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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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4)
·“若是真如圣上所说,成瘾的危害如此严重,恨不得让人癫狂、听其命令由其把控,”薛远说着,语气危险起来,“西夏岂不是已经名存实亡”·顾元白闭上眼,想起历史上的惨状,又重复了一遍道:“上到皇帝,下到百官富豪……确实已经名存实亡了。”
胆战心寒··背后的人或者是国家,到底筹划了多少年才能到达如此地步··两个人沉默一会,片刻,薛远把顾元白抱着放在了枕头上,顾元白不悦道:“朕还压着你了”·薛远没说话,只是钻进了被子里,从脖子到脚,好好给圣上按了一遍。
被褥褶皱不平,圣上舒服得五指蜷缩,捏了一个时辰的被子,闷哼了好几声··*·第二日,顾元白便让太医院去查西夏国香所制成的用料·并以绝对的强势,派遣了一队人马前往沿海追查香料源头,文武官员同行,一刀切地去禁止香料继续传播,见一个毁一个,不能留下任何残余。
宁愿腥风血雨,也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东西在大恒内部流传··禁,必须禁查,狠狠地查·哪怕打草惊蛇也不怕,在周边国家之中,大恒一直是霸主的地位。
顾元白敢这么做,就是有底气,最好能惊动幕后黑手,让其自乱手脚··御医和大臣们因为皇帝的威势,虽没制止,但心中还是觉得圣上小题大做,实在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他们总觉得此事并不严重,此香御医也说了,提神醒脑罢了,西夏敢将其当成国香,难道西夏人上上下下,会蠢得给自己吸食毒药吗·大臣们也曾暗中多次劝诫过顾元白,查香料源头就够了,又何必花如此大的功夫去禁香呢但一向听劝的皇上这次却异常强硬。
这样的态度一摆出来,很多人嘴上不说,心中却升起了忧虑··皇帝执政两年,将大恒治理得井井有条,难道因此而开始自大,听不进去劝说了吗·顾元白不止派了人去禁毒,在京城之中,他更是用了些小手段,让西夏使者之中的一半人感染上了风寒,延长他们在大恒滞留的时间。
西夏人倒是想走,但如今的一个风寒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为了小命着想,还是乖乖待在了京城治病··圣上对此关切十足,特意派遣了宫中御医前去驿站医治西夏人。
“让他们两个月内无法离开大恒,最好一天到晚待在驿站之中,哪里也不能去,”顾元白命令御医们,“若是他们身子骨好,好得快,那便想方设法去加重病情。”
御医们满脑门的汗珠,将圣上的每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是,是,臣等知晓了·”·一条条命令吩咐下去,监察处的人调转枪口,冲入西夏秘密探查。
边界的守备军也要打足精神,顾元白就不信他这突然一下,幕后之人能反应得过来··薛远幸灾乐祸地问:“若是西夏人的风寒在两个月内好了,圣上还会怎么办”·“他们最好能好得慢些,”顾元白哼笑一声,瞥了他一眼,“如果他们不想断了腿的话。”
西夏人幸免于难,成功患上了风寒,并在太医院的诊治之下,风寒逐渐严重,半个月过去之后,他们已躺在了床上,连床都没法下去··前来诊治他们的御医齐齐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日日盯着西夏人,谁若是有好的迹象,那就赶忙上前,想办法再让人连手都抬不起来。
·晃晃悠悠,在西夏人治愈风寒的时候,大恒五年一次的武举,终于轰轰烈烈地开始了··随着武举一同颁发的,还有圣上将五年一武举的规定变为三年一武举的圣旨,除此之外,武举的考核将会分得更细,陆师应当考些什么,水师又该考些什么,一一随着朝廷的张贴而展现在百姓面前。
顾元白原本对水师建设一事不急,在他的印象当中,现在根本没人会注意海上资源·英国如今还很小,处于混乱黑暗的中世纪,美洲土著还处于原始社会之中,如今的世界,以中华为首位。
但他太过相信潜意识的历史,以至于忘了,自从大恒出现,这里的历史就变了··这里不是他所处的世界,这是一个崭新的、什么可能- xing -都会出现的世界··只要这香是从外进入大恒的,那就必然会有海上开战的那一天。
顾元白准备的晚了,但他却提前发现了敌人的- yin -谋,以大恒的底气,即便不赢,也不见得会输·研究船只一事,大恒的工部可从未停过··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耐心十足,他一边盯着武举,看是否能挑出些好苗头,一边等着畏首畏尾缩在西夏背后的敌人是否会方寸大乱。
来吧,爷等着你··第118章 ·武举之后,果然出了几个好苗子,这些人被顾元白扔到了陆师和水师之中,由各位将军带在身边- cao -练··今年的武状元是个叫苏宁的年轻人,他的父兄再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一家农户能养出来这么一个天之骄子,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顾元白派人前去打听才知,原来这苏宁是兵部郎中的爱徒加贤婿,怪不得此次的武举,兵部郎中称病未来,原来是在避嫌··武举之后又半个月,前去沿海禁毒的人往京中送来了一个瘾君子。
那日,顾元白带着太医院的所有御医和心腹大臣,一同去看了这个瘾君子毒发的过程··一直觉得圣上小题大做的人,在亲眼看到瘾君子毒发时的癫狂反应之后,他们脊背发寒,这股寒意从四肢到达五脏六腑,犹如身在寒冬。
没有理智,狰狞得犹如一个野兽,这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个还留着气的鬼··直到最后瘾君子口吐白沫地晕倒在地,众人才觉得心中重担一抬,重新喘上了气。
“心悸,面色苍白或是蜡黄,”顾元白淡淡道,“干呕,反胃·朕前些日子便是这样,手脚无力,心律过快·”·大臣们齐齐看向圣上,惊愕非常。
太医院的御医一一跪下,其中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已是哽咽:“圣上,臣等有罪·”·“难为你们看不出来,”顾元白看向了已经晕倒在地的瘾君子,眼中神色沉沉,“朕才吸食了十几日,每一日的剂量微乎其微,只是反应过度了些,不怪你们。”
顾元白挥退了御医,带着大臣们回到了宣政殿,见过了瘾君子这般模样的大臣们这时才知晓圣上为何前些日子那般强势,甚至不听劝地一道道下发命令,可恨他们当时不仅什么都不做,还差点扯了皇帝陛下的后腿。
心腹大臣们三三两两的沉默,哑口无言·顾元白瞧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屈指叩了叩桌角,“朕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站在这给朕当个木头,一个个打起精神来,好好给朕出几个有用的主意。”
大臣们振作精神,陪着圣上将前后缘由一一理了起来··这一谈,便直接谈到了晚膳,顾元白留着他们用完饭之后,便放了大臣回去·稍后,孔奕林前来觐见,禀明了监察处在西夏所查的内容之后,复杂万分道:“此香一查,便是盘根错节,一个人便能牵扯出数个高官势豪,粗粗一看,竟没有一个人能不与此事有所牵连。”
“因为与此事无关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被关进西夏皇帝的大牢之中了,”顾元白递给他一纸信封,“聪明的人都晓得闭了嘴,心中忧患的人已懂得光说不做也是无用。
拿着,瞧瞧·”·孔奕林接过一看,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顾元白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之上,细思原文之中孔奕林造反的时间··照着西夏皇帝这吸食国香的程度,只要香一断,他便活不了多久。
即便他不死,他也没有拿出兵马陪着孔奕林朝大恒大举发兵的气势··那便应当是下一个继位者了··西夏的下一任继位者应当很有野心,也很看重人才,他懂得孔奕林和其手中棉花的价值,因此给了孔奕林在大恒得不到的东西——权力和地位。
这么一看,他至少有一颗不会计较人才出身的开明胸襟,也或许,这个继位者极为缺少人才为其效力,所以才渴求人才到不计较这个人是否拥有大恒的血脉··他还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在原文之中,大恒同西夏的战争是薛远的杨威之战,在知晓打不过大恒之后,西夏的认输态度可谓是干脆利落极了··西夏的下一位继任者是个人物,这样的人物当真没有意识到国香之害、当真会由着国香大肆蔓延吗·顾元白呼出一口浊气,突然问道:“你可知晓西夏二皇子”·“西夏二皇子,”孔奕林一怔,随即回忆道,“臣也是在西夏二皇子前来京城之后才知晓他,对其陌生得很,并无什么了解。
听闻其名声不显,能力平平,只余命硬一个可说道的地方了·”·顾元白笑了笑,心道,命硬还不够吗·他没有再说此事,转而调侃道:“孔卿,朕听闻察院御史米大人想将他府中小女儿嫁予你为妻,此事是真是假”·孔奕林脸上一热,“圣上,米大人并无此意。”
“哦”顾元白勾了勾唇角,“朕倒是听说这一两个月来,一旦休沐,孔卿便殷殷朝着寺庙中跑去,可巧,每次都能遇上前来上香的米大人家小女儿。”
孔奕林直接俯身,行礼告退了··但在他快要踏出宫门时,余光不经意间向后一瞥,便见到薛远薛大人俯身在圣上耳旁低语的画面·孔奕林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眼,同田福生笑了笑后,快步走宫中离开。
*·薛远在圣上耳边说:“圣上,下一个休沐日,您不如同臣也去寺庙上个香”·这一个月以来,薛远竟然从未对顾元白有过半分逾越之举。
顾元白有时夜中惊醒,披头散发地让他接水来时,偶然温水从唇角滑下,当顾元白以为薛远会俯身吸去时,薛远却动也不动,连个手指都不敢抬起碰他一下··那日敢给他按了一个时辰身子、不断暗中揩油的人好像突然摇身一变,克制得几乎成了另外一个人。
顾元白从泉池中出来时,发丝上的水珠滴落了一地,连绵成断断续续的珠子,从脖颈滑落至袍脚游龙,但薛远宁愿闭着眼、低着头,也不往圣上身上看上一眼··没劲。
这几日,顾元白见到他便是心烦,心道,勾引之后的第二招,难不成就是欲擒故纵吗·薛九遥的这些个兵法,难不成打算一样样地用在他身上吗··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他不想搭话,冷着脸继续处理着奏折。
薛远不动,低声劝道:“圣上,您也该休息休息了,担心身子受不住·”·他的声音不知为何,也跟着哑了一个月··“滚吧,”顾元白压着眉,道,“朕清心寡欲,日日都在休息。”
薛远眼里有了笑意,“圣上,这怎么能算是休息这会儿已入了春,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圣上也不必带着田福生,只带着臣就好,臣会照顾好您。”
田福生一听,急了,恨不得冲上去和薛远拼命,“薛大人,您这话小的就不爱听了·圣上出宫可不能不带小的,不带才是大大的不便·”·顾元白翻过一页奏折,“朕的御花园就不能逛了”·“那不一样,”田福生也一同劝道,“圣上,您也确实该出去走走了。”
顾元白原本就有心想要放松放松紧绷许久的神经,他本来便打算在下一个休沐日时出去踏青休憩一番··此时抬眸,却是看向了侍卫长,“你也觉得朕该出去看一番春景了吗”·侍卫长受宠若惊,行礼后认真道:“臣与薛大人与田总管所思无二,也是如此想的。”
顾元白余光瞥过薛远,后者脸上的笑意果然一变,正- yin -森森地看着张绪笑得渗人,他嗤笑一声,才笑吟吟地道:“那便去吧·”·*·休沐日,净尘寺。
顾元白一身常服,前方有小沙弥领着路,一一前去拜访各庙的佛祖··先帝喜佛,也不拘泥于膝下,跪拜神佛跪拜得诚心实意·顾元白是个唯物主义者,但经历了穿越一事之后,不管信与不信,见到了神佛,心中也会想一想这世上是否有鬼神存在的念头。
他站在佛庙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一身青衣修长如竹,正避也不避地同庙中的金佛直直对视··金佛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双目炯炯有神,它好似也在看着顾元白一般,厚耳下方的唇角微挑,善意绵沉。
顾元白看了一会儿,心中一动,薛远却突然沉着脸攥住了顾元白的手腕:“别看了·”·顾元白的心绪被打断,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冷笑几声,倏地甩开。
不是欲擒故纵吗那就别他妈的碰朕了··这手一甩开,顾元白立刻神清气爽了起来·他唇角带笑,心情愉悦地同沙弥看过了寺庙之中的景色,他并没有拜佛,但也没拦着自己身边的人前去拜佛。
宫侍和侍卫之中得了允,便点了香,每经过一座摆着佛像的寺庙时,便进去正儿八经地拜上了一拜··等到该看的都看过之后,一行人便在寺庙之中用了素斋··寺庙之中的檀香味道最是催人入眠。
饭后,顾元白有些犯困,他在厢房之中睡了一个午觉·醒来之后,便听见耳边电闪雷鸣,大雨磅礴之声清晰入耳,他撑起身往外一瞧,明明才过晌午,但天色却是昏沉,冷意和风气隐隐,果然是下雨了。
“来人·”·宫侍进了门,伺候着圣上起身·顾元白看了一圈,蹙眉道:“怎么少了几个人”·他话音未落,雨中便往这处跑来了几个浑身- shi -透的人,正是少了的薛远和几个侍卫。
他们一路奔至廊道之下,- shi -漉漉的雨水打- shi -了一地干燥的地面,细水洒落,溅得到处都是··第119章 ·大雨沿着屋檐往廊道中飞溅,宫侍们齐齐后退一步,免得被这几个人身上的水滴打在了身上。
顾元白擦过手,披上大衣看了他们一眼,“去哪儿了”·几个侍卫忙道:“回圣上,臣等在雨落之前见到有人从庭院外三顾而过,心中存疑,便上前去一探究竟。”
沉重的雨势犹如穿绳的珠儿,暮雨- yin -- yin -,四处都好似蒙上了雾气,在昏暗的天色下只剩衣裳色泽鲜亮如旧··顾元白踏出房门,迎面便感觉到了三三两两的水汽,他往旁边一拐,躲开门口迎风处,“是什么人”·“是其他寺庙中前来净尘寺研习佛法的僧人,”一个侍卫道,“臣等追上去一问,那个僧人便说是认错了人。”
顾元白转头跟着宫侍说:“先给他们拿几个干净的巾帕来·”·宫侍已经拿来了,递过给几个人·侍卫们接过,擦过头发和身上的水迹,“圣上,我们查了那个僧人的度牒,确实是从河北一处有名寺庙而来的僧人,怪不得口音里有几分河北的口音。
在净尘寺的主持那确认完他的身份后,臣等回来途中,就落下大雨了·”·大雨来得突然,一下便将他们淋透·顾元白随意点了点头,见巾帕- shi -了,他们身上的水迹还未擦干,便道:“你们先回房中换身衣服去。”
这几人只穿了身上的这一身衣服,若是想要不染上风寒,唯一的方法就是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躺在卧房里的床上裹着被子等衣服晾干··几个人陆续离去,只余薛远- shi -漉漉地站在原地,衣襟沉得还在滴着水,“圣上,寺庙里没有炕床,您午时睡得怎么样”·在风中乱舞的银毛大衣遮挡住了圣上的容颜,顾元白抬眸看他,眼眸黑润,肤如白玉,一瞬如同水墨画中的人动了起来一般,只是说话的声音不冷不热,“不怎么样。”
薛远咧嘴一笑,顾元白以为他又要说给自己暖床的胡话时,薛远却行礼,退回房里去换衣服了··顾元白倏地冷下了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薛远的背影,唇角勾起无声冷笑,转身回了卧房。
深夜··窗外的雨水声响更加凶猛,在风雨交加之中,外头有人低语几句,木门咯吱一声,又轻轻关上··有人靠近了顾元白,还未俯身,圣上已经狠声道:“滚”·这人身形一顿,听话地僵住不动。
他的声音经过今日雨水的浸泡,含着- shi -意的沙哑,“圣上,臣昨日问了御医,您身子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翻身将被子一扬,不理。
白莹莹的被子在卧床上好似反着淡色的光,一角压在圣上的脸侧,暗光衬得圣上耳珠也有了圆润的色泽·侧脸的一小处露出,隐隐约约,半遮半露··薛远好好地看了一会儿,今日才敢真正地抬头看了他,直到浅层的瘾儿被满足了,他才有了做其他事的心情。
薛远抬起膝盖一压,压住了圣上的一处被角,顾元白没拽过来被子,声音愈冷,“薛九遥,朕让你滚走·”·“圣上听臣解释一句,”薛远道,“臣那日好不容易又上了一次龙床,尽心尽力地让圣上舒服之后,第二日田总管就带着御医来找了臣,御医说了,圣上身体虚弱,香料一断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无力疲软。”
薛远低声,“臣就不敢碰了·”顿了一下,声音更哑,“连看都不敢看·”·偏偏圣上跟朵花儿似的,成天在薛远面前转悠来转悠去。
