
软禁在鸣声驿中的西夏人早已被压在了殿外,侍卫们客客气气地将李昂顺一行人请到了殿中·一见到七皇弟,西夏的二皇子就连忙迎上去,急急忙忙追问道:“七弟,你这些时日过得怎么样”·李昂顺甩开他的手,脸色- yin -- yin -沉沉,“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两队人见面之后,二皇子便要带着人请辞,顾元白突然笑了,和气道:“过几日便是我大恒的元宵佳节,几位无需着急回去,待过了元宵佳节之后,再让朕宴请各位一番,各位也好看看我大恒的风情。”
二皇子正要说话,但李昂顺已经先一步答应了下来,他只好欲言又止,无奈地闭了嘴··一行人告辞离开,顾元白看着他们的背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茶。
在西夏人即将踏出宫殿时,顾元白突然高喝一声:“李昂奕”·李昂奕连忙扭头看向圣上,但他的身体仍然面向了前方,“是·”·顾元白又抿了一口茶,“朕很喜欢你们的国香。”
李昂奕放松下来,连说不敢,才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等人不见了,顾元白垂眸,用杯盖扫去浮起的茶叶··李昂奕有狼顾之相··狼顾者,谓回头顾而身不转,- xing -狠,常怀杀人害物之心。
①·西夏二皇子不简单··第114章 ·在西夏人未离开大恒之前,他们的一举一动将会受到监察处和东翎卫的密切关注··顾元白也询问过了将赎款书送到西夏的使臣们,问他们西夏皇帝收到赎款书时是什么样的表现。
使臣们措辞良久,道:“西夏皇帝命人读完书后,怒发冲冠,勃然大怒·他命侍卫要压下我等,幸而被众位臣子拦下·我等忧心惶惶,但不过几日,西夏皇帝再次将我等召入宫时,虽神色仍然不善,却已准备筹备赔款了。”
但若是问他们西夏从哪里准备的这些东西,他们也答不上来·因为人家自己国库里的东西,只有人家自己才最为清楚··顾元白肯定西夏有问题,所以暗中的盯梢和查看并不可少,在这个方面,就不必顾忌人道主义了,若是到了必要的程度,顾元白甚至做好了不讲道义直接扣留所有西夏人的准备。
当然,如果不是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顾元白并不想在外交上破损大恒的信用和名声··二月二十五,上元佳节··这一日张灯结彩,夜不宵禁,薛九遥一大早就想要请旨入宫,顾元白没有允。
直到傍午,落日的余晖让大地还残留着热意,圣上才换了一身鸦青色常服,披上昨日才送上来的银毛大氅,将发丝理好在大氅之外,这才迈着悠然的步伐,闲适走出了皇宫。
一出宫门,就见到了背着手、挺拔站在不远处的薛九遥··薛九遥一身绛紫衣袍,身姿修长笔直·他一见到顾元白,眼睛都好像亮了起来,目光直直,移不开眼。
顾元白走近了,瞥了他一眼,好笑,“回神·你怎么这幅神情,难道是看见什么仙人了”·薛远克制着想要收回目光,但最终还是放弃,喃喃:“是看见圣上了。”
顾元白顿了一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元宵时热闹,马车都进不去闹市,只能停留在街市前后的两旁·顾元白为了省事也并没有乘坐马车,徒步走着,累了就走得慢些。
薛远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圣上如今走起来还觉得手脚无力吗”·顾元白道:“现在还好·”·薛远还要再问,顾元白就提醒道:“微服私访,别说错了嘴。”
薛远改嘴,“元白·”·顾元白:“……”·你可真是会打蛇随棍上··走了没多久,一行人就见到了灯火透明的花灯街。
街市中通透花灯高挂,大大小小各式各样,人潮如海,笑闹声骤然如水入油锅般袭来,顾元白带着人走了进去,没有多久,就淹没在了百姓之中··花灯街旁就有一道潺潺水流,水流之中正有晃晃荡荡的莲花灯在飘荡。
