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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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美颜稳住天下+番外 by 望三山(下)(5)
·“那你就去看,去瞧去摸,”顾元白微微一笑,把薛远的手一扔,巾帕也扔给了宫侍,“起开,别碍着朕的眼·”·薛远莫名其妙地站起身,退到一旁看着顾元白的背影,丈二摸不到头脑。
顾元白将太医院递过来的东西重新看了起来,翻到最后,太医院含蓄写在其上的弊端也已一一列出··顾元白的身体亏损太大,即便是养好,也无法孕育子嗣·他的身体弱是天生的弱,又错过了少时根骨未开的最好时候,现如今只能尽力去补一补他的身子,使寿命长久,不再如此提心吊胆,但大约是无法如普通人那般能跳能跑的健康了。
无法孕育子嗣对一个帝王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但顾元白却接受得良好·只要能比现在好,能使寿命延长,顾元白已经感谢天地了··等顾元白颔首之后,太医院便开始按着章程做起了事。
五天后,一个- yin -雨天气,有人冒雨前来禀报,和亲王妃在两日前腹痛,当日诞下一女,如今母女平安,正在和亲王府之中··顾元白一愣,倏地站起,“女孩”·宫侍道:“是个女孩。”
顾元白出神了一会儿,喃喃:“女孩也很好,很好·”·露出笑,“派人去通知和亲王,再赐下赏赐,让王妃需要什么就说什么,朕为她们母子俩做主,谁也不能懈怠。”
说完,顾元白就在殿中来回踱步,他说不清是期盼着和亲王妃诞下男孩还是女孩,若是男孩,那必定要抱养在顾元白的膝下,王妃是不能亲自抚养了··如今生的是个女孩,顾元白就需要在宗亲府上再找些其他的孩子。
他叹了一口气,但心中却微不可见地放松,顾召的孩子若是当成他的养子,以后会坐上他的皇位,他终究是……有些膈应··但女孩就不一样,甚至因为是女孩,王妃也要轻松一些。
她若是想抚养自己的女儿,那便亲自抚养·若是她不喜欢这个女儿,那便送到宫中,顾元白会认其为女儿,会给她一国长公主的尊贵地位··不过王妃向来坚韧,想必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独身抚养女儿。
若是如此,顾元白会尽可能地补偿她们母子俩,代替和亲王作为她们的靠山··顾元白能放和亲王去北疆,这已经是帝王的仁慈,是看在和亲王被人陷害到如此地步的份上。
但和亲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不要再妄想回京··即便是和亲王妃求情也不可以,顾元白已然退步,再也不会更退一步··等到休沐日的晴朗天气,顾元白便暗中去了和亲王府,去探望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稳婆将小丫头抱了出来,“圣上,您瞧瞧,这便是咱们和亲王府的第一个小姐了·”·小婴儿还在睡着觉,毛发稀疏,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耳朵两侧,小得好似连风吹都受不得,顾元白没有多看,便让人赶忙给送了回去。
王妃现在不能见人,她便派了身边的侍女前来传话·一问和亲王如何处置,二问她是否可亲自养育女儿··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反问,“问问你主子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和亲王,想养还是不想养女儿。”
侍女跑回去问了和亲王妃,王妃抱着自己的女儿,温柔地将女儿的小手放在唇前亲了一下,回头道:“我不想见王爷,我只想安稳地养大我的女儿·”·王妃在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个女儿后,没人知道她心中的庆幸。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若是个男孩,那必然要养在圣上的身边,可那样的沉重又脏污的罪恶,连她都心中一颤神经紧绷的秘密,圣上时时刻刻看着她的孩子,又怎么会心中不计较呢·和亲王越是因为顾元白想要一个儿子,王妃越是喜悦自己生的是个女儿。
她的女儿不必承受来自父亲那样扭曲的情感,她是干干净净的,王妃看着小小的她心中便软成了一块,幸福便升了起来·这样平静又温暖的生活,她不希望再被和亲王打破。
顾元白听到了王妃的回答之后,点了点头,道了一句:“朕知道了·”·赏赐放下之后,顾元白便起身带着人离开了和亲王府·一路上,烈日昭昭,街道之上人来人往,薛远突然问道:“圣上喜欢襁褓小儿”·顾元白看了他一眼,薛远佯装随口一问,目光正在周围商贩的摊子上转悠,如同一点儿也不在意顾元白的回答。
顾元白学着薛远的样子,勾起一抹虚假的客气的笑:“我喜欢幼童的程度,就如同薛将军喜欢女子素手一般·”·“说清楚,”薛远俊脸一板,不笑时便有- yin -煞在眉目蒸腾,他面上吓人,却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借着袖袍的遮挡,偷偷牵住了顾元白的手,“我何时说过喜欢女子的手了”·“我要是喜欢,”他想用手指插入顾元白的指缝,含糊带着轻浮,“也是喜欢这样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总是咯人,粗硬分明,插入顾元白掌心时的酸胀感从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顾元白不喜欢被他握着,疼·也不喜欢被他塞着舌头,涨。
不在孝期倒还能品出一二分美好,现在顾元白没当众踹他一脚就是好事··他皱着眉头,要抽出手,可薛远却好似不知道一般,握得更为用力。
袖袍将两只手的动作掩埋,薛远强硬地握了一会儿,又软了下来,“圣上,您这一个月都不让臣靠近……”·他压低声音:“连握手都不让臣握。”
才品味过亲吻揉捏滋味的薛远,知道现在是国孝在身,知道顾元白不愿意做出格的事,他也不想做,他只是想要偶尔握一握顾元白的手,去压一压至今仍然不安的心。
单单去稳定心神而已··他叹了口气,真情实意地道:“臣就只握着,必然规规矩矩·”·然而这听在顾元白的耳朵里,不亚于“蹭蹭不进去”的威力。
顾元白眼皮一跳,毫不留情甩开他的手,转身让田福生上前,给他擦擦汗··田福生在薛大人的瞪视之中,乐呵呵地给圣上擦过了汗,面上带了喜色,“圣上,您好像又长了一些,小的都快够不到您了。”
顾元白露出几分笑意,“真的”·“小的哪里敢说假话,”田福生当真觉得圣上是长高了,也好似是更瘦了,他给圣上挥着扇子,圣上的发丝在空中飞舞,被烈日照出几缕金灿灿的光芒来,田福生突然想到,“小的还记得圣上有一把图画得顶好的扇子,山水之色跃然纸上,那把扇子还在去年行宫时被圣上带在了身上,但也不知从何时起,小的竟然找不到了。”
因为宛太妃的去世,所以今年圣上的寿辰和宫中的宴饮都不再举办·行宫避暑,顾元白一想起行宫就会想起宛太妃,他也不愿意前去··如今已是八月份,顾元白早已打算在京城熬过这个盛夏。
田福生一说,顾元白若有所思,“可是褚卿曾献上的那一把折扇”·田福生连连点头,“褚大人那一把扇子当真是一绝,十成十的耗尽了心思,那样的一把扇子即便是现在,有钱人家也愿意画上千金去买一把,更何况褚大人的名声响亮,君子六艺,画技一绝,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
墨宝值千金,说得便是如此吧·顾元白感叹不已,也不由可惜了一番,“那扇子给朕的时候,朕还喜欢得很,但是可惜,如今早就不知丢失何处了·”·圣上的东西,无论哪一样都会被宫侍收好。
这扇子十有八九是顾元白自己弄丢的,除了遗憾,也全无办法··薛远在一旁听得默不作声,只笑意渗人··*·而在圣上坐镇京城的时候,远在沿海的福建水师,正在海面上和扶桑的水师激战正酣。
第132章 ·扶桑收到了大恒皇帝已死的消息后,当即派遣战舰和水师从三方侵入大恒沿海,拿出家底同大恒一搏··攻击福建的扶桑水师大型船十艘,小船二十艘,在夜中朝着福建沿海靠近。
大恒一方的海上战舰单是大型船便是三十艘,中小型战船为五十艘,福建水师数万士兵吹响号角、打响锣鼓地迎战··扶桑前来探查敌军消息的五艘小船心中一惊,即便是黑夜妨碍了视线,他们也能看出绵连不断的大恒船只,敌我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扶桑的探查船队看着一排又一排战船上士兵举起的火把,转身就驾驶着船回头跑去。
·海面上波涛汹涌,西风阵阵,这猛烈的西风吹鼓起了扶桑的大军,让他们的船只可以乘风快速到达大恒的海面之上·但等扶桑的侦查船队想要逆风逃走时,这就困难上了数倍,他们一动,就被在战船上举着火把的大恒士兵看到了。
高亢的吼声响起,船上的校尉一脸激昂,楼船之上的投石机调转方向,在黑漆漆的夜中,士兵们拼命转动着船舵··这五艘扶桑的小型战舰很快就被大恒的船只包围,船上的总兵暴跳如雷,“调转方向调转方向快找地方逃出包围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扶桑士兵满脸大汗地转动着船舵,总兵盯着他们的眼睛血红,正当又要破口大骂时,空中传来破空之声,总兵仰头一看,大脑空白,整个人僵住了。
巨石划破长空,从黑黝黝的夜空下越来越大,最后狠狠砸在了扶桑战舰之上··海水被汹涌溅起··大恒水师很久没有进行过战斗了,他们七八艘装备着投石机的船只包围住敌军的五艘小船,七八个投石机对准中间,百来斤的重石狠狠弹起,再毫不留情地落下。
木头做的船只彻底被击穿,木屑漂浮在海面之上,又被一个个掉落海面的人压下浮起·船只上的数百个士兵惨叫声、哭嚎声骤起,有的被巨石直接压成了肉泥,有的被波及坠入了深海,血肉将深色的海水染成了红色。
战舰上的人在呆愣,在哭喊,可一波又一波,巨大的石头从四面八方袭来,将这些小型战舰彻底碾成了碎屑··越来越多的士兵跳下战舰,但深海本就是危险重重,尤其是夜晚的深海。
水师登上小船,去与这些掉落海里的扶桑士兵斗争,脸上凶狠,下手也是凶狠··狼子野心心狠手辣·各个副将、将军早已聚在不远处的楼船之上,他们迎着西风去看不远处扶桑的水军,扶桑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开头的船只正在往这边而来。
福建水师总将林知城此时激动得无法言说,他当机立断,“周副将,你带着一队舰队从左侧包抄,带着五艘大船十艘小船前去·”·周副将周身一震,大声应道:“是,末将领命”·他挺直背咳咳嗓子,热血雄心在心中燃燃生起,“人呢都跟我走”大步离开,每一步都声声作响,步子急促,想要立功的心情火热。
甲板之上一共是五位副将,剩余的四位副将看他一走,连忙殷勤地看着总将,眼睛里头的着急和期待都快要比士兵手中的火把还要亮眼··林知城也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刘副将,带着铁头船顶在最前头,我要你做开路的前锋,你敢不敢”·刘副将当即激动得脸上横肉抖动,他用力地锤了垂自己的胸口,“那有什么不敢的末将领命”·楼船上的数百士兵都往这里看来,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福建水师除了驱赶海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别人战斗过了,他们的心情激动,看着那些已经跟着周副将、刘副将走了的兄弟们,更是心中羡慕得不行··他们也想要抢军功,也想要为大恒去打杀这些狼子野心的敌人。
在知道这些敌人竟然敢在大恒贩毒之后,在亲眼目睹圣上在沿海处禁毒后那些吸食香料人的惨状之后,福建水师们总算是体会到了岳飞所说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时是个什么心情了。
太恨了·恨得都想要不要命地去和扶桑人拼命去想要咬掉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血·林知城看着满船士兵们燃烧着火焰的眼神,语速极快地做着部署。
“吴副将,你同样带着五艘大船十艘小船从右侧围堵·”·“末将领命”·“赵副将、程副将,我要你们带着车船跟在铁头船之后绞碎敌军大船,绞盘给我动起来,大胆地去毁了敌军的船”·陈副将连忙追问,“总将,我呢”·“你留在这,跟我在这指挥,”林知城道,“咱们还得命令楼船,轰他丫的”·陈副将蔫儿了,强自打起精神来,“末将领命”·人人都动作了起来,当扶桑军一踏入到大恒士兵的- she -程范围之后,迎来的就是从天划过的巨石。
扶桑水师乱了一刻,又连忙回击·他们自然也有投石机,但大恒的投石机是工程部最新改良过的军械,不止是弹起的- she -程更远,还要更为精准··漫天乱石重重而降,黑暗之中,扶桑水师离得远,第一波只能让其产生慌乱。
两波巨石下去,林知城命令停止投石,站在楼船的最高甲板之上,高喝:“全军出击”·“全军出击”·一道人声一道人声的将这条命令吼了出去,刘副将在最前头,带着铁头船挥舞大刀,脸色涨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他用尽全力吼着:“给我破开一条路”·甲板上的水师奋力应声,不断摇着船橹,义无反顾地往前方冲去。
巨大而坚硬的铁头船,逆风而上地撞上了敌军·现在的风向不是站在大恒的这一边,开路的铁头船上的水兵们咬牙,挥舞着臂膀使劲地摇着船橹,加大力度,再加大力度要一举撞碎敌人的船·他们摇得手臂酸疼也不敢放慢丝毫速度,刘副将也在咬紧牙关,鼓舞着手下的兵:“那群狗娘养的竟然敢往我们大恒贩毒总将也曾带你们去看过沿海的人毒瘾发作的场面,他们心脏得很都给我打起力气来,再用点力,圣上给我们的粮食和肉是要我们赢来胜利我们得给后面的兄弟破开一条路”·水兵们埋头,汗珠子跑进眼里,眼睛生疼也不敢空出手去擦一下。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们铁头船要给后面的船只开路·身后带领车船的赵副将和程副将也是心中着急,赵副将面色一肃,“不行我们船上的水兵都得支援铁头船,铁头船只有够快才能发挥威力。”
程副将严肃地点了点头,“你尽管带着人去,我带人顶在后方,放心”·赵副将转身就要匆匆离开,突然,被西风而吹得猛烈飞扬的发丝,竟然缓缓停了下来。
赵副将愕然,他骤然转身朝程副将看去,程副将双手颤抖,也同样在震惊地看着他··发丝又被海风吹了起来··东风来了··东风来了·刘副将瞪大眼睛,近乎扯着嗓子吼道:“扬帆给老子扬帆”·手脚灵活的水兵们爬到桅杆上,解开绳索,只听“啪”的一声,巨大的帆布扬起。
·越来越凶猛的东风将帆布吹起成一个大鼓,铁头船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轰然一下,彻底撞到敌人的船只··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开出了数条供着庞然大物一般的车船绞碎敌船的路·恐怖的绞盘转动,硕大的楼船跟在后方,在东风相助之下一点点把敌人逼向后方。
鲜血、断臂残肢,断掉的桅杆和细碎的木船,深海中到处都是人和尸体,哭喊声和勇猛的打杀声不断··终于,天边微亮了··扶桑人后退,调转船头准备逃回。
各个副将聚在楼船上,每个人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经过一夜的厮杀,每个人的眼睛都已经红了··“总将,我们追吗”·追吗·扶桑水师逃走的地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接应,广南东、两浙一地的水师不知道有没有战胜他们所对付的扶桑军,他们是应该去支援广南东和两浙一地还是应该趁胜追击·林知城从副将们的身上看过。
每一个副将脸上都是壮志雄心,眼底都藏着还未停止的对胜利的渴望··林知城只觉得身体之中的血液也沸腾了起来,他的胸腔同太阳- xue -一起鼓动,铿锵有力道:“追”·大恒的海鹘如海燕一盘掠过水面,在东风下扬帆起航,急速逼近扶桑的水师。
扶桑人大声喊着大恒人听不懂的话,不知道是在咒骂还是在求饶·在扶桑的指挥船上,扶桑的总将狰狞地拽住几个大恒人的衣领,吼道:“你们不是说林知城没用了吗福建水师败落了吗”·这些大恒人正是被朝廷剿匪之后与林知城背道而驰的海盗同伙,林知城接受了朝廷的招安,而他们则是逃到了扶桑。
被质问的海盗推开总将,怒道:“谁能知道现在的皇帝竟然重用林知城了你最好对我们有礼点,我们可是你们扶桑的贵客,要是没有我们,你们怎么能发现东南口的花”·在逃亡扶桑时,这些海盗发现了东南亚的一种奇特的花,他们把这些花带到了扶桑,当做成为扶桑贵客的礼物。