带着香味,带着水珠,神情越狠,越是让人看着难耐··顾元白闭着眼睛不说话,薛远脊背僵着,但他腰力好,还算游刃有余,“圣上别气,臣今晚……”·“你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浓重的檀香味,”顾元白鼻子一皱,“你去拜佛了”·薛远的表情骤然变得古怪,脱口而出道:“狗鼻子”·顾元白怒极反笑,外头正好有一道雷光从天边划过,顾元白伸出指尖,指着窗外那道雷光,“朕是狗鼻子,那你就是个懦夫。
薛九遥,万里无云的天气放风筝不是什么英雄,你若是想要求雷,这会正是好机会·”·“臣说错话了,圣上的鼻子是玉做的鼻子,怎么瞧怎么好·”薛远笑了,沉吟一会道:“下雨天臣放不起来风筝。
但若是圣上能答应臣一个请求,臣倒是可以在雨中站上一会儿,让圣上瞧瞧臣到底是不是懦夫·”·顾元白懒洋洋道:“朕可没有兴趣陪你去玩这些玩意儿。”
“圣上,院子正中央有一颗桂花树,桂花树上头有一株新长出的嫩芽,芽叶青嫩,枝条柔软,”薛远来了劲,“臣去给圣上折过来,圣上不若跟臣打个赌要是能折……”·顾元白不由跟着问道:“要是能折”·薛远的手握成了拳,忍耐了一个月的私心一旦泄露,五指都在咯咯作响,“要是能折,圣上,您的足借臣一用,半个时辰就够。”
脚能做什么··虽然薛九遥这要求有些奇怪,看上去也并不困难·但顾元白知道他必定不怀好意,因此也不想搭理他,双眼一闭,就要指使他将床捂暖之后赶紧滚蛋离开。
薛远一说出这句话,自个儿已经兴奋了起来,伏低身子在圣上耳边不断诱哄着:“圣上,要是折不下来,臣就听您的话,您要臣干什么臣就干什么·”·顾元白反问道:“我现在让你做什么,难道你就不做了”·薛远一噎,老老实实道:“做。”
顾元白翻了个白眼,继续睡着自己的觉·但薛远实在是烦,一直在耳边说个不停,顾元白忍无可忍,“那你就去折罢”·薛远倏地翻身下床,转身就往外飞奔而去。
窗外又是一瞬电闪雷鸣,顾元白“蹭”地坐起身,脸上表情骤变,“薛九遥”·屋内屋外点起了灯,宫人步调匆匆,但顾元白还没让人喊来不要命的薛远,外头就有侍卫压了一个人走近,这人身披蓑衣,看不清面容和身形,在雨幕之中裹着浓厚- shi -气,侍卫低声道:“圣上,这人半夜前来,在外头求见圣上。”
圣上常服加身,并没有表露身份·此人却一言揭露,侍卫们不敢耽搁,即刻带着人来到了圣上面前··顾元白透过这个人的肩侧,朝磅礴大雨之中- yin -沉瞥了一眼,“进来。”
身披蓑衣的人走进了厢房,嗓子是特意压低的嘶哑:“圣上最好还是挥退外人为好·”·顾元白冷厉道:“你说·”·蓑衣人顿了顿,伸手将身上的蓑衣摘下。
“轰隆”一声,白光划破长空,照亮了蓑衣人的脸··普普通通,面带蜡黄,有几分风寒之症,正是西夏二皇子李昂奕··李昂奕直直看着大恒的皇帝,果不其然,大恒皇帝的面色骤然一变,站起身就朝着李昂奕走来。
李昂奕正要微微一笑,大恒皇帝却径直越过了他,打开门就是朝外吼道:“薛九遥,你直接死在树上吧”·一句话吼完,冷气就顺着嗓子冲了进来,顾元白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把门关上,闷声咳着坐了回去。
李昂奕道:“您瞧着一点儿也不惊讶·”·顾元白喝了口温茶缓了缓,余光风轻云淡地从他身上扫过,“西夏二皇子,久等你了·”·李昂奕眉头一挑,叹了口气俯身行礼,“那想必我此次为何前来,您也已经知道了。”
顾元白笑了,“你也能代表西夏”·李昂奕苦笑一声,“那就看您愿不愿意让我代表西夏了·”·顾元白慢条斯理地让人泡了一杯新茶,问:“香料是从哪里来的”·李昂奕道:“大恒人。”
顾元白猛得侧头看向他,目光噬人··李昂奕顿了一下,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扶桑来的大恒人·”·*·大门一开,外头的寒气裹着风雨吹了进来。
蓑衣人往外走出了一步,也咳嗽了两声,压低的声音难听而虚弱:“在下身子再好,这一个月来也快要熬坏了·还望您能饶了我,让这风寒有几分见好的气色。”
顾元白的语气喜怒不定:“不急,再过一个月,你不好也得好了·”·蓑衣人不再多言,低着头在风雨之中匆匆离开··大门开着,宫侍上前关上。
顾元白的脸色也猛得一沉,犹如狂风暴雨将至,凝着最后风起云涌前的平静··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他想了许多,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等到最后,顾元白已将面上的神情收敛了起来,面色平静地垂眸,静静品着茶碗中的温茶。
扶桑此刻处于封建社会,本应该落后极了··“田福生,”圣上淡淡道,“朕的万寿节上,扶桑送来了多少东西”·田福生精神一振,抖擞道:“小的记得清清楚楚。
圣上的万寿节时,就数西夏和扶桑送来的贺礼最为厚重,里头最贵重的东西,便是……”·他一口气连说了好一会儿,贺礼之中的每一样都贵重珍稀非常。
顾元白闭了闭眼,突然叹了口气··可恨破绽早已出现在前头,他却在这时才发觉不对··但扶桑哪来的这么多的香料,哪来的这么多的原材料·他们的土地能种植这样的成瘾物,能大批量地生产出如此多的香料吗就算是有这么多的香料,扶桑潜伏在西夏贩卖香料的人、进行交易的人又是谁是谁帮助扶桑让香料在西夏如此大范围的传流又是谁野心如此之大,想借机侵入大恒·脑海中的谈话一遍遍闪过。
西夏二皇子面色诚恳道:“在我知晓香料的害处之后,西夏已沉迷在扶桑的这种香料之中,我一人之力无法扭转整个大势,只好暗中潜伏,再寻求时机·圣上应当也知晓我的这种处境和心情,若是没有能力,那便只能当做看不见。”
好一个忍辱负重、爱国爱民的二皇子··顾元白道:“田福生,你相信西夏二皇子说的话吗”·田福生谨慎地摇了摇头:“西夏二皇子潜伏多年,平日里佯装得太过无害。
这样的人说什么,小的都觉得不能全信·”·“你都不信,他还指望着朕信”顾元白嗤笑一声,“说话七分真三分假,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块,这就是谁也发现不了的假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处,侧头往院中一看,就看到一道高大的黑影往厢房这处跑来·长腿迈得飞快,压着怎么也压不住的亢奋劲儿··顾元白脑中一闪,突然想到西夏给大恒赔礼时干脆利落的态度。
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扶桑掏钱给的·第120章 ·扶桑真是有钱啊··顾元白感叹完后,门声便被敲响,薛远叩门叩得急促,语气却是缓而又缓:“圣上,臣来了。”
这话说得奇怪··他来就来了,叩门就叩门吧,何必多此一言·顾元白看了窗外还在下的雨水一眼,语气- yin -沉,“进来。”
薛远拖了一身的水迹走了进来,衣袍今日里才- shi -过,现在又开始滴起了水·顾元白转头看他,看到他手心的嫩枝后,似笑非笑道:“薛九遥,你当真是不怕死,当真不是个懦夫。”
薛远爬上树折嫩枝的时候,似有若无地听到了圣上的吼声,只是那声音太过遥远,被雨水声打得四分五裂,他不敢心中期待,怕之后又会失望,此刻终于眼睛一亮,灼灼盯着顾元白看:“圣上担忧我”·顾元白:“朕只是从未见过这般要财不要命的人。”
“圣上想差了,”薛远笑了,“臣要的也不是财·”·他脱下- shi -透了的外衫,屋中的人一一退了下去,田福生走在最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待人都走没了,薛远才走到窗户边,把窗口关得严实,然后牵着顾元白的手,让他坐在床边··顾元白起夜起得急,见李昂奕的时候也未曾束起发丝,长发披散在身前身后,有几缕从薛远的头顶划过,交织在了一起。
薛远一言不发,单膝跪下,将圣上的脚抬在自己的膝上,脱掉干净得不染一粒灰尘的龙靴··他下手实在是快,虽看着沉稳而冷静,但举止之间分明已经急不可耐,不愿浪费一毫一厘的时间。
怎么都……不对劲··顾元白抿了抿唇,“朕困了·”·“您睡,”薛远的声音又厚又沉,道,“我来·”·顾元白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干脆躺在了床上。
双眼一闭,迷迷糊糊之间,脚心处好似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薛远的闷哼声似有若无地传来,汗珠滴落在玉做的脚上·顾元白睡着后,想要翻个身,但脚还是被握着抵着个东西,他烦了,脚趾蜷缩,踩了一踩。
结果那恼人的石头块更烫了,甚至烫得顾元白脚心哆嗦了一瞬,想要抽回来··“滚……”困到极点,说出的话自己都不清不楚,“难受。”
“舒服的,”石头慢条斯理地再将脚拽了过去,声音低得吓人,“你可以·”·梦里的藤蔓缠住了脚,一个劲的拿着东西挠着脚心,恍恍惚惚,就这样被挠了一整夜的时间。
第二日顾元白醒来,便感觉脚底不对,有些微的疼·他坐起身一看,这一双生平未走过多少路的娇嫩的脚,脚心已经被磨得红了,红意沉沉,宛若出血·没破,但碰着被褥就是一哆嗦的疼,针扎般的不适。
顾元白茫然,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试探着穿上鞋袜,过程之中,一旦擦过白袜便是连吸了几口冷气,“薛九遥呢”·他到底做了什么·“薛大人瞧着很是神采奕奕的样子,一大早天还未亮,薛大人便已出去练着刀剑了,”田福生道,“小的这就将薛大人叫来。”
薛远走进门后,看着顾元白便眼底一烧,燎原一般炙热··他喉结一动,大步走上前,不管其他人是否还在,已然单膝跪在了床边,双手撑在圣上两侧的床沿旁,仰头道:“怎么了”·语气柔得很。
顾元白原本质问的话被他的好声好气阻在了喉间,他顿了顿,才道:“昨晚的一个时辰,你在朕睡着后做了什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做了让臣快乐的事,“做了一些臣早就想做了的事。”
顾元白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正在猜想着他早就想做的事是什么,“说一说·”·薛远想了想,跪着的膝盖微微直起,手臂一个紧绷用力,就撑起了身子,在圣上的耳边道:“您白,臣却是有些丑,色儿有些深。
您现在要臣说,臣脸皮薄,觉得自愧不如,也不好意思将事说出来·”·他又补了一句,替自己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与人总是不一样,臣自然无法跟圣上比。
臣只期望着以后别吓到圣上,若是圣上嫌弃,那就灭了灯·”·顾元白一头雾水,皱眉,“什么”·“没什么,”薛远收敛神情,“臣伺候着圣上起身。”
顾元白想踹他:“朕的脚疼你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臣已经说完了,”薛远心疼地执起他的脚,“臣已替您擦过两回药了,臣再看看。
田总管,你那可有更好用的药膏”·上完药后,薛远抱着顾元白去用了膳,又抱着顾元白下了山去乘马车·心甘情愿地做牛做马,弥补自己的粗鲁。
侍卫长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满头大汗道:“薛大人,让我来吧·”·但他一说完这句话,薛大人的步子便会迈得更快,到了最后,手中没抱人的侍卫长已经跟不上了他的步子。
“薛大人”扯嗓子的呼喊越来越远,“慢点——”·顾元白抬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疾步间的风都已将他的发带吹起,不由咂舌:“薛远,你还是人吗”·怎么抱着他的模样这么轻松这已经下了半个山头了吧。
薛远面色不改,连气息都没有急过片刻,他眺了一眼远处的路,“前方有些陡,圣上,您到臣的背上来·”·他将圣上小心翼翼地先放在了一处干净的岩石上,又弯下了背,“上来。”
顾元白趴了上去,薛远反手抱住了他,一步步地往山下走去··步伐稳当,好似要背着顾元白走一辈子一般··顾元白枕在他的身后,看着周围陌生的山林,日光撒在身上,不冷不热,正是晒得人骨头都泛懒的程度。
他闭上了眼,心里头也在想着薛远,这人脑子是不是坏的,天天都在想着什么旁门左道,想着想着,嘴巴竟然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叫了出来:“薛远·”·薛远侧过头,“嗯”·顾元白哑然,“我叫你了吗”·“叫了,”薛远转回了头,把顾元白往上颠了颠,“心里在想着我”·顾元白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但薛远未曾见到他点头的这一下,他没有听到顾元白说话,便以为他是不想搭理自己,薛远笑了笑,“圣上比臣好多了,臣在北疆的时候,每日早上都得天不亮爬起来去洗裤子。”
顾元白:“怎么说”·“臣梦里念叨的都是你,”薛远轻描淡写地带过,“年轻气盛,就得早起洗裤子·”·顾元白恍然,他本应该生气,但只觉得失笑,在薛远背上埋着头闷闷地笑了起来,“薛九遥,丢不丢人”·“丢人,”薛远正儿八经地点了点头,“圣上不知道,臣每日在营帐前头晒着裤子的时候,营帐前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背地里笑话臣。”
“笑你打仗都是色心不改”·“笑臣心中竟也有可想的人,”薛远,“没人相信北疆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薛九遥也会有连洗半个月裤子的一天。”
顾元白撩起眼皮瞧瞧他的后脑勺,眼皮又耷拉了下去,不说话了··“也有其余的将领问臣,问我心中是不是有了人,”薛远的声音悠悠,好似是从北疆传来一般,些微的失了真,“您说臣会怎么说”·顾元白张张嘴,“实话实说。”
薛远笑了几声,喉间震震,“臣也认为该如此·”·“圣上,不若臣说一句,您也说一句,”薛远突发奇想,微微侧过脸,鼻梁高挺,“臣心中确实有人,您心中可有没有人”·顾元白手指动了动,“没有。”
薛远:“臣就知道·”·他抬头挡住头顶垂下的树枝,山脚就在眼前,后方的众人声响也跟着变得近了起来,这条路快走到尽头了··“连朕心中有没有人你都知道,”顾元白的语气懒懒,“那你说说,朕心中最烦的人是谁”·“我。”
薛远乐了··顾元白勾起唇角,哼笑一声:“薛将军,不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那臣也想让圣上猜一猜,”薛远语气平平淡淡,“圣上,您猜猜臣心中的人是谁”·春风从绿叶婆娑间窜过,转转悠悠,打着圈的吹起了顾元白的衣袍,吹向了薛远。
日头渐好,万里无云,今日真是一个绝佳的好天气··良久,顾元白道:“我·”·“你的心上人是我,”顾元白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你喜欢我。”
“不错,圣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薛远低笑,“但说错了一点儿,臣是好喜欢你·”·明月昭昭,大江迢迢,那么多的心悦你。
*·马车入京后,田福生提醒了顾元白,该去和亲王府看一看了··看得自然是和亲王有没有将和亲王妃照顾得好·除了少数几个人,宗亲大臣们可不知道和亲王是先帝在兄弟府中抱养的养子,顾元白乐得他们不知道,如今和亲王妃的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下一辈的长子长女,都能安了人的心,顾元白很是欢喜,觉得和亲王应当比他还要欢喜。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但进了和亲王府之后,府中却比顾元白想象之中的要冷清许多··有人神情不对,想要提前进去通报主子·顾元白面无表情地扬起了手,身后的侍卫快步上前,将想要去通报的人钳制住。
王妃怀了孕,自然顾不上照顾府中,顾元白看着路边花草中干枯的冬花,转了转玉扳指,但也不应该是如此这般荒凉··“和亲王在何处·”沉声一问。
战战兢兢的下人小声道:“在书房之中·”·顾元白每走一步,脚底都会敏感地感觉到疼痛·他压下这些疼,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书房前,看守在此处的护卫脸色骤然一变,正要进门前去通报和亲王,就已被张绪侍卫长带人将其压下,无法动弹半分。
顾元白看着这书房木门,右眼皮猛得跳了一下,他揉揉眉心,推门走了进去··书房里一览无余,没有和亲王的影子,顾元白看了一圈,才看到还有一个内室,他抬步,率先朝着内室走去。
内室之中有床铺被褥,床铺之上果然睡着一个人·顾元白上前一看,正是面色消瘦良多,因此显得- yin -沉非常的和亲王··顾元白皱眉,正要叫人,余光不经意往周边一瞥,却猛然顿住。
只见床尾不远处的一面墙上,上头挂着一个同他身高无二的一副长幅画卷,画卷之中的人明眸善目,淡色的唇角含着几分病气缭绕的笑意,发丝- shi -透,衣衫从肩膀滑落一角,露出一侧圆润白皙的肩头来。
·肩头半遮半掩,体面的笑也变得有了几分绮丽滋味··画中的人正是顾元白··顾元白的回忆一下子飞梭,想起了他穿越到大恒之后第一次见到和亲王的场景。