街市中的年轻男女们相距河边,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时不时羞赧地说上几句话··顾元白正在看着一个老牛模样的花灯,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五指之间插入了另外一个人的手,顾元白低头看着手,顺着抬头,看到了薛远若无其事的神色。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松开·”顾元白道··薛远硬着头皮,“不松·”·顾元白双眼一眯,薛远余光瞥到他的神情,头皮发麻地多补了一句:“这里人多,我怕你走丢。”
就牵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薛远的手心已经出了汗,汗意黏腻,掌心贴着掌心,脉搏都能碰到一块儿··顾元白乐了,“我走丢”·薛远道:“说差了,是我会走丢,您得看好我。”
之后,不管顾元白说什么他都不肯松手,手掌如同铁烙的一般·步子还越来越快,后头跟着的人被挤在层层人群之外,大声喊着顾元白:“老爷等等小的们”·薛远当没听见,握着顾元白东钻西窜,很快就将一群人甩在十步之外。
直到看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薛远才猛得停了下来··顾元白差点撞到他的身上,黑着脸道:“薛九遥”·薛远指了指糖人:“想吃吗”·顾元白一眼看去,被吃得勾起了兴趣,上前问道:“老人家,你会做什么样的糖人”·白发苍苍的老人家颇为自得道:“这位公子,老汉会得可多了,你要让我说,我掰完手指也数不清。”
顾元白笑了,指了指薛远,“他能做出来吗”·老人家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把薛远打量了一下,肯定地点了点头:“能”·“那就做一个他,”顾元白掏出几个铜板,故意道,“来个猪耳朵。”
薛远一怔,忍俊不禁··老人家接了钱,勾着焦黄香甜的糖丝在竹签上上下飞转,不过片刻,竹签上就出来了一个高头大马长着个猪耳朵的男人··顾元白接过糖人,朝着薛远- yin -森森一笑,然后咔嚓一下,一口咬掉了整个糖人的脑袋,“不错。”
薛远顿觉脖子一凉··两个人离开了糖人摊子,薛远听着他一口一口的咬碎着糖人的咯嘣声音,身子也阵阵发寒,“圣上,别吃了,甜着牙·”·顾元白道:“你叫我什么”·薛远一噎,改口道:“元——”·顾元白笑眯眯地看着他。
薛远咽了下去,低头在他耳边道:“元爷,白爷,听小的的话,求求你了,别再吃了·”·顾元白也不想吃了,他看了一眼糖人:“还剩一半·”·薛远二话没说,立刻接过送到了自己的嘴里,吃完后将竹签一扔,终于又空出了手来。
不忘换了另一只手去牵顾元白,“这只手怎么这么冷”·顾元白挣了挣手,没挣开,索- xing -将薛远当成了暖手的手炉,“是你的手太热。”
薛远傻笑两声,“我多给你捂捂·”·吃完了糖人,一路又是炸鹅肉、葱茶、馓子泡汤,各式各样的小吃香味勾人,顾元白这才是真实意义上的第一次逛了古代人的夜市,胃口大开,又去吃了春饼、李婆子肉饼和灌汤包,吃灌汤包的时候小心翼翼,皮薄肉汁多,轻轻提起,一吸一吃,鲜美得顾元白整整吃了两个。
他每样只吃了一两口尝尝味道,不敢多吃,生怕吃饱了就没法继续吃下去·还好薛远的胃口奇大无比,一路走过来,他解决了八成的吃食,还是一副不动声色,不见饱意的模样。
在吃了一个小得如婴儿手掌大小的四色馒头之后,顾元白甘拜下风地认输,“最后再来一个糍粑糕,我吃不下其他东西了·”·薛远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遗憾神色,圣上这一饱,他就吃不到圣上尝过的东西了。
两人去买糍粑糕,站在摊子前往街尾一看,顾元白不禁咂舌,这一路走来也有半个小时的功夫,但看上去他们在这一条街上还未走过三分之一··薛远接过两个糍粑糕,这一个糍粑糕也就一指的大小,如年糕一般柔软,糍粑中间还夹着一颗红彤彤的大枣,带着股清淡的甜味,不腻,倒是解了之前吃的那些东西的腻味儿。
顾元白慢慢地吃着,终于从小吃上腾出了眼睛,看了看路边的玩物··但他的余光一瞥,却在前方不远处见到了褚议·那小童被人背在身上,面色红润,乖巧又兴奋地笑着,一口小米牙还有一个缺口,他正四处乱瞅着,突然眼睛一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同顾元白对上了眼睛。