这些花之后便做成了西夏的国香,在周围的国家供销,此香让扶桑积累了无比巨大的财富··总将眼神- yin -冷,恶狠狠道:“你们的消息让我们死了这么多的人,损失了这么多的战船你们死了都不足惜我回到国土就要去告诉天皇,让他们把你们全都赐死,扔到海里喂鱼”·他刚说完狠话,后方就有船只来报,“大恒人追上来了”·总将表情扭曲了起来,“混蛋”·*·沿海百姓们在半夜就听到了海面上的厮杀之声。
号角连天,鼓声浩荡,百姓们心情激动得睡不着觉,待到天边微亮,他们连忙跑到沿海边,看到的就是遮天蔽日的大恒船只··帆布扬起,海边都被遮掩,一排一排的船只追着扶桑的船只而去,近处的海面上满是战争留下的残屑,木板、打落的船、尸体、残肢……·还有逃得飞快的敌军·他们福建水师赢了·第133章 ·半个月后,出了孝期的顾元白便收到了沿海水师的捷报。
两浙、福建、广南东赢了,不仅赢了,他们的胆子还大得很,竟然一路追着扶桑军到了他们一个停驻水师的岛上··顾元白低估了大恒的水军和战舰的实力,三方水师紧追不舍,将扶桑逃军包围后便采用了火攻,火势连绵,趁此时机一举占领了这个军装岛。
顾元白命人将王先生带了过来,让人将沿海情况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王先生听着听着,冷静的神情被打碎,变得目眦尽裂,极尽挣扎着束缚他的绳索,顾元白捧着温茶,出神地看着殿外秋景。
待到王先生一声声痛苦的呜咽逐渐变低,大恒的皇帝才转头朝他看去,唇角的笑温润,“王先生,我朝的水师要多多谢谢你,还好有你,才能使水师缴获扶桑那么多的甲衣、粮食、火油。”
秋日的灿阳悠悠,大恒皇帝捧着杯子的手在这样的艳阳之下宛若透明,含笑的眼眸染上褐色的金光··王先生喉内腥味沉重,有着这样一幅人畜无害皮囊的皇帝,心竟然这么的狠。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扶桑做了如此久的准备,怎么可能就这么输了·大恒天国,幅员辽阔的中华上国,即便是仓促应战,也有这样的底气吗·顾元白觉得不够,又笑着道:“扶桑做错了事,我朝自然要去教诲扶桑改正错误,走回正路。
但这一路辛苦,扶桑想要得到我朝的教诲,就要承担我军前往扶桑一路上的军需,再给予大恒足够的补偿·我天朝上国,便不惧辛劳多走一趟也罢·”·这话一出,田福生都不由愣了一愣。
还、还能这样·顾元白语毕,不再去看恨不得杀了他的王先生,“带下去吧·”·沿海的战争无法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百姓们感同身受,此番消息也未曾在《大恒国报》上刊登。
甚至流传更为久远的,还是先前王先生在京城所传播的皇帝昏迷已久的消息··在九月中旬,为了彻底打破谣言,顾元白在百姓面前现身,前往天台祭月··皇帝一身衮服,白绸系于腕上,躬身下俯时的腰背瘦弱,冕旒如雨珠相碰,一举一动皆能入画。
百姓远远看着圣上,禁军千万人长枪竖起,面色严沉··圣上出行时,百姓可围观,但不可夹道呼唤、从高而盼·圣上点香时,手臂轻抬,挽住衣袖,行云流水之姿看着就觉得高高在上,不是寻常人可比肩。
百姓们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只觉得圣上不愧就是圣上,做什么都独有一番威仪··褚卫和同窗也在外围观着,层层叠叠的宫人和侍卫将圣上的身影遮挡得严实,只偶尔有袍脚从中一闪而过。
同窗看得久了,骤然觉得不对,连忙拽了拽褚卫的衣袖,“子护,你觉得我等先前在状元楼底下瞧见的那个美儿郎与圣上是否有几分相像”·褚卫淡淡道:“那就是圣上。”
同窗静默片刻,猛得跳起,“什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褚卫轻轻皱眉,同窗安静了下去,压低着声音道:“你怎么不同我说那是圣上”·“你那时并不想要入朝为官,也不想同庙堂有所牵扯,”褚卫言简意赅,“何必同你多说”·同窗一噎,无话可说地摇起了头,不断嘟囔:“好你个褚子护。”
褚卫还在看着圣上··今日里的天气好,衮服用的便是春秋的衣袍,腰间的革带轻轻一束,正是因为离得远,反而能瞧出圣上的脖颈、手腕和身子的消瘦。
褚卫心头升起几分担忧,忧心圣上前些日子的昏迷,忧心他如今瞧起来好像更加虚弱了··宛太妃的逝世也不知圣上能否承受得住··但除了担忧之外……褚卫的喉结滚动,他垂下了眼,长睫遮下一片- yin -影。
修长的五指稍动,好像要搂住什么似的··“褚卫”·同窗的话猛然将他惊醒,褚卫将双手背在身后,面色不改地侧过头,抬眸道:“嗯”·“圣上要走了,”同窗道,“此处人多,待会必然要堵住路,不若现在先走”·褚卫却脚步不动如松,“你先走。”
“我先走”同窗讶然,·褚卫颔首,白袍将他的身形包裹得更显颀长,“我去面见圣上·”·*·圣上坐上了龙辇,前方的六匹骏马还未迈动蹄子,侍从就跑过来道:“圣上,褚卫褚大人想过来拜见您。”
顾元白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让他来吧·”·薛远眉头一挑,神情自若,“圣上,您头上冕旒缠在一块儿了·”·顾元白动手拨弄了一下,珠子在他的碰触下脆响声不断,他的指头冰冷而又白皙,五指绕着绳子,玄色的细绳同通透的白玉珠子在长指上缠绵不清,藕断丝连。
若珠子是个人,怕是都要在他的指头上羞红了脸,“哪处”·薛远一时看得着迷了,听到问话才回过了神·他的余光瞥到不远处朝这里走来的褚大人,唇角冷笑一闪而过。
薛远翻身上了马车,屈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两串缠在一块儿的琉珠慢慢解开··顾元白单手撑着脸侧,微微低着头方便他的动作··褚卫走近后,入眼便是这样的一幕。
他眼眸骤然一紧,唇角下压出一个不悦的弧度,短暂后便恢复了原样,从容上前行礼,“臣拜见圣上·”·顾元白随意点了点头,懒声:“薛九遥,你还未好”·“臣这就好了。”
薛远将琉珠顺好后才放下手,又当着褚卫的面正了正顾元白的衣袍,屈身跳下了马车··褚卫黑眸定定,将他所做的事看得清清楚楚·片刻后,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浅笑来,“圣上这些时日身体可还安康”·“都还不错,”顾元白笑了笑,“你家小四郎又如何”·褚卫一一说了,他话虽少,但句句都不敷衍,顾元白待他讲完之后便点了点头,以为褚卫说完话就会走了,但褚卫却迟疑片刻,“圣上,臣前些日子得到了一幅李青云的画作,但却只有下半部分。
家父曾言,上半部在户部尚书府中·臣去找了户部尚书后,汤大人告诉臣那半幅画在去年万寿节便献给了圣上·臣偶然得到的这半幅画卷也不知是真是假,便想借宫中的上半幅画卷一观。”
顾元白来了兴趣,这个李青云是前朝的大画家,被誉为前朝四大家其一,他生平很少有画作流出,顾元白不懂得欣赏,但他知道李青云这个名字就代表着金灿灿白花花的银子。
他仔细回想片刻,去年的万寿节,户部尚书确实献上了半卷画作·顾元白心里有了底,笑吟吟地看着褚卫,“褚卿,上幅画卷是在朕的库房之中·”·褚卫被他笑得出了些汗意,“圣上手中的画卷必然是真迹,臣手中的却不一定了。”
顾元白故意道:“如果是真的呢”·“那便献给圣上,”褚卫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不舍,“两画合为一体,也可相伴一世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缓缓,声音清朗如珠落玉盘,真真是好听得犹如情话一般··薛远脸色一冷··顾元白忍不住笑了,褚卫两年前还是傲骨铮铮,如今却已知道变通了,知道来讨好他了,顾元白坦然受了臣子的这份心意,“那朕便等着,明日里就派人去你府上送画。”
褚卫摇了摇头,轻声道:“臣亲自送往宫中便可·”·顾元白想了想,五指在膝上轻敲,颔首道:“也好·”·褚卫行礼正要告退,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朝薛远看去,“薛大人如今应当开始相看姑娘了吧”·薛远眼睛一眯,“什么。”
“家母这几日正在念叨臣的婚事,”褚卫叹了一口气,“臣一问才知,薛夫人近几个月来一直忙着为薛大人张罗婚事,竟未曾有过半分懈怠·薛夫人上府与家母叙旧得多了,家母便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薛远扯起嘴角,看着褚卫,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你想死吗··褚卫掀掀眼皮,也扯出一个冷笑来··他薄唇稍动,吐出了最后一句话:“薛大人,你喜欢何样的女子不若直说出来,臣也好告知家母,让家母也来帮一帮着急的薛夫人。”
顾元白有些愣神··听到褚卫的这句话,他才回过神来,往薛远看去··是了··薛远快要二十五岁了,这样的年岁,又不是和他一样的身体虚弱,无法孕育子嗣,家中自然要催促他成婚。
眉眼一压,煞气浮现··薛远看见他就像看见肉骨头的狗一样,他对顾元白的疯狂劲头,让顾元白觉得即便是两人睡了,他也只会更加贪婪和饥渴·这样的人,还能对着顾元白以外的人硬起来·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亲了又摸了,他说不嫖薛远的时候薛远硬要凑上来,他想睡他的时候却说薛远要成婚了,怎么,耍着他玩·声音冷了下来,“褚卿若是说完了话,那就退下吧,朕乏了。”
褚卫一顿,应声退下··转身的一瞬,笑意一闪而过··骏马终于迈步,龙辇慢行于街市··镶嵌金银玉器,雕刻龙凤图案的马车之中,圣上的语气里犹如掺杂着腊月里的冰渣子,“薛远,上来。”
晃动的马车颤动一下,片刻后,薛远跪在了顾元白的面前··车窗、车门紧闭,龙辇之内昏暗,外头的街道两侧人头攒动,百姓的热闹喧嚣即使是龙辇也未曾挡住半分。
顾元白去了龙靴,只着白袜的足踩在了薛远的身上··他轻轻随着马车的颠簸动了几下,隐藏在黑暗中的脸被- yin -影划过又被光亮打下,唇色红了,眼眸黑了,眼神如刀,锐意和狠意交杂。
·薛远闷哼出声,膝盖结结实实地黏在地上,那处已经站起,抵着圣上足的热意骇人··这惩罚,太过折磨人了··他满头的大汗,双眼之中已被逼红,血丝透着欲意,从雾气和- shi -气之中穿过昏沉,直直看着圣上。
顾元白语气缓缓,脚下也缓缓,“薛九遥,娶妻”·薛九遥的喘息之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滚烫,似欢愉似痛苦··马车经过了拐角,百姓的呼声更近,几乎就在耳旁。
畜生东西跳了跳,表着忠心··顾元白轻呵一声,从车壁上直起身,弯腰探出黑暗,猛得拽住了薛远的领口,薛远猝不及防之下被拽得往前一摔,双手及时撑着车壁,才能不压在圣上的身上。
领口被捏得发紧,“朕问你·”·顾元白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嘲讽的笑意:“别人要是踩你一脚,你也这么……”·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薛远,嗤笑,语带威胁:“……风骚吗”·第134章 ·“别人敢踩我鞋面一下,”薛远压抑着,声线绷成了一道弓,“我都得废了他一只腿。”
薛远汗流浃背之间,突然觉出了褚卫的好处来了··这人现在先别杀,让他多出来蹦跶几日··但转瞬,他就再也想不了其他了··薛远的呼吸沉重,顾元白的脸庞近在咫尺。
他就要埋头去靠近顾元白,可圣上却是偏过了脸,掐住了他的下巴,柔声,“我让你碰我了吗”·他眉头挑出一个诱人又无情的弧度,“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根头发丝也不能碰我。”
圣上的手指,没有可以限制住薛远的力气··薛远沉闷地大口喘息了一下,只要再一低头,就能吻住顾元白嘲讽笑起的唇·双手在车壁上用力的收缩,指甲划出刺耳的声响。
顾元白被困在怀里··只要压下去,就能品尝到他的唇,尝遍他的脖颈和玉般的耳朵··压着他的手,压着他的脚··让他哭··哭着喊“薛九遥”。
薛远心底的兽欲快要被逼疯,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顾元白身子弱身子弱……终究是被驯服,听从了圣上的命令,喘着粗气跪回了原地··大腿绷起,老老实实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忍得青筋暴起,血色充盈,即便是狰狞也不能动。
圣上说了是惩罚,意思就是圣上可以挑逗薛远,薛远却死也不能碰他··这惩罚的手段可以逼死人··昏沉的马车之中,只有缝隙中有偶尔的光亮闪过·空气之中的尘埃在光线下如飘飞的金色沙粒,偶尔从圣上的指尖上滑过,再滑过衣袍。
顾元白的脚踩在薛远的大腿之上,他撩起衮服的层层下摆,叮当美玉碰撞出琳琅之声,那只白袜却实在碍眼,薛远哑声道:“圣上,臣给您脱掉白袜”·圣上没有说话,- yin -影之中的面容看不清楚神情,只一个下颔清楚,瘦而俏。
薛远大着胆子伸手,试探地要朝着白袜上头探去·在他的手快要碰上时,顾元白冷不丁地道:“不准碰·”·薛远的双眼一下子红了,他宛若一头困兽,低低,“艹。”
顾元白翻开了一本书,昏暗下其实看不清书上的内容,他只随意的翻着,高兴了便翻得快些,不高兴了就半天也不动上一下·那只踩在薛远大腿上的脚,便跟着翻书的速度,轻轻往前,再吝啬地退后。
若有若无,擦肩而过··薛远的脊背弯了起来,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顾元白抬起的小腿上,“圣上,臣从来没有相看姑娘过,薛夫人也从来没给我说过什么亲事。”
顾元白眼皮撩起,脚尖一抬,在薛远结实的腰腹处落下,“你说,”向下压了压,脚底滚烫,“这东西,别人要是碰了,是不是也这么精神”·“不会,”薛远的声音吓人,“除了圣上,谁也碰不到。”
顾元白连翻了几页书,薛远的呼吸一沉,闷哼··“怕是别人不用碰,”圣上的语气冰冷,“它就自己站起来了·”·“臣保证,”薛远狼狈极了,烫意让他的五官扭曲,“若是真的有那样的一天,圣上就把臣给切了。”
马车倏地颠簸一下,足尖猛得向前·薛远抬头,赤红着眼睛的可怜,“圣上,白爷·”·一个大名鼎鼎、威名远扬的年轻将军,在北疆闻而生畏的少将军,被硬生生逼到这样弃甲丢盔的糟乱地步。
他的汗意已经浸透了衣衫,使衣袍变成了深浅不一的两种颜色·顾元白靠在车壁之上,每一次的晃动,眼前的琉珠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在黑暗之中,目光定在薛远的身上。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多神奇啊,薛远满眼都是他,为他疯狂,他变成这般模样·顾元白的心底满足感和惬意升起,好像薛远对待他的这种痴迷,让他也变得心情愉悦了一样。
这样的满足,和权力带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同·但殊途同归,同样让他精神战栗,让他足尖绷紧,头皮发麻··能让薛远变成这样的,当然只有自己一个··“薛九遥,”圣上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薛远从喉咙里应了一声是··顾元白嘴角勾起,终于开了金口,漫不经心地撑着头,指尖莹白,“碰吧·”·如打开了猛兽链锁,如饥渴的旅人遇上了甘露,薛远露出狰狞利齿,骤然朝着圣上扑了过来。
马车动了几下,骏马被惊扰一瞬,随后便被驾车人安抚··*·薛远从马车上跳下来,秋日的风吹过他- shi -透的衣裳,冷意瞬间袭来··他下颔紧绷,眉目之中充斥着不餍足的戾气。
侍卫长看着他胸前背后汗- shi -的衣裳,迟疑片刻,“薛大人,你这……”·薛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的烫红和布满血丝的眼底吓了侍卫长一跳,“薛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还能怎么。
这条路怎么这么短·薛远面上的- yin -煞更浓,身后动静响起,圣上要下马车··薛远顿时忘了侍卫长,快步走到马车旁递出了手··顾元白衮服整齐,发丝一丝不苟。
他低头看了一眼薛远,眼角眉梢的红意稍稍勾起,白玉的手指搭上,步步稳当地下了马车··田福生跟在圣上身后,尽心尽力地道:“圣上,太医院的御医和空- xing -大师已等在殿外,今日的针灸得在正午时分进行诊治。”
“朕注意着时辰了,”圣上的嗓子微微发哑,顾元白轻咳了几声,再出声时已恢复原样,“不急,朕先沐浴·”·田福生仰头看了看天色,“小的这就去准备。”
顾元白懒懒地应了一声,骨头里泛着惫懒·突然想起来,“明日里褚卿会送来一幅画卷,你去找一个懂得李青云真迹的人来,看看他手中的那副是不是真迹。”