盛夏,被夺了兵权的和亲王怒火冲冲地冲进了宫里,冲到了正在泡水消暑的顾元白面前·顾元白听到了响动,他穿上衣衫起身,还未整理好衣物,和亲王已经到了面前,束发高扬,俊气的脸上怒火高涨,“顾敛——”·那年顾元白朝他微微一笑,客客气气道了一声:“兄长。”
顾元白倏地握紧了手,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太阳- xue -一鼓一鼓,额上青筋起伏,正是当年和亲王的怒发冲冠之态··薛远跟在身后,他瞳孔紧缩,猛得关上了内室的门,哐当一声,众人被关在内室之外。
和亲王被这声音惊醒,骤然翻坐起身,- yin -翳瘦削的脸上还未升起怒火,就见到了站在画前的顾元白··他陡然一惊,全身血液如被冰冻,彻底僵在了床上··第121章 ·顾元白突然动了。
他快步走到薛远面前,倏地拔出了薛远腰间的佩刀··大刀寒光反在和亲王的脸上,顾元白怒火滔天,脑子发胀,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的恶心,他咬牙切齿,“朕杀了你”·薛远胆战心惊地拦住他,握着他挥舞着刀子的手腕,生怕他伤到了自己,“圣上,不能杀。”
顾元白听不进去··即便他知道他与和亲王非亲兄弟,但那也是有血脉的关系,无论是以前的顾敛还是现在的顾元白,都将和亲王当做亲兄弟在看,那是当了二十二年的亲兄弟·圣上双眼发红,他的呼吸粗重,胸腔喘不过来气,仍然死死盯着和亲王:“顾召——朕要杀了你,朕一定要杀了你”·顾元白大脑闷闷地疼,阵痛,针扎一般毫不留情,手气到颤抖,长刀也在发抖。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和亲王的手也在抖··他看着顾元白的眼神,那里面的杀意像把刀一样的刺入和亲王的心·满心的污泥被扎的滴血,和亲王梦中最害怕的一幕,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他只能僵住,说不出一个字,愣愣地看着顾元白,由着惶恐遍布四肢··顾元白知道了··知道他这个兄长对他存的肮脏心思了··薛远顺着顾元白的背,缓缓将人搂在了怀里,柔声低哄,“圣上,你的身子刚好,不能生着气。
若是难受就咬臣一口,好不好”·顾元白的身子颤抖,薛远趁着他不注意,连忙将他手中的大刀夺下··余光瞥过和亲王时,嘴角讥笑,眼底划过冷意。
和亲王看着他们二人的亲密,只觉得一股腥味从喉咙里冒出·他攥着胸口前的衣服,难受得心口痛,还是看着他们不动··他从来没想过拉顾元白下水,顾元白不该喜欢男人的啊。
他藏得那么深,压抑地这么厉害,就是想让顾元白干干净净的活着,薛远怎么敢·顾元白埋在薛远脖颈中,良久,才止不住了被气到极点的颤抖·他攥紧着手,哑声道:“把他带出去。”
*·和亲王被薛远直接扔了出去··以往的天之骄子狼狈地伏趴在地上,英姿碎成了两半·和亲王双手颤着,费力地在青石板上抬起身体··王府中的人想要上前搀扶,薛远刀剑出鞘,道:“你们的王爷喜欢趴在地上,不喜欢被人扶。”
这一句话,都要经过许久的时间才能被和亲王僵化的大脑所听见,和亲王盯着薛远的鞋尖,在所有奴仆的面前,咬着牙,发抖地站了起来··顾元白从薛远身后走出了书房。
圣上凝着霜,眼中含着冰,他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道:“拿酒来·”·片刻后,侍卫们就抱来了几坛子的酒·顾元白让他们抱着酒水围着书房洒了一圈,而后朝田福生伸出手,“火折子。”
田福生将火折子引起火,恭敬递给了顾元白··顾元白抬手,袖袍划过,就那么轻轻一扔,火折子上的火瞬间点燃了酒水,火势蔓延,转眼包围了整个书房。
泛着红光的火焰映在顾元白的脸上,将他的神情显出明明暗暗的冷漠·和亲王脸色骤然一变,他想也没想的就要冲入书房之中,但转瞬就被数个侍卫压倒在地·和亲王表情狰狞,哀求道:“顾敛,不能烧”·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他奋力挣扎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几个侍卫们竟差点按不住他,“和亲王,不能过去。”
顾元白终于低头看向了他,牙缝紧紧,“顾召,你还想留着吗”·他一旦气愤,便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无力·顾元白深呼吸一口气,移开眼,直到书房的火势吞噬了整个内室,直到王府中的所有人都被火势惊动。
他才转过身,就要离去··月牙白的袍脚上,金色暗纹游龙,每动一下便是戾气与威势凶猛·和亲王伸手,还未拽住这蜿蜒游走的金龙,薛远就将顾元白轻轻一拽,躲开了和亲王的手。
顾元白从他身边毫不停留地走过··未走几步,就遇上了被丫鬟搀扶着走来的和亲王妃··和亲王妃腹中胎儿已有七八月份之大,但她却有些过了分的憔悴。
手腕、脖颈过细,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唯独一个肚子大得吓人··王妃看了一眼顾元白,又去看圣上身后那片已经燃起大火的书房,看着看着,就已是泪水连连··像是卸了什么重担,久违地觉出了松快。
顾元白见到她,唇角一抿,“御医,过来给王妃诊治一番·”·随行的御医上前,给王妃把了把脉·片刻后,御医含蓄道:“王妃身子康健,只是有些郁结于心,切莫要多思多虑,于自己与胎儿皆是有害。”
王妃拭过泪,“妾知晓了·”·顾元白沉吟,道:“能否长途跋涉”·御医一惊,“敢问圣上所说的‘长途跋涉’,是从何处到达何处”·“从这里到河北行宫处,”顾元白眼眸一暗,“在行宫处好好休养生息,也好陪陪太妃。”
御医还在沉吟,王妃却是沉沉一拜,铿锵有力道:“妾愿去行宫陪陪太妃,那处安静,最合适养胎,妾斗胆请圣上恩准·只要妾路上慢些,稳些,定当无碍。”
御医颔首道:“王妃说的是·”·“那今日就准备前往行宫吧,”顾元白重新迈开步子,“即日起,没有朕的命令,和亲王府中的任何人,谁也不准踏出府中一步。”
和亲王府彻底乱做一团··*·等和亲王妃坐上前往行宫的马车离开府邸后,府中的一位姓王的门客,推开了和亲王的房门··“王爷,”王先生点燃了从袖中拿来的香,忧心忡忡道,“王府已被看守起来了。”
良久,和亲王才扯了扯嘴角,“你以往曾同本王说过,说圣上很是担心本王·本王那会还斥你懂什么,怎么样,如今你懂了吗”·王先生沉默。
和亲王深吸一口气,闻着房中的香料,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顾元白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随即嗤笑开来,道:“我的好兄长,如今你怎么会这般狼狈”·“还不是因为你”和亲王喃喃,幻觉褪去,他挫败地揉了揉脸。
王先生瞧了一眼已经燃尽一半的香料,叹了口气道:“王爷,府中的香料已经所剩不多了·”·和亲王忡愣片刻,“私库中的东西还有许多,你自行去拿吧。
若是能换到那便换,换不到就罢了,本王不强求·”·王先生眼中一闪,“是·”·*·回宫的一路,顾元白- yin -沉着脸不说话··薛远劝道:“圣上不能杀和亲王。”
“我知道,”顾元白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之中,“他竟然敢——”·薛远握住了他的手,拨开他的指甲,心中也是冷笑不已··怪不得和亲王对他的态度总是敌对而古怪,身为顾元白的亲兄弟,对顾元白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先帝要是知道,都能被气得生生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这样的人,就应当是砍头的大罪,”薛远道,“谁敢对圣上起这样大不敬的心思,谁就得做好没命的准备·”·顾元白从怒火中分出一丝心神,抽空看了他一眼。
薛远面不改色道:“这里头自然不算臣·”毕竟他是同老天爷求过亲的人··说了几句话逗得顾元白消了火气之后,薛远又看了看顾元白的脚,抹了抹药,见还是红着,没忍住轻轻挠了几下痒,叹口气,不知是喜还是忧,“怎么就能这么嫩。”
顾元白抽回脚,薛远跟着坐在了他的身旁,手臂搭在顾元白的身上,谆谆善诱,“圣上,和亲王这样的人脸皮太厚,忒不要脸·你若是难受,那就把气撒在臣的身上。
不然您要是心中还想着和亲王,和亲王指不定会多么欢喜·”·“你说得没错,”顾元白神情一凝,冷着脸道,“朕不会再想此事·”·薛远勾起笑,摸了摸圣上的背。
等下车的时候,更是率先跳下马车,撩起袍脚单膝跪在车前,拍了拍自己支起的左腿,朝着圣上挑起了俊眉··“圣上脚嫩,别踩着脚蹬,踩着臣的腿,”薛远道,“臣绝不晃悠一下,保证稳稳当当。”
顾元白站在马车上看他,皱眉:“滚·”·他没有踩人凳的坏习惯··薛远:“还请圣上恩赐·”·顾元白转过了脸,想从另一边下车。
薛远起身从马上翻过,又是掀起袍子,及时堵住了下车的路:“圣上·”·顾元白黑着脸,踩着他的大腿下了马车··果然如薛远所说,他的腿上力气大得很,撑住顾元白的一脚全然不是问题。
甚至因为太过结实,顾元白这一踩,只觉得比石头还要硬··但这感觉,却好像有几分熟悉··圣上的脸色微变一瞬··薛远从地上站起了身,珍惜地看着膝盖上的脚印,圣上的鞋底也干净得很,浅浅的印子他都舍不得拍去。
转头一瞧,见侍卫长正迟疑地盯着他看,薛远微微一笑,“张大人怎么这么看着在下”·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侍卫长正要说话,薛远却突地疾步越过了他,追上了顾元白:“圣上要去哪儿,臣抱着您过去”·“薛九遥,你说,”顾元白的语气喜怒不定,“你昨晚是不是拿我的脚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薛远装傻充愣,皱眉,“什么”·顾元白倏地停住,“是不是让我去抵着那个畜生东西了”·薛远头皮一麻,“圣上,别骂。”
圣上一骂他,他就受不住··顾元白冷笑两声,只以为他还要脸,“畜生东西、畜生东西·”·一连骂了三次··第122章 ·半个月后。
王先生从小路走到了厨房后头,片刻,往和亲王府运送食材的商贩就出现在了此处,商贩小声道:“先生,您说的那地方还是没有出现您要等的人·”·王先生眉头一皱,给了商贩银子,托他继续等待。
古怪·按理说从沿海来的香料不应该断这么久的时间,如今已有半个月,府中的香料已剩不多,眼看着和亲王快要察觉到身体的不对,王先生心头焦急,然而更焦急的,是担心大事生变。
此后又过半个月,王先生费尽手段,才终于得到了外面的消息·皇帝已知晓毒香一事,沿海香料已禁,水师驻守海口,一触即发··王先生额角汗珠泌出,他将信件烧毁,看着和亲王府中主卧的眼神晦暗。
大恒先帝膝下有两个儿子·一是当今圣上,一是享誉天下的亲王,他们本以为顾敛坐上皇位对他们才有益,毕竟一个耳根子软,没有魄力,体弱寿命短的皇帝怎么也比顾召这个手里有兵有权、年轻健康的皇子好对付。
但是谁都没想到,难对付的反而是顾敛··顾敛的野心太大,也太狠,他和先帝是完全不同的人·但顾敛有一个无法掩藏也无法抹去的弱点,那就是他随时可能丧命的身体。
当大恒的皇帝猝不及防地死亡后,上位的除了和亲王外还能有谁·但和亲王也并非是那般的好对付··所以,那就只能想办法将和亲王把控在手中,让一个不好对付的王爷变成一个好对付的王爷。
和亲王的身体强壮,而且警惕非常,王先生能用到香料的机会很少,直到一年前的一个雨天,和亲王袍脚鹿血点点,狼狈地回了府,王先生那时才找到了一个机会··他那几日时时听从王妃的请求,前去劝说王爷,香料一燃,正值王爷心神不定之际。
·香料将王爷拖进了缥缈虚无的世界之中,在王爷双目无神的时候,嘴中微张,王先生那时便上前一步,侧耳倾听王爷口中所说的话··“顾敛,穿鞋。”
王先生想知道更多,于是又点燃了十数支熏香·卧房之内烟雾缭绕,清淡的香意缓缓变得浓郁··和亲王便在那样浓郁的香味之中,频繁地梦到了顾元白。
他不晓得香料一事,只觉得顾元白好像无处不在,张开眼是他,闭上了眼也是他·只是喝了几口鹿血之后的燥热,在那几日下来之后,硬生生地成了见不得光的肮脏的心思。
这样的心思,让顾召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潭污泥中挣扎,他动得越厉害,便是陷得越快··白日一转头便是巧笑吟吟的顾元白·入寝之后,还会看见顾元白坐在床侧,弯腰脱去鞋袜的画面。
他的发丝从两侧白皙脖颈穿过,背部弯成一道圆月弓起的纤细弧线,见到和亲王在看他时,便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朕的好兄长,你在看我什么”·一日一日,和亲王便在这样的幻觉之中面红耳赤,彻底沉沦。
只有蒙着脑袋盖着被子,才能让鼓动的心脏缓下片刻,去让盛满顾元白的脑子歇息几瞬··王先生便是这时知晓了和亲王的秘密··他大喜,更是在暗中不断引导着和亲王对皇帝的心思,和亲王密室中所有关于圣上的画,上色时夹杂了香料的成分,看得多了,闻得久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一个既有毒瘾又有把柄在他们手中的和亲王,那简直就是完美的做皇帝的料子··王先生看了一会和亲王的主卧,转身从小路离开··一切都很顺利,唯独顾敛太过敏锐,他已查到了香料这条线,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只怕再也没有翻转的机会了。
现如今,已经到了顾敛该死、和亲王该登位的紧要关头了··*·西夏使者的风寒在月底的时候终于痊愈了··与此同时,顾元白派监察处前去西夏打探的消息,也先一步地传到了他的手中。
这会正是午时,膳食已被送了上来·顾元白不急这一时半刻,好好地用完了这顿饭,才起身擦过手,接过田福生递上来的消息··西夏的情况说是严重,也确实严重。
但若说不严重,也还能说得过去··只是有趣的是,除了西夏皇帝的几个草包儿子,那些个备受推崇、很受百官看好的皇子们,竟然都为了讨好父皇欢心,而吸食了西夏的国香。
有不有趣有趣很了··西夏二皇子给顾元白编故事时,他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知晓了此物有害之后,才知大势已势不可挡·顾元白一直都挺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此物有害的,又是怎么知道此物与扶桑有牵扯的。
这些话他本可以不告诉顾元白,也可以将谎话说得更高明些,但他故意如此,好像就是为了给顾元留出两三处可以钻的空档,让顾元白来往里头深查一样··“去将西夏二皇子请来,”顾元白笑了,把消息放在烛火上烧了,“这些东西,没准就是人家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田福生疑惑,“可圣上,这可是咱们监察处亲自去查出来的消息·”·顾元白摇了摇头,“别国的探子短短两个月来到大恒,你觉得他们是否能探出这般详细又精准的消息来”·田福生被难住了,说不出来话。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即便监察处胜过别人良多,也到不了如此速度,”顾元白道,“这些消息如此详尽,说是他们探出来的,不如说是西夏二皇子给朕送的礼。”
不过是让自己的话语破绽百出,等顾元白亲自去查时,再双手奉上百出的破绽,以此来做取信于顾元白的手段··*·西夏二皇子来得很快··顾元白懒得和他兜圈子,让人赐了座后,开口便道:“二皇子,你若是想让朕相助与你,总得有些诚意。”
李昂奕笑容微苦,“并非是我没有诚意,而是这些东西由圣上查出来,圣上眼见为实,才会相信我口中所说的话·”·顾元白心中冷笑,我查着你放出来的消息来相信你的话,我看起来就那么傻吗·面上微微一笑,不接话。
李昂奕轻咳一声,站起身行了礼,“还请您一一听我道来·”·“上茶,”顾元白道,“请·”·李昂奕目露回忆,缓缓说了起来。
照他话中所说,便是他的母亲曾在入宫之前救过一个商贾的命·商贾赠与万金,待到李昂奕的母亲去世之后,商贾将这份恩情转移到了李昂奕的身上,因着李昂奕步步艰难,在宫中备受刁难,商贾便在临死之前,将一份保命的东西交给了李昂奕。
李昂奕笑了笑,殿外的厚云遮挡了太阳,光色一暗,他道:“那东西,便是西夏国香的贩卖·”·顾元白眯了眯眼,道:“继续·”·“我起初只以为这是普通的香料,”李昂奕不急不缓,甚至还无奈一笑,“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呢我初时贩卖香料时,便被其中的财富给迷晕了眼。
或许曾经也升起过几分疑惑或是觉得不妥的心思,但在金银财宝面前,这些就成了浮云·”·“我将它做的越来越大,卖得越来越多,多到皇宫中的人也开始使用这等可以提神醒脑的香料,莫约谁也不会想到,西夏最无能软弱的二皇子竟然会是西夏最富有的一个人,”李昂奕,“说起来倒是有些好笑。”
顾元白笑了两声,冷不丁道:“你攒够了足够图谋皇位的财富,你想要拉拢能够支持你的势力了·这时你突然晓得,一个西夏的皇帝,是不能在暗中贩卖国人这等有害国香的。
所以你才想要停手,才‘陡然’认清了国香的害处·你想同朕结盟,不是为了西夏,而是想要铲除幕后黑手·让他们手中没有你的把柄,无法钳制于你,这样你就可以轻轻松松、干干净净地去争夺皇位,去做一个为国为民除清大害的好皇子了。”