*·“侄儿,”褚议不由拉拉身边人的衣袖,“侄儿”·褚卫回头看他,眼中柔和:“怎么”·褚议小声地不可置信道:“我看到了圣上啦就在我们身后”·褚卫心中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去。
可万人来来往往,花灯挂了满天,重峦叠嶂之间,他没有看到圣上的影子··*·黑暗的小巷,糍粑糕的香味在周身弥漫··外头的街道喧闹无比,时不时还能听到宫里的人对薛远破口大骂的声响,可几步远的巷子里,安静、沉暗,只有呼吸声和水流潺潺。
顾元白只觉得转眼之间他就被薛远拽进了巷子里,薛远在他身前,嘘了一声:“圣上别去找褚大人·”·顾元白的声音里透着火气,“朕什么时候要去找他了”·“消消气,”薛远低头,情不自禁靠近了顾元白的脖子,低声哄着,“吃饱了就生气,对身子不好。”
顾元白偏了偏脖子,黑暗之中只觉得脖颈一烫,有一只手摸上了顾元白的右耳,顾元白知道他在摸那个红色印子··心里的火气又升了起来,顾元白踹他一脚,冷笑道:“早消了。”
薛远挨了这一下,顿了顿,“圣上知道是臣做的”·顾元白眼皮一跳,“现在知道了·”·薛远不疑有他,也没有时间多想。
他的满脑袋都是顾元白,从今日见到顾元白的第一眼起就再也移不开半分心神··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消了印子了,现在补上好不好”他呼吸逐渐粗重,热气打在顾元白的脖颈上,带起一片麻人的痒意,“这里没人,安安静静。”
顾元白扬起脖颈,也好似被他压抑住的欲望和喘息勾住了一般,呼吸跟着炙热了起来··天上的繁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比哪个要更亮上一些·这样的星空在现代已经很少见,顾元白曾经在前往北极的途中看到过这样的一次夜空,他躺在甲板上,随着海浪的翻滚起伏,看着那一颗颗好像大得能砸到他身上的星星。
手可摘星辰,看过这样星空的人,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画面··“……”顾元白的眼睛骤然睁大··耳垂被吮了一下,有人在顾元白耳旁沙哑恳求,“圣上,臣想亲您。”
甲板上很凉,穿着冲锋衣也挡不住寒气·顾元白还记得那一夜的感受,身下的海浪让身体好像跟着飞了起来,失重的上上下下起起落落,星星一时近一时远,- shi -气浓重,像童话里的梦。
炙热的唇在脖颈耳侧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混着糍粑清甜的香味钻入了鼻子,顾元白喉咙动了动,吐出一个又短又狠的字眼:“滚”·薛远在黑暗之中找到了他的唇,“顾敛,元白,白爷。”
他明明攥着顾元白的两只手腕,明明把人困在墙与自己的胸膛之间,却可怜巴巴地道:“白爷·”·白爷看了一眼天上亮闪闪的繁星,勾起一抹冷笑,“干就完事了,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第115章 ·薛远干了,他亲上了··如海浪波涛汹涌,神魂都要出窍,糍粑香味在舌尖上更是甜,甜得顾元白的舌头都好像要被薛远吃掉一般··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带着头皮发麻的酥意,起起伏伏,手脚无力。
顾元白闭上了眼,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用舌头推着薛远的舌尖出去,可薛远还以为他是在回应,更加凶猛得扑了上来··这家伙怎么连舌头都这么有力,他是吃什么长大的·顾元白鼻息间炙热,稠黏的气息带着甜腻腻的味道,他用仅剩的力气踢了薛远一眼,薛远才依依不舍地退开,难耐哑声,“怎么了”·“爷够了,”顾元白大口呼吸一口含着冷意的空气,缓慢地眨着眼睛,“不亲了,太甜。
我现在有些胸口发闷,手脚没力了·”·薛远暗藏得意:“我亲的”·顾元白缓了几口气,才接着道:“心口发慌,不对劲。”
·薛远瞬间清醒过来,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随后抱起顾元白就从巷子深处飞奔离开,转眼到了飘满莲花灯的河边·薛远顺着河流飞一般的走出了闹市,直直撞上了候在这儿的脸拉得老长的田福生。