田福生一一应下··*·褚卫回到府,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研墨作着画··七年的游历或许让他变得愤世嫉俗,但也让他学会了许多,模仿一个前朝名声远扬的大画师的笔触,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琢磨片刻的功夫。
褚卫落下了笔··水墨在宣纸上成形,李青云作画喜欢豪爽的泼洒,他用色喜朱砂、红丹、胭脂和石绿、石青几色,喜画重岩叠嶂的群山,再用铅白着层层溪流瀑布。
户部尚书送予圣上的那半幅真迹,便是李青云的名作《千里河山图》··巧了,褚卫在游历时曾在一位隐居山田的大儒那里见到过《千里河山图》的下半卷,他对那副画过目不忘,即便是一丛竹、或是山水的波纹也清晰如在眼前。
他自然没有李青云的真迹,但这只是一个面圣的借口罢了,他也不需要真迹··夜色披散,灯火点起··一副可以以假乱真的《千里河山图》在褚卫的笔下缓缓诞生。
褚卫放下了笔,看着画上未干的笔触,轻轻勾唇,将烛光灭掉,走出了书房歇息··*·圣上的诊治,一次便要占去一日里近一半的时间··太医院的御医已是鬓角微- shi -,他将长针一一收起,田福生小心喂着顾元白用药。
顾元白浑身无力,脸色苍白,额上也是细细密密的汗珠··空- xing -把完了圣上的脉搏,同御医们小声说着话,过了片刻,他们就将圣上今日身体如何据实说了出来。
这些话实在深奥,顾元白皱着眉,不懂的地方也不愿意糊弄过去,一个个问得仔细··他的身体不好,如今的针灸和药物主要是为了拔除他体内的寒气·待到寒气拔除之后,便开始养着他疲弱的身子骨。
顾元白安心了,笑着道:“待到朕身体好了那日,太医院诸位与空- xing -大师便是头等的功劳·”·几人推辞不敢,笑呵呵地被田福生带出了宫殿··薛远匆匆跟着追了出去,拍着侍卫长的肩膀道:“张大人,人有三急。”
一刻钟后,顾元白从诊治当中恢复了几分力气,他伸出手,小太监连忙冲上来扶起了他·顾元白披着衣服起身,走到桌旁坐下··今日的政务还未处理,顾元白勤勤恳恳地开始今日的工作,心中叹了好几次气,若是以后的诊治也需一下午的时间,那这些政务还要再下发一部分下去。
烛光下批阅政务终究是对眼睛不好,偶尔一次可以,长久必然不行··顾元白两本奏折批阅完,田福生和薛远就一前一后地走了回来·田福生面色怪异,走到圣上身后默不作声。
顾元白倒是道:“薛卿,你父亲来了折,过两日便可回到京城·”·薛远不惊不喜,“臣知晓了·”·“你那几日便待在家中,好好陪一陪薛老将军,”顾元白笑了,“薛老将军若是看到你在殿前伺候,只怕会怨朕把你拘在面前,使你委屈了。”
“不委屈,”薛远真情实感道,“家父也只会感念圣上看重臣的恩德·”·只要进宫了,薛远就绝不给顾元白再次把自己赶出宫外的机会。
想尽办法也见不到顾元白的日子,瞧瞧褚卫如今那样,就知道有多么艰难了··薛远幸灾乐祸地想,他是绝对不允许此事再发生的··第135章 ·次日早朝之后,褚卫便请旨入了宣政殿。
他身着官袍,手中抱着一卷放入布带之中的画作·与他同行的还有御史台的一位的官员,这官员素来痴迷李青云的画作,颇有了解·他被田福生一同请来,便是想看一看这一上一下两幅画是否同为真迹,能否合为一体。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今日正是- yin -雨天气,画作会泛些潮气,使纸张微微皱起·皇上库房之中的那幅画作已经摆在了案牍上,御史台的官员眼睛一亮,一个劲地往画作上看去。
顾元白笑了,打趣道:“万卿这个眼神,都要将李青云的画给烧着了一般·”·万大人拘谨一笑,同褚卫一起行了礼·起身之后,褚卫便将怀里的布带递给了太监。
《千里河山图》的上下两卷,终于放在了一起··顾元白一眼看去,便不由失笑:“褚卿,你这画必定是假了·”·虽然他不懂画,但他至少可以看出画作的新旧程度,若是单独看着还没什么,两幅画放在一起,新旧的差别便倏地大了起来。
褚卫嘴唇翕张,最终抿直唇,垂眸看着桌上的画··瞧起来有几分失望的模样··万大人突然“咦”了一声,凑近去看褚卫的那副画,“圣上,这可当真奇怪,虽是新旧不同,但这幅画的运笔还是山水走向,都是李青云作画的习惯。
不看新旧,只看画,好似还真的是李青云画的一般·”·顾元白一愣,鼻尖微皱,“当真”·万大人不敢将画说满,“臣再看看。”
- yin -雨天气,本就没有日光,万大人越看越像,心中也越觉得古怪·他将上下两幅图连在了一起,瞧瞧,断开的地方无一丝缝隙,每一处都同上卷合在了一起,这若是不是一幅画,仿画的人又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只凭着下半幅画卷,就能毫不出错地与上半幅画卷对上吗·“太像了,”万大人感叹,“即便臣知道这是仿画,也不敢说画里有什么不同。”
顾元白眼角一勾,“有意思·”·他上前去,万大人退开·圣上弯腰俯身,看着褚卫献上来的那副画··褚卫则在看着圣上··顾元白的黑发在脊背上欲落不落,他每轻微地动上一下,最边上的几缕发便危险重重一分。
若是垂下来,会扫到褚卫的画上吗·若是扫到了,怕是要沾上一角已被雨水- shi -气染- shi -的水墨了··褚卫思绪刚过,圣上的发丝便从两侧滑落,褚卫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在发丝未曾碰到画作时便及时接住。
圣上的眼神投在了他的身上,褚卫君子如玉,他镇定极了地道:“这画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还是莫要碰到圣上为好·”·顾元白笑了笑,直起身,拍了拍褚卫的手臂,“褚卿细心。”
黑发也跟着从褚卫的手中划走··褚卫收回手,眼中细微的笑意升起,“不敢·”·*·这画虽然是假的,但画中的内容却像是真的·顾元白被勾起了些兴趣,他让褚卫将画留下,若是下次再遇上卖予他画的人,及时前来禀报。
而不久后,薛老将军果然回京了··他先进宫与顾元白商议正事,边关互市开展得分外顺利,张氏对商路本就准备了许久,他们在买卖生意上是老本行,因此做出来的互市,要什么都能有什么,极大得勾起了游牧人对互市的兴趣和热情。
热情表现就表现在,从北疆引来的骏马一批一批的充入军队,北疆的牛羊一部分贩卖到了南方,一部分入了军营给士兵们添添荤腥··加上先前西夏送来的马匹,军中便可再多组建一万骑兵,骑兵之中,重骑兵的装备和训练手法也在不断完善,粮食不缺,充足的肉类和蔬果便可喂养出足够健壮有力的体魄。
这么多的牛羊一入军中,士兵们对顾元白的推崇和爱戴可谓是更上一层楼·他们知道日子好坏,这样有肉有米的生活,他们没当兵之前从没体会得到··全天下,当兵之后能比当兵之前的日子更好,也只有大恒能做到。
军队太重要了,顾元白问了牛羊骏马一事后,又问了边关备守,薛老将军感慨良多,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臣带兵驻守北疆时,北疆士兵骨瘦如柴,北疆的百姓更是人心惶惶,睡觉也睡不安稳。
但等臣这次回京时,”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百姓夹道相送,泪洒十里,给臣同将士们送的东西太多,以致我们都带不下·”·“还有北疆的士卒们,”薛将军忍不住眼睛酸涩,“去年连绵大雪,北疆的房屋坍塌数所,士兵连夜去救人清雪。
大雪连下了数十日,路都被封了,但北疆的士卒们却未曾冻死一个人·”·“我们喝着老鸭汤,裹着圣上您给的棉衣,都安安全全地过了整个冬·”·顾元白被他说得心头暖意升起,他笑了笑,又忽然真心实意道:“这便是朕生平最想要看·AD4·到的场景。”
“安得广厦千万间,”圣上低声,“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此言一出,薛老将军顿时泪流满面··*·薛老将军一路眼含热泪地出了京城,圣上特意让薛远陪他一同回府。
薛远看了薛老将军一眼,头疼,“薛将军,你能别哭了吗”·薛老将军的袖口已经被眼泪擦- shi -,“圣上实在是太好了,圣上太好了。”
薛远脸上露出笑意,“圣上自然好·”·薛老将军直到回了府,胸腔之中的激荡和感动才逐渐平静,他在儿子面前哭了这么久,一时有些尴尬,便咳了咳嗓子,“过些时日,你就要二十五了,都快要到而立之年了,薛远,你什么时候能给你老子我娶回来一个媳妇”·薛远认真思索了一番:“难。”
“你娘和我都知晓你已有了心上人,”薛将军长吁短叹,只以为他是不想多说,“你父二十岁便有了你,又两年之后,林哥儿出生·如今我已过不惑之年,却连个孙儿也没抱上。”
薛远懒懒道:“简单·明日我便找几个愿意给薛二生孩子的姑娘,把她们和薛二关在一起·什么时候怀胎了,再什么时候从房里出来·”·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你都有了心上人,你心上人怎么不给老子生孙儿”薛老将军面色一板,大大的不满,“难道你这个没用的兔崽子,到现在还没让人家同意嫁给你”·“生不出来,”薛远实话实说,“也确实还未曾同意嫁给我。”
可能永远也不会同意嫁给他,薛府好像也……养不起圣上··薛老将军沉下了脸,“既然人家不愿意嫁给你,你就别再给我想了回府我就要你娘给你张罗婚事。”
薛远面不改色,“薛将军,我不举·”·薛老将军彻底忍不住怒火,爆喝道:“你不举,你在北疆连洗了半个月的裤子是怎么回事薛九遥,你长本事了你,为了一个不喜欢你还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你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这一声的怒吼,让恭迎老爷回府的奴仆们吓了一大跳。
薛夫人赶来时正好听到了这一句话,她的脸色骤变,将仆人们赶走之后上前,“这是怎么了”·“你看看你的好儿子,”薛老将军气得双手颤抖,“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糊涂的话”·薛夫人一怔,随即看向了薛远。
薛远咧嘴一笑,“老父亲,谁同你说了是女子了”·薛老将军一怔··薛远舒展着身形,想着一会儿会有哪几样家法,能不能护住背,“我的心上人是个男的,自然是无法给你生孙儿了。
我看薛二就不错,你不是想要孙儿让薛二生上十个八个,能养得起·”·薛将军沉沉地看着他,压抑着道:“你再说一遍·”·老将这样的神情,才是真真正正地升起了怒火。
薛夫人眼中含上了泪水,担忧地看着儿子··上次薛老将军这么愤怒的时候,可是将薛二公子打了个半死··薛远啧了一声··他嘴上不急不缓道:“薛将军,我说最后一次,你要听好了。”
眼眸一抬,“我喜欢上一个男的,非他不可·除他以外的人,我举不起来·”·*·第二日,薛远果然没有进宫··顾元白心中早已料到,但偶尔唤人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喊道:“薛远。”
午时,田福生伺候圣上入睡,他欲言又止许久,终究还是低声说了,“圣上,前日晚上小的将御医送走时,回程后恰好遇上薛大人·小的在拐角处,听到了薛大人同御医们的几句对话。”
顾元白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嗯”·“薛大人在问御医,”田福生难以启齿地压低声音,“您何时能行床事。”
他本以为圣上会皱眉,或是升起怒火,但圣上却出乎意料地勾了勾唇,问道:“御医怎么说”·田福生一噎,乖乖道:“御医说半月之后便可行床事。”
“半个月啊,”顾元白哼笑一声,“朕记得了·”·田福生面容古怪,“薛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圣上这怎么都和薛大人心有灵犀了·顾元白噗嗤笑出了声。
他带着这样愉悦的心情入了睡,等到醒来时,田福生却同他说,埋藏在薛府的人来报,说薛远昨日夜里被薛老将军用了家法,并已在祠堂中带伤被关了一整夜··田福生话音刚落,顾元白就冷下脸。
他的面色难看,眼底暗沉,田福生战战兢兢,“圣上”·“备马,”半晌,顾元白冷冷道,“去薛府·”·第136章 ·半个时辰之后,皇上的马车停在了薛府的门口。
圣上从马车上下来,面色有些冷凝·他实打实地受了薛将军一个礼,才扯起唇角,问:“薛卿,朕今日叨扰了·”·薛老将军受宠若惊,“圣上驾临乃是臣的荣幸,臣倍觉欣喜。”
顾元白笑了笑,越过了他往薛府里面走去·薛将军连忙跟上,浩浩荡荡的人群手忙脚乱,顾元白疾步如飞,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薛卿,薛九遥怎么不出来见朕”·薛将军面色一僵,吞吞吐吐:“这、他……”·顾元白步子猛得一停。
薛老将军也赶紧停下,圣上从身前转过了头,侧脸在日光之中看不清神情,面容被- yin -影遮掩,细发飞扬,薛老将军总觉得圣上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沉沉,压得他心中不上不下。
片刻,圣上唇角勾起,柔声道:“薛卿人在北疆时,薛九遥便在京中撑起了一整个薛府·前几个月,宛太妃逝去,朕身子不好,也都是他自请在殿前伺候,事事亲力亲为。
他堂堂将军之位,数月如一日的勤恳,不骄不躁,实属难得·”·薛将军理所当然道:“圣上谬赞,犬子做这些事也实属应该·”·“实属应该”顾元白还在笑着,只是笑意冷了些,“薛卿,薛九遥做事合朕的心意,是行军打仗的好苗子,有将帅之才。
他在殿前做这样的小事,薛卿不觉得朕委屈他了”·薛将军哪里会这样想他连忙摇摇头,“能在圣上跟前伺候着是犬子的福分,若是他坏了什么规矩,圣上直接惩罚就是,无需念着老臣。”
顾元白深深地看了薛老将军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去,“薛卿,你这么说朕也就放心了·朕实话实说,薛九遥用来很是顺朕的心意,既然如此,他便过两日就回殿前来吧。”
薛老将军一滞,“圣上,这——”·顾元白好似没有听见,又问了一遍:“薛卿,薛九遥人呢·”·“让他来见驾,”圣上好像知道什么似的,眼眸黝黑,定在薛老将军身上,笑意缓缓,“若是不能见驾,薛卿,你就得同朕好好说说不能见的缘由了。”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还被关在祠堂之中,薛老将军将圣上带到了祠堂的窗口处,往里面一望,便能看见沉沉黑暗下一个跪地的模糊身影··顾元白的鼻子灵敏,窗口打开的一刻,他便闻到了血腥味。
冷笑··呵··薛九遥被人打了··顾元白想睡的人,半个月后上床的另一半,就这么被薛平老将军动用了家法,还见血了··“薛将军,”顾元白的语气变了,他看着黑暗中的那个身影,低低道,“薛九遥是做了什么事,能让你如此怒火滔天”·薛将军面上闪过难堪,本来看到薛远这幅模样而升起的心疼转瞬又变成了怒火,他冷哼一声,“圣上,小子顽劣,他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四个字在顾元白的舌尖上玩味的打转。
田福生听着圣上这语气,浑身的皮都已绷紧,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但薛老将军终究不是长久陪伴在圣上身边的奴仆,他毫无察觉地点了点头,隐含怒火地道:“他若是不改过来,一日不认错,那就一日别出祠堂。”
顾元白压低声音笑了··这笑声突兀,薛老将军不禁侧目··“薛将军,”圣上缓声,“天下都是朕的·”·指尖抬起,轻轻指了下祠堂中的薛远,圣上插入袖中的手平静放着,“天下是朕的天下,人是朕的人。
薛九遥,自然也是朕的·”·圣上笑了笑,转过头来笑看着薛老将军,眼神柔和,“薛卿,没有朕的允许,你怎么能把他打成这番模样呢”·薛老将军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匆忙解释道:“圣上,臣事出有因。”
“薛卿,”圣上语重心长,“再怎么有因,你都不应该下这么重的手·”·“天地君亲师,”顾元白转回了头,从窗口看进祠堂,“此次念你是薛九遥之父,朕不予计较。
但薛将军,”圣上的声音猛得沉了下来,“一巴掌,一根头发丝,朕没允之前,你不能动他一下·朕的东西,好坏朕自己教训着,旁人要是插上一手,朕会不高兴,会发很大的火。”
他,“听懂了吗”·*·祠堂的门从外被打开··薛远嘴中干渴,唇上起皮·他抬起眼皮迎着盛光看去,心道是送饭送水的人来了吗·茶壶中的水声响起,茶香和浓郁的饭菜香味混在一块儿。
薛远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圣上踏光而来,猎猎披风扬起,转瞬被圣上盖在了他的身上··红色披风边角缓缓落下,顾元白蹲在身前,“傻了”·薛远:“圣上……”·顾元白勾起唇,上下打量了番薛远。