李昂奕顿住,半晌笑了开来,“您这话把我吓了一跳·”·顾元白眉头一挑,淡色的唇勾起,戏谑道:“二皇子不是如此”·李昂奕叹了口气,品了口茶润润喉咙,“您这话一传出去,我就要被西夏的百姓一口一个唾沫给淹死了。”
“淹不死你的,”顾元白也端起茶碗,垂眸,杯子遮去他眼中神色,“朕只说随口一说而已·”·稍后,顾元白与李昂奕重新谈论起香料,不到片刻,李昂奕便请辞离开了。
顾元白默默喝完了半杯茶,将前去驿馆医治西夏人的御医叫到了面前,“病都好了”·御医回道:“回圣上,臣等都已将其医治好了。”
顾元白让他们回去,又叫来了薛远··薛远一本正经地行了礼:“圣上”·“去把西夏二皇子的腿给打断,”顾元白风轻云淡道,“总得找个理由,把人留在大恒。”
西夏二皇子这人太- yin -,他说的话不能全信,信个三成就是极限·顾元白还要再往下查,等查清楚了才知道这个合作伙伴是羊,还是披着羊皮的狼··第123章 ·这事薛远会啊·薛远下值后就带人去做了此事。
在宵禁之前,他已带着手下人回到了府中··用过晚膳之后,薛远就回了房·门咯吱一声响,薛远推门而入,他这时才发觉黑暗之中,屋内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这人道:“薛九遥,做成了”·是圣上的声音··薛远好似没有听到,镇定地关上了门,从门缝中打进来的几分剔透月光越来越是细微,最后彻底被关在了门外。
圣上道:“朕在问你话·”·薛远自言自语:“我竟然听到了圣上的声音,莫非也吸入那毒香了”·顾元白嗤笑一声,不急了,他悠然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上的凝绿玉扳指,看他装模作样地是想做些什么。
薛远摸着黑走近,脚尖碰上了桌子,他也闻到了圣上身上的香味·圣上应当是沐浴后赶来的薛府,- shi -意浓重,雾气氤氲··这定然不是幻觉,但薛远却只当不知,他揣着砰砰跳的心脏,到了跟前便急不可耐地伸手,大掌握住圣上的脑袋,低头去寻着唇。
不过瞬息,顾元白的唇便被饥渴的薛远吮吸得疼了,这家伙像是干渴了许久似的,舌头一个劲地往顾元白嘴里钻去,贪婪热烈地裹着唇瓣,鼻尖的气息都要被他榨干··顾元白狠狠一口咬下去,薛远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嘴巴含糊道:“圣上。”
顾元白也抬手捂住了唇,疼得好像掉了块肉一般,“薛九遥,你是要咬掉我的一块肉吗”·薛远听到圣上的这一声小小的吸气,连忙拉着人走出了房门,院落中月光明亮,地上都好似成了一汪泛着白光的池塘,薛远按着圣上坐在石凳之上,看着顾元白的唇是否破了皮。
还好,没破·只是淡色的唇像是碾了花汁一般被薛远吮出了红,凑近一闻,真的犹如花蕊那般香甜··薛远好久没亲他了,因着圣上的忙碌,因着圣上在骂了他三次畜生东西后,他却在圣上的面前微微硬了的缘由,直到现在,已是一月零七天。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没忍住,又是低头含了一口,“我下次再轻些·”·顾元白推开他,心道你再怎么轻,你的舌头还是这么大,堵着太撑,烦人。
“问你最后一次,事情做好了吗”顾元白皱眉··“办好了,”薛远点点头,好好地回着话,“如圣上所说,断了其右腿,未留半分痕迹。”
顾元白心中一松,“很好·”·两个人一同出了门,顺着小路往薛府门前走去·月色当空,虫鸣鸟叫隐隐·顾元白心中升起了些少有的宁静,两人漫步到湖边时,薛远突然握住了顾元白的手。
莫约是景色太好,也莫约是心情愉悦,顾元白佯装不知,而是问道:“他可向你们求饶了”·“未曾,”薛远沉吟片刻,“他倒是有骨气,先是以利相诱,无法让我等收手之后,便一声不吭,让着我们动手了。”
“此人城府极深,”顾元白皱眉,“西夏国香的来源一事,绝不止他说的那般·”·李昂奕给顾元白的感觉很不好··至今未有人给过顾元白这样的感受,李昂奕好像是藏在棉花里的一把尖刀,猝不及防之下,便会戳破无害的表面狠狠来上鲜血淋漓的一击要害。
这样的人若是搞不清楚他的目的,那么顾元白宁愿错杀,也绝对不会放他回西夏··薛远道:“圣上,回神·”·顾元白回过了神,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白日里想着国事就罢了,”薛远谆谆善诱,捏着他柔软的掌心,“好不容易入了夜,再去想这些麻烦事,脑子受不住。”
顾元白无声勾起唇角,“朕今日可是歇息了五个时辰·”·薛远眼皮跳了一瞬,“是吗”·顾元白哼笑道:“你连朕睡个晌午觉都要蹲在一旁盯着,你能不知道”·“……”薛远终于叹了口气,“那圣上睡也睡够了,白日里处理政务也处理得够了。
臣便直说,你这会儿和我在一起,能不能只看着我想着我”·顾元白道:“唇上还痛着·”·他说这句话本是想提醒薛远,告诉薛远若是他当真只看着他,那唇上就不只是被亲的有些疼但却没有破皮的程度了。
薛远当了真,皱着眉头,又细细检查了遍顾元白的嘴唇··他低着头,俊眉就在眼前,锋利的眼角含着几分急迫,全副身心都压在了顾元白的身上·顾元白被捧着脸拨弄着唇,目光在薛远脖颈上的喉结上若有若无地扫过:“无事。”
但薛远却还不放手,他低头轻轻一嗅,低声:“圣上身上的味儿好香甜·”·顾元白喉间有些痒,却没有说话··“圣上是不是为了来见臣,才特意沐浴了一番”薛远低低笑了,笑得耳朵发痒,热气发烫,“头发也好香。”
“滚吧,”顾元白慢吞吞地道,“薛九遥,你当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薛远怕惹恼了他,及时换了一个话:“圣上还记不记得您之前给臣送来的那些干花”·顾元白:“记得。”
薛远放下了捧着小皇帝的手,转而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一个香囊·香囊一打开,花香味儿便迎面扑了上来,薛远从中捏起一片石榴红的花瓣,“圣上,这花尝起来的味道当真不错,我喂你吃一点”·顾元白往香囊中瞥了一眼,里头的花被吃得只剩下了一半,难怪薛远与他亲嘴的时候有股花香草木味道,原来是因为这。
·他伸手要接过花瓣,薛远却反手将花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而后低头,用舌尖推着花瓣入了顾元白的唇,又将花瓣搅得四分五裂混着花汁,过了好一会儿,才退出来,唇贴着唇,哑声问:“好吃吗”·顾元白的声音也跟着哑了,“再来。”
薛远于是又拿出了一个花瓣,着急地贴了过去··*·圣上在薛府吃完了半袋香囊的干花后,才上了回宫的马车··回到宫殿的一路上,顾元白抬袖掩着半张脸。
宫侍只以为他是困了,等回到寝宫,洗漱的东西和床铺具已准备好,只等着他上床睡觉··顾元白挥退了宫侍,“拿个小些的镜子来·”·宫侍送上了镜子,一一悄声退去。
等房门被关上,顾元白才放下袖子拿起镜子一瞧,嘴唇处果然已经肿了··大意了··终究还是被薛远的男色给勾到了··镜中的人长眉微皱,唇上发肿,发丝些微凌乱,眉目之中却是餍足而慵懒。
顾元白心道,怪不得薛九遥成日如同看到肉骨头的那般看他,这样的神情,谁顶得住·他舔了舔唇,肿起的唇上一痛,连舌尖划过也已承受不住··他究竟是怎么跟薛远吃完了那一香囊的花瓣的·顾元白回想了一番,竟然回想不起来,只记得和薛远唇舌交缠的画面,越想越是清晰,甚至唇齿之间已经重新觉到了那样的饱胀之感。
薛远亲他的时候,与他贴得越来越近,环着他腰间的手臂好像要把他勒入体内一般·仗着他的力气大,便强势将他的腿插入顾元白的双腿之间,锢着顾元白无法动弹,哪里有这么霸道的人·顾元白呼出一口浊气,提醒自己。
不能上床··他能直接死在薛远的床上··但年轻的身体还是如此躁动,旁人的火热让顾元白的神经也跟着火热地跳动·顾元白原地坐了一会儿,忽的起身往桌旁走去,坐下处理奏折冷静冷静。
*·薛远次日上值时,看着圣上的每一眼,都好似带着能将顾元白整个人烧起来的暗火··侍卫长午膳时和他说:“圣上的唇肿了,据说是被蚊子咬肿的·寝宫之中竟然会有蚊子,宫侍们伺候的太不上心,一大早,田总管就将近前伺候的人给骂了一顿狗血喷头。”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从饭碗里抬头,侍卫长看了一眼他的嘴,眼皮一跳,“你的嘴怎么也肿了”·薛远扒了一口饭,面不改色地夹了块肉咽下,“巧了,也是被蚊子咬的。”
侍卫长“蹭”地站了起来,过猛的动作带着凳子发出了巨响,周围的人齐齐停下,抬头往侍卫长看来··侍卫长涨红了脸,低声道:“薛大人,你莫要糊弄我。”
薛远放下筷子,“张大人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昨夜睡不着,便在家中走走路散了散心·走到湖边待了片刻,湖边蚊子多,不止是唇上被咬了,身上也被咬了好几处,张大人要不要也瞧瞧”·侍卫长见他当真要卷起袖口,连忙坐下道:“不用了。”
顿了顿,又羞愧地和薛远致了歉··接下来的五六日,薛远的目光都会似有若无地从圣上的唇上划过,每日看上千八百遍·等红肿日益褪去时,他也准备好了六袋香囊的干花,腰间叮着两个,怀中放着四个,只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会儿,顾元白也顺理成章地“知晓”了西夏二皇子被凶徒打断腿的事··他亲自去看望了李昂奕,李昂奕坐在床边,见到顾元白后便苦笑不已,分外感慨道:“若是我那日没有出去贪个口腹之欲,怕是就没了这次的飞来横祸。”
顾元白安抚道:“御医说了,并非不可治,你安心躺着,好好养着伤才是·”·李昂奕叹了口气,看着顾元白道:“您说,这是否就是老天爷在提醒我,让我莫要离开大恒呢”·顾元白风轻云淡,微微笑了:“谁知道呢。”
第124章 ·李昂奕托着一条病腿,走到门前恭送着圣上离开··顾元白走得远了,脚步忽的一停,侧头朝后看去,李昂奕还站在原地,仍然在恭送着他。
遥远的距离模糊了两个人面上的神情,但李昂奕看上去却好像右腿未曾断过一般,背部微驼,与以往并无两样··只要他不动,旁人就看不透··顾元白回头登上了马车,田福生偶然一瞥之下,便见到圣上双眼微眯,唇角微挑地转着玉扳指的模样。
田福生连忙低头,圣上分明已是动了杀意··两年之前,圣上处决卢风时,便是这样的神情··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慢慢消失在街角之后·李昂奕还站在大门处,身后的侍从扶着他,低声道:“殿下,为何不躲”·“躲”李昂奕笑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断了一条腿,保来了一条命。
这买卖难道不值吗”·侍从:“这断的可是一条腿啊·”·“但安了皇帝的心,”李昂奕眯了眼,被搀扶着往卧房中走去,“我要是躲了,这条命就要彻底被大恒皇帝给拿去了。”
大恒皇帝果然杀伐果决,他都已双手奉上了自己的把柄,顾敛还是不信他··*·顾元白的马车到了工部的造船坊··工部尚书和左右侍郎已等候在此,陪着圣上看着最近造出来的楼船、车船、海鹘等海上战舰。
这一个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仰头看去,诧异惊叹不止··古代造船技术属世界一流,这就是顾元白敢大张旗鼓禁毒并派遣水师前往沿海的底气,大型战舰不缺,中小型战舰更是稳固,在车船两侧安装的绞盘,转动起便能恐怖地将敌船绞碎于深海。
与战舰相匹配的武器都已装备好,顾元白看了遍炮弹和弓箭的规格·每艘战舰上都要准备火攻的战具,油这个助燃物必不可少··因着唐朝的水师强大在前,工部建造船只的银两从来不少。
顾元白掌权后,更是百万两百万两地往其中投钱,以作造船物资之用·从前朝到现在,单说大恒可以拿出去作战的战舰,都要以千为计数··大恒的船只即便是中小型,一船也可乘两百名左右的战士,像是楼船这般传统的大型战舰,更是一船可乘五百名左右的士兵。
顾元白相信即便是现在突发战争,他即便不会赢,但也不会输··唯一的弱点便是大恒水师已荒废许多年了··武器再锋利,若是执掌武器的人发挥不出其威力,如小儿拿刀与大人赤膊又有何异·顾元白自然没有忘记水师的训练,但若是西夏背后之人早已准备了数十年之久,那么他短短两年督促出来的士兵怎么能和人家打这场战斗,大恒必须谨慎、必须小心。
从造船坊出来后,顾元白便怀着满腔的热血与战意回了宫·他的神情锐利,步伐之间袍脚飞扬,薛远看了他好几眼,总有种小皇帝即将就要冲上战场的感觉··可圣上却是快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微微喘息了。
步子放缓下来,顾元白侧头问田福生:“姜女医的叔祖,至今为止还未曾有过消息”·薛远跟在身后,听到“姜女医”这三个字后,便是眉头微微一皱。
他班师回朝之后特意去打听了在传闻之中与圣上伉俪情深的女子,宫侍口中所说的“女医”,应当就是这位了··田福生压低声音:“圣上,姜女医的祖父与叔祖是在河北逃荒途中失散。
咱们的人挨家挨户地去查了,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但河北如此之大,偏僻地方如此之多,查得慢了些也不足为奇·”·“而且这逃荒的人啊,当年哪里有口粮吃,就会往哪里去,”田福生想了想,“指不定姜女医的叔祖早已离开了河北,天下之大,左不过是周围三省,咱们绝对能找到他这个人。”
“他们失散到如今也已四十年之久了,”顾元白叹了口气,神态平和,“哪怕她的叔祖那时不过舞勺之年①,现如今也有五十岁高龄了·”·当真还活着吗·这个机会实在太过渺茫,顾元白本就没有抱多少希望。
但只要这个世界上有治疗他的方子,那必然不止一个人知道·他最想要的不是姜女医的叔祖,而是她叔祖手中的医术··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书,有时候比人要更来得好找。
顾元白忽而皱眉,若有所思:“前些时日好像也听闻过河北一词·”·“净尘寺,河北名寺僧人,”薛远突然开口道,“臣还记得清楚。
那日雨落之前在院前拦住了他,这僧人口中说的话便带有河北口音·”·是了,顾元白恍然大悟,他随口一问:“那僧人看起来年岁几何”·“年龄尚轻,”薛远道,“对答却是沉稳。”
顾元白轻轻颔首,没有再问··待到午睡时,薛远亲自上前去伺候着圣上上床歇息,轻轻扯着圣上腰间绸带,低声问着:“圣上,这姜女医又是何人”·“利州人。”
顾元白回道··薛远倏地抽掉腰带,顺滑鲜亮的外袍犹如花朵绽开一般四散,他起身弯着腰,脱去圣上肩膀处的衣裳,“圣上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东西。”
手臂被抬起,外袍从袖口处被脱下·薛远离得近,动作缓慢,顾元白的脸时不时从他胸膛处擦过·薛远常年行军,本是个毫不留意自身的人,但他身上的味道却并不难闻,反而有种独特的、好似常年月累积攒下来的兵戈碰撞味。
一闻便是风沙、大漠,与烟火沉沉··顾元白有些出神,直到指尖被碰了一下,“她祖上学医,医书于我有用·”·薛远神色一凝,“臣晓得了。”
内殿的宫侍都在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殿外的侍卫们背对于此站得笔直·薛远低头,恰好迎上顾元白抬起的脸,唇角相碰,又飞快相离··这分明就是在偷情。
这样不经意的相碰,反倒是激起了痒意·唇内少了个东西,只想要对方舔一舔,再轻轻的咬上一咬·回忆中的感觉太过舒服,舒服得顾元白都想要在此刻拉着薛远的衣领,逼他低头,再强行吻上去。
但如果这么做了,他岂不是就要彻底被薛远缠上了·顾元白说了不嫖薛远,前几次的亲密可不算是他嫖的人·如今若是亲了嫖了,那可当真是要负责了。
顾元白面色不变,不想负责,“下去吧·”·薛远眸色暗敛,他摸了摸唇,胸腔又开始不老实,跳得如同几头疯了似的狼匹在乱撞··站着不动,舍不得走。
顾元白低头整理着衣摆,瞧着他还不走,挑眉抬头·正想嘲笑他几句,但这头一抬,薛远就猛得弯身在他唇上大力吮了一口,唇上一痛,薛远已站起身大步离开··“……”顾元白啧了一声,轻声,“有病。”
他慢悠悠地上了床,正要闭眼入睡·外头却响起了几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听不清内容的低语,寝宫的门被骤然敲响··叩门声愈发急促不安··顾元白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他倏地从床上撑起身,黑发在身后垂下,四散而凌乱。
“怎么”攥紧被褥··外头的侍卫声音发紧,“圣上,宛太妃、宛太妃……”·顾元白呼吸一沉,整个人都已僵在了床上,他听到自己问道:“宛太妃怎么了”·“宛太妃病重,生命垂危,”侍卫艰难地道,“行宫的护卫拿着腰牌,正在殿中等待。”
天地都好似静了··顾元白明明是坐在床上,却好似是飘荡在云层之间,没有一处实实在在地落脚点·好半晌,他才道:“朕不信·”·这定然又是哪个敌人在暗中搞的小把戏。
行宫被顾元白的人保护得密不透风,御医前些日子还曾来信,言明宛太妃近日里难得有了些精神,怎么可能就这么生命垂危了呢·顾元白笑了笑,“一个把戏,真当朕会踏进去两次吗”·他想要下床去惩治那些胆敢通报假消息的侍卫,被子一扬,双脚踩在地上时却陡然无力,头脑发晕。
顾元白猛得抓住了床架,床旁系着的平安扣被尾指勾过,掉落在地,“啪嗒”一声,碎得四分五裂··门猛得被撞开,不过瞬息,顾元白便被薛远抱了起来。
