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当大佬[系统] by 帝休(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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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国当大佬[系统] by 帝休(上)(3)
·糜荏却在此时忽然转向天子:“陛下,微臣愿意献上一千万钱、五百石粮草用于此次赈灾·但微臣有一个要求——赈灾一事,微臣不愿假于他人之手,必须亲力亲为”·百官听得都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在朝堂上这般辱骂赵忠,转头又堂而皇之地要求天子给予权利··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这究竟是该赞糜荏有勇有谋,还是嘲笑他胆大妄为·连天子刘宏也傻了。
他从未见过糜荏敛去温和后会是如此咄咄逼人,却出乎意料地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对方··嗯,赵忠慷他人之慨的模样,像极了那些每次劝说他莫要铺张浪费、沉溺玩乐,要重用贤臣、远离十常侍的顽固士族呢……·见赵忠还在大叫,侍卫们也都提着刀上来准备将糜荏拉出去,刘宏轻咳一声:“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赵常侍,糜爱卿你们随朕来·”他起身挥手,“此事朕已有定夺,都退朝吧·”·早朝就此散去··书房中,糜荏与赵忠相隔站立。
他们之间泾渭分明,显然都很厌恶对方··刘宏感觉自己就像是眼睁睁瞧着自己母亲与媳妇儿不和,自己却两边为难、束手无策的地主家傻儿子,只能烦恼道:“赵常侍、糜爱卿,你们能不能握手言和,不要吵了”·“你们也知道张常侍卧病在床,朕每日都被这堆积如山的政事烦得头疼吧你们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朕,非得要吵成这幅你死我活模样呢”·赵忠张嘴就道:“陛下有所不知……”·刘宏苦着脸抬手打断他的话:“赵常侍,朕知道,朕什么都知道。”
“朕早说过糜爱卿年纪还小,你怎么就不能像体谅朕一样体谅他,非得逼他献上家财呢”·赵忠闻言登时想起上一次刘宏教训他们时候说的那些,什么“他只有朕了”,什么“他天真善良”,什么“你们刻薄恶毒”之类的话语,到底抽搐着脸没有把隔夜的晚膳吐出来。
刘宏说完又转头看向糜荏,决定各打五十大板:“糜爱卿啊你也是,再怎么说赵常侍都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在那么多官吏面前下他脸面”·糜荏抬眸看他,嗤笑一声:“长辈”·他如玉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薄红,看的刘宏下意识发出了“啊”的单音。
“微臣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别庄水稻开始,赵常侍便一直诬陷微臣,对微臣步步紧逼,甚至于今日还要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夺取微臣家产·”·赵忠恼羞成怒:“你放屁,本常侍没有”·但糜荏没有再理会赵忠。
他迈步上前,一把夺过刘宏搁在桌上的笔,随手扯了一大张宣纸刷刷写下一句话·而后啪一声将毛笔甩到赵忠身上,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十四个字跃然纸上。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刘宏怔怔看着这幅字··他惯喜爱书画之人,亲自征办过书法比赛,收藏着无数字帖。
鸿都门学中更有不少写字好看的人,在朝中领着丰厚的俸禄··但他所喜爱的那些字,在糜荏的这幅狂草面前,忽然全都淡了·他的这幅字,观之有如龙蛇乘风而起,扶摇翻腾;又如雷霆乍然而至,惊绝天下。