薛远本就身强体壮,如今在祠堂中待了一夜,面上也看不出什么·他比顾元白想象之中的模样要好,顾元白安了心,轻轻拍了下掌心·宫侍在薛远的前方放下一个精巧的矮桌,食盒中用热水温着的菜肴仍冒着热气,佳肴美食热汤摆于其上,御医上前,查探着薛远身上的伤处。
·薛远被人塞了一双玉箸后才回过了神,他看着席地坐于软垫之上的圣上,看了半晌,才张嘴说话:“圣上怎么来了”·顾元白言简意赅:“你先用膳。”
薛远想笑,笑声到了喉咙就成了闷声的咳嗽,身后的御医连忙道:“薛大人慢些,动作小心点,我等为你上药,莫要扯到伤口·”·“我知晓了,”薛远喝了一口茶压下咳嗽,眼睛不离顾元白,又想笑了,“吃,这就吃。”
他从饭菜中夹了筷热乎乎的肉块放在了圣上的碗里,“圣上也吃·”·顾元白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一口··御医给薛远疗伤的时候,薛远一直在给圣上夹着菜,他生平最喜欢吃肉,给顾元白夹的也都是他钟爱的肉菜。
这些肉菜做得寡淡,顾元白吃腻了,正想让薛远别再给他夹菜,抬头一看,就见薛远嚼着个菜叶子,傻笑地看着他··顾元白嘴巴一闭,低头吃着肉··等吃饱喝足,一些小的伤口已被御医包扎起来。
宫人在祠堂之中整理出了被褥床铺,薛远被扶着趴在其上,御医拿着小刀划破他身后的衣衫,去处理伤处较重的地方··木棍打出来的层层伤痕遍布其上,轻点的就是皮下淤血,重些的就是皮开肉绽。
顾元白站在旁边看着,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在两个御医忙碌完了之后,他才屈身,指尖轻轻,碰上了薛远的脊背··薛远背上一紧··顾元白只以为他疼了,手指一抬,压抑着道:“他打你,你不知道跑”·薛远头埋在臂膀上,肌肉紧绷,他的声音沉闷,听起来好似也像是疼得很了一样,“总得让薛将军出出气。”
顾元白面无表情,“当真是孝顺·”·“不是孝顺,”薛远侧过头,握住了顾元白的手指,低声,“圣上,让人都出去,臣同您说说心里话。”
顾元白看了他一会儿,依言让人都走了出去··祠堂的门一关,屋里只有宫侍特意放下的烛灯亮起·薛远的手向上爬,圈住了顾元白的手,把他拉到床褥上,抱在自己的怀里。
深深喟叹一声,“圣上,你可知薛将军为何生气”·顾元白的层叠衣袍盖了薛远的一身,他注意着别压着薛远的伤处,漫不经心道:“不知。”
薛远在他耳边笑了,故意压低着声音,像是说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我跟老头子说……”·他用着气音,“我心喜一个男子,只对他一个人能举得起来,看见他就浑身燥热,其他人都不可。”
顾元白一愣,耳朵开始发热··“薛将军不信,想要我的心上人给他生个孙儿,”薛远轻轻摸上了顾元白的腹部,调笑着,“您说,我的心上人能生出一个孙儿吗”·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打掉他的手,冷酷无情,“滚蛋。”
“滚圣上怀里去,”薛远亲了亲圣上的耳珠,“心上人的脾气大得很,薛将军既然提起来了,我觉得就得说清楚,免得之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几个宵小,昏了头地去动我的怀中人。”
顾元白眉角眼梢不虞隐隐,“薛九遥,谁的脾气大”·薛远闷笑几声,“我,我的脾气大·”·他低头,干燥粗糙的唇瓣在顾元白的脸侧移动,“臣惹怒了薛将军,薛府都不一定让臣进了,我现在只能跟着圣上您了,您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顾元白心道,当我信你鬼话·“信也罢,不信也罢,”薛远好似听到他的心里话一般,低声,“挡不住我宠着你,你要什么我就去找什么。
我已同我父母直言过了,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相比与此,我更想知道,圣上,臣的怀您躺得舒不舒服”·他的手圈紧了顾元白··鼻尖的血腥气儿更浓,顾元白仰着脖子去呼吸干净的空气,白皙的脖颈修长地紧绷成一条漂亮的线。
薛远额头抵着他,有力的双腿压着他,一声声:“顾敛、顾敛……”·太粘人了··他起烧了··顾元白低骂一声:“放开。”
薛远手臂一麻,埋在身后的表情骤然狰狞,双目猩红,形如恶鬼可怖··他五指一根根掰开,容颜上的可怖一点一点的压下·顾元白起身,就要出去叫来御医。
在他快要走到祠堂门边上时,突然道:“半个月后,伤能好吗”·隐隐有血色浮上的薛远一怔,随即眼睛一亮,“能”·“背上会留疤吗”·薛远深呼吸一口气,“绝对不会。”
“那就到时候再说,”顾元白低声咳了一下,“好好养伤,你要是能好,那便睡,正好瞧瞧是什么感觉·”·“你要是不能好,”圣上回头看他,眉头轻挑,“那堂堂大将军薛九遥,就独自躺床上养伤吧。”
顾元白忍不住一笑,“外强中干,怕是你也受不住朕·”·他眼波含笑,如水一般扫过地上的薛远,薛远在他眼波之中整个人已然酥麻·出神看着圣上推开了祠堂的门,出去叫着御医前来。
受不住·虚·第137章 ·顾元白当日就把薛远带回了宫··薛将军恭送圣上时,看着自己的儿子进了马车,心中复杂良多。
圣上为自己的儿子生了气,那样的怒火让薛将军心底又欢喜又惶恐,圣上如此看重薛远,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但儿子有圣眷,眷顾还这么的高,薛将军心底高兴,喜悦不用说。
但同样惶恐于这样的圣恩,一旦反噬是否又会祸及薛府··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圣上能为儿子呵斥薛老将军,薛老将军实打实的觉得受宠若惊,只希望薛远能回报圣上如此的厚爱。
马车逐渐离去,薛老将军乐呵了一会儿,又突然板起了脸,跟着薛夫人道:“我倒要看看,他喜欢的人到底是哪个男子”·究竟什么样的人能让薛远将大好的前途当做儿戏,这样可对得起圣上对得起他老父老母吗·*·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月底的时候便是圣上的生辰,薛远总算是让顾元白品尝到了他亲手煮出来的一碗长寿面。
那碗面涨了肚,薛远端着空碗看着圣上微微突起的小腹,着迷的看了半晌,才转身将碗筷端了出去··转眼就到了半个月后··两浙的盐矿采取一事一直在秘密的进行着,莫约年后便可投入官盐之中贩卖。
白日里,顾元白与各位大臣商议着国政,扶桑被他们占据了一个岛屿,那岛屿位置重要,是扶桑对外贸易和武装准备的小岛··扶桑主动提出赔偿,想用真金白银换回岛屿,他们甚至可以同意和大恒约法三章,臣子们正在讨论该不该同意和扶桑进行交换。
扶桑的香料一事实在恶心,即便是平日里最古板的老夫子也对其恨得咬牙切齿,期待能狠狠给他们重击,让虎狼之心的扶桑好好看看大恒的本事··这事谈论来谈论去,最后顾元白拍板定音,谈,换。
扶桑的地方实在是少,除了害人的香料之外实在是穷,因为距离遥远,打下他们也不好管制,更何况这几年的对外战争频发,后方还有西夏虎视眈眈,这笔生意不值当··但顾元白绝对不能让扶桑这么逍遥,林知城前方来报,扶桑的香料来源便在东南亚一块,这一块要完全烧掉,对其国内,更是要多方制约。
毁了他香料来源,扶桑就只能变成以往的那个贫穷落后的国家·更因此一役,周边被迫害的国家没几个愿意对扶桑好脸··与臣子们谈论完之后,顾元白出了些微汗,他抹去汗意,为自己日夜渐好的身体不禁露出笑颜。
“田福生,沐浴·”·沐浴出来,天色已暗·十月的天已经寒意渐起,顾元白一身白袍,走出泉殿后,就见薛远蹲在泉殿两侧的细流之旁,不知在沉思什么。
细流中的水是泉池里放走的圣上的洗澡水,顾元白眉头一挑,唤道:“薛远·”·薛远回头,看见顾元白后果然又愣了神··顾元白肩上披了件靛青的大氅,衬得他略带粉意的肌肤如玉如花,薛远无论见过圣上出浴几次,都会被如此的圣上慑住,眼睛跟着转,打着虎狼的心思。
圣上被他的神情逗笑,被水敷红的唇角勾起,眼波带笑,轻轻痒痒的睨了薛远一眼,“呆子·”·薛远浑身一酥,脚底一滑,“扑通”一下掉落到了圣上的洗澡水里。
顾元白彻底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他带着笑意回到了寝宫,宫人将床铺整理好·顾元白上了床,鼻尖是沐浴后的清香,他心中突然一动,叫住了准备退下的田福生,“给朕点起熏香来。”
田福生讶然,自从被西夏国香迫害过之后,圣上便对香料有些排斥,这可是那自那之后,圣上第一次要点起熏香··田福生忙去准备香料,特意准备了助眠的香,希望圣上今夜能睡个好觉。
香味袅袅,缓缓蔓延··顾元白攥着被子,逐渐入了眠··再次有意识时,便有人将他的手腕抬起在头顶,正在亲着他的耳垂··酥麻之感从耳垂窜上脑中,顾元白眼睛微微睁大,抬眸,入眼的便是薛远的胸膛。
顾元白道:“你做什么·”·鼻音浓重,带着困意··薛远趁着他开口说话的间隙吻住了他的唇,长驱直入,到了从未有过的深度·顾元白不适地推拒,对上了薛远要把他燃起了的眼眸。
顾元白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要上床··胸腔之内的心脏倏地开始快速地跳动,群兽乱舞,气氛陡然变得稠黏,暗暗的火苗缠绕,点滴成大火··被褥皱起成了山峰河流,手指捏着黄绸,用力。
闷声渐渐,顾元白面染薄红,他痛苦地闭着眼,想要躲避薛远贪婪的舌头··唇瓣被裹住,被吸吮,口中的一滴水都要被夺走,顾元白想说别亲了,但说不出来话。
这样的场景,和顾元白想得有些不同··好像反了··腿从压制中挣扎了出来,但无论怎么踹,薛远还是不动如山·牙齿用力,舌尖破皮,薛远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抬眼,用馋得发红的眼睛谴责地看着顾元白。
那神情简直垂涎欲滴··“放开,”顾元白猛得闷哼一声,又是狠狠踹了薛远一脚,“朕让你放开”·薛远岿然不动,还笑了笑,低头吮了一口,“圣上别怕,臣这半个月,吃了不少补药,学了不少东西。”
顾元白骤然失了力气,眼眸睁大,无力中还有些找不到由头的慌乱··马车上他那么听话,现在却不听话了··圣上的一句句狠话断断续续地放了出来,每一句都能吓得人战栗不止。
薛远却好似两耳未闻,专心致志地尝完了正面,便慢条斯理地把圣上翻过来,尝着反面··每一块肉都要在唇齿之间细细品尝·有些地方实在细嫩,薛远身上最软的地方便是舌头,舌头一用,圣上嘴里的狠话骤然一停。
脖颈仰起,豆大的汗珠从薛远的身上滑落到顾元白的身上,刚沐浴后的身子却又出了汗,在火热的炕床之上,被褥未曾起到片刻的遮掩作用··“滚开,”含着崩溃的颤音,“薛远,你不听话。”
“听话,”薛远身上的衣衫早已扔在了床下,他向前,将圣上白皙纤细的手臂圈在他的脖颈上,哄道,“背上没伤了,有大片的地方给你抓·”·他低头要亲,顾元白躲开。
薛远低低一笑,追着过去,还是亲上··指甲拉出一道道红白相加的伤痕··再也没有比薛远更听话的臣子了,薛远这么确信··*·圣上身子不好,一切都要慢。
薛远慢极了,每一下变成了磨人的折磨,缓而漫长的一夜,伴着烛光滴成了水··圣上让他滚,让他快……他都不听,确保圣上的身体安好后,便强硬如强盗,成了聋子,两只耳朵全都听不见。
强盗也没他这么磨人,强盗也没有这样故意放缓的慢··*·第二日早上,太阳高空悬挂,顾元白才勉强睁开了双眼··他动了动手,可是连指尖都泛着酥意,抬眼一瞧,指缝中都是细细的牙印。
顾元白勉强撑起身,可下一瞬便无力地跌到了床上,骨子里都是惫懒··薛远太小心,一举一动也太过的漫长,顾元白没有受伤,可一夜过去,那样慢的动作带来的耳红心跳的折磨,却彻底浸在他的骨子里。
顾元白头一次知道,原来慢比快更要让人难受··他想起昨夜薛远怎么也不听他话的表现,神情一变,想起昨夜里的事情,又是一变··掀起被褥,顾元白低头一看,竟然连脚趾上都是牙印。
·圣上僵在床上,脸色红了又黑··门被打开,薛远从外走进·他手里端着热水和巾帕,瞧见圣上醒来,那张人模人样的脸上便露出了几分餍足的笑来。
顾元白盯着他看,唇角抿直,红透了的眼角不善·薛远突然叹了口气,“圣上,大早晨的,您再盯着臣看,臣就受不住了·”·“……”顾元白扯唇,“呵呵。”
薛远上前屈身,将圣上的双腿放在自己的膝上,柔声,“疼吗”·不疼·要问感觉如何,挺爽的·只要爽了,顾元白什么都好说。
但昨夜的薛远却跟个沉默的高山一般,半分不听顾元白的话,顾元白让他快点,他还是慢·让他停下,他嘴上应得好,却还是继续··想到这,顾元白用力踹了薛远一脚,不留情,“朕看你就烦。”
薛远实实在在地挨了,将足尖握在手里,在脚背上落下一吻,笑道:“劳烦圣上再多看臣两眼,时候不早,臣伺候着圣上起身·”·“穿个能挡住脖子的,”顾元白声音发哑,“袖子长的。”
薛远忍不住笑了,“是·”·早上,御医已经等在殿外,顾元白拉起衣袖让他们把脉,手腕上,三三两两的牙印一个挨着一个·御医手上一颤,佯装没有看见。
等到御医收了手后,薛远立刻上前,拿出帕子反复擦过顾元白的手腕··薛远的手糙,乃至全身上下的皮肤比平日里更为敏感,手帕擦过两三次后,顾元白便皱着眉,低声道:“疼。”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丢了帕子,深深皱眉·那副样子,好像有人在他心口插了一刀似的··顾元白心道,又在装了··明明禽兽不如,若是真的心疼,怎么在床上的时候让他停他却不听话·待御医走了之后,顾元白将手腕放在薛远的唇前,命令:“亲。”
薛远的喉结巨大地滚动了一下,却摇了摇头,“圣上,不能亲·这块儿皮薄,再亲就要疼了·”·顾元白稍觉满意,正想放下手,薛远却抓住,低着头心疼地吹了吹气。
骨子里的酥意麻麻··圣上的指尖暗地里不由自主地缩起,柔了声音,和颜悦色地问着薛远:“你疼吗”·薛远面色不改:“圣上说得是何处”·“背上,”顾元白正儿八经地转了转玉扳指,“今个晚上,脱了衣服,朕看看朕有没有伤到了你。”
薛远不由咧嘴一乐,他也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乖顺道:“臣都听圣上的·”·第138章 ·当晚,顾元白什么都没做成,因为他起了微烧。
御医说他可以在半个月后行床事,薛远为了不伤了他更是小心翼翼·但圣上的身子还是撑不住透到骨子里的欢愉,顾元白被迫用了药,躺在床上安歇··薛远为了安抚他,便露出被他抓挠得满是伤痕的背部来给他看。
圣上不领情,白了忠心耿耿的薛将军一眼,闭眼休息··三日后,顾元白才从床上起身·他被田福生暗中劝说了好几次,“圣上,万不可这么不顾身体,这也实在太过伤身了。”
老太监不止如此,还故意当着薛远的面挤兑他太过缠人,语中埋怨良多·顾元白没忍住,伏在案牍上笑得脊背微颤··薛远站在一旁,冷硬的眼神扫过田福生,手中轻轻顺着圣上的背。
又过了几日,顾元白收到了来自西夏皇帝的信··如今西夏的皇帝,正是上一任西夏的二皇子,那个被顾元白打断了一条腿的怯懦皇子··李昂奕信封之中的口吻无奈,“您写给我父的那封信,着实是让我那段时日寸步艰难。”
他自然没有说得如此直接,只不过细节之中便是这样的含义·整封信看完之后,顾元白的神情缓缓肃起,从中看出了西夏二皇子的诸多试探··李昂奕已知晓了扶桑和大恒的海战,他打算出手了吗·顾元白沉思了一晚,睡觉时也在想着西夏二皇子的事。
薛远爬床都被他一脚踹了下去,“朕现在没心情·”·薛远硬是爬了上去,抱着他入了怀里,被踹了打了好几下,一一扛下来,“圣上同臣说说,谁惹你没心情了臣这就去把他给砍了。”
“那就多了,”顾元白指着他,“你就当属第一·”·薛远嗦了口他的手指,斯文一笑,“圣上,臣甘愿被圣上惩治·”·“臣跪着,保准不动,”薛远跃跃欲试,想到了那日的马车,“圣上,臣腿上有力,您可直接站在臣的腿上,扶着臣的肩膀。”
顾元白不为所动,悠悠道:“薛九遥,你再多说几句”·薛远闭嘴了··片刻的寂静之后,反倒是顾元白先开了口,“我在想西夏皇帝。”
薛远嗤笑一声,“我记得,那个被我打断腿的二皇子·”·“是,”顾元白缓声道,“不久之后,西北与西夏交接之处必定会发生战争,那时,我打算御驾亲征。”
薛远猛得收紧了抱着顾元白的手臂··顾元白抿了抿唇,侧头面对面地看着他,掰碎了跟薛远讲他为何决定御驾亲征的缘由,“如今国内安稳,沿海一地的胜利终究离内地遥远,我行反腐之事的时候,便曾想过用一场胜利来宣扬威势,地方的官员离皇帝远,皇帝的威严对他们来讲已经削弱良多。
我曾同你说过这一事,你那时同我说,主将的威仪愈大,士卒才会信服,才会听话·”·薛远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是·”·“所以朕需要一场必赢的胜利来威慑地方,来震撼西北。
北疆一事的胜利不可,抢占了天机的胜利没有对内起到我想要的震慑程度,”顾元白干净利落道,“对西夏一战的胜利,我十拿九稳,既然如此,就更加不能放过这次御驾亲征的机会。”
“更何况,”顾元白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西夏一战之后,我便打算实行学派变革·只有御驾亲征回来,那些人才会在我的胜利余威下胆怯,会害怕地不断退避我。”