顾元白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尾指,他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太不吉利了··“带我出去·”声音低哑··薛远沉默地抱着顾元白走了出去,外头跪地的人正是顾元白派去保护宛太妃的人。
这些人忠心耿耿,顾元白很是信任他们,但在这时看到他们,年轻而瘦弱的帝王却是眼睛一红,面色凝固··“圣上,”行宫的护卫们脸色憔悴,眼中血丝满溢,“宛太妃她——”·“朕不信,”顾元白风轻云淡地打断他们,“骗了朕一次还不够,还想要再骗朕第二次来人,备马,朕要快马加鞭地赶往行宫。”
田福生扑通跪地,冒死进谏:“圣上,您身子受不住”·顾元白道:“备马·”·侍卫长带着人也沉沉跪在了地上,着急,“还请圣上三思”·他们自然拦不住顾元白,但顾元白看着跪了满地的人,血色慢慢染红了他的神情。
宛太妃病重,或许明日就会死,或许在他还未曾得到消息前就死了·只有快马加鞭,才有可能赶过去见宛太妃最后一面,为什么要拦着他·因为他的身体吗因为这具没有用的身体,所以连见宛太妃最后一面也无法办到吗·顾元白咬着牙,喉间漫上一股血腥气味,他牙齿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薛远,备马,带我去行宫。”
满殿寂静,无一人敢出声·正当顾元白以为薛远也不会出声时,薛远突然抱着顾元白转身回到内殿,找出了披风和鞋袜,抱着圣上在众人面前疾步走过,言简意赅道:“现在走。”
顾元白抱着他脖颈的手缓缓收紧,肩背颤抖··他没看脚底下的路,只知道薛远脚步迈得快极,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然走到了马厩之中,高声道:“红云”·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烈马嘶吼几声,顾元白转身便被薛远抱到了红云背上,鞋袜被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掌穿好,厚厚的披风盖在身上,薛远翻身上马,扯过缰绳一扬。
鬃毛飞舞,冷风传来·六月明明已经春风和煦,但顾元白此时却觉得分外的冷,冷得手指僵硬,无法弯起··宫门褪去,繁华的街市褪去,京城的城墙褪去。
薛远从身后伸出手,握住了顾元白僵硬的手指··“我必须要去见她最后一面,”顾元白喃喃,“这面见不到,我就再也见不到她、她再也见不到我了。”
那时即便跑到天涯海角,即便高声呼唤,再有权,再有钱,都换不来宛太妃的这一面··这是小皇帝的母亲,也是他的母亲啊··薛远铿锵有力道:“见。”
第125章 ·从京西到河北行宫处,千里马跑起来只需要两日的时间··但这样的两日,吃要在马背上吃,睡也不能睡,日夜奔行,不能休息··顾元白受不住。
但他做好了应对路上所有艰难险阻的准备,同薛远说:“不要顾忌我·”·薛远点头,道:“我知道了·”·经过驿站时,薛远带上了清水和肉干,买了一床厚被,将顾元白横着放在马匹之上,于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往行宫而去。
因为没有护卫,时间也很是紧迫·薛远为了安全,抄了一条鲜为人知的近路·他转圈似的在官路小道之中穿梭,提放着有可能的追踪与危机··夜晚,冷月高悬。
薛远抱着顾元白的手臂收紧,顾元白枕着厚被靠在薛远的胸膛上入了睡,眉目不安紧皱··这时,薛远便会短暂地松开红云的缰绳,快速地整理好顾元白身上盖着的披风,然后低头,用粗粝而干燥的唇瓣在怀里人的眉心处落下一吻,低声:“好好睡。”
红云即便是匹千金难买的千里马,也需要吃草、喝水、休息·薛远将这些事留在了夜间,在顾元白睡着了之后,他便将顾元白抱在怀中下了马,牵着红云让它好好地吃一顿饱饭,睡一会儿的短觉。
顾元白睡得不安,偶尔会挣扎着要从恶梦中醒来,薛远便侧过头细细密密地吻着他,好声好气地压低声:“没事没事·”·顾元白在这种安抚中,挺过了一夜夜昏沉的夜晚。
红云夜间休息好,白日里再精神奕奕地踏上前往行宫的旅程,顾元白抿着唇,他被照顾得很好,薛远却很疲惫,“你靠着我休息一会·”·薛远笑了,靠在他脖颈之间深吸一口,“别动,让我闻闻。”
这就是休息了··寒风抑或尘土,飞扬之间踏马而过,薛远将行程缓至了三天,在第三日的早晨,千里马奔腾到避暑行宫之前··行宫的守卫们被突然到访的圣上吓了一跳。
顾元白裹着一路的风尘仆仆,在薛远的搀扶下往宛太妃的住处赶去·一路所遇的宫人,要么一脸惊愕,要么满目悲戚··等终于到了宛太妃的门前时,那些被他派过来陪伴宛太妃的宗亲孩子正围聚在门外,不知是哪个孩子率先看到了他,惊喜高呼:“皇叔来了”·顾元白的心一沉。
他忽而走不动路了,从这里往房门里望去,里面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这些黑暗好似有了实体,重得宛若千金,散发着哀切的意味·顾元白掐了一把手心,告诉自己,你得走。
他推着自己走进了门··昏暗的房间之中,人数稀稀·卧房之中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和亲王妃坐在床侧,正在拭着泪··被子中的人伸出一只仍然温润的手,气息却断得接不上来,“元、白。”
顾元白的眼瞬息红了,他上前握住宛太妃的手,“母妃,儿子在·”·“我儿,”宛太妃已经被宫人换上了一身漂亮繁复的衣裳,这身衣裳层层叠叠,绣图如活了一般精巧,真是哪哪都细致极了。
衬得宛太妃温柔的眼眸,都好似有了几分回了精神的气血,“你怎么不听母妃的话,你是赶了多久、多久来的”·顾元白张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他使劲儿咳了下嗓子,终于能说出话来了,“许多日。”
宛太妃嗔怪地看着他,手指在顾元白的手背上缓缓摩挲,“母妃要走了,不能再叮嘱你了,元白,你一定要记得母妃说过的话……”·她说上一句话便要过上许久的时间,屋中不知是谁已经响起了抽泣之声。
顾元白却觉得眼睛干涩,只看着宛太妃鬓角出几根发白的发,她眼旁几丝笑起来的皱纹··宛太妃还很年轻,但她的皮囊却从内到外散发着沉沉的暮气·这样的暮气肉眼可见,只写了四个字——油尽灯枯。
“母妃到了黄泉,便能和先帝同姐姐说了,”宛太妃眼中红了,泪珠顺着脸侧划过,滴滴被软枕吸去,“咱们元白,是个好皇帝,好儿子·”·顾元白握紧着她的手,咬着牙压抑住喉咙里的哭意。
宛太妃说完了这几句话,就有些累了,她转头看着顾元白,费力地抬手,擦去顾元白脸上的灰尘,“母妃下葬那日,你不准来·”·顾元白吐出一个字:“不。”
宛太妃想说说他,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不说话了,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母子两人的手紧紧握着,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宛太妃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顾元白抵着她的手,极缓极缓地眨着眼,“母妃·”·宛太妃没有出声··顾元白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呼吸声都在颤抖·他从宛太妃的手上抬起头,便见到宛太妃双目紧闭,好似睡过去的面容。
手中一颤,宛太妃的手从顾元白的手指上滑落离开,重重捶打在床褥之上··宛太妃薨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只觉得呼吸都要停了·耳边的哭声骤然响起,又好似隔了千山万里般的那般遥远,面前好像有人上前来劝,“圣上,放手吧。”
放什么·心口骤然疼痛了起来,顾元白满头大汗地捂着胸口,周围的喊声突然响亮,震耳欲聋地钻到顾元白的耳朵里·顾元白却难受,呼吸粗重,眼前发黑。
薛远道:“圣上”·顾元白最后一眼便是他扭曲狰狞的紧张神色,那之后,黑暗袭来··*·圣上晕倒了··整个行宫之中的御医聚在殿中一一把脉,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紧绷起,薛远站在床尾,看着床上的人双目血红。
追着圣上的侍卫们终于到达行宫了,他们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大批大批的人填满了整个宫殿,让人连喘息都觉得困难··他们骑得是良马,赶不上千里马的速度,又走的是官道,即便是比薛远还要疲惫的日夜赶路,但还是晚了有两个时辰,就这两个时辰内,圣上就晕倒了。
侍卫长看到薛远就想要冲上去扬拳,但拳头还未扬起,又挫败落下··薛远带圣上来见宛太妃最后一面是错的吗·如果不来见宛太妃最后一面,如果听到了宛太妃抱憾薨了的消息,圣上就不会这样了吗·会这样,甚至要比这样更加难过。
侍卫长鼻音沉重,“薛大人,圣上晕了几个时辰了”·薛远好像没有魂了一样,过了许久许久,他才从钝疼的心脏中回过神,沙哑道:“一个半时辰。”
侍卫长又问:“御医有说些什么吗”·薛远却不见回答,侍卫长抬头一看,薛大人正眼眸通红,眨也不眨地在盯着圣上在看··*·御医们原本以为圣上至多只会昏迷一日,但却没有想到,直到两日后圣上也没有睁开眼。
御医彻底慌乱,行宫之中不适合医治圣上,禁军出征,一路护着圣上回到了京城之中·太医院的御医们日夜不睡,琢磨着圣上为何昏迷不醒的缘由·田福生和监察处在与圣上的心腹大臣们商议之后,压住了圣上昏迷不醒的情况,只以圣上养病为由来应付百官。
前朝和内廷也因此暂时安稳如平时··和亲王府··王先生收到了消息,大喜他派人刺杀顾敛时,却没料到薛远为了抄近路而带着顾元白走了另外一条道。
千里马奔腾,与王先生的人正好错过·等回程时再想要潜伏,却等来了黑甲禁军··刺杀顾敛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有了意外收获,顾敛如今昏迷不醒,这不正是一个大大的好机会吗·宛太妃身边的这颗棋子就是王先生手中最大的棋子,当真是不枉费大量的心血,终于是起到了作用。
王先生立即采取动作,决不能浪费这个天机··不到几日,民间便流传起圣上病危,已命在旦夕的消息··这谣言愈演愈烈,甚嚣尘上·京兆府尹及时做出了反应,加强士兵巡逻,一旦发现此等不实谣言,立刻抓住扔进牢狱之中。
但事实摆在眼前,百官已经数日未曾见到皇上了,皇上养病,是养什么样的病为何独独能见参知政事、枢密使和几位尚书大人,却不能见其他人·宫中殿前伺候的宫侍话语中的含糊不清,田总管脸上逐渐加深的焦急和憔悴。
恐慌还是渐起,百官之中、百姓之中人心惶惶,都想要知道圣上如今怎么样了··圣上如今还在昏迷着··已昏迷十几日了··人会因为什么而陷入这么长久的昏迷呢·太医院的御医茫然,他们试过了各种的办法,但还是手足无措,无计可施。
每一日都要比前一日更为焦灼而不安·不安的百官们也聚起来到了宣政殿前,高呼“万岁”,请圣上见他们一面··殿中的众人面色凝重,彼此对视了一眼。
如今已无法再压制住了··又怎么可能只是百官、京城百姓们惶惶不安呢这些以圣上为中心的心腹大臣、监察处和东翎卫,宫女太监们,每一个都急得嘴上燎泡,都觉得风雨欲来。
他们也不安啊,他们更急,急得日日在殿前等着圣上醒来·圣上,您快点醒吧,您这座山要是再不醒,咱们就担不住了··当日,参知政事和枢密使出面,阻了百官们的面见。
但第二日、第三日……终于,圣上昏迷不醒的消息终究还是无奈地被宣告了出去··朝廷哗然··而这一日,王先生衣冠楚楚,特意整理了数遍的袖口和衣冠,缓步走进了和亲王的房中。
和亲王正坐在桌后,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不曾被动过的书·他的面色憔悴而昏沉,双目无神··“王爷,”王先生行了一礼,直言道,“圣上病重了,如今已是奄奄一息。”
和亲王骤然起身,猛得回了神,他死死盯着王先生,“你说什么”·王先生曾用西夏使者来试探过和亲王,和亲王虽易怒易躁,但在大事上却分外拎得清。
他绝不会和王先生这个异国人来合作图谋大恒的皇位,所以王先生根本就未曾打算做无用功··他只是忧虑地道:“圣上已昏迷数日不醒,宫中御医也毫无办法。
在下心想,若是医不可治,那便是巫术了·若是有人用了巫蛊之术使圣上长眠不醒,这又怎么能是御医可治的”·和亲王慌张地从书桌后跑出来,紧紧攥着王先生的手,“先生有办法”·“在下云游四海时曾认识过一位精通巫蛊之术的好友,这位好友此时应当就在京城,”王先生叹了口气,“只是王爷,我等被拘于府中,即便是我这好友肯相助,我们也到不了圣上的面前啊。”
和亲王的呼吸粗重,他咬牙,“我来想办法·”·第126章 ·皇宫被大恒皇帝防成了铁桶一块,王先生想要到皇帝的面前,这比登天还难。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但此次时机实在难得,王先生已打算好就此一搏,若是此博输了,王先生已准备好得体的衣袍,他坦然赴死·若是赢了,那便不负这数十年的隐忍蛰伏。
将进宫一事交予和亲王后,王先生便开始联合起了京城之中的某些官员··大恒的皇帝爱民,光是一个反腐的政策就让百姓们欢欣鼓舞·但对于被反的官员来说,这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皇帝在反腐之前先放出了消息,给了某些人自己吐出所贪污款项的时间·虽说顾元白已经给予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优待了,但总有些高官,心中会分外的不舒服。
这些不舒服,便是王先生撬开他们的缝隙了··王先生看人的这双眼睛很少出错过·这些人敢贪,那他们就敢化作自己的助力··以利相诱,以危相逼。
皇帝让你们暗中还了贪污的款项,你们又怎么可以确保皇帝以后就不会对付你们·这位皇帝陛下可和先帝完全不一样·他可以潜伏三年拉下权臣卢风,你们又如何能保证,他不会花另外三年来拉下你们呢·相比之下,趁此机会架空皇帝,来使另外一个稍好对付的和亲王上位,这岂不是更好·一番说辞下来,总会有人为此而动心。
王先生打点好内外,而这时,和亲王也刚好得到了好消息··他们可出府进宫了··次日一早,和亲王就带着王先生同他的好友往皇宫而去··和亲王今日的神色冷峻,不发一言。
王先生瞧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您脸色怎的如此难看,莫非是身体不适”·和亲王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担忧圣上·”·想到了他对皇帝的心思,王先生的面色不由淡了下来,他坐直,应了一声之后便不再多问。
到了皇宫之后,宫侍上前领路,一路朝着圣上所在的寝宫走去··王先生身边跟着的好友乃是一个中年男子,这男子身材矮小,双眼细长,相貌与衣着皆是普普通通。
大恒的律法明令禁止巫蛊厌胜之术,即便这会儿怀疑圣上是被巫蛊之术给魇着了,也没人敢大张旗鼓地招人入宫,来驱邪除晦··一行人走到殿前,就瞧见圣上寝宫门前已聚集起了文武百官。
这些百官要么面色焦急,要么神情沉沉,他们跟在高官身后,正是想要问清楚圣上如今情况,亲眼看一看圣上为何会无故昏迷至今··和亲王带着两人在百官面前从侧边走进了宫殿,王先生忽的回头,与百官之中的几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视线。
寝宫之中,焚香沉沉··宫殿之中三步一人,侍卫们全副武装,将此处守卫得蚊子也飞不进来一只·宫人同侍卫们的脸上神情严肃,气氛压抑得厉害,行走之间,竟除了自己的呼吸,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王先生不敢乱看,规规矩矩地随着和亲王到了内室·宫中的太监大总管迎了上来,先给和亲王行了礼:“王爷,这就是您带来的两个人了”·和亲王的声音沉沉,“就是他们。”
王先生觉得和亲王语气不对,他正要抬头朝和亲王看去,又有侍卫上前搜了身·中年男子紧张地交出一卷放在布袋中的长针,“官爷,这些东西等会儿就要用。”
侍卫们将长针一一仔细探查过,点头,“放予我等手中,你若要用,我等再交予你·”·中年男子不敢反驳,连声道:“是·”·待搜查完他们之后,田福生便带着他们前去内殿,语气中的疲惫和焦躁掩盖不住,“圣上已昏迷大半个月,太医院的众位御医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还是无可奈何。”
王先生将他的话默默听在心中,也跟着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如此,我等平民百姓也跟着担忧·本来未曾想到巫蛊之术,但若是圣上连续数十日还昏迷不醒,这不是巫蛊之术又还能是什么呢小人也就大着胆子,不管对错,去恳请王爷将小人这浅薄想法传到宫中来了。”
田福生擦擦泪,压低声音道:“莫说是你们觉得不对了,我也觉得不对·可宫中规矩森严,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能乱做·即便咱们再着急,也不能去碰这些个东西。”