田福生瞧见薛远就是冷笑连连,“薛大人,你——”·薛远沉着脸撞开他,“让开”·宫侍们这才看清薛大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顿时人仰马翻,着急跟着薛远跑了起来。
顾元白抓紧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他尽力去感受自己现在的状态,心里慌乱,心跳加快,若说是因为与薛远接吻而变成这样,他不信··这样的心慌明明是外在而引起的变化,顾元白脑子里都不由有些空白,他咬着牙撑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是撑过去了那个临界点,呼吸骤然一松,从心口漫上来一股反胃欲望··他从薛远怀里挣脱,踉跄扶着门框俯身干呕·薛远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在他干呕完后立刻拿着衣袖擦净唇角和额旁汗意,心疼地顺着背,“圣上。”
田福生眼皮跳了好几下,连忙上前一步挡住旁人的视线,高声道:“薛大人,大夫来了,快让大夫给圣上把把脉”·因为薛府离得近,所以薛远直接将顾元白给抱回了薛府。
圣上被扶着坐下,大夫上手把脉,稍后,皱眉疑惑道:“只觉得圣上心口跳得快了些,脉搏紊乱了些,并没有看出什么·”·顾元白神色一暗··良久,他挥退了旁人,只留下身边的宫侍和硬赖着不走的薛远,“田福生,朕近日走动得多了就会手脚无力,今日更是心口发慌。
你日日跟在朕的跟前,朕问你,你会不会也如此”·田福生没想过这事,此时细细回想起来,摇了摇头,“圣上,小的倒是没有这样过·但说来也是奇怪,小的往常跟在圣上跟前的时候还容易犯困,近些日子却不是如此,反而觉得有了些精神,晌午的时候愣是精神气儿十足,都能去跑上一圈。”
顾元白沉默了一瞬,又一个个问了平日里陪侍在身边的人··这些人要么是没有感觉,要么就是觉得精神好了一些,没有一个有如顾元白这样的表现·但他们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身子骨都要比顾元白的健康,比田福生的年轻。
顾元白原本觉得自己是遭人暗算了,问完一圈下来之后,又加了一个怀疑的选项,那便是他的身体开始衰败,寿命要走到头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看着他的薛远更是捏着椅背,手指发白,死死咬着牙。
死亡对薛远来说不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但现在是了··沉默的气氛蔓延··突然,顾元白又攥紧了胸口处的衣衫,他脸上的表情痛苦,感受着重新升起的心慌和焦灼,这种感觉好像变成了真实的火焰,在体内毫不留情地烧着顾元白的五脏六腑。
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顾元白心道,妈的··草他妈的··老子的命,老子保护了这么久的一条命,谁都别想这么轻易从他手中拿走··*·还好这样的情况只来回反复了两次,顾元白挺过这找不到点的心慌意乱之后,他已经累得没有精力再回宫,“薛远,朕要安歇。”
薛远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宽阔后背正对着皇帝,“臣带您去安置·”·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背着顾元白回卧房的路上,披着月色,星辰仍然繁盛,却没了之前的那些轻松心情。
顾元白看他一直沉默不语,突然懒懒地道:“薛九遥,你的舌头挺甜·”·薛九遥手臂一抖,差点把圣上从背后滑下去,稳住脚步,闷声:“嗯。”
顾元白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头疼,“你怎么不该说话的时候废话这么多,该说话的时候又不说话了·”·薛远的心口一抽一抽得疼,抱着圣上的手还在抖着,“圣上,我心里疼得难受。”