它来自于人间,又归咎于九天,带着几近蔑视一切的决然风骨,又蕴含郎朗乾坤的灵气··这世上竟有如此狂妄而绝美的字·这世上竟有如此狂妄而绝美之人·刘宏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每当他感觉自己已经看透糜荏,他又会给自己一点惊喜感,使得他有如雾里探花般无法彻底掌控这个人··“反了天了”赵忠被甩了一脸墨渍,跳脚痛骂,“来人给我将糜荏抓起来,我要处死他,即刻处死”·回答他的是天子的大喊:“住口谁都不准动他”·赵忠登时哑口无声。
他滑稽地大张着嘴巴,僵硬着转过头去,傻呆呆看着上座天子:“陛、陛下……”·天子却一眼都没有看他,而是极为爱惜地抚着糜荏留下的这幅字:“赵常侍,朕其实已经听说了。”
“他将秋稻引入京都,本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却指稻为草,罢黜为他说话的官吏·若非是何进替他说话,朕甚至就被你蒙蔽过去了·”·“如今他愿意献上家财赈灾,你却依旧不断逼迫他,甚至还要害他的- xing -命。”
“朕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昏君啊……赵常侍,你真的应当好生自省一番啦·”·语罢,他亲自下了诏书:责令河南丞糜荏监督赈灾一事,朝中官吏承诺的粮食与钱财,全部交由糜荏分配处理。
至于起头人赵常侍,需拿出与糜荏对等的钱财··糜荏若拿出一千万钱,赵忠也要拿出这些·若是拿不出来,便收回先前赏赐,再从他田地中征收··这下轮到赵忠傻眼了。
在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先前张让被气病时的那种荒唐与愤怒感觉,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叫他难受的连双眼都红的滴出血来·赵忠噗通一声跪下哭诉道:“陛下,臣家境贫寒,艰难险阻方才走到今日地步一直以来臣等都忠心耿耿地伺候陛下,陛下切莫因糜荏这等小人行径而重责于臣……”·回答他的是天子近乎冷漠的声音:“好叫你知道,莫要做的太过。”
糜荏收到诏书,轻轻嗤笑了声··不枉费他写的那几个字··他先前买的一大批粮食很快被送府邸,是荀彧亲自送来的。·荀氏本有归去颍川之意,如今因灾情滞留京洛,连带着荀彧也没有回去。糜荏若要收服这个人,这是最好的机会。·“文若,你曾同说要匡扶汉室,但匡扶汉室的根本不正是在于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么。”
糜荏道,“但你可知,如今的百姓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他拉过荀彧的手,将一块令牌放进他的手心:“去看看吧,看看他们究竟生活在怎样的地狱里。”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第二十八章 ·被要求捐献赈灾钱粮后, 赵忠也被气病了··或许是这笔钱单独由赵忠出的缘故,张让听闻此事,居然诡异地感觉自己好受些许, 头不疼了胸不闷了,胃口好了更能起身走两步了。
赵忠先前嘲笑他愚蠢, 自诩用点计谋就能对付糜荏,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叫人好一阵笑话··只是幸灾乐祸过后,张让心底随之升起的对糜荏的忌惮, 令人愈发头痛。
这糜荏当初进京时谁都不曾将他放在眼中,以为他是可以随手玩弄的小子·现在他却深得天子宠爱,甚至隐有超过他们的趋势··不行, 他们不能再不以为意, 各自为政了。
必须联合其余十位常侍,尽快除掉糜荏··圣旨下了两天,赵忠还想耍赖不愿付钱··哪怕富得油流, 他也根本不愿意拿出这么多钱, 那些贱民是死是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最后到底还是被逼着、按捺吐血的欲望将之折算成米粟麦豆, 差管家去凑··他的别庄里, 陈年的米、粟、麦,豆子一车车往外搬·一半是好的,一半已发霉,不能再给灾民吃。
糜荏派遣军队一车车打开检查,将发霉的部分还给他,要他上缴剩余钱粮·赵忠还是不愿意, 便低价从别的常侍那儿买, 倒是将十常侍库存中的陈谷全部清空··多么匪夷所思啊。
宁愿将谷子堆在仓库里腐烂发霉, 他们也不愿意拿出丁点儿去救济灾民·在他们的眼中,一个人的- xing -命居然还比不上一捧米豆重要·荀彧跟着糜荏忙前忙后好几日,越是了解越是绝望。·原来国库不是空虚,国家也并非贫穷,而是在眼皮底下被几十只蛀虫给蛀空了而它的主人却将蛀虫引为益友,沉溺于蛀虫们讨好他时带来的欢乐·赈灾计划暂时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 分是处理还在路上,不断朝京洛涌来的灾民· ·糜荏命军队护送大部分粮食与药草,前往京洛周遭郡县·他已令当地官府拦下未抵达京洛的灾民,劝阻灾民回乡。