“到了那时,学派变革便能趁此时机一举而成了·”·顾元白心中的章程一样一样的来,若是身体没办法诊治,那他自然不会选择御驾亲征,遥远的路途他都不一定能受得住。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身体有办法活得更好更久,顾元白的野心跟着身体开始燃烧,他说着这些话时,眼睛之中都好似都亮光在跳··迷人,耀眼,让人心砰砰地跳。
薛远突然低头,捧着顾元白的脸去看他的眼睛··顾元白一愣,话语戛然而止,眸中疑惑,倒映着薛远的面孔··“圣上,”薛远气音低低,“说好了的,您不管去哪儿,都得带上了臣。”
顾元白嘴角不由勾起,他摸了摸薛远的喉结,带笑道:“你乖·若是听话了,朕就带你去·”·“……”薛远叹了口气,“圣上,臣怎么都能听话,那个时候若是再听话,臣都要死了。”
顾元白嘴唇张开,还未说话,薛远就诚恳问道:“当真不舒服,不喜欢”·“喜欢,”顾元白也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只是你太过磨人,手也太过粗了些。”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艹,”薛远低低骂了一句,立刻道,“圣上别说了,臣要畜生了·”·顾元白:“……”·两人闹了一会儿,故意耍着玩。
而后相拥而睡,半夜的时候,薛远突然惊醒,他大口地吸气呼气,额头抵着顾元白的额头,感受着他的呼吸喷洒,过了好久,梦中的窒息感还存留于心头··他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恶梦。
顾元白半醒半梦之间,好像觉出了他的惊慌,顺着本能伸出手,搂紧了薛远的头,“爷在这儿,不怕·”·薛远被按着埋在他的怀里,眼睛瞪大,懵了一会儿回神,忍不住笑了。
梦中山崩地裂,泥尘飞扬之中的可怖场景,缓缓散去··十几日之后,西北军已从沿海水师之中回到了西北处·前方也来了信,禀明西夏国内士卒聚首,恐要从后方进攻大恒。
顾元白在早朝上,坦然言明了他要御驾亲征··朝堂哗然··一个又一个的大臣出来阻止,泪眼婆娑地跪地恳求·下朝之后,更是接连不断地三三两两一伙,前往宣政殿劝诫。
可圣上去意已决,他无法将学派变革一事拿出来说服众人,便将其余的理由一一说出·如今已景平十年,快要到景平十一年了,大恒的皇帝两代未曾率兵亲征过,帝王的威仪逐渐被忽视,这样的机会,在顾元白眼中倍为难得,他不可能错过。
能说服的人都被圣上说服了,不能说服的人也无需强制说服·朝廷之中有一半都是忠诚的保皇堂,他们愿意退一步,但仍然担忧圣上安危··顾元白不是听不进臣子建议的人,臣子们忧虑他出事,即便顾元白有足够的信心,也要给臣子们留下一个安稳的保证。
过了两日,他从宗亲府中挑出来了五个孩童入宫··宗亲府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因此很是激动,反复叮嘱孩子要以圣上为尊,将圣上当做父母一般亲近尊重,要懂事要有礼,万不可耍小孩子脾气。
五个孩童被教训的心中胆怯,进宫面见顾元白的一路,更是头也不敢抬,生怕自己是不听话的那一个··但圣上却是和颜悦色,不止陪他们好好的在御花园中逛了一圈,还留了他们用了晚膳,晚膳上,都是适合孩子们食用的饭菜。
五个孩子逐渐放松,与圣上交谈时也露出了些活泼本- xing -·待他们该出宫回去时,圣上又赏了他们许多东西,含笑看着他们离开··孩子们抱着赏赐的东西,小脸红扑扑地牵着宫人的手离开,打从心底的露出了欢喜神色。
宫人收拾碗筷,田福生给圣上送了一杯茶,“圣上觉得这几位小公子如何”·顾元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第二日,又是宗亲府中的另外五个孩童入了宫。
这次顾元白早已等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凉亭四面被围住,火盆燃起,暖如初春··孩童们到达凉亭之外时,顾元白从薛远手中抽出手,吃掉嘴里黏腻的花瓣,“一日半袋,不可再多。”
薛远珍惜着数着花瓣,苦恼,“圣上,臣那里就剩三袋半的干花瓣了·”·顾元白一惊,“朕给你晒了千百余株的名花”·薛远啧了一声,“少了。”
外头的声音愈近,顾元白让薛远出去·薛远掀起厚重的棉布,走出去后便与一个小童对上了目光·他剑眉一皱,觉得这孩子有几分熟悉,孩童瞧见薛远在看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奇了,宗亲府中的孩童都是皇族,应当只对占了侯爵之位的臣子或者皇族之中的人按辈分和职位高低行礼·薛远既不是皇族,也没有受爵,他挑挑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孩子,“你认得我”·“将军班师回朝那日,我正好瞧见了,”小孩不急不缓,慢吞吞地说着话,“将军英勇非常,惹人向往不已。”
他嘴上说着向往,表情却很平静,瞧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龄,却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奉承话,着实是个人才··而这孩童身上,隐隐看出几分效仿圣上的影子,薛远勾唇,故意道:“圣上也曾这么说过我。”
小孩猛得抬头,神情讶然,他小心翼翼又压不住激动,“圣上也同我一般这么夸赞将军了吗”·“圣上也夸了我英勇非常,”薛远意味深长地道,“让我不要懈怠,再登高峰。”
孩童听不出薛将军说了荤话,他只为自己和圣上说了一样的话而倍感雀跃,傻傻地笑了起来,随即板起了脸,又慢吞吞道:“薛将军,正是如此,你要勇登高峰。”
这孩子可真是敬佩喜欢极了顾元白··薛远理所当然,顾元白那么好,一个小小的孩童崇敬他是自然的·这还不够,天下人都应该如此崇敬爱戴顾元白。
但顾元白只能是他的··原本以为亲近一次便能暂且止住片刻的馋意和渴求,但事实却完全相反,薛远对顾元白越来越着迷,迷到一眼便能丢了魂·顾元白的手指勾勾,薛远便心跳如鼓擂。
这哪里比以往好分明比以往还要过分··狼子野心被掩盖,薛远让开了路,让这些宗亲府的孩童进了凉亭··*·五个孩童一进来,圣上放下手中的书,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可受了冷”·孩童们都憋红了脸,拘谨地摇了摇头。
顾元白让他们上前来,几个人一一见过圣上,其中一个孩童叫了一声“皇叔”时,顾元白骤然一怔,“朕是不是在哪里瞧见过你”·一本正经的孩子朝顾元白行了礼,耳朵尖却已经红了,“皇叔,侄儿曾在避暑行宫中见过您。”
·顾元白想起来了··他被薛远扶着到了宛太妃的卧房门前时,那一堆的宗亲府的孩童之中,有一个人倍为惊喜地叫了一声,“皇叔来了”·便是这个孩子。
顾元白想起了宛太妃,压下惆怅,笑意更温和了几分,他摸了摸这孩子的头,“你叫什么”·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孩童竭力想要做出平静模样,“皇叔,侄儿叫顾然。”
“顾然,”顾元白轻轻颔首,笑道,“好名字·”·第139章 ·顾元白要在宗亲中挑出一个孩子养在膝下,这个孩子的品行、年龄、面貌、八字,甚至是能否活得长久都要考虑得到。
顾元白审视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顺带去审视其背后的宗亲府·圣上从来不是好糊弄的人,若是打着贪婪恶心的想法,顾元白不介意再来一次血洗··索- xing -之前黑甲禁军威逼宗亲府的一幕还给皇室宗亲们残留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送了孩子来,再将孩子接走。
十日后,顾元白宣旨,招瑞王之孙顾然进宫暂居庆宫··庆宫乃在大恒皇宫东侧,故此称之为东宫·圣上只将顾然安置在东宫,却未曾给予明面上一字半句的承认,态度着实暧昧。
顾然进宫这日,瑞王将顾然叫到身前,瑞王府中的一大家端坐在正厅之中,听着瑞王苍老沉重的训斥··“你进宫之后,唯独一点要谨记,”瑞王指了指顾然的父亲,“他不再是你父,我也不再是你祖父。
若是你之后有福,幸得圣上眷顾,那便要受我等大礼,你亲近他,便屈身称呼他为一声‘三叔’,称呼我为‘瑞王爷’,然哥儿,可懂”·顾然行了一礼,慢吞吞道:“我懂的。”
“不止如此,”瑞王道,“待我身死,或是你生父母身死,你都不可守孝于前,那时,你便不是我瑞王府的人,只是宫中的人·无论瑞王府的人求你办何事、是何人求你,你都无需多做顾忌,也无需关照他们。
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尽管去同圣上言明,请教如何行事·”·顾然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圣上厉害·”·瑞王严正的面容稍缓,他也哈哈笑了,“圣上正是因为厉害,我等才不可心中暗藏不恭之心。
我们宗亲正是因为圣上的厉害才得以有今日这般安稳富贵的日子,卢风掌权时那样苟且偷生的日子难道真的有人忘记了吗要是谁敢借然哥儿之事伸手到圣上面前,我必定不会轻饶他”·瑞王倏地拍了拍桌子,沉闷声响忽起。
心中原本藏着小心思的人低下了头,肝胆一颤··稍后,顾然的生父,瑞王的三儿子顾何亲自将儿子送出了府··顾何向来对小儿子可有可无,平日里与顾然自然算不得熟悉,更遑论什么父子亲情。
但他此刻却万分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从前好与顾然亲近·将顾然送出门的一路上,他更是嘘寒问暖,到最后竟然哭了,涕泪横流,口口声声说舍不得顾然··平日里待顾然冷嘲热讽的兄长们更是泪流满面,抽泣不断。
但他们遮掩在袖袍下的双眼,藏的分明是嫉妒和恶毒··顾然沉默不语,他年纪虽小,但看事却比一些成年人还要通透·瑞王府只要瑞王活着,便没人敢作妖,至于之后,若是顾然当真有幸被圣上养在膝下,瑞王府的事情,想必圣上都会为顾然处理得没有后顾之忧。
顾然这么确信着,无比地信任圣上·说起来虽是不孝,但顾然知道自己被圣上挑中之后,他心中便偷偷有雀跃升起·圣上在他眼中威严极了,这样的人竟然真的要成为了顾然的父亲,只要一想之后或许会称呼圣上为“父皇”,顾然便忍不住羞赧和扭捏。
压抑不住的激动开心··顾然入宫时,圣上特意抽出了时间·他陪着顾然用了膳,去看了宫中供皇室孩子学习的弘文房,笑道:“待明日,你便可与诸位兄长在此学习了。”
顾然的余光从圣上的衣袍处划过,想要说些感恩的话,但又想起圣上先前同他说的莫要拘谨,眉头纠结,尚有儿童肥嫩的脸皱成了一块··圣上轻笑了几声,弯身牵起顾然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带着他悠然逛起了御花园。
顾然眼睛微微睁大,片刻后,已成了冒着热气的红苹果,看着圣上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崇仰··但御花园才走了半圈,便飘落起了如柳絮般的雪花··薛远拿起披风大步上前,将圣上严严实实地裹在披风之中,抬手挡在圣上头顶,“快回去”·片雪还未落在顾元白的身上,他已经如临大敌。
顾元白没忍住一笑,朝着田福生招了招手,接过老太监送上来的小披风,为顾然系好在脖间··风起,雪花骤然变大·薛远啧了一声,弯腰便单手抱起了顾然,牵着圣上的手往宫殿里赶去,“圣上,您能让臣少些担忧吗”·他忍不住自得起来,低声道:“要是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啊。”
“没有你,还有王九遥,郑九遥,李九遥,”薛远的表情随着圣上的话越发- yin -沉,顾元白悠悠抽出手,披风被风雪吹得猎猎,他在披风遮掩下,顺过薛远的脊背,像是安抚即将暴起的雄狮,“但他们都没有你好。”
薛远浑身一酥,腰背挺得更直··晚膳后,顾然被宫侍带回了庆宫,顾元白从政务中抬起头,便见薛远和侍卫长正在外头对练··薛远年轻气盛,足足活了二十五年才开了次荤,他唇薄鼻梁又高挺,单是面相便能看出火气旺盛。
张氏弟子张好一眼就能看出薛远是个内火强盛的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但顾元白的身体,御医的叮嘱,现下可不能频繁地行床事·薛远也舍不得,因此直到现在,他也就才吃了那么一口肉。
没吃便罢了,吃了之后再禁口,才是最难的··薛远只能找些其他途径来发泄精力,早上打拳,中午耍刀,晚上和侍卫们对练,偶然去东翎卫中碾压那些精英,杀杀他们的劲头。
汗水- shi -了衣襟,身姿的线条越发漂亮,颀长和强悍,说的便是这样的身形··顾元白的目光吸在了薛远的身上,顺过他的腰腹和长腿·打转了几圈后起身,走到宫殿外的廊道之中看着他们两人。
侍卫们一半为侍卫长叫好,一半为薛远叫好,两个人你来我往,场面精彩绝伦··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侍卫长喘着粗气,又是躲过薛远石头般的一拳,“薛大人,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事骗了我”·薛远- yin -恻恻一笑,“张大人,田总管和我说了,在我远走北疆时,你曾给圣上暖了床”·侍卫长俊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就暖了那么一次。”
薛远倏地用力,猛得把侍卫长摔倒在了雪地上,他笑出一口泛着青光的牙,“张大人是想要暖几次”·侍卫长忍着疼,问出了老早就想问的话:“薛大人,你和我实话实说,你和圣上究竟——”·“张大人,”薛远垂眼,打断他的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圣上九五之尊,什么样的污秽事都不能往圣上的身上泼,你说起来是无心,但总有人会听者有意,你听明白了吗”·侍卫长面色一肃,缓缓点了点头。
薛远放开他,转身一瞧,正对上了廊下圣上的目光··薛远扬唇,大把的力气从四肢窜进,他朝着圣上走去,最后愈走愈快,已经跑了起来··又猛得停在了廊道之外。
顾元白不由道:“怎么不过来”·薛远道:“怕身上的寒气冲撞了圣上·”·顾元白抿了抿唇,低声:“快穿上衣裳,别受冷了。”
薛远接过厚衣穿好,终于踏进了廊道,缓缓走到了圣上的身旁··他眼睛不错地盯着圣上在看,那样的目光,好像要把圣上放进炉火之中炙烤一样·顾元白偏过头,握拳不自在地轻咳几声,余光从他领口处瞥过,皱起眉,片刻后,“都背过身去。”
宫侍听令,转过了身··圣上抬起手,衣袍中的葱白指尖温凉,一层一层地整理着薛远杂乱的衣襟··薛远眉角眼梢都是喜悦,他趁机低下头,亲了口圣上的指尖。
圣上低声教训:“多大的人了,衣服都穿不好”·“这话说得不对,”薛远,“圣上每日的衣袍都是臣给穿上的·”·“那便是故意的了,”顾元白放下手,点了点他的胸膛,“薛九遥,想要朕给你穿衣”·薛远失笑,他恨不得顾元白走路都是被他抱着走的,怎么舍得。
圣上却掐住了他的下巴,逼得他弯下了腰,而后在薛远的唇上亲了一口··汗臭味儿,以前觉得难闻,现在竟然却觉得可以··圣上声音沙哑,“别撒娇了。”
薛远沉沉地看着顾元白,眼底中的青火幽幽··顾元白将发丝撩到耳后,白嫩的耳珠微颤,薛远的目光黏到了耳朵上,喉结一滚·顾元白闷笑一声,满面春风地从他身侧而过。
顾元白太过分了,现下不能行床事,他便总是在这般不经意间撩拨薛远一下,逗弄他一番·薛远越是为他疯魔为他着迷,越是因为他忍得汗- shi -脸庞,他便觉得心底打着颤,愉悦得精神紧绷,好似在空中走钢丝,刺激到让顾元白上瘾。
在圣上如此恶劣的一面之下,乃至到了现在,圣上哪怕只是指尖碰到了薛远的手指,都会撩起一片疯长的干燥草原··*·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在筹备粮草前往西北的时候,顾元白抽出了时间,特意牵着顾然,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孔奕林与米大人小女儿的喜宴之上。
孔奕林受宠若惊,当即起身在众人面前给圣上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大礼··顾元白喝了敬酒,在米大人惊喜的眼神之中写下“天赐良缘”四个字,顾然依偎在圣上的身旁,看着这些字,没忍住笑了:“父皇,您的字真好看。”
宴席上,围在圣上身边的臣子们听到“父皇”二字,面色骤然一惊·顾元白却不急不缓,悠悠道:“一手好字瞧着便心中愉悦,然哥儿,你年岁尚小,但也要从这时起便勤为练习,才能写出满意的字,知晓了吗”·顾然认真道:“儿子谨记。”