“……怎么就变成你心疼了,”顾元白轻声道,“我还没叫疼呢·”·他这句话说完,便察觉到了薛远的手一紧,就着月色低头一看,薛远脖颈上的青筋已经爆了出来,顾元白甚至能听到他牙齿碰撞的声音。
顾元白不说话了··他甚至理不清他和薛远如今的关系,君不君臣不臣,既不是伴侣,又并非玩玩而已的床伴··剪不断理还乱··等到顾元白被薛远放在了床上,顾元白伸手勾着薛远的下巴,道:“朕夸你嘴甜,你就没点反应”·薛远叹了口气,想要拨去他的手,“圣上,臣现在嘴里都是苦的。”
顾元白收回手,闭上眼躺在了床上··他这幅样子,虽是刚刚难受过,但眉目之间还是充斥着活人的生气,薛远站着看了他半晌,抹了把脸,给顾元白脱去了鞋袜和外衣,搬来了一盆热水,沾- shi -巾帕给他擦着手脚。
薛远本来以为顾元白已经入睡了,但在他给顾元白擦着手指时,顾元白突然道:“薛九遥,朕身子不好·”·薛远顿了一下,继续擦着手,哑声,“我知道。”
顾元白的声音好像突然变得悠长了起来,又好像夹杂了许多的寒风,同薛远隔着一条长得看不见头的街市,走了再久,也好像只走了三分之一,“我不想死,但有些事却不是我说不想就可以。
理智点来说,薛九遥,你最好对我点到即止·”·啪嗒··巾帕掉在了地上··薛远弯腰捡起巾帕扔在了水盆里,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什么叫做点到即止”·顾元白闭着眼,好像没听见。
薛远心底的酸涩肿胀已经逼红了眼,他死死看着顾元白,但顾元白却不看他··“你当真是厉害,顾敛,你一句话就能逼红老子的眼,”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忍着,五指捏得作响,“点到即止这四个字,我从来就不会写。”
顾元白终于睁开了眼看他,薛远腾地起身,神情乍然狰狞了起来,“你活着,我寸步不离看着你·等你要死的时候,我先给自己胸口来一刀,堵也要堵了你的黄泉路。”
他转身就走,门窗哐当作响··顾元白忡愣,可下一瞬门框又响了起来,薛远走进来往顾元白手里塞了一个木雕,又风一般地快步离开··房内终于没有声响了。
顾元白抬起手,手中的木雕光滑温润,眉目间有几分顾元白的影子,唇角带笑,衣袍飘飘··手一翻,木雕背后刻着两行字··[景平十年,臣为君所手刻。
此臣奉上生辰礼,望喜·]·第116章 ·第二日一早,离开薛府时,顾元白本以为薛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但门一打开,顾元白还是与胡子拉碴的薛远对上了视线,薛远扯起冻僵了的笑,肩膀上浸透一层水露,“圣上,臣要进宫。”
“……”顾元白,“进宫做什么”·薛远:“护着你·”·顾元白不由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目光在他脸上打转,又从他的胡茬和眼底青黑上移开,“要俸禄吗”·“圣上管吃管住就行。”
薛远道··顾元白颔首,干脆利落:“跟着·”·出宫的队伍里面又多出来了一个,薛远将长靴裹紧,腰间刀剑整好,重新入了贴身侍卫的队伍里。
他看着顾元白的背影,眉目压低,握紧了刀柄··回宫之后,顾元白就将东翎卫叫来,但还未吩咐下去让他们全面搜查寝宫与宣政殿的命令,监察处就有人前来拜见圣上。
这一批人是从沿海归来,他们被顾元白派遣去探查海盐和池盐一事,在西夏青盐暗中盛行的时候,顾元白一直在寻找开源的办法··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去沿海周边寻找未曾见过的作物,看看是否有其他洲的种子随着海浪拍到了大恒边界,或者是被海鸥衔来,然后在沿海处生根发芽的东西。
若是真的能在沿海发现土豆或者玉米的种子,那当真是大喜一件了··这批人已到沿海有两年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回来·顾元白命东翎卫在一旁等待,让监察处的官员上前。
监察处的官员行完礼后,未曾废话,先禀明了沿海晒盐一事,又将地图交予顾元白,顾元白看着地图上的红点,“这些便是新找出来的岩盐和池盐”·“是,”监察处官员道,“臣等在两浙一地山凹处发现了盐湖,经过不知多少年的烈日暴晒,其中的湖水早已干涸,只剩亮如雪片的盐粒。