王先生故意迟疑道:“那小人……”·和亲王在一旁肃颜敛容,他的目光直直看向前方,长久颓废于污泥之中的将军终于显出了几分征战沙场时的坚毅神色,“我担着。”
王先生哑然··田福生道:“这是小的同和亲王您一同允了的事,自然是小的和您一起担着· ”·王先生心中道,原来是他们私下里做出的决定,那些大臣们想必还不知道。
这就更好了··终于,他们步入了内殿,远远就见龙床上躺了一个瘦弱的人·王先生不敢多看,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倒是被田福生请了上去,看看圣上这模样是否是被人魇着了的缘故。
中年男子正了正头上的发带,又整了整袖口,才谨慎地来到了龙床边上··周围的侍卫们紧盯着他不放,王先生也屏气凝神·中年男子拱手道:“小人要看一看圣上的双眼。”
薛远站在一旁,满脸的胡子拉碴,他死死盯着这个人,眼睛不眨一下,沙哑道:“看吧·”·中年男子只以为他是个高官,不敢拖延,伸手就朝着圣上眼皮上摸去。
他的两指之间夹了枚银光闪现的细针,这细针直对准头上的死- xue -位置,一旦插入,大恒皇帝必死无疑··他们的大业将成了·*·殿外,百官对峙,剑拔弩张。
太尉王立青王大人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冷哼一声,“赵大人,我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如今昏迷不醒,自应该有人代其为之监国,使万民心中安稳,这难道是错的吗”·枢密使赵大人面无神情,冷硬道:“敢问王大人心中所想监国之人为谁”·百官静默,唯独竖起耳朵里,不敢放过一句。
王太尉年龄已大,又高居二品,他本不应该出这个头·但前些日子有人找上了他,同他说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话,王太尉那时毫不留情地将人驱赶出了府,等人走后,心中却不断回想此人说的话。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王太尉不再年轻了,他既怕死,又怕晚节不保·当年圣上反腐,他正是因为自己的这“两怕”,才慌张地将半辈子所贪污的钱财东贴西补地还了回去。
圣上放了他一马,他心中庆幸·但被提醒后才知,他庆幸的早了··以当今皇帝这个脾- xing -,他真的会放过他们这些大蛀虫吗·王太尉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了先前二女婿被查贪污一事。
他的二女婿正是前任的太府卿,被降职之后前来同他哭诉,那时王太尉还痛斥了他一顿,现在想想,王太尉只觉得浑身寒意升起,觉得这是圣上要对付他的苗头了··“那些鸡蛋和其他宫中所需物品,我不过是沿着之前的账本一一记过,怎么圣上就非要查我呢”二女婿辩解的说辞一遍遍在脑中回响,“岳父,圣上就因为一个鸡蛋就来查我啊”·是啊,为什么非要查他的女婿呢这不就是要来对付他了吗·王太尉浑身一抖,一夜过去,他就咬咬牙答应上了王先生的船,要保命,要保住这一辈子的好名声,那就必须要把顾敛拉下去·在群臣面前,王太傅直言不讳,“圣上未有子嗣,但却有一亲兄弟,正是先帝的长子和亲王。
如今圣上重病不起,和亲王不代为监国,谁又能来监国呢”·不少人暗暗颔首赞同,王大人说得没错,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在这风头浪尖,和亲王监国是最好的选择。
若说要由圣上的心腹大臣们监国,没有圣上的命令,他们言不正名不顺,百官不服·但若是先帝的长子,如今圣上唯一的血脉和亲王,那他们就没有什么异议了··和亲王同样是威名在外,强过许许多多仗着祖上荫庇的宗亲子孙,他本身便具备可以监国的实力。
有人率先站出:“王大人说得有理,下官也觉得如此人心惶惶之刻,由和亲王监国最是能安抚官民之心·”·此话一出,陆陆续续又站出来了几个人赞同此举。
枢密使和参知政事站在另一旁,与他们隐隐呈分裂之势··若是因为国事,那和亲王监国自然是个明智之举,毕竟和亲王不是那等糊涂得不辨是非的人·但枢密使等几位大臣,如何能不知道王立青此时的险恶用心·他分明是想要趁此机会架空圣上罢了·几位老臣的脸色凝着,王太尉看着他们,忽而笑了起来,暗藏得意,“不知几位大人可还要说什么”·“和亲王此时被圣上禁在和亲王府之中,”政事堂的参知政事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没有圣上命令,和亲王爷不能出府。”
“哦”·对面一个臣子冷笑两声,指了指寝宫殿门,“那敢问参知政事大人,刚刚进入殿门的可是和亲王”·参知政事面不改色:“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太尉一职因为圣上重用枢密院和政事堂而不得不退于二线,王太尉手中的实权多已分到了枢密院之中,此时新仇旧恨一同冲上脑中,王太尉指着参知政事与枢密使便厉声道:“我看你们是心有不轨之意百姓与我等都焦虑不已,尔等却只看到手中一己之利你们分明是不愿和亲王监国,怕失了手中之权,赵大人,我说的是与不是”·枢密使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王太尉的手指颤抖:“你休要满嘴胡言”·“我是不是胡言,你们自己心中知晓,”王太尉冷眼相看,“你若是不同意和亲王代为监国,那就拿出个缘由来”·百官不由朝着枢密使等人看去。
然而枢密使等人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一言··站在王太尉身边的一个年轻官员快要压抑不住笑意,眉梢都要染上喜色,“既然您几位无话可说,那——”·“你想要什么缘由”皇帝低低的声音从宫殿之中响起,“朕还没死的这个缘由,够不够”·王太尉与其周围几个带头官员脸色大变,惊愕朝着宫门看去。
皇帝被薛远扶着,和亲王跟在其身后,缓缓走出了殿门··烈日的明光从圣上的鞋脚缓缓往上,打过圣上的衣袍,漫过圣上苍白的鼻梁·圣上眼眸黝黑,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最前方表情已经扭曲的王太尉,他抵拳轻咳几声,道:“王太尉,朕这一条,够不够好”·第127章 ·顾元白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那梦可以以假乱真,恍惚之间,顾元白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现代··他坐在直升机上,巨大的轰鸣声就在耳旁·发丝随风飞舞,高空的风夹杂刺目的光,如雪如冰的冷意。
顾元白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在高空跳伞之前··他就在这次的跳伞之中,穿过云层的霎那,苏醒在了小皇帝的身上··驾驶员回头,扯着嗓子喊:“快到了。”
风吹过脸上的风,和驾驶员扯着嗓子时脸上颤抖的肉,细节真实到不像是一个梦·如果不是梦,他是回来了·顾元白抬起手摸着空中无形的风,黑色皮质指套包裹着手心,五指从手套之中穿出,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白,却白得健康··他蜷缩着手指,这是和小皇帝完全不一样的手··还会跳吗·顾元白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装备,他是老手了,跳伞也不必由人带。
他移到舱门处,同记忆中的那样比了一个“OK”,然后往前一步纵身跃出··整个世界都平静了··山川、河流,层叠而美丽的地球在云层之后展开在眼前,大脑中一片空白,在即将穿越云层的时候,顾元白闭上了眼。
再次有意识时,眼睛上是一只温热的手··薛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有些低,有些哑,“还不醒吗,顾敛”·顾元白听着他的声音,感受这床榻的柔软,心道,我回来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他动不了身体,于是缓缓地眨了眨眼··长睫从薛远的手心扫过,薛远整个人一僵,他愣了好半晌,才急急忙忙地低头,额头隔着手掌与顾元白相贴,小心翼翼地道:“你醒了吗”·他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顾元白又是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醒了··*·圣上的脸色苍白,咳嗽声断断续续,他放下手,看着下方面带惊恐的臣子,缓缓笑了,“怎么,见到朕就不会说话了”·王太尉和周围几个臣子脸色惨白,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
圣上低低叫了一声,“王太尉·”·王太尉面上已有绝望之色,“臣在·”·“你还没回朕,”圣上往前走了一步,发上的玉冠终于步入了烈日之中,日光从他的身侧穿过,在地上拉出一道沉色的轻轻晃动的长影,“朕没死,这理由够还会不够”·圣上一步步地走下台阶,一步步地走到王太尉的面前。
他的步子像是索命的屠刀,文武百官们跪拜,退让开圣上脚下的这一条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王太尉和其同党··王太尉的大脑一片发白,他的双腿发软,脊背连挺直的力气都已不再,心中不断叫嚣着后悔和恐惧,圣上昏迷了数十天,让王太尉忘记了他的威严和可怖,等到圣上醒来后重新站在王太尉的面前时,王太尉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嚎叫着害怕,他才想起这位皇帝陛下曾经做过的事。
顾元白,这可是曾经血洗齐王府、斩杀反叛军的顾元白··王太尉的手已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听到了耳旁传来了牙齿磕碰声,侧头一看,原来是同盟的那几个官员。
他们已经害怕到开始打起寒颤了··顾元白终于走到了王太尉及其同党的面前··明黄色的龙靴上金龙凶猛,双目冷酷·这龙映入了跪在地上的几人眼中,他们的汗珠从额上滑落,滴落在游龙之前。
“圣上,”已经有人忍不住叩头,一声声沉闷响起,“臣错了”·顾元白的脸上少了些气血,身上的药汁味儿浓重,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柔声地问:“朕受不得你们的错。”
沉重的脚步声齐齐响起,外头跑进来了一队身披黑甲的禁军·禁军手执盾牌大刀,各个强壮高大,虎视眈眈地盯着满地的文武官员看··顾元白道:“拿下。”
禁军冲上前,如猛虎般将王先生暗中联系的几个党羽精准抓捕压下·顾元白看着那些不断喊冤认错的臣子们,眉目之间冷静得毫无波动··有冒死进谏的臣子嗓音发颤地道:“圣上,王大人几人所提之举也是为了朝廷稳固、百姓安心着想。”
“朕明白,”顾元白突然笑了,“田福生·”·田福生即刻捧着一卷圣旨快步走出,宣读圣旨中这几人所犯过的罪行··圣上则在这一声声的宣读中转过了身,不徐不疾走向殿内。
百官们仰头,看着圣上的背影,心中的不安和恐慌逐渐平静·待田福生宣读完,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还请各位大人回衙门去吧”的话后,百官甚至未发出一句反驳,安心地与同僚三三两两,往各自的衙门处走去。
圣上一旦醒来,便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只要这座山在这,就能震住百官,稳住天下百姓的心··殿中,王先生及他的那位扶桑好友已被压着跪在了大殿之中··扶桑人的手指已断了四根,鲜血直流洒落了满地。
两只恶狼被侍卫拽在一旁,獠牙涎水之间还有咬掉扶桑人手指所沾染上的鲜血··顾元白被薛远一步步扶着,慢慢走到桌前坐下··这场心神巨荡下的晕倒,再加上之前数十日吸食西夏国香的危害,已让顾元白的身体虚弱非常。
他靠在椅背之上,每说一句话,都得要歇上一歇,喘上几口气··“扶桑人,”顾元白微微闭着眼,让人拿过一支未曾点燃的香料,道,“扶桑的香料。”
王先生一直冷静的视死如归的面容,在此刻终于沉了一沉··顾元白轻笑几声,将香料递给薛远,“拿去给他们看看·”·薛远拿过香料上前,在王先生眼皮底下弹了一弹。
王先生盯着香料死死看了一会,随即闭上眼睛,不发一言··薛远啧了一身,站直身走到了一旁··顾元白静静呼吸了几次,才又接着道:“在朕晕过去的时候,西夏的二皇子已经带着人跑回西夏去了。”
他缓缓地说着话,“朕派去西夏探查的人回信,西夏国有用的人才,要么是被关在了地牢里,要么是闭门躲着灾·”·“西夏吸食你们所制香料的人,都是西夏二皇子的政敌,和国家的毒瘤,拦路的势豪,”顾元白又咳了好几声,才道,“他用着香料,暗中让政敌迫害良臣,他再在暗中相救,那些被关在地牢中的人才,良臣,都已归顺到了西夏二皇子的手中。”
顾元白闷闷地笑了起来,“手握兵权的将军,也成为了他的追随人·”·“他跟朕说得漂亮,说扶桑是加害人,西夏是受害一方,”顾元白笑意更深,指了指王先生和一旁疼得已经半晕厥过去的扶桑人,“可明明是他利用了你们扶桑。”
西夏二皇子用扶桑的香料彻底清洗了一遍西夏的上层,所以原著之中,他才会不计较孔奕林的出身从而重用他,因为他已经无人可用··那些地牢中的人才、他收服的良臣,这些不够,少之又少。
现在西夏二皇子觉得扶桑的香料用处已经没有了,觉得扶桑开始烫手了,于是想要从大恒入手,挑起大恒与扶桑之间的战斗··如此一来,西夏便可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大抵是因为顾元白的长久昏迷,因为西夏二皇子在回国途中,所以他们的防备变低,监察处探查出来的消息惊人,等顾元白一醒来,便送给了顾元白一个大礼··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王先生的呼吸,已经粗重了起来。
他今日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听到大恒皇帝说这些话时,他还是不甘,如果他可以将这些消息传回国内,如果他可以将大恒皇帝苏醒的消息传回国内那该有多好·但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王先生根本就无法做到想做的这些事。
顾元白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云淡风轻道:“我已派人朝你扶桑同党传递了一个朕已身亡的消息·”·他站起了身,慢慢悠悠走到了薛远的面前,抽出了薛远腰间的那把大刀。
“大恒皇帝已死,扶桑会快快派水师往沿海处攻占,”顾元白的嘴角勾起,配着苍白的面色,犹如地狱的恶鬼,“朕会布好千军万马,会准备好天罗地网,让他们有来无回,葬身在我大恒国土之上”·王先生脖子青筋暴起,狰狞大喝道:“顾敛,你这个暴君我咒你终有一日死无全尸、万劫不复”·“朕先让你们万劫不复”顾元白的胸口激烈起伏,狠意浮现,“我要让你看看你的国家是怎么在我手中颠覆,我要他们输无可输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大恒的人,说的是大恒的话,我要你看看,你会怎么成为你国家的罪人”·他倏地抬起手,寒刀横于王先生脖颈之上,“这是你害死宛太妃的代价。”
第128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王先生的心都一颤··他看着顾元白的双眼,那里面的恨意和怒火滔天·大恒皇帝的怒火彻底被他激起,他要拿整个扶桑,以祭宛太妃在天之灵。
“你……”王先生握紧了双手,压下悔意,“是我害死了宛太妃,你要杀就杀了我·”·“杀了你怎么能够,”顾元白轻轻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的胸腔逐渐平静,王先生却愈发激动,他被顾元白所说的那些话骇到了,王先生不想要见到那样的一日,他自欺欺人地朝脖颈寒刀上撞去,期望就此死了,死了还能残留扶桑不会因他而承受大恒皇帝怒火的希望。
但顾元白及时收回了刀··圣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王先生现在不能死,你死了,就没人能与朕共同庆贺沿海水师胜利一事了·”·侍卫上前,将王先生两人拉下,王先生脸色涨得发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朝顾元白扑去,“顾敛,你不得好死”·侍卫堵住王先生的嘴,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元白抵拳咳了咳,把刀递给薛远·薛远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再握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座椅之上··薛远的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无他,只因为顾元白的手实在太过无力。