不久后,顾元白便牵着顾然走出了孔府,孔奕林坚持要送圣上出府,顾元白瞧他一身红衣,打趣道:“就把新娘子丢在那儿了”·孔奕林微微一笑,“臣得先来恭送圣上。”
“回去吧,”顾元白道,“再过几日大军便要直指西北,你要同我前去,那时你与你妻子怕是新婚便要别离了·”·“臣是一定要同您去西北的,”孔奕林神色一正,“西夏皇帝登基后稳定国内大乱的第一件事,便是大举朝大恒发兵,他必定也需要场胜仗来奠定威势,西夏皇帝御驾亲征一事重大,圣上便是再有全胜的把握,臣也得跟上去,至少也可帮着出谋划策。”
顾元白笑了,“那你就好好珍惜这几日的时光·莫送了,回去吧·”·孔奕林在府门前停住脚步,看着圣上被薛大人扶上了马车··他的心头微热。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圣上对他有再造之恩,但孔奕林也没有想到,圣上竟然会亲临他的成亲宴席··为这样的君主,死又何妨呢·孔奕林带着笑走了回去,宴席上的人接连成群地向他敬酒,他们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朝着米大人敬酒的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各个大笑着夸赞着米大人找了一个好贤婿,米大人严肃的面容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自谦称着:“不敢当不敢当·”·圣上的亲临是一个高潮,顾元白自然也知道,他坐在马车上,衣袍搭在膝上,问着顾然:“你可知为父为何要亲自前去孔卿家中贺喜”·顾然想了想,“儿子不知道想的是错还是对。”
顾元白鼓励道:“说上一说·”·顾然慢慢地说了三点,一是彰显圣上爱臣,二是对孔大人的看重,三则是趁此时机,暗示顾然已成为圣上养子。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挑了挑眉,待顾然说完之后,他摇了摇头,“还有一些·”·顾然面上全然的疑惑,“父皇”·顾元白借此机会,细细给他灌输帝王之道。
马车缓缓驶进了皇宫·外头驾着高头大马的薛远摊开双手,低头看着圣上刚刚碰过的地方,由衷地叹了口气··身旁的侍卫有人奇怪道:“薛大人,怎么凭空叹气,可是见到孔大人娶妻,你也心痒了”·周围几人低低笑了起来。
薛远不置可否,他握了握手,心里想的却是,圣上刚刚搭在他手心的手可真软··越来越软了··圣上喜欢看薛远忍耐的神情,便连触碰都吝啬了,像是在惩罚薛远那日的不听话一样,一巴掌给个甜枣,驯兽也不过如此。
乃至现在只是碰了碰手,薛远都是头皮一麻··他沉重地又叹了口气,看向侍卫们,“我瞧着是不是憔悴极了”·侍卫们齐齐摇了摇头,“你看着不仅不憔悴,还精神十足。”
薛远眉头一压,“行吧·”·装可怜都没办法··*·薛大将军纠结着怎么让圣上别再这么吝啬的时候,圣上已经精神饱满、器宇轩昂地准备出征了。
月底,经过充足的战前准备,大军英姿勃发,经过各个将军- cao -练的大恒士兵们身带煞气,知晓这次是跟随圣上亲征,更是一个个眼睛发亮,兴奋无比··圣上祭拜祈福整整一日,第二日一早,便身着甲衣,高发束起,看着城外绵延百里的士兵。
这些士兵每一个人吃的都是顾元白给的粮食,穿的都是今年补上来的棉衣·他们人人孔武有力,看着圣上的眼神敬仰膜拜··顾元白在军中士兵们心中的地位无法言说。
这一点顾元白也知道,挑选东翎卫时,禁军数万人看着他的热烈目光他到现在也未曾忘记··以往都是主帅说出战前的誓词,但是这次,是由顾元白来说··号角和鼓声猛烈响起,急促鼓点敲击得令人热血沸腾。
百官站在圣上身后,看着对面士兵脸上颤抖的肌肉··圣上走上前,将军和队伍之中的军官竖起耳朵,要及时将圣上的每一句话传往后方,确保让每一位士兵都能听到。
“将士们,”顾元白目光平静地看着战士,看着高空,“朕曾听闻过田间老农的愿望,他想要耕种的每一株稻黍多一粒粟米·也曾问过身处破屋的匠人,他想要一块削木更快的锯齿。
万民朴实,只要多一粒米、多个锯齿便可满足·朕之后又问了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卒们,他们却同朕说,他们想活着·”·将军与军官们一句句地大喊着往后传话,这一句“想活着”便转眼响彻了城外。
“朕也有一个愿望,”顾元白道,“朕现在就说与你们听,朕想要的是什么”·“朕想要一个人人衣食无忧的大恒,朕想要一个无人敢欺的大恒,愿饥饿、恐慌、死亡远离我大恒,愿我大恒子民因我大恒而骄傲,因我大恒而被外人敬仰。
契丹、高昌、甘州、西夏,朕要你们在任何一切的外敌面前抬起脊梁,做个铁骨铮铮的好儿郎”·顾元白深吸口气,目光灼灼,“朕要胜利,朕要千军万马踏过,人人成为英雄”·士兵们涨红了脸,青筋凸起,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军官们高昂的声音一声声往后传着,士卒们被圣上的话煽动,他们眼底憋得红了,数百人、数万人逐渐喊出了一条声音:“胜利胜利胜利”·在高声大喊之间,眼睛都饱含热泪。
大军直指西夏之地·第140章 ·大军出征时,顾然没忍住哭了·鼻头红红,这小大人一般的孩子一边打着嗝,一边竭力维持在父皇面前的形象:“父皇,嗝,儿子等您回来。”
大可爱了··顾元白故意忧愁地抿了抿唇,“若是为父回不来了,然哥儿,你要担起为父身上的担子·”·顾然一愣,彻底忍不住,仰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顾元白:“咳……朕逗你玩儿呢·”·等安抚好养子之后,在百官含泪行礼之中,顾元白看了最后一眼威武辉煌的京城,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后方的夹道百姓人头躜动,手中挥舞着一个个平安符,着急挤在一块:“官爷官爷,我们求了平安符,能把平安符给圣上和将士吗”·路边拦着百姓的官差耐心道:“不能拿过去。”
许老汉一家就在其中看着大军出去,嘴里不断念道着“凯旋、凯旋”·他的婆娘和几个儿子儿媳都挤在这里,婆娘脸色红润,比去年胖了许多,不断拿着衣袖擦着眼泪,旁人有不知道的,上前安慰道:“大娘,里头有你儿子啊”·“里头有穿着我做的棉衣的儿郎”许老汉的婆娘大声道,又擦了下眼角,“希望这些儿郎都能好好的跟着圣上回来。”
周围的几个今年也被朝廷召集做棉衣的女人双手合十求着神佛,不断喃喃,“圣上一定要安康,都回来,全都好好的回来·”·路边的官差听的多了,忍不住说道:“你们不去关心庄稼,也不去关心今个儿中午吃什么,怎么都在这关心士兵来了”·几个婆娘瞪了他一眼,人群中的爷们儿喊道:“你吃着官家的饭,怎么能说这种话”·官差只好奇一问,顿时便人人喊打,他狼狈转过了头,一看,左右同僚都皱眉看着他,神色不善。
他讪讪一笑,回头一看,大军渐渐看不见影了··*·北风飘寒,二十日之后,十万大军在西北边界处安营扎寨··主帅是骠骑将军张虎成,将领者数·到达地方之后,张虎成前来同圣上请示,随即便安排人下去挖战壕垒高城墙,做好战前准备。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西北的城墙数座,顾元白在城墙之上俯瞰万里时,才恍然想起,原著之中西夏不就是从西北处攻占了大恒的五六座城池吗·而现在,一切都已经变了。
这场战斗的目的不是为了战胜西夏,而是一举入侵西夏·冬日的恶劣环境让后续运送军需和粮食的后勤线压力倍增,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问题,后方的人要确保前线的士兵安全。
而留在后方的人,都是顾元白极其信任的人··顾元白认为这次战斗的最大敌人,不是西夏,是环境和后勤补充··稍后,薛远带着侦察兵前去丈量地势,将探查结果上禀,将领和参谋们依据地势进行攻占推演。
将与西夏战役中会发生的各种情况进行了不同应对··孔奕林话少,但眼神极为尖利,每次一出口便是直戳要害··顾元白的将领们,经过这两年来接连不断的胜利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自信和战意,他们信任自己的能力,信任自己的士兵和后方战线。
顾元白担心骄兵必败,但看完他们的状态之后,这最后一点的担忧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的将领们都保持了理智和清醒,要的是脚踏实地的胜利··西北黄沙漫天,城墙都是泥沙的颜色。
冬日寒冷,为了以防士兵们受了风寒,军中日日都会督促人马轮流烧热水,卫生一定要干净,每日都要用热水洗手洗脸和洗脚,火头军供姜汤,士兵们每日都要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士兵们开始还嫌麻烦,但等知道圣上会时不时带着将领来到他们营帐巡视时,便捉急忙慌地开始抢着热水洗脚··总不能臭着圣上吧·顾元白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他亲切温和的巡逻了几个大营,从营帐里面出来时,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薛远在一旁,还有些纳闷地道:“这群兔崽子还知道干净了,味儿都轻了不少·”·“……”顾元白揉了揉鼻子··这叫味儿轻那以前得是多重·顾元白一想,也有可能是他的鼻子现在太过娇贵的问题。
他多吸了几口没臭味的空气,道:“染病一事重中之重,一定要万分注意白日将营帐通风,姜汤日不可断,吩咐下去,让每一个伍长对手下士兵多加督促,一旦有了热病或是风寒,即刻送往军医处诊治。”
骠骑将军与中郎将等人齐声应道:“是”·顾元白还未说完,“朕使万民为西北战士缝制衣物时,也使其缝制了数万布囊,布囊之中已放有含止血疗伤之用的药物,明日便将这些布囊下发,上到主帅,下到士卒,都要将牢牢将其系于腰间,万不可丢失。”
张虎成与诸位将领面色一肃,沉声:“臣明日亲自监督其发放·”·顾元白颔首,往回程的方向走去,“张卿,你与诸位将领论起作战,要比朕有本事得多。
朕只熟读了几本兵书,排兵布阵却是不可·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攻防推演,众人一心才能查漏补缺·”·张虎成有些诚惶诚恐:“圣上无论文治还是武功皆是战果累累,臣惶恐,望圣上莫要再说这话。”
顾元白失笑,思虑片刻,问:“你可知道薛平将军之子薛九遥”·张虎成乐了,“臣和薛老将军以往曾一同出战过,薛九遥小小年纪便入了军营之中,臣自然知道。”
薛远闷声咳了几声··张虎成看向他,感慨良多,“远哥儿如今都已比老臣还要高壮了,臣即便是与北疆相隔百里,也曾听闻过薛九遥的名声·待我等老将之后,武将也是后继有人了。”
顾元白闻言,回首看看薛远·他确实比这些将领们还要高大了·盔甲加身,眉眼锐利,将领们该有的成熟模样他有,将领们逐渐失去的体魄和攻击侵略的欲望,在他身上也浓稠入骨。
将领们因着张虎成这话感触良多,三三两两地交谈了起来·薛远趁机俯身,在顾元白耳边低声:“怎么这么看我”·顾元白耳朵发痒,他偏了偏头,薛远却追了上来,舌尖卷过耳珠。
周围的将领们忽然有人问道:“圣上,您觉得怎样”·话音刚落,周围巡逻的士兵们就亮起了火把,在火光之中,圣上的面色好像透了层朦胧的薄红,“……甚好。”
将领无人察觉,也跟着笑:“军中的防备措施一项项做下来,臣等也觉得好·”·顾元白沉吟着点点头,一副镇定的模样··“薛九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顾元白接着刚才的话说,“但他有将帅之才,天赋异禀。
无论是剿匪、镇压反叛军,还是北疆战事,都能从中看出一二·朕将他交予你,作战之事你可随意派遣他,让他也好跟着你磨炼一番·”·张虎成苦笑道:“先不说臣能教给薛九遥什么,单单是西夏战役,臣曾问过他是何想法,但远哥儿却说他只保护在圣上身边,作战一事,不要来找他。”
顾元白一愣,抬头看着薛远··薛远面色不变,好似没有听到张虎成的话··“这等建功立功的机会,旁人都是抢着上战场,薛九遥平日里在战场上也是冲锋陷阵最狠的那一个,谁也拦不住他。
他能说出这些话,臣都觉得讶然,”张虎成摇头,“他说立功的机会以后多得是,不急这次·”·“……”顾元白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嗯。”
用脚想,都能知道薛远是为了谁··他佯装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薛远垂眼,静静看着他··嗜血嗜战的人为了一个人放弃军功,看着其他人上战杀敌的时候宁愿待在顾元白身边保护。
真是……心绪复杂··晚上,太监送来热水·顾元白擦过手脸,简单地擦着身子,坐在床边泡着脚··木桶中的水到了小腿处,他俯身拉着裤脚,一只大掌伸了过来,黑影蹲下,将顾元白的裤脚卷起。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薛远卷好衣服,伸手试了试水温,“有点凉了,我再去端些热水来·”·帐门扬起放下,薛远很快回来,他蹲下身将圣上的脚从水桶里拿出,握在自己的一只手上。
单手倒着热水,觉得水温差不多便停下,用手轻拨清水,“我的手比以往粗了些,只觉得水温尚好,你试一试”·顾元白在他的手掌之中动了动,“好。”
薛远小心牵着脚移过去碰了碰水,顾元白觉得不错,“可以·”·薛远这才安心放了手,又伸出两根长指圈住圣上的手腕,皱眉,“好像瘦了。”
“一连喝了好久的药,受了好久的针灸,”顾元白扶着他的肩膀,还是被热水烫得一哆嗦,“瘦了不奇怪·”·薛远叹了口气,稳住身子让他扶,“再瘦就没肉了。”
“你应当去看一看太医院的那些御医,”顾元白扬唇笑了,“他们从未行过如此远的路程,又担惊受怕朕的身体,这一路来,人人都瘦了一圈·”·薛远敷衍地应了一声,“让火头军给他们多做些饭菜。”
“火头军的手艺还可,”顾元白道,“料子放足了,什么都有味·”·“你不能这么吃,”薛远不允,“我早就问过了御医,谁都能这么吃,你不能这么吃。”
顾元白:“总不能在西北还如在京城那般讲究·远哥儿,再加些热水·”·薛远加了热水,忽的上前一探,亲了一口,“叫九遥郎君。”
第141章 ·顾元白轻飘飘一个眼神看过去,薛九遥脸色便骤然一变,“白爷,好白爷,我说着玩的·”·顾元白嘴角一弯,“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认错了”·薛远轻咳一声,低头给他擦着脚,“胆子变小了。”
说完,他端着木桶出去了··薛远说话当真是不打草稿,谁的胆子小薛远的胆子也不可能小··顾元白躺在床上,脑中一会儿是百万里的黄沙漫天,一会儿是火把星星点点,城墙高大,沟壑通达,一会又想,薛远若是看着别人立功自己却两手空空,他会后悔吗·过了一会儿,有熟悉的味道靠了过来,被褥掀起,薛远小心翼翼,“白爷,今晚能和你一块儿睡吗”·顾元白懒洋洋,“上来。”
薛远美滋滋地上了床,将顾元白的脑袋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放在其下,让圣上枕着他的手臂睡觉··顾元白蹭了蹭,“硬邦邦的,不太舒服·”·“软,很快就软了,”薛远睁着眼睛说瞎话,“全天下就薛九遥的手臂最软。”
顾元白乐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薛远把他的手塞到了被子里,不知是第几遍的叮嘱,“西北天凉,也很是干燥·圣上夜中睡觉也要注意着些,手要时时刻刻放在被褥里,否则第二日就要变成肿起来的猪爪子了。”
顾元白道:“是吗”·“咱们一起做一对猪爪子,”薛九遥装模作样地摸着他的手,故意占着便宜,“即便是猪爪子,我手里这一个也是最好看的一个。”
顾元白幽幽叹了口气,“那就把不好看的那一个给砍了吃了·”·薛九遥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次日,西北竟然开始下起了大雪。
主将的营帐之中,顾元白和将领看着外头的大雪,人人神色凝重非常··派发布囊的将领积雪重重地回到营帐,“圣上,将军,前方来报,西夏大军已驻扎在我军一百里之外。”
“一百里·”顾元白喃喃,眉间染上寒霜··谋臣和将领们已在沙盘上将西夏大军位置点出,一个时辰后,侦查军回报,将更为详细的消息上禀。
西夏大军同样号称十万战士,但除去后勤人马和炊事兵等不能参与战争的士兵,将领们确信其作战的人不到五万··西夏国情和大恒不同,光是先前西夏皇帝登基,西夏便混乱成了一团。
李昂奕的国香源头一断,国内政敌之中已吸食香料成瘾的人不用他动手便会痛苦致死··他们国内如此,后勤军需必然紧张·说不定此次行军中所用的钱财,便是李昂奕私自掏的自家库存。
敌我双方差距过大,战线越拉长越是对大恒的损耗·众位将领想法一致,出击,主动攻上前··顾元白颔首同意··可接下来,大雪却连绵下了数十日。