这一处的盐湖有许多,臣等试了一番,正是可以吃的食盐·”·“天然晒好的食盐,”顾元白眼睛一亮,“多吗”·“大大小小连绵一片山头,”监察处官员谨慎道,“那处已托守备军包围起来,细查之下发现山中动物都喜在午时前去舔一座山壁,臣等前去一看,用匕首未曾刮动几下,就显出了污浊颜色的盐粒,再刮几下,里头便是雪白的盐。
那些山头隐隐约约有白雪覆盖,臣那时才明白,覆盖山头的不是白雪,而是石盐·但臣等人手不够,只先行回来禀报圣上,还未查探数量多少·”·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呼吸重了起来,“那这些有盐湖的山头”·“是,”监察处官员也不禁露出了笑,“这些山头,臣等大胆揣测,都是一个个大的盐矿。”
这个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顾元白猝不及防后便是喜上眉梢·监察处的人见到圣上这般模样,也心中欣喜满足,又拿出了一个木盒来,“圣上,我等从沿海一处回来时,发现临海的富贵人家都喜欢点上一种香料,这等香料香味宜人,还有提神醒脑之效,臣等特意带来以献给圣上。”
顾元白欣然应允,让田福生接过,灭了殿中熏香,通风透气之后,点燃监察处官员带来的香料,摆于书桌之上品鉴··氤氲烟雾从香炉之中袅袅升起,清淡而雅致的香味慢慢弥漫,顾元白脸上的笑意却是一顿,最后缓缓收敛,凝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随着他的表情冷下,殿中气氛也好像骤然被冻住了一般·偌大的宫殿,竟只有这缥缈雾气在随风而动··顾元白慢慢地靠后,倚在椅背之上,他喜怒不定地道:“这是沿海来的香”·监察处官员面色一肃,“臣不敢胡言,这香正是从沿海而进入我大恒的香。”
顾元白的呼吸急了一些,他的手已经捏住了座椅扶手,指尖发白,滔天怒火隐隐,“朕知道了·你们一路辛苦,先行下去吧·”·监察处的官员面带忧色,极为听话地退了下去。
等人一走,顾元白看向东翎卫,眼神如同淬了冰,“把西夏七皇子请来就说朕请他过来陪朕共赏御花园·”·东翎卫立即领命而去,顾元白面色- yin -沉,黑得滴墨,他倏地伸出手将香炉狠狠砸向殿中,咣当一声,殿中宫侍跪倒在地,发出沉闷一声响动。
“沿海的香,沿海的香料”顾元白额角青筋浮现,“竟然成了西夏的国香”·西夏在内陆,是以后宁夏、陕西一带的位置,与大海隔着大恒遥遥相望,这样的内陆国家,怎么会有一个从沿海进来的香料成为国香·香炉在地上滚了几圈,被薛远踩在脚底下,薛远眉眼- yin -翳,上前去扶住了气得浑身发抖的圣上。
顾元白被他扶着重新坐了下来,他目光沉沉,看着打翻一地的烟灰,脑海之中电火石光,突然闪过了一个词··成瘾物··*·风从殿门吹进,发丝衣袍朝前方飞舞。
傍午的阳光撒在宫门处,拉长至案牍前,顾元白却觉得四肢发寒··他抓着薛远的手,手指在薛远的手背上掐出一道道指印··成瘾物,什么叫做成瘾物·最有名的应当就是鸦片。
中华人又恨又惧的有名成瘾物,就是用罂粟的果实制作而成的鸦片··还有五石散··五石散在魏晋时期流行,现在很少有人用了·但鸦片却是从唐朝就有外朝上贡,一直被认为是入药的良药,对了,鸦片在如今不叫做鸦片,叫做罂粟粟。
①·寒气直窜入脑海,五脏六腑都好似蒙上了一层黑气,顾元白感觉手脚冰冷,他没有力气去握住薛远的手了,在快要脱落时,反手被薛远握住··薛远压抑着道:“圣上。”
顾元白茫然抬头看他,然后道:“薛九遥,我似乎中毒了·”·成瘾物少许服用,甚至可以是入药的良药,顾元白相信在他层层把控下的太医院,若是真的有人暗中让他吸食了成瘾物,那很有可能只是细微的用量,这样的用量看在御医的眼中也许只是对顾元白的身体有益而已。
但心慌,呼吸困难,离开宫殿一久便是手脚无力,干呕反胃,这明明已经有瘾了··薛远手中骤然一紧,他死死咬着牙,颔角鼓动,好似要暴起,“香”·顾元白看着他这一副随时要去找人拼命的样子,反而冷静了下来,“也并不一定。”