白得血脉浮动都已一清二楚,像是稍稍用力,就会碎在手中一样··顾元白觉得自己好像给薛远留下了几分- yin -影··乃至到了现在,薛远时时刻刻都要在看着他,宁愿不吃不喝,也不想要顾元白离开他的双眼。
若是顾元白露出几分身子不虞的神色,他便会露出一种……一种让顾元白看了,都要呼吸一滞的表情来··坐下后,顾元白歇息了半晌,才眼皮一撩,看向了和亲王。
和亲王嘴角抿得冷硬而笔直,手指垂落,默不作声··“和亲王,”顾元白低低地道,“看看,这就是你府上的门客·”·从昏迷中醒过来之后,顾元白猛然想起那日在和亲王的书房中闻到的香料味道。
和亲王在明面上是先帝早年寄养在兄弟家的亲子,是先帝的长子,若是外敌想要对顾元白出手,和亲王确实是最好的接任者的苗子··这正是顾元白不会给和亲王兵权的原因。
顾元白想通之后,便派人密切监视和亲王府,以和亲王为中心向四方进行排查·王先生手段小心,但终究躲不过顾元白的眼睛··他的一举一动如在眼前,在和亲王请旨入宫时,顾元白的人便暗中找上了和亲王,给了他一个补过的机会。
终究,和亲王在王先生的房中找到了一方秘药,和王先生暗中联合大恒官员的少许证据··这些证据是王先生为了防止官员反水而留下的把柄,到了最后,恰恰成为了顾元白给这些官员定罪的证明。
而秘药,在宛太妃死之后,太妃身边一个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宫人也在第二日自尽身亡,死状如服用秘药后的死状无甚差别,顾元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母妃,身体确实不好了,也确实活不久了。
但不应该是被如此- yin -私手段害死··和亲王嗓中干哑,“臣请罪·”·“是该请罪,”顾元白缓缓地眨了下眼,“王太尉此番举动一出,朕再怎么着你,就衬得朕好像多小心眼似的。
你虽然莽撞愚笨了些,但大事上至少还分得清·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乖乖在和亲王府圈禁至死,要么,你去到北疆,做一个人人都不愿意做的,永远驻守在北地的护军。”
顾元白几乎苛刻,“朕不会给你兵权,你要永远屈居在总兵之下,在那里生老病死,无朕的诏书,你不得入京·”·和亲王嘴里苦涩极了,憔悴而瘦削的脸上露出几分疲惫,“臣想为圣上和大恒出最后一份力。”
顾元白抬手挥袖,“那你就先去把香给戒了·”·宫侍引着和亲王出了殿门·殿中终于没了其他人,顾元白坐在椅子上,半晌,才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儿做。
他随便抽出一本桌上摆着的奏折,提笔沾墨,但奏折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里的笔一撇一捺也写不出来··宛太妃逝世的这件事,给顾元白带来的打击并非毁灭心神的那般大,但也绝非小。
他早已做好了宛太妃逝世的准备,宛太妃至少比御医口中所说的年限要多活了大半年·但等这一日真正来临时,事了之后,还是觉得有些孤寂··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在知晓宛太妃是被人陷害之后,顾元白几乎怒火攻心。
查出源头是和亲王府上的门客之后,顾元白差点连和亲王都要恨上了··但恨意,是一种很消费心神的东西··顾元白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理智时时占了上风,但偶尔也会想起宛太妃,想起她已经逝去,偶尔也会陷入一片空茫的处境,会反复谴责自己为何没有更早发现不对。
若是发现了,宛太妃是否能多活一段时间·薛远突然道:“圣上”·顾元白回神,佯装无事地放下了笔:“朕有些没有精神。”
薛远没有揭穿他:“多休息几日,御医说你不能太过劳累·”·顾元白轻轻“嗯”了一声,索- xing -将奏折也合上,“宛太妃的棺柩何时能到京城”·“宛太妃出了行宫后,便在路上遇上了一队从京城回河北的僧人,”田福生小心道,“那队僧人为宛太妃念了三日的经,也跟着一路又往京城前来,按照脚程,应当明后两日就该到了。”
顾元白点了点头,疲倦地道:“僧人善心,宛太妃生前也同先帝一般喜欢烧香礼佛,这队僧人与太妃有缘·待到了之后,你等将他们好好安置一番,太妃入灵宫那日,请他们同成宝寺的僧人一同诵经。”
田福生道:“小的记住了·”·顾元白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没做,他拿起笔的时候大脑空白,放下笔之后却觉得不妥,“研墨,朕给西夏皇帝去一封信。”
薛远皱眉,“圣上要写什么样的信”·孔奕林正巧通禀入宫,进来后刚好也听到了圣上的话,好奇道:“臣也有此一问·”·“西夏二皇子送给朕这么一份大礼,朕怎么也得礼尚往来,”顾元白扬了扬下巴,“既然你来了,那便由你来写吧。”
孔奕林拱手应是,田福生派人给他搬来椅子和案牍,笔墨纸砚俱全,孔奕林拿笔,问道:“圣上,臣该如何写”·“夸他,”顾元白扯起唇,“往死里去夸李昂奕,再将西夏所赔之物加上三成的去夸赞。
务必要让西夏的皇帝认为若是李昂奕登不上皇位,朕就会对其不满·”·孔奕林脑筋转得快极,没忍住笑了起来,“臣知晓了·”·他沾了沾墨,沉思一会,便笔下飞舞,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顾元白看着他动作,叹了一口气道:“孔卿,你与米大人的姻亲,怕是要晚上三个月了·”·“臣不急,”孔奕林手上不停,随口道,“米大人也不急。”
宛太妃薨了的讣告一旦发出,凡诰命者皆要入朝随班守制一个月,凡有爵之家,一年之内不得筵宴音乐,停嫁娶官一百日·①·孔奕林与米大人家的女儿结亲一事也必然要停下,不止是他们,庶民之家同样三月之内不可娶嫁。
顾元白精神有些疲乏,他起身道:“你且写着,朕去休息一番·”·孔奕林应了一声,恭送圣上离开··寝宫之中,顾元白坐在床边·宫侍都退了出去,独留薛远在内。
薛远正脱着圣上的鞋袜··顾元白从上往下的看他,细细看着他的容颜··醒过来至今,顾元白还未曾有空闲去这般仔细地瞧他··薛远以往狼狈的时候,都怕顾元白看他。
可他这几日狼狈虽狼狈,却紧盯着顾元白不放,连给自己刮胡子的时间都觉得是浪费··胡子拉碴,唇上干燥得起皮,顾元白忽的伸出手,掰开薛远的嘴唇一看,果不其然,里头撩了几个快要烂了的火泡。
薛远手上动作停了,抬头看着顾元白··顾元白捏了把他的脸,道:“你昨日梦中惊醒了两次·每次醒来都要跑到朕的身边抱一抱朕,捏一捏我的手,这就罢了,你还非要在耳边低声叫我好几遍,直到我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你才肯满足离开。”
这便是顾元白觉得自己把薛远吓出- yin -影的最大缘由了··顾元白本以为自己才是睡得不安稳的那一个,但身子不争气,他心中再压抑再难受,一天还是得睡五六个时辰以上,越不舒服睡得时间越是长。
反倒是薛远,他才是那个不断在夜中惊醒的人··只要不看到顾元白,或是顾元白长久的没发出声音,薛远便会升起恐慌,会不由自主地想顾元白是否还活着··死一个人是多么干脆的事,但在顾元白的身上,这彻底成了折磨人的事情。
薛远想堵顾元白的黄泉路,但怎么堵如果顾元白是在他夜晚入睡时死去的,这该怎么办身体记住了这种深入骨髓的不安,一旦一两个时辰没有看到顾元白,薛远的本能就会催使他醒来,然后去小心翼翼地探一探顾元白的鼻息。
圣上只以为薛远一夜会惊醒两次,其实不然,薛远一夜会醒来睡去数次·他看着顾元白,去看他胸膛的起伏,脉搏的跳动,有时候小皇帝的呼吸太浅,他太过害怕,才忍不住低声叫起顾元白,听他低低软软地应上一声。
这是一夜之中唯一心安的两次··薛远没说这些,他攥住了顾元白的手指,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什么”顾元白的指尖动了几下,心中暗叹一口气,“别脱朕的靴子了,拿个小刀来,朕给你净面。”
薛远出了内殿,回来时端来了一盆热水和巾帕,手中还拿着一个玲珑精致小刀··顾元白让他坐下,拿着巾帕擦过他的下巴,顺着他的下颔线一点点地刮去胡茬。
“别说话,”圣上神色认真,眉头蹙起,细白冰凉的手指在薛远脸上点来点去,宛若在干着什么大事,“要是削掉了你的一块肉,这可不能怪朕·”·薛远闻言,顿时紧绷起了身体。
他可全靠着以色侍君了··顾元白瞧他这样,乐了·手中动作缓慢,内殿静了一会儿,圣上低缓道:“薛远,我得谢谢你,你让我见到了宛太妃的最后一面。”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心头火热了起来,他忍不住想要咧嘴笑开,这一笑,又“嘶”了一声,下巴上滴出了一个血珠··顾元白一惊,给他擦过血珠,黑着脸道:“我让你别动了”·“白爷,我也不想动,”薛远压低了声音,他使劲儿往下压着唇角,但就是压不下去,“只是忍不住笑。”
顾元白凉凉道:“再忍不住,等胡子没了的时候,你这一张俊脸也要毁在朕的手底下了·”·薛远笑意一僵,敛容,等过了片刻,又虚假地自谦道:“圣上谬赞,臣这一张脸担不起俊字,京城之中最俊的脸当属褚卫褚大人。”
“确实,”顾元白漫不经心,走到了薛远的左侧,弯腰,“褚卿的脸是当真的俊美·”·薛远唇角一抿,弯成不悦的弧度··顾元白仔仔细细地将薛远脸上的胡茬给净了,薛将军瞧起来又变得潇洒英俊了起来。
顾元白放下刀,- shi -了巾帕擦过他脸上的碎渣,缓缓道:“薛九遥,你为何老是提褚卫·”·薛远老老实实道:“臣长得没有他俊,臣担心圣上喜欢他。”
顾元白眨了眨眼,半晌,“荒谬·”·一点儿也不荒谬,褚卫明明就对圣上心怀不轨··但这话,薛远却是不能说·他将净面的东西拿出去递给了宫侍,进来后又将圣上重新穿上的鞋袜褪去,顾元白躺在了床上,对着墙面盖上了被子。
薛远在身后给他整理着被褥,悉悉索索之声断断续续·这个时节,炕床之内的碳火早就灭了,顾元白只觉得被褥之中冰冰凉凉,他半耷拉着眼皮,“薛远,上来。”
这句话一出,不过瞬息,薛远已经抽去腰带脱去了衣袍上了龙床,暖意从身后贴了上来·一双手试探地在腰间碰了碰,随后大胆地将顾元白搂到了自己怀中。
顾元白喟叹一声,舒适地往后一躺,将自己彻底交给了薛远,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他病了一场之后,身子比先前还要畏冷,六月底的天气了,还要薛远和他一起盖着厚被,不禁喃喃,“连累你了。”
“不连累,”薛远不由探头吻着他的后颈,只一下就忍住,硬生生的远离,“这要是连累的话,圣上,我求求你连累我一辈子·”·顾元白闷声笑了起来,发着颤。
因着在孝期,谁都是规规矩矩,不越线半分·顾元白笑了一会儿道:“那朕这一辈子可能有点短·”·薛远眉眼一压,- yin -翳隐约浮起,神情狰狞乍现。
“薛将军还是别说这种话了,”顾元白背对这薛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朕以往跟你说过一次,点到即止·朕不是在害你,薛九遥,你可知宛太妃这几年为何故意减少与我见面”·他说着,又想起了宛太妃过年时给他写的那封信,信中每一句话当时看着只觉普普通通,现在想来却能逼红人的眼睛,“天愈冷,我儿莫要忘了加衣”,“今日听到小童说了一句顽皮话,母妃写在其后,我儿可看得开怀”……·顾元白眼睛红了起来,他握着拳,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和了激动,“宛太妃之死与我都如此,我先前跟你说的那番话,你当我说得玩的吗”·“那圣上是当臣随口应付过去的”薛远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从牙缝中蹦出话来,“我说的那些话,您这么轻易就给忘了”·顾元白倏地回头看他。
薛远脸上的狰狞还未退去,顾元白都好似能听到他的咬牙之声,声声狠戾,好像要把他吞吃入腹一般,“圣上,说话啊·”·顾元白,“我只是在告知你最后一遍,免得你以后悲痛欲绝。”
他稍稍往后退开,审视地看着薛远·薛远人高马大,剑眉入鬓,五官暗含锋利,装得起斯文,似笑非笑时更是匪气浓重,这已然有了让人倾心的资本·更何况薛远不止如此,身材绝了,前途敞亮,这样的人要想找个陪他一辈子的知心人,怎么能找不到·薛远的神情微微缓和,但还是吓人的厉害,他将顾元白的脑袋按在胸膛之上,凶神恶煞道:“睡觉。”
顾元白心道,行吧,睡觉··他眼睛刚闭上,薛远又在头顶闷声问:“顾元白,你就当真没有喜欢我吗”·顾元白脱口而出:“我想睡你。”
但不想负责··这句话一出,他的脸色骤变··薛远一惊,随后眼角眉梢就漫上了忍也忍不住的笑意,他喉咙里的笑声沉沉,胸膛颤个不停,嘴角咧得老高。
最后还佯装正儿八经地拍了拍顾元白的后背,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睡觉睡觉·”·顾元白脸色难看的睡着了··睡着之前,他好像还听到了薛远憋笑发出的怪声。
薛远握拳重重捶着被子,兴奋地想要下去狠狠跑上几圈练上几刀··心跳越来越快,浑身都激动得发抖·顾元白想睡他,他竟然想睡他他当真以色侍了君了·他眼睛发亮,牢牢地抱住顾元白,强忍着激动等着圣上醒来。
过了一会儿,激动压下,恐慌又冒了出头,薛远小心翼翼地又去探了探圣上的鼻息,呼吸浅浅,没事··薛远大口地喘息了一下,抵着顾元白的头顶,也闭上了眼··第129章 ·午睡醒来之后,顾元白拿到了孔奕林代写的信。
顾元白看完之后,分外满意,他再润笔一二,便盖上了他的章子,让人快马加鞭往西夏送去··西夏二皇子敢设局利用顾元白,顾元白也打算回报一二,如今西夏老皇帝还未死,他便让李昂奕这登基之路变得更加曲折艰难一些,算是他的诚意了。
等李昂奕忙完国内的一地混乱之后,扶桑和大恒的沿海开战也已开始·李昂奕自比渔人,鹬蚌相争之际,他定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只看最后是渔人得利,还是黄雀在后吧。
顾元白齿间一动,咬了一口唇肉·刺痛一闪而过,眼中更加清明··他会给李昂奕足够的时间让他将皇位坐稳,让他将军权握在手里·等李昂奕将西夏焕然一新之后,他再接手这崭新的土地。
李昂奕,是你会输,还是朕会赢呢·*·七月的第一日,高柳微动,碧玉般的晴空蒙上了雨雾,小荷轻颤,游鱼藏匿,京城从前日夜里便落起了濛濛烟雨。·在微微细雨之间,宛太妃的棺柩被抬到了京城··顾元白穿着一身白袍,头戴冠冕,身纹十二章纹·腰缠革带,佩绥在身,繁重的帝王衣袍一丝不苟,他久违地穿上了这样的一身衣服,却是为了迎来宛太妃的棺柩。
宛太妃死后,帝王的所有衣服都换成了浅色··浅服在身,一点点地吸去雨水·烟雨从脸侧缓缓凝成珠子,顾元白轻轻一动,眼前的冕旒便晃乱了他的视线。
若是有雨,便少不得风··模糊的视线之中,棺柩在雨中缓缓而来··棺柩有白顶相护,未曾落下分毫的细雨,待到护着棺柩的人站定时,顾元白上前一步,在轻微的风、轻微的雨中,抬起愈发沉重的衣袍。
衣衫打落了将落的水,顾元白双手相盖,举至身前,再缓缓落下··脊背弯曲,朝着棺柩深深一拜··唇上应当也沾染了雨水,乃至于说话时便尝到了一股舌尖发苦的味道。
顾元白发上水露沉沉,眼捷被雨水压得快要看不清宛太妃的棺柩·初冬的梅花糕最是香甜,树下的- yin -凉最为喜人··这些个回忆,也同棺柩一同压在了心头。
揪着不放,夏日将来,冬日还在眼前,顾元白唇微张,他又尝到了一嘴的细雨绵绵,苦味变成了咸味,雨水不作美··大恒的皇帝对着宛太妃的棺柩弯了好久的腰,而后低低,“太妃安息。”
身后的百官同样举起手,同圣上一同弯腰而拜··宛太妃的丧礼规制已是规格内的最高,而宛太妃的碑文,则是由顾元白亲自撰写·这是顾元白第一次写这样的文章,大概是情到深处,他一挥而就。
碑文出来后,看过之人无一不双目一- shi -,热泪盈眶··[我与母久不见,亭下寻,其谆谆,颇言语,吾视旁之树神·树上有雏鸟,母与我共视,则喟然叹曰:待雏长,岂有不离母之我朝之视,乃母鬓有数- jing -白发。
前日,余又寻树,树之老鸟已复,惟长也茫然失措之于周旋雏,想其亦与我同·]①·田福生看到这,更是涕泪不成声··宛太妃下葬之后,罢朝三日··整整三日,顾元白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
每日直到天色将黑,他才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他的神色看起来还好,只眼角微红,犹如桃花披雨,似有似无的悲戚··周围的人只当做不知,田福生伺候着圣上用了晚膳,瞧见圣上胃口不大好,便道:“护送宛太妃棺柩而来的僧人,小的前去问过了,是河北名寺金禅寺的僧人。
他们自发而来,今日还同小的请辞,当真是什么都不要,一个比一个的心善·”·顾元白叹了一口气,“你曾跟朕说过,他们从京城返回河北,又从河北跟着太妃回来京城。
他们与太妃有缘,临走之前,带来同朕说说话·”·田福生应道:“小的记下了·”·当晚夜中,顾元白猛得从恶梦中惊醒,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捏着被褥的指头发白,不自然地痉挛。