这大雪下得人眼睛跟着茫茫,每日一份的姜汤也转为了两份·还好战前的准备做得充足,粮草堆积数个粮仓,大恒人穿着保暖的棉衣,心中安稳,无法察觉到将领心中的着急。
顾元白一整日无所事事,时不时就起身去看外头的大雪是否停了·到了夜间,薛远怕他憋出个好坏,硬是给他披上狐裘大衣,带上皮质手套和绒帽,牵着圣上走出了营帐。
雪花日夜不停,顾元白身上沉重,一步一个脚印·狐裘细毛随风雪飘舞,白色点雪如棉絮,纵然它连绵十几日已耽误不少粮食,但夜中看雪,雪只会更加美妙无辜。
顾元白鼻尖红红,垂眸,小心地在雪上稳住身形··薛远看着他,心都要化了·但下一刻,他的神色便缓缓收敛,眉头竖起,脸侧的发丝随风而起··风向骤变,混乱无序。
脚边有黑影窜去,薛远火把一放,是几只慌忙逃窜的老鼠··他原地站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的握紧顾元白的手,转身回程··顾元白抓着他的衣袖,“怎么”·“今晚恐有暴雪,”薛远抬头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空,若有所思,“有些不对。”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顾元白当机立断,“立刻唤人来”·主帐的灯光亮了一夜,即便薛远只是说有下暴雪的可能,但顾元白仍然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士兵被叫起,响动逐渐变大,奔跑声和呼喊声顿起,火把四处飞快窜过··神经紧绷的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大雪却停了··这本应该是大好事,人人都在欢喜雀跃。
但薛远却看着闪着白光的雪地默不作声··张虎成将军连续数日的着急神情终于放下,他哈哈大笑地拍着薛远的肩膀:“远哥儿,昨夜你可想错了”·薛远鼻音漫不经心,“嗯。”
张虎成见他还在看着门外景象,跟着看去,“那里有什么”·“没什么,”薛远呼出一口浊气,眼皮一抬,天上的太阳灼灼,“这样的好天气,西夏大军应当也要动起来了。”
张虎成将手缓缓背到身后,眼中精光闪闪,“双方交战的这一日,终于要来了·”·*·数十日的连绵大雪,同样将西夏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在晴空当顶的第二日,西夏便排兵布阵,号角鼓槌响起,踏着沉重的脚步往西北城墙而去。
西夏士兵号称军纪规整,主帅不说撤退便绝不会有士兵溃逃·但比起大恒士兵,西夏的后勤便是一大弱处,这场大雪已将西夏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他们只能赢,不能败。
李昂奕身披盔甲,带领五万士兵踩过厚雪和黄沙·身边的统帅说道:“陛下,前方大恒的旗帜已经竖起来了·”·李昂奕定睛一看,远处有一方旗帜正随风飘扬,上方一个“恒”字清楚明晰,直冲入眼底。
他眼中一闪,“记住,朕要佯败,诱大恒士兵深入后方·”·统帅恭敬道:“是·”·“大恒士兵号称十万,但从京城到达西北之地,路途遥远,又是天降大雪,他们的军粮消耗必定超出想象,”李昂奕道,“即便不能攻占西北的城池,也要将其粮食耗尽,使其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大恒去年才发生蝗灾,前不久又与扶桑开战,”统帅沉吟,“便是大恒退兵,其国内也粮仓空虚,百姓恐怕会饥荒便起,陷入暴乱之中·”·李昂奕笑了,“这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大恒士兵却和西夏皇帝想象之中有天差地别的不同··他们这些时日照样吃得饱穿得暖,浑身都是力气,闲下来的数日已经快要闲出了毛病·此刻听闻终于开战,各个眼冒绿光,凶悍地便要直扑敌人撕咬。
·张虎成将军整队完毕,看着己方杀气腾腾的将领和士兵,胸腔之中的热血开始沸腾·士兵有这样的状态,又何须害怕拿不下胜利·“将军”身边的将领豪气万千,“前些日子沿海水师可是出了天大的风头,这会总算是轮到我们了看我拿下西夏统帅头颅立功”·当即有人不满道:“别抢我人头”·张虎成仰天长笑,精神抖擞,“那我就看你们谁能抢到头功”·两方大军对峙时,在后方营帐之中,薛远的眼皮却跳个不停。
他握着顾元白的手不放,圣上的手心已经被他捂出了汗意,顾元白瞧出了他的不对,安抚地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薛远”·薛远深吸一口气,将圣上拉起,“我们出去。”
顾元白一路被他拽着走,到了最后,薛远已经抱着圣上跑了起来·顾元白搂着他的脖颈,皱眉问:“去哪”·“我也不知道,”薛远无神,“先跑。”
顾元白正要让他停下,不远处看守水井的士兵却惊声叫道:“这水怎么浑浊了”·薛远突地停住脚,大步往水井迈去,低头往水中一看,昨日清晨还清澈的水已然混着泥沙浑浊成了一片。
薛远沉沉看了片刻,倏地握拳,将顾元白往上一颠,又抱着他飞快往马厩奔去··一路还未到达马厩,途中所遇见的牛羊都已焦躁无比地挣扎了起来·看守的士兵满头大汗,手脚无措地看着嚎叫不停的牛羊。
如此场面,看得顾元白眉心一跳··薛远额上已冒出汗珠,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高喝:“红云烈风”·顾元白被他的声音震得双耳欲聋,薛远脖子上的青筋都已贲张。
远处的马厩之中,两匹颇通人- xing -的千里马仰头嘶吼出声,硬是撞开了木门往薛远所在之处奔来··顾元白心头突然开始狂跳,他不由双臂用力,紧紧环住薛远。
然而千里马还未到达眼前,薛远就忽的蹲下身,将手掌放在地面之上··顾元白屏住呼吸,正要学着他的样子去碰触地面,却蓦然一僵,他盯着地上开始颤动的石粒,肉眼可见之下,黄沙开始在地面跳动。
是什么·薛远猛得起身抱着顾元白就跑,冷风如刀割在顾元白的脸上,身后不远处的马厩轰然倒塌,雪泥扬起,又重重砸落在地··顾元白瞳孔紧缩,他看着那一个个呆愣在原地的士兵,用尽了全身力气喊道:“跑到空旷之地快跑”·话音刚落,地动山摇,山岳怒吼,城墙化作巨石滚落,白雪成了污浊的脏色,顷刻间黄沙漫天,沙土凹陷,地面裂缝乍然裂开数米,牛羊嚎叫,与战马惊恐陷入裂缝之中。
轰然之声响彻整个耳朵··是地震··地震来了·第142章 ·这一场地震来的突然,连绵百里,吞噬了大恒和西夏的两方大军。
周围的惨叫声、呼救声同着巨石滚落,侍卫和东翎卫,还有许许多多的普通士兵在往顾元白冲来··未曾受到波及的人勉强站稳,胆肝俱颤,“保护圣上”··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圣上”·顾元白被薛远抱着。
所有的声音开始虚化,耳旁听到的,只有一沉再沉的呼吸声音··陷落到裂缝中的士兵,被飞滚的巨石砸在身下的士兵,被埋进雪里窒息的士兵··每一个都是顾元白的心血。
他的双目逐渐漫上红丝,却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保证自己要活下去··越来越多的人朝着顾元白跑来,嘶吼:“圣上在这”·他们越过裂缝,却被巨石挡住。
越过石头,又是塌陷一方·御前侍卫们和东翎卫的精英面色狰狞,只想赶快到达圣上的身边··但他们自保也难··顾元白抬眸往远处一看,天已经变得- yin -沉,粮仓倒塌,粮食被压在废墟之下。
薛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还好这里没有雪山··“你不能死,薛远,”顾元白头脑闷闷,不断喃喃,“你我都不能死·”·薛远的脚步迈得飞快,即便抱着顾元白也未曾落下步子。
身后的落下的人咬着牙在叫:“薛九遥,保护好圣上”·不用他们说,薛远就会这么做·就像是此刻,他的手臂已然绷如硬石,泛着用尽全身力道的血红。
谁也无法从他怀里抢走人··山崩地裂,尘土飞扬·先前做过的恶梦之中,顾元白就丧失在这样的场景之中··而今天,梦变为了现实··薛远牙缝紧绷,“我不死,更不会让你死。”
城门倒塌,守卫城门的士兵已成了巨石下的尸体·薛远换了一条路,可未过几秒,就听一声闷响,脚下地面突然凹陷·薛远身体扭曲,硬生生地转过身躲过如深渊般的裂缝,却平衡不稳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顾元白被他带倒在黄沙雪地之上,瞳孔骤然紧缩··泥墙倒塌,从天而落·墙面越来越近,薛远倏地往前一扑,完完全全地把顾元白罩在他的身体之下。
轰然一声,泥墙摔落身旁,瞬息坍塌在两人身上··薛远闷哼一声,撑在两侧的手臂猛得一松,他重重压在了顾元白的身上··顾元白颤着双手抚上薛远的脸,尘土飞扬的黑暗之中声音也跟着发着抖,“薛远,你怎么样”·薛远的手指动了几下,血沫味儿浓重,顾元白呼吸一滞,大脑几近空白,“薛九遥,你不能死。”
“……咳,”薛远的声音含糊响起,“还没,死·”·粗粝的声音,一张口顾元白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顾元白仓促扯扯唇,勉强理智地着急去探寻薛远的鼻腔,粗重的呼吸和稠黏的血液沾了一手。
薛远受伤了··顾元白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要去看看薛远伤在了哪里,可身上的重量让他无法动弹,甚至让他呼吸开始困难·又是一声巨响,碎石跟着压下,薛远整个人都已砸在顾元白的身上。
顾元白喉间漫上血腥··他咬着牙,咽下血味,低声叫着薛远,空气稀薄,刚刚还能应声的薛远现在却连声都不吭·顾元白一声比一声急,颤着,“薛九遥——!”·薛远猛得咳嗽了起来。
在这种时候,这几声咳嗽听在顾元白的耳朵里就好像是天籁·顾元白的眼睛忽的- shi -润,他低声:“别死·”·薛九遥不能死。
顾元白的手往腰间探去,钻进两人紧贴的衣衫之间,一点一点去够自己腰间的布囊··布囊中有药··顾元白以为自己很冷静,衣衫皱起之中,好似成了山峦叠嶂,那个布囊应该很近,但在山峦叠嶂之间,藏在了不知道哪座深山中。
找不到,摸不着··他的手指痉挛,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滴落到了脸上,从脸滑到鬓角,拉出一道血色的痕迹··顾元白的心猛得攥起,胸腔之中沉重得仿若已经没了可供呼吸的氧气,他想要取笑地问薛九遥是不是哭了,可声音却发紧,“薛九遥。”
没人应声··“薛九遥,”顾元白艰难地发出声音,气息微弱,“出声·”·薛九遥是男主··天之骄子··不会死的。
顾元白死了他也不会死,薛九遥不说话只是因为他晕倒了,顾元白更应该在这个时候想办法出去,不能急,人还有救,得赶紧救人··手着急的摩挲衣衫中的布囊,突然,“圣上”·外头遥远的声音忽近忽远,顷刻间到达了坍塌之外。
薛远好像被这个声音惊醒,他嘴唇动了动,气音低弱,下意识地叫道:“顾敛·”·顾元白唰地一下,眼泪冲刷掉脸上属于薛九遥的那些血痕··他,“嗯。”
声音带着颤音,薛远心疼极了,他压低声音,破碎的语调在黑夜之中安宁,字字混着虚弱:“别哭·”·侍卫们开始挖着废墟,着急忙慌地动着最外层的石块。
很快,一丝光亮逐渐变大,顾元白不适地眨眨眼,侍卫们跪在地上,脑袋往石头块底下探··他们看到顾元白之后,眼圈顿时红了,更加奋力地挖着石块,不久,顾元白面前的石头块就被清理干净。
震感不见了,地震应该过去了,但还是会有余震·顾元白和薛远需要在余震之前逃离这个废墟··侍卫朝着圣上奋力伸手,可薛远身上还压着一大块无法搬动的泥墙,薛远连同泥墙压在顾元白的身上,顾元白根本无法动弹片刻。
顾元白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薛远知道,没时间了··若是先把他身上的东西移走,顾元白的身体弱,他或许会在过程之中,先被薛远和薛远身上的这些石头块给压死。
他的小皇帝承受不住这些重量··薛远眨眨眼,眼角一滴血珠落在顾元白的眼睛上·顾元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薛远呼出一口浊气,手指用力,混着泥沙、鲜血的厚雪从指缝中压出,他咽下血水,看向那些侍卫:“你们抬起石块,我撑起来,你,趁机将圣上拽出去。”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对上他眼睛的侍卫红着眼眶点头··薛远低头,顾元白的脸,已经被压得惨白了··周围的人围住了泥墙,带血带伤的手撑起泥墙,只等着里外合并一起将圣上救出。
薛远脊背绷起,他要用力··顾元白头脑缺氧,他下意识:“不……”·不能不··薛远深呼吸一口气,无力的双臂再次撑起,血水从臂膀下滑,肌肉鼓胀。
必须起来,薛远,你必须要撑起来··否则小皇帝,他就要被你压死了··他会窒息而死··薛远·AD4·用力,再用些力·泥墙发出咯吱摩擦的恐怖声响,外头的人憋红了脸使劲搬起泥墙,薛远的臂膀逐渐打直,巨大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空隙一点一点,终于让顾元白有了喘息的空间。
前头的侍卫及时伸出手,拽着圣上的衣衫便将圣上从挖出的洞口处拽了出来,清冷的雪气扑面而来,血腥味儿被扫开,尘土飘扬,顾元白却睁大了眼··他匆匆往后去看,薛远撑着手臂,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从脸侧凝成珠子,陡然滴落在泥地之上。
“薛远”·薛远失力摔倒,少了他的支撑,外头的侍卫猝不及防之下就要被泥墙带倒,在顾元白眼睁睁的注目中,那些石头块和泥墙,几乎又要砸落在薛远的身上。
眨眼之间,时间都好似放慢了··心跳几乎停止,风吹的声音如雷鸣般鼓噪,顾元白伸出手,手臂抬起的速度都慢极了··这样慢的速度,怎么能救薛九遥·不·兀的一下,面前有红影闪过,一身棕红毛发的千里马奔过,极快地探进头咬住薛远的衣衫,带着他转瞬从石块下跑出。
下一刻便轰然一声,泥墙摔落在地··顾元白看着被红云拽在嘴里拉出石块堆的薛远,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他们躺在地上,侍卫们大口喘着气,高呼:“圣上在这圣上无事”·顾元白手脚无力,没法起身去看一看薛远如何,但已经有侍卫跑了过去,大声喊着:“薛将军还醒着,快来人”·余光中,太医院的御医正满脸热泪的在士兵保护下跌跌撞撞地跑来。
“红云,好样的,”顾元白闭了闭眼,咧嘴笑了,“好样的·”·千里马仰天嘶吼一声,走到顾元白的身边,低头舔了舔顾元白脸上的血迹和泪水痕迹。
“朕感谢你,”顾元白缓了缓力气,勉强抬起手,摸着红云的头,认真地道,“朕感谢你救了薛九遥·”·天灾人祸,顾元白由衷庆幸自己和薛九遥还活着。
可到处入目疮痍,断壁残垣,又让这样的庆幸掺杂了悲戚··活着的可以行动的士兵们,都往着圣上的方向赶来·他们的神色茫然,无助地寻着主心骨··圣上就是这个主心骨。
顾元白知道自己要立即站起来,去安稳人心,占据地震后的绝对优势··他最后摸了一把红云的头,还活着的御医颤抖着跪在了顾元白的身前,顾元白对他们道:“朕没有受伤。”
薛远将他保护的极好,除了那短暂的窒息,没有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顾元白沉默地指了指薛远,“去看看他·”·他则坐在原地,看着御医诊治薛远。
薛远身边围着一层又一层的人,顾元白的身边也到处都是人·他看不见薛远,薛远也看不见他··顾元白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御医转回来跟顾元白说了一句“圣上放心”后,顾元白才收回了视线,在旁人搀扶之中缓缓站了起来。
眼睛一转,入目便是一张张脏污的脸··这些脸的神情或是害怕,或是空白,绝望和血腥在周身环绕·人人都看着顾元白,这是大恒的士兵,是为顾元白卖命的人。
·“将士们,”顾元白咳了一声,忍下嗓间的疼痛,“你们摸一摸腰间的布囊,那里救命的药物还在不在你们的身上”·士卒们伸手摸到了腰间,参差不齐地道:“在”·“还在身上”·“朕无比庆幸,朕准备了这些布囊,让你们将其带在了身上,”顾元白一字一顿,“死去的那些士兵是你们的战友,是大恒的战士,他们在天灾中死去,活着的你们包括朕,不能就这样白白地陷入惶恐之中我们要带着他们的遗愿,去更加坚毅地活下去,活着回京城,活着去见你们的亲人与好友”·士兵们攥紧了手,已经有人发出了抽泣之声。
“人祸可免,天灾难防,”顾元白指着天,激烈的情绪让他的指尖颤抖,“但如此天灾也不能使我大恒折服我们有药我们有粮你们转头看看,那些粮仓的石块之下是什么是足够让天灾无法奈何我们的口粮”·士兵们转过头,疮痍之间,粮仓的地方已经坍塌,但石头块压不坏粮食,只要将废墟清理,粮食都还在。