若说他成了瘾,那昨日的反应也实在是太容易挺过去了·即便顾元白没有吸过毒,但也知道真正有瘾的人戒断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即便真的是西夏国香出了问题,但太医院没有检查出来其中的危害,只能说其中的用量微小到危害不了正常人的健康,只有“提神醒脑”之效。
他的这幅敏感衰败的身体,很有可能对这种成瘾物反应过度··顾元白想到这里,倒是心中一松,“先等西夏七皇子来·”头一次感谢自己的身体不好,“西夏国香一事,朕不信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陷害朕。”
薛远呼吸一滞,“你不先请御医”·顾元白一愣,看了他一眼,“等一等·”·薛远不多话了,深深看了他一眼,弹了弹刀剑,站在一旁陪着他等。
顾元白想到了昨晚薛远所说的要给他堵着黄泉路的话,神色微变,“田福生,叫来御医在偏殿等候·”·别了吧··两个人挤一条黄泉路,挺挤的。
*·东翎卫去请了西夏七皇子,却把西夏的二皇子也一同带来了··西夏的二皇子神情忧虑,笑意也唯唯诺诺,“外臣擅自跟来,还请您原谅外臣·”·“多礼了,”顾元白笑吟吟地看着这两位西夏的皇子,“来人,赐座。”
两位西夏皇子坐下,顾元白与他们缓缓聊了几句西夏风俗,冷不丁问道:“七皇子,你闻闻朕殿中的味道可否熟悉”·李昂顺双目微眯,细细闻了殿中味道,笑了,“必然熟悉,这正是我西夏的国香。
我西夏上到父皇,下到百官富豪,都喜欢极了这个香·”·顾元白重复道:“上到皇帝,下到百官富豪……”·他心底一沉··“正是如此,”李昂顺道,“父皇宫殿之中的熏香味道要比圣上这里更要浓郁,他实在爱这个香,即便是入眠后也要宫人时时续上香料,若是夜中香料断了,我父皇甚至会心慌意乱地从梦中惊醒。”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闭上了眼,“朕也觉得这味道不错·”·已然是慢- xing -毒药了··李昂顺眼中自得之色浮现,“此香用起来可让人乍然清醒,我西夏名臣都对它赞誉不已。”
顾元白已经没了聊下去的兴致,借口身体不适,便让宫侍带着两位皇子前去御花园一逛··二皇子乖乖起身,李昂顺却面露失望,正在这时,他突然觉到了一阵不善目光,迎头看去,就见大恒皇帝身后站着一个英俊非凡的侍卫,正盯着李昂顺的手指看。
李昂顺眉头一皱,怒气还未升起,便转眼看到墙角隐蔽处也站着两匹站起来如人般高大的黑皮大狼,这两匹狼眼睛幽幽,也在盯着李昂顺的手指看··李昂顺寒意升起,转身跟着宫侍离开宫殿。
片刻,偏殿御医上前,为圣上把脉,圣上闭着眼睛,仍然在为李昂顺口中的“万民吸食国香”的说法而胆寒··西夏的皇帝已经成瘾很深,西夏人还未曾发现这香的坏处吗是什么人同西夏交易了如此多的成瘾物,又让西夏将这些成瘾物送到了顾元白这里。
西夏拿出来的如此多的赔款,是否也是因为此··“查,”顾元白声音哑哑,压着万千重担,“去查这些香从哪里运往西夏,再去查沿海的香是从哪里进入的大恒。”
这种的成瘾物,几乎是权力的最高象征,是统治别人控制别人的利器··绝对不能忍,绝对要查清楚是谁在觊觎大恒,是谁胃口大得想连西夏也一口吞吃入腹。
第117章 ·御医给圣上把脉的时候,薛远就站在一旁,直直盯着他们看··顾元白因为吸了十几日的西夏国香,心中不虞,脸色浮浮沉沉地难看·薛远只以为他是身子不适,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冷面阎王,下颔冷峻,嗖嗖飚着冷气。
御医把完了脉,在两位爷的眼神中肯定道:“臣可用- xing -命担保,圣上的身子骨没浸入这些香料之中的药物·”·顾元白道:“这叫毒·”·御医擦过额头上的汗,“是,那就是毒。”
御医理解不了“成瘾”一词,不知道什么叫做“副作用”,他只知道里头并无杀人的毒,只有让人提起精神气的药物·现实就是如此,魏晋时期,五石散在上层社会之中流传,即便是死了人,也没人愿意断。
他们不晓得危害的一面,不相信其中的可怕··顾元白让整个太医院的御医一个个来看过他的身体,从他们的言语当中得出一个结论:他还没有到成瘾的程度··正是因为体弱,才会在短短十几天之内便有这么大的反应,若是长年累月的无法察觉,怕是早已不知不觉就中了招。
顾元白一想到这,就是寒意和怒火并起·直到入睡之前,他躺在床上,气得双手仍然止不住的颤抖··薛远给他倒了杯温茶,看了眼绸缎被褥之上轻微颤动的白玉手,眼皮猛得跳了几下,握住,“怕什么”·顾元白从牙缝中挤出话:“朕这是被气的。”