睡在床下的薛远瞬息睁开了眼睛,翻身就去桌旁倒了杯水,三两步递到顾元白的唇前·几口水下肚,顾元白攥着他的手腕,无措仰头道:“薛远,我梦见——”·话语戛然而止。
薛远坦荡地看着他,上半身就裸在顾元白的眼前,刀疤隐约,徒增匪气··顾元白松了他的手,低头看着茶杯,盯着里头晃晃悠悠的水光,先前的恶梦都变得零碎,他状似无意地抬起手揉揉鼻梁,道:“怎么不穿衣服”·薛远一笑:“天有点热。”
顾元白闻言,从手指缝中偏头看他,薛远的这一身皮肉当真是绝了,该有的地方有,匆匆一瞥之下,都还……不错··紧实有力,刀剑生死之中用血水和战场锻炼出来的生机勃勃。
顾元白深呼出口气,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了薛远,闷声道:“再热,你也得讲规矩·”·薛远接过水杯,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圣上的手指·圣上眼皮一跳,宛若受了惊一般地猛得退后,茶杯从两人指尖骤然掉落,摔倒了绸缎被子之上,瞬息染- shi -了一片布料。
茶杯从顺滑的绸缎上滑下,轻轻在柔软褥子之上弹了一弹··薛远一顿,低着头看着终于静止不动的茶杯,再抬头时,盯着顾元白的眼神已经变了··顾元白面色平静,看了那片- shi -意一眼,镇定无比地道:“拿床新被子来。”
薛远沉沉应了一声,站着不动··黑夜里,站在床边的他有些吓人·且他身上光了一半,无论他会不会对顾元白做些什么,只单看他身上那些起起伏伏的线条,就有些让人心里发憷了。
顾元白说想睡他,但真看到他时又头疼·想法是一件事,做与不做是一件事,拿命去搏一搏想法,这还是不值当··顾元白心里头还残余着被恶梦惊醒的后怕,“别杵在朕的床边。”
薛远膝盖往床上一压,手臂往前一压,顾元白不自觉往后一退,靠在了墙面之上·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顾元白面色一黑,他在躲什么,在躲薛远·不就是光了个上半身吗,顾元白,你躲他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怕他了·语气转瞬硬了起来,“薛九遥,你想要做什么”·圣上缩在墙角处,语气却强势极了。
夜灯昏暗,薛远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样的亮度,他看得清清楚楚,圣上的眉间蹙着,唇角往下压着,发丝凌乱,跟个逞强的小可怜似的··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甚至眼角处,还有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红意,眼皮都肿了。
顾元白每日一点一滴的变化能逃不过薛远的眼睛,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双眼睛在这几日以来藏起来隐忍地哭了多少次,小皇帝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也不想要旁人见到他的狼狈,于是薛远便只能当做不知。
他俯身向前,逼近顾元白··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包围··属于兵戈、大漠的气息,顾元白觉得奇怪,他一直压抑着的难过的心,在这一瞬间竟然变快了起来。
胸腔之内的心脏砰砰乱跳,跳得顾元白心烦,他伸手推着薛远的胸膛,绝不肯在孝期干任何一点儿不纯洁的事,“滚·”·然而手碰上去,就是毫无衣物阻隔的触感。
顾元白一僵··僵住的一瞬,薛远已然到了面前,热意袭来,顾元白心中一惊,正要肃颜·薛远却只是轻轻俯身,在圣上发热的眼皮上心疼地落下一吻,移到耳旁说:“臣这就去给您那床被子来,很快,您等等臣。”
话音刚落,他便干净利落地起身,从床上退下,抱着- shi -了一片的绸缎被子离开··顾元白靠在墙角处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良久,他觉得耳垂发痒,上手揉了一揉,才不知从何时开始,耳垂竟然热到发烫。
他也未曾感觉到热意啊·顾元白皱眉,又碰了碰脸庞,也是微微的发热··他若有所思··一场恶梦而已,竟然让他都失去判断冷热的能力了。
顾元白躺在了床上,不远处柜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清晰入耳,他侧过头一看,黑暗中逐渐走过来一个身影,抱着床褥,走到床旁夜灯处,人影缓缓清晰··“我不需要如此厚的被褥,”顾元白实话实说,“朕现在倒觉得有些热。”
薛远神色骤然一变,他将被褥扔在一旁,上去便摸了摸顾元白的额头,还好,没什么吓人的炙热感··但他还是不放心,正要沉着脸走出内殿叫人,却被顾元白拉住了手腕,“你要去做什么”·薛远语气里带出了一分焦躁,“我去叫御医。”
“不必,”顾元白命令道,“朕的身体朕自己晓得,薛远,朕现在让你躺下睡觉·”·薛远默不作声地站了一会,五指捏到咯咯作响,半晌,他转过身,三五遍地试了下顾元白额顶的温度,才勉为其难地坐在自己的床铺之上,坐姿端正地盯着顾元白看。
顾元白被他看得心烦气躁,耳垂更是发痒,最后倏地起身,掐住薛远的下巴,恶狠狠地道:“别看朕了·”·薛远表情一滞,他眼中复杂,又露出了那一种让顾元白看了就觉得压着一口气的表情来。
好像是被抛弃、被要掉了半条命一样··顾元白唇角拉直,他手中用力,在薛远的下巴上留下一个红印,最后收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你爱看就看吧·”·第130章 ·薛远不应该露出这样的神情。
无论是残忍还是嚣张,斯文还是狠辣,薛远都不应该有这样的神情··可怜、心酸,像是快死了一样,看得人呼吸一滞,重话都说不出来··顾元白闭着眼,在心烦意乱之间,睡了一个不安稳的觉。
第二日,他接见了来自金禅寺的河北僧人··薛远在其中见到了曾在圣上院落之前三顾而不入的僧人,他稍稍一指,圣上便抬眸看去,将那年轻僧人看得浑身一僵,紧张得不敢动弹。
圣上微微一笑,“莫要拘谨,上前来说话·”·年轻僧人咽了咽口水,上前唤了声佛号,行礼道:“小僧慧礼,拜见圣上·”·“无需多礼,”顾元白笑得很温和,和僧人心目之中灭佛灭得说一不二的威严皇帝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你瞧起来年纪不大,可有双十年纪”·僧人一板一眼道:“小僧已有二十一。”
顾元白笑了几声,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净尘寺时,曾徘徊在朕的院落之前三顾而不入,是认错了谁”·“小僧也是这会才知道那处的香客是您,”慧礼踌躇道,“还请圣上勿怪,小僧那时无状了。
小僧倒也不是认错了谁,只是……只是小僧听到几位女施主口中说了一个名字,那名字好似与我师父少时家人名字相同,小僧一时游移,才在您院落之前三顾不入。”
顾元白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温茶,“巧了·是谁的名字”·“姜八角,”慧礼忐忑地笑了笑,“我师父未剃度前的俗家姓氏便是姓姜,师父少时还有一兄,师父的兄长曾经对他说过,若是以后生了女儿,孩子便以八角、儿茶为名。”
顾元白端着茶的手倏地一抖,猛得抬头朝着僧人看去·只听一旁“嘭”的一声巨响,田福生手中的茶壶乍然摔落,茶水溅了一地,老太监目露惊愕,嘴唇翕张,颤抖不已。
*·东翎卫在傍午时驾马从皇宫而出,出了京城后便奋力扬鞭,马蹄扬起- shi -泥,急速往河北而去··这是救治圣上的最大希望了,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一点问题。
皇宫之中,金禅寺的僧人茫然无措地被田福生安置在宫内,众人围聚在慧礼身旁:“慧礼,你师父是怎么回事”·“圣上为何对我们如此优待”·年龄相仿的年轻僧人们一句接着一句,慧礼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金禅寺的僧人们不知,但知晓缘由的人却已经开始激动了起来··田福生为圣上奉茶的手都在颤抖,顾元白看他这样,不禁笑了,逗趣道:“你这般心神激荡,若那僧人不是姜女医的叔祖,亦或是他早已失了医书不通医术,你岂不是要白白高兴一场了”·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田福生呼吸一滞,“圣上,您可别拿这种事打趣小的”·顾元白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初听闻时也是惊喜,但很快,顾元白就将惊喜压了下去·他开始去想最坏的结果,去做好最不好的准备,只有这样,当现实真正走向不美好的发展时,顾元白还能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金禅寺在河北省内深处,比避暑行宫要远得多,一来一回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内,强制和亲王戒香的侍卫也曾来报,和亲王的戒断反应很是强烈,但和亲王都已咬着牙一一坚持了下来,以他如今的意志来说,一年左右应当便可彻底戒断。
顾元白沉默了良久,道:“戒香成功之前,就不要拿他的事来同我说了·”·侍卫应了身是··顾元白的全副心神除了政务之外,其余都放在了河北金禅寺中,连薛远在他面前坦胸露腿也不能唤回他的片刻心神。
薛远憋得脸色难看,心道,这他娘的就是想睡我·除了圣上,姜女医也得了消息,每日都殷切盼望着金禅寺中的僧人便是自己的叔祖,更期盼叔祖手中有办法可救圣上一命。
宫中金禅寺的僧人,也有寺中长老带队·这几位老者比年轻僧人知晓的要多得多,田福生亲自来向他们打探多次,越是打探,便越是心中肯定,觉得姜女医的叔祖一定是去金禅寺当了和尚·怪不得他们怎么也没有在河北找到人·逃荒之时,饿殍遍地。
金禅寺那时便放僧人出门,用寺庙之中的口粮能救一个人便救一个人·金禅寺寺庙小,依山而建,地处偏僻,正因为如此才能保留些许粮食·待慌乱结束,金禅寺也因此而成为河北名寺,人人对其敬佩非常。
寺中长老同田福生说,慧礼的师父空- xing -,便是在那时以灾民之身孤身入寺的··原来满心冰凉,冷风都可在心中呼啸,现在有了确切的消息,田福生还没见到人,就已激动地在夜中攥着衣角偷偷哭过了好几回,满心都是欢喜。
等偶尔早上起床一看,呦,对面张大人的眼睛也是通红的··在这种焦急的等待之中,终于,前往金禅寺的东翎卫带着一中年僧人与几包袱的医书,风尘仆仆地回京了。
*·事到临头,顾元白反倒不急了··他只是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奔袭数日怎么能在这时强行让人带他来为朕把脉东翎卫辛苦,那僧人也辛苦,回去休息两日,待缓过来后再进宫来见朕吧。”
“哎呦,圣上,”田福生急死了,“您先让人瞧瞧吧”·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顾元白瞥了他一眼,“不瞧,两日后再说。”
任谁急,顾元白也不急这一日两日的功夫·他好好的吃了晚膳,睡了一个好觉,待到第二日一早,出乎顾元白的意料,被东翎卫带着长途奔袭的僧人空- xing -,主动来求旨面圣了。
顾元白眉头一挑,悠悠道:“请”·过了片刻,一位身材清瘦面容坚毅的中年僧人便走了进来,伏地行礼道:“小僧空- xing -,见过圣上。”
圣上坐在桌后,声音清朗,“起·”·空- xing -起身,拱手垂头,他身穿袈裟法衣,虽是一个小小僧人,但气质却非常人,当真有了几分世外高僧的风范。
“小僧已知晓圣上找来小僧的缘由,”空- xing -坦然道,“小僧自从与兄分离,便将祖籍医书当做至宝,未曾有片刻懈怠于此·只金禅寺地处偏僻,小僧除了诊治寺中众僧的风寒胃火之外,也未曾给过旁人诊过脉。”
顾元白一笑,风度翩翩,“无论治不治得好,朕都不会降罪于你·”·空- xing -神色一凝,肃然道:“小僧必当竭力·”·顾元白面上再淡定再大气,等到空- xing -为他把脉时,他还是不由屏住了呼吸。
察觉之后,他心中好笑,又缓缓放松了身体,转身往周身一看,他身边的人都已目不转睛地盯着空- xing -,各个屏息凝神,紧张得微微发颤,面色涨红··薛九遥会是何样·顾元白又往另一方侧头,薛远也正在看着空- xing -,他好像察觉到了顾元白的视线,侧头对上了圣上的双眸,僵硬地笑了一下,无声安抚着顾元白:“别紧张。”
·紧张的是你吧,薛九遥··脉搏之声跳动缓缓,好似过了一瞬,又好似过去了很久,空- xing -起身,“圣上,小僧冒犯了·”·他在顾元白身上的几处- xue -道按压了下,有些疼,有些却并无感觉。
一番诊治之后,空- xing -心中已有了底,他面色稍缓,却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小僧的医术之中似乎是有救治圣上的方子,但小僧却不敢全信书中所言·若是宫中的御医也在,小僧可将医书拿出,与其共同研习一番。”
这句话刚出,殿中紧绷的气氛一变,顿时喜悦了起来··顾元白瞳孔紧缩一瞬,强自平静一笑,“既然如此,便辛苦你了·”·“这怎么能是辛苦”空- xing -苦笑不已,“您不知道。
小僧自从听闻您身子不好之后,便心中担忧不已,日夜都想要往京城而来·小僧在一年之前,便将医书所得整理为了五册书,想要托人带到京城献给您,但小僧托付的人却在两月之后将这五册书完璧带了回来,小僧那时才知晓自己想得太过简单,哪里能是什么东西都能送到圣上面前的”·顾元白一愣,追问道:“去年去年什么时候”·“去年六月初,”空- xing -叹着气摇头,“京中的官员也不肯受百姓的礼,当真是廉洁奉公,正气凛然。”
顾元白懂了,那时正是反腐时节,百官都被吓成了怂瓜,确实没一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收东西··一时哭笑不得,反腐一事促成了蝗灾之事的优势,但他却硬生生地推走了一次救治自己的机会。
但终究,老天还是眷顾他的··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让太医院的院使前来照顾空- xing -,让其与太医院众人一同研制个能治愈他如此症状的章程来··一直到了月底,顾元白从未催促过太医院半分,但御医和空- xing -却很是着急,他们千百次地琢磨药方,因着圣上身体太过虚弱,又常年服用各种药物,所以顾忌良多。
要去平衡药方又不能损害其药效,一直忙到八月份,太医院才递上一个完备的章程··顾元白觉得这个速度已然算快··而这时,顾元白已经为宛太妃守孝两个多月了。
时间匆匆,宛太妃也已走了许久·顾元白偶尔想起她时,悲痛缓缓,温情存留心头·将太医院的章程拿在手中时,他突然恍然,宛太妃即便是死了,还是为顾元白带来了一番大礼,那便是送她到京的僧人之中,找到了救治顾元白的生机。
盛夏,蝉鸣鸟叫声不断,冰盘在殿中冒着袅袅凉气·圣上听到薛远焦急呼唤,才发觉自己已不知不觉之间,泪流满面··第131章 ·一双大手擦去顾元白脸上的泪,薛远急得满头大汗,粗粝指腹小心翼翼,“怎么突然哭了”·顾元白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
但他此刻却默然无声地流了满脸的泪水,未发出分毫的声响,悄无声息的,等薛远注意到时,惊愕之下,心都揪住了··顾元白顺势抓着薛远的衣领,攥着衣衫的手指用力,玄衣在他手中皱起、团成了一块,直到猛然涌起的那股气消散,顾元白才松开手,喃喃,“我竟然哭了么。”
薛远擦过他的眼角,顾元白不由闭起了眼睛,盛夏的空气炙热,薛远的手一碰,泪水都好似被烫得停止了一样··薛远从宫侍手中接过温热的巾帕,擦着顾元白的脸,心疼得不会说话了,“别哭了。”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顾元白缓缓闭了闭眼,“无事·”·他将骤然升起的失措情绪压下,再睁开眼时,便看到薛远的衣领已经被他攥得散乱了开来,顾元白面上的窘迫之色一闪而过。
他伸手稍稍整理了他的衣襟,拿起巾帕,“手·”·薛远手上有些- shi -痕,不知是汗水还是顾元白的泪水,顾元白低头,认真地擦过他的手,从指缝中滑过。
“圣上的手好小,”擦着擦着,薛远突然忧虑道,“也好瘦,手腕这么细,臣两个手指头就能圈得过来·”·顾元白心中的伤感被打碎,“薛将军这话说得好笑,朕的手指长,和女子的素手比起来,更是大了不止两三圈,你哪只眼觉得朕的手小”·薛远突然- yin -沉了下来,“原来圣上还知道女子的素手大小。”
顾元白:“朕只是觉得你在睁眼说瞎话·”·薛远瞧出他的心情还是不怎么好,想着办法逗他开心,手指在圣上手心里挠了一挠,半真半假地黑了脸:“臣都不知道女子素手是多么大,多么小。”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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