顾元白道:“我们不止有这些·”·士兵们回过头看着圣上,目光中开始有神,开始发亮··“我们还有大恒,还有绵绵不绝、数之不尽往前线送粮的后方,”顾元白铿锵有力道,“朕问你们,这些够是不够”·人群之中的将领率先挥臂,泪流满面地吼道:“够了”·士兵们被这一声带动,他们开始挥着手,也一声声再用命喊着,“够了够了”·喊着喊着,便是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顾元白的眼睛再次- shi -润了起来,他等人群情绪缓和下之后,才掷地有声道:“诸将领,上前一步”·驻守在营中的将领们走出··“未受伤的士卒由你们统帅,分为五方人马行动,其一,跟随军医对受伤士兵进行救治包扎,其二,去清理废墟,尽可能地救出遇害之人,其三,挖出粮食和水井,去畜生圈巡查活着的马牛羊等畜生,”顾元白,“其四,记下死去士兵姓名籍贯,找到尸首后烧火掩埋,火头军听令,震后用水必要沸腾翻滚,不可心存侥幸。
其五,去废墟之中找出尚且还有用之物,小到士卒锅碗瓢盆,尽数放予空地之上·”·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将领们抱拳:“末将领命”·士卒一个个行动起来,军医和太医院的御医忙成一团。
临时的救灾营帐搭起,伤员一个个被送入营帐之中,装满药材的车辆最先被找出,全部运送到营帐之外··人来人往之间匆忙却有序,顾元白在营帐之中送去一个将领又迎来另一个将领。
侍卫和东翎卫的人早已被他派出去探查两军交锋情况和西夏驻扎地情况,待他们前来回报消息的时候,才知道西夏后方还有一队两万人以上的人马埋伏在断壁之上,他们原本想要诱大恒士兵深入,却在地震和雪崩之中死伤惨重。
西北平原之地,他们埋伏偏偏选了一地断壁残崖之上埋伏,可谓是惨上加惨··地震不分敌我,无情的天灾不会偏向于任何一个人·但至少,大恒士兵们的身上比西夏人多了一布囊的药。
他们只要躲过去了,就多一份活下来的希望··张虎成带着颓靡的大军回来,见到圣上之后,他心中的惶恐终于安定,双腿一软,跪在圣上面前痛哭流涕··跟随张虎成回来的将领们同样跪了一片,嚎啕不止。
后方的士兵一一跪下,黑压压成了一片·他们的哭声震天,既是在哭死去的人,也是在哭心中的恐惧··顾元白看着黑沉的天,看着凄惨的断壁残垣,仰头逼住了泪,而后道:“都给朕起来”·“朕同你们说过的话你们都忘了吗”顾元白,“朕要你们在一切外敌面前给朕挺起脊梁,做个铁骨铮铮的好儿郎”·“天灾已停,你们在地动面前难道甘愿就此认输吗”顾元白眼中的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给朕站起来,谁胜谁败,现在还未可知。”
震后两个时辰,侦查军回报:“圣上,西夏皇帝李昂奕不知所踪·”·震后三个时辰,东翎卫趁夜回程,他们带回来了一个满面鲜血的人·这人勉强在灯光下睁开了眼,看见了顾元白之后,苦笑两声道:“未曾想到再见到您,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第143章 ·来人是西夏皇帝··顾元白看了他半晌,才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漠的笑来·李昂奕抹了把头顶的鲜血,轻叹口气,“还请您看在我这幅模样的份上,派个军医给我疗个伤。”
顾元白道:“来人·”·两刻钟后,李昂奕头上的伤已简单包扎完毕·东翎卫是在战场上发现的李昂奕,彼时,他正被压在一骏马尸首之下,与裂缝深渊不过一臂之距。
营帐之中的烛光被冷风吹拂晃动,在两国皇帝的脸上映出- yin -暗不明的光影··李昂奕不用多想,便能知道这个营帐门前会有多少兵马驻守,千万人防守他一人,哪怕李昂奕有三头六臂,也逃出不这大恒军营。
他又叹了口气,索- xing -放松下来,靠在椅子上,如久别重逢的好友那般看着顾元白,“您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伤·”·顾元白整了整衣袍,闻言眼皮一撩,似笑非笑,“确实要比你好上一些。”
“天命难测,”李昂奕眼中露出些无可奈何的神色,他无神了片刻,突然道,“今夜月色不错,不如一同出去走一走”·营帐之中的护卫精神紧绷,握上了腰间佩刀。
顾元白直接起身,“走吧·”·*·月色当空,大恒军营却还未陷入沉睡,执着火把的士兵四处巡逻,救灾条理井然有序··李昂奕看了眼高悬明月,悠悠道:“天灾大难之后,月光却还如此皎洁,真当是无情。
地龙翻身来得也太过突然,偏偏是在你我御驾亲征时降下,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鬼神之罚的意味了·”·顾元白迈过碎石,语调缓缓,“你不信·”·“我信,”李昂奕偏过头,深深看着顾元白,“我信极了。”
顾元白双眼一眯··“在我未去大恒前,您或许就听闻过我‘命硬’的说法,”李昂奕微微一笑,透着几分暗讽,他在唇舌间把玩着这个字眼,“命硬,听着真让我难受。”
·顾元白没有说话,李昂奕也没有想让他应和的想法,他只是如喃喃自语般,轻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您或许不知道,我是在茅房中出生的。
我的母亲身份低贱,偏偏却好运的一次便怀上了龙种·她生怕有人毁了她的通天路,每日躲在茅房之中吃、躲在茅房之中喝,就这样,在她胆战心惊的躲避之下,后宫的那些蛇蝎,竟然当真没有发现她。”
“但一个低贱的宫女躲着宫中嫔妃诞下低贱的二皇子,让人觉得她不懂事得该死,”李昂奕唏嘘,薄情冷漠的模样,好似话中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生母一般,“野心大过了能力,行事又这般的恶心,她不死又谁死”·“在茅房中混着血和臭味的二皇子,也实在该死。”
“因为他太脏了·”李昂奕道··顾元白淡淡道:“你的母妃如今却被你追封为了太后·”·李昂奕笑了,“因为她有一个,”玩味地道,“命硬的好儿子。”
“您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李昂奕双手放在身前,微卷的黑发被血液凝结成了块,“我自小长到大,日子实在是过得艰难·百姓愁一日三餐,愁温饱子孙,我也跟着愁饭食,愁活命。
单说这双手,”他拿起手在顾元白面前一晃而过,“这双手,曾被宫中娘娘踩在脚底下过·因她觉得石子硌脚,便让我拿手给她铺着路·那条石子路不长,可当时年纪小,便以为走不到尽头。
我尚且还记得那时的光景,我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待宫中娘娘抬起后脚,我就得赶快把被踩过的那一只手放到前面,让娘娘及时踩到我的手上,周而复始·”·“您可知这娘娘为何这么待我因为我实在是命硬,也实在是好运,竟赶在她儿子出生前的五日从我低贱的母妃肚子里生出,越过了她的儿子成为了西夏的二皇子。”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李昂奕自言自语:“也合该她看我不顺心·”·“人或是迫于活命,或是迫于权势,总要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李昂奕停住了脚步,寒风突起,吹过众人的衣袍,“这些事有好有坏,逼着你一步步地向前。
你若是不做,那便活不下去·没人不想活着,您不想活着吗您自然是想活着,从出生到权臣降世,您几乎没有受过多少磨难·生平最烦恼的应当就是大权旁落和这一具病弱的身子,您能这么快的发现香料问题,能这么快注意到身体的不适,这样想活着的想法,您应当懂得该是多么的强烈。”
顾元白默不作声··寒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的脸侧还有石粒摩擦过的细小伤口··李昂奕随风苦笑,他轻轻地道:“我想活着,被人看做是一个人一般的活着。”
“我想要穿上符合我皇子身份的衣服,想要上桌吃饭,想要旁人不再耻笑地朝茅房里丢一个馒头,再让我捡起来吃掉,”李昂奕,“唔,我得诚实说一句,再好吃的东西在茅房里滚上一圈,都让人难以下咽了。”
顾元白与他对视,他站在断瓦残垣身前,目中好像有幽色在发着光,两国的皇帝陛下静静地彼此对视着··李昂奕面上的笑意收敛,他变得面无表情··西夏的七皇子俊美,李昂奕与李昂顺有三分相像,但他的相貌却普通得多。
收敛笑意之后,普通的面容便浮现出了非一般的- yin -郁冷酷,“我先学成个畜生,才能在污浊的西夏后宫中活到现在·那条石子路上,我的双手被后宫娘娘踩得鲜血直流,她恨不得废了我的手。
而她身边的宫女,则是呵斥我弄脏了石子路,当众给了我五个巴掌·我用胸前背后的衣衫去擦掉那些鲜血时,我决定,我一定要做个人·”·“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能把所有害我打我的人全部报复回去的人,”李昂奕沉着脸,“后宫的人最怕谁当皇帝他们最怕我。
因为只有我受尽了所有人的欺辱,谁都想要拽下我,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我出头了,他们就会死·”·“大皇子傲慢,将我当做马奴,他该死·三皇子温和,私下却让我食滚烫的香灰,他和他母亲都该死。
四皇子、五皇子一母同胞,他们兄弟相帮,也该死……至于七皇子,嗤,蠢货一个,倒是绝佳的好矛子·”·李昂奕:“您猜猜,我登帝之后,他们都是何样的神情”·顾元白:“我猜,他们害怕了。”
李昂奕没忍住笑了出声,他胸腔闷闷,笑得脊背弯曲,“您说对了·”·火把上的油脂炸开,火花被吹散,又猛得剧烈燃烧··李昂奕直起身,冷下声音:“但我好不容易做成了人,现在却又输了。”
“我自然信苍天,可苍天却不眷顾于我”李昂奕眼中血色慢慢升起,“它不让我好好活着我耗尽了所有的心血,我的数万大军,千百万两的银子,整个西夏被我掌控并会在我手上慢慢复生,但苍天却不让我这么做”·他猛得指着顾元白,吼道:“苍天眷顾的是你你受过什么万民百官爱戴你,你要什么便会有什么甚至连你要我的命,我都得断一条腿来自保”·侍卫、东翎卫和士卒们倏地拔出大刀长矛,瞬息包围住了顾元白,尖锐对准李昂奕。
寒光跳跃,火光闪现危险··李昂奕激昂的情绪转瞬便平静了下来,他还是那般的苦笑,“天降大难,你无事,我却身陷敌营·这都是天意,是我的命。
顾敛,”他轻轻的,一字一顿地道,“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苍天·”·“天要我亡,我不得不亡·”·顾元白直到此刻,才突然笑了,他喜怒不定地道:“你觉得你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天”·李昂奕坦然地道:“是。”
“那我就要你看看你究竟输给了谁,”顾元白转身,衣袍伴随着大步飞舞,“带上他·”·*·震后第二日,顾元白带着大军驾临到了西夏军驻地之外。
西夏人惶然,城门被紧紧关闭,城墙上头站着密密麻麻的西夏士兵··西夏没有足够的伤药,他们因为后方的埋伏,伤兵足有两三万之数·加上西夏皇帝失踪不见,西夏的将领惶惶不安,连夜带人循着皇帝踪影,他们连搜寻粮食都来不及做,完好未曾受伤的士兵被将领带出,这座城内的,都是受伤了的西夏人。
·看着远在- she -程之外的大恒军,地震后一滴水也未进的他们心中绝望渐起··为何短短震后的第二日,大恒人便可以举兵来到西夏城下了·顾元白身披盔甲,他看着这道城门,平静道:“张将军,传朕的话。”
张虎称将军领命,“是”·顾元白道:“城中的人,朕知道你们是满城的伤兵·”·张虎成提嗓,用西夏语将话传到了西夏城墙之上。
“伤病无药可医只能等死,你们经过连日的大雪和天灾,到了现在,或许连粮食都已不够撑上几日,”顾元白道,“战场上的士兵,一旦受伤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们不会不知道。
口粮会先供给未曾受伤的士兵,而你们,你们缺胳膊断腿,只会被抛弃,成为战争下的无名尸体·转身去看一看你们身后的废墟,那里还有你们众多的战友掩埋在其下等待着救治,可你们却没有办法去救他们,因为你们自身也难保。”
“你们的皇帝,你们的将领无法保你们平安,”顾元白笑了一下,“他们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的将领·”·人群之中被钳制住的李昂奕脸色微微一变。
大恒士兵也在听着圣上的话,他们抬头看着西夏城墙上的敌对士兵们,看着他们脸上的脏污甚至还没擦去,他们脚底下的城墙,破破烂烂得仿若一撞就会坍塌··显然一夜的时间过去,他们只匆匆架起了城墙。
强强爽文穿书宫廷侯爵·和大恒根本没得比··西夏士兵明知道不该听大恒皇帝的话,应该反驳,但他们却沉默着,把这一句句话都听在了心里··“来人。”
顾元白突然道··后方的士兵将车辆推出,手甫一松开,堆放得臃肿的车立刻翘起车把,车上的东西滑落在地··士兵将层层布带一一解开,里面全是满溢的粮食和草药。
顾元白提气,高声道:“投降者救不投降者杀”·大军震动,数万人吼道:“投降者救不投降者杀”·高昂的声音让地面和城墙都在颤抖。
整个城池中的西夏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冲破云霄的喊话,他们忍着身上的疼痛,三三两两地与同伴面面相觑··墙角废墟上,许多人都还在痛不欲生地呻吟,他们的生命在快速的流失,血液染红了地面。
更多的人则是被掩埋在断壁残垣之下,在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灰暗的城墙内处处都是这样孤独无助的场景··没人管他们,没人救他们··药材和粮食,就是士兵的命。
“哐当”一声,不知是谁手中的武器掉落在了地上·这一声的响动好像惊醒了整座城池,接二连三的铁器丢落声接连响起··顾元白带着大军,看着西夏的城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顾元白呼出一口浊气,他看着那些忐忑不安地西夏人,转身同诸位将领言简意赅道:“救人·”·大批的人马冲入到了西夏城池内,在西夏人戒备惶恐的目光之中将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抬起到军医面前。
废墟被一样样抬起清理,偶尔见到伤得不重的人,大恒士兵便直接将腰间布囊扯下,交予其用药草止血··处处条理分明,不急不缓··顾元白骑在千里马之上,转过头,看着人群之中的李昂奕。
“放了他·”·李昂奕被推出了人群,站到了大恒军队的面前··顾元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天灾无情,它也没有饶过我·去看看你城中的景象,与我城中有何不一样我大恒绝不趁人之危,我放你走,我要让你看看,究竟是谁在亡你。”
“你救不了的兵,我救,你护不了的人,”顾元白俯身,黑眸幽幽,直视李昂奕,“我来护·”·顾元白直起身,铿锵有力道:“你信天命,而我踏凌霄。”
第144章 ·顾元白的目的从来不单单是为了赢西夏的一场战争··他一是要用一场大胜来震慑地方,实施回国后的一系列变法·二是要借机入兵西夏,把这个正处于疲弱时期又有诸多好东西的国家收为己有。
名声,民心,顾元白很贪心,他到目前为止,这些都想要··用某种众望所归的方式,减轻大恒国内的军需压力,并且可以去镇压地震带给他的负面影响··至于放了李昂奕。
顾元白眯着眼,看着李昂奕独自离开的背影··他撑起弓箭,利箭对准了李昂奕,木弓撑满,又面色平静地放下··顾元白还要拿西夏皇帝的死亡做一个幌子。
李昂奕还有一点用,大恒仁厚的帝王可以给他多一日的活命时间··待李昂奕死的时候,他会派人亲自去告知·相比虚妄的天命,他输给的是为这一日、为这一场战争已经准备良久的顾元白。
天命哪有这么看得起你,看得起你的是顾元白··*·两个月后··西夏惠宁城太守府··丁堰从厚重冬衣中抬起了头,轻敲了下太守府的门··太守韩揾已备好酒席在等着他,丁堰脱下披风和大衣交予小厮,外人悄声退下,屋中只留他们二人。
韩太守举杯与丁堰示意,感叹道:“子岩兄,你之前说的话是对的·还好我听了你的话提前闭了城,离边界近的那些城池,都已经被大恒人攻破了·”·化名刘贤的丁堰微微一笑,也举杯与他同饮,“是韩兄你相信于我。”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那些不被人信任的日子,沉重地叹了口气··韩揾出口安抚了他几句,丁堰摇了摇头,不想再谈,“国破家亡就在眼前,兴庆府却还在花天酒地,诸事不管。”
兴庆府乃西夏的王城,此刻王城的主人,便是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的母亲,旁人称其为小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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