他恨不得生吞其肉的模样,眼底是波涛汹涌的狠意,“图谋大得很,手段恶心得很·自己是有多大的胃口,一口气不怕撑破了肚皮”·薛远瞧了瞧周围,寝宫之内的宫人陆续退下。
他开始解着衣袍,窸窸窣窣之声扰乱了顾元白的思绪,顾元白一抬头,便见他已将外袍脱下,正要脱去中衣··“你干什么·”·薛远手下不停,将厚衣服脱得只剩下单衣,“臣今个陪您睡。”
他又出去让田福生给他送上一盆热水来,坐在龙床边上脱去靴子泡脚,顾元白踹了他背部一脚,头疼,“薛九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薛九遥挨了这一脚,岿然不动,端着洗脚盆出去,又手脸- shi -漉漉地走了回来,“圣上,臣洗干净了,能否再上一次龙床”·嘴中问着话,但他已经爬上了床。
“薛九遥,刀剑也穿不过你的脸皮,”顾元白,“朕管你吃管你住,不是让你来龙床上住·”·薛远装聋作哑,扯起衣摆擦去脸上的水珠,结实的腹部便进了顾元白的眼中。
顾元白多看了两眼,这样的好身材,是在一次次打磨锤炼之中锻造而成,每一处都见识过无数次的刀光剑雨,像是蓄力的狼头,只看着就知道其中蕴藏的强悍力量,硬邦邦的好几块。
·在他动作间,腰线处的一道刀疤隐隐约约地浮现,顾元白不由探身,轻轻碰上了这条刀疤··薛远整个人一顿,从衣摆中抬起脸,沉沉看着他··从被中探出身的小皇帝黑发披散,面容上的怒意和狠意不知何时消散了,一手撑在床上,半伏起身,被褥起伏连绵,绸缎衣服将他遮掩得严严实实,但这样的神情这样的氛围,好像是……探出被子的小媳妇一样。
“别摸·”声音沙哑··幸好小皇帝是自己人,是大恒的皇帝,若是敌人,战前在薛远跟前这么一躺,薛远几乎能失去所有警惕,一个小孩都可以拿刀趁机将薛远捅死在床上。
顾元白顺着这道疤痕往腰后看去,剩下的却淹没在背后衣衫之中,“转过去,让朕瞧瞧·”·薛远嘴上说着“丑”,身子却老老实实地转过去,衣服一撩,宽阔的背部就露在了顾元白眼前。
这一道刀疤从前方腰侧横到背后出头,可见其凶狠·顾元白打量了下伤口的大小和色泽,也能想象到在那时被百姓们砍下的这一刀,能给当时尚且年轻的薛远带来什么样的打击。
他的目光移到薛远的背上··背部无其他伤口了,薛远护得很好,留给顾元白大片可以抓挠的地方··顾元白想起他说的这句话,不由抬手,在薛远背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薛远浑身一抖,忍无可忍,他猛得发力,转身就把顾元白扑到在了床上··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床硬生生地发出了软绵绵的闷响··顾元白倒在厚厚的被褥之上,脑袋下方枕着薛远的手,脑中嗡了一声,“发疯”·薛远翻过身,把顾元白抱在他身上躺着,被子一扬,牢牢实实盖住了他们二人,“晚上了,圣上,您要是不想睡觉,臣就给您按按腿。”
顾元白要从他身上下去,腰却被薛远锢住,他懒得动了,舒舒服服地把薛远当肉垫枕着,“按按·”·殿外,田福生守着门·他时不时听到内殿中传来的几道床架的沉闷响动,脸色骤变,把其他人赶到了更远的地方。
心中忧心忡忡,心道皇上啊,可别把薛大人给折腾狠了啊··外头的老奴想什么,屋里的人自然不知道·薛远的手顺着腰下去,给顾元白按着大腿上的肉,力道拿捏得正好,顾元白喟叹一声,快要眯上了眼睛。
“白爷,”薛远问,“成瘾又是何物能使人丧命”·顾元白:“比让人丧命还要可怕·”·薛远皱眉,洗耳恭听。
顾元白给他细细地讲了一番成瘾物的危害·他语气稀松,如寻常小事一般,但听得薛远神情越发沉重,夹杂几分- yin -森··若是顾元白没有发现,那岂不是顾元白也要成为幕后之人手中的一个傀儡·想一想就觉得怒火滔天,恨不得将幕后之人拽出来拔骨抽筋。
他的表情明显,顾元白笑了一声,眼中一深,“我也想知道背后是谁,网铺得如此大,真不怕半路断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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