灾民若不愿散去,那便纷发干粮引导他们回乡·等他们回到乡中,当地官府会发放种子,令他们重新种上田地,保证日后生活··第二部 分则是需要处理京洛周遭的灾民,方法大致与第一部分相同。
 ·不过在这两部分人之间,还有不少老弱病残已无力跋涉,需要官府妥善安置··作为此次赈灾行动的指挥官,糜荏很快下达一系列命令,将各部门安排得井井有条。
因为没有他人插手,军队上行下效,效果十分显著··不过短短十日时间,京洛的情况已被彻底控制··原先堵塞拥挤的城门郊野,如今已恢复如初·身强体健的灾民大多已领着干粮跟随军队回乡,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要照顾同行的老弱病残,被编成几个村落安置在京郊荒林处。
军队帮他们造起屋子,开垦田地·成年男女们平日里跟着士兵干活,小孩老人们则前往赈灾处领取每日生活所需的粮食,家中若有人生病还能领取汤药··这是赈灾的第十一日,荀彧正在施粥。士兵们守护在旁,免得灾民哄抢。·粮草大多被运往各郡县,京中不足,杂粮粥便煮的不算粘稠·每个人每日都能领取两碗,勉强能吃到四、五分饱··灾民们熟练的排起长队,一个一个分的很快··很快就轮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小孩穿着件破旧的蓝色衣裳,露出干巴巴的四肢,艰难抱着个豁了口的大瓦罐。
荀彧认得他。·前天和旁人闲聊得知,这小孩本出自富农之家,不必忧心生活,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干旱导致他家乡的全部田地颗粒未收·在吃完余粮后,他与族人被迫离开家乡寻找吃食。
·因为周遭官府起初将灾民拒之门外,他们只能跋山涉水朝京洛而来·他们走过大山河流,饿的头晕眼花,脚也被磨的鲜血直流;他们遭遇过狼群攻击,好不容易逃生,族人又依次染病……·如今几百人的乡族大多七零八散,他和他病弱的母亲相依为命。
而这般遭遇的人,并不在少数··这些簇拥在京洛城外衣衫褴褛的灾民,各有各的凄惨与痛苦··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对米粥的渴望,荀彧瞧着,没忍住给他又添了一勺。·他温和一笑:“快回去陪你母亲吧。”
小孩子眼中划过一道惊喜,欣喜的“啊啊”了几句,像在感谢荀彧。·小孩是个哑巴,不能说话·但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瘦巴巴小脸上洋溢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叫人一见便觉愉悦。
荀彧忍不住弯腰拍了拍小孩的脑袋,看他快步往回跑。他不能跑太慢,再等一会还要洗干净瓦罐过来领汤药,拿回去给母亲喝。·荀彧瞧着小孩远去的背影,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他跟着忙上忙下,累瘦了一些,不过眼中依旧神采奕奕··他看着这些排着长队的灾民,见他们眼中都是欢喜与安定,不知就为何想起第一日看到这些灾民的模样··他们围绕在京都之外,眼神呆滞,满脸麻木不仁,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看的荀彧心惊肉跳。·好在现在的他们已经截然不同·他们脸上开始有了生气,眼中都带着希望之光··荀彧沉重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见今日这粥已施地差不多了,他便错开人流走入一旁树林里,想要短暂地呼吸一点清新的空气··许是一时兴起,他走的有些深入·索- xing -身旁有六名侍卫,不会有什么差错··有风拂来··九月初的清风已经透着些许冷意,吹在人脸上,叫唇颊都有些僵硬。
这本来没有什么,奇怪的是这风中似乎带着什么诱人的香味,等众人细嗅又不留痕迹···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荀彧迟疑了一下,顺着风飘来的地方走去。·越靠近,香味愈发浓郁·荀彧分明闻得出,这是肉的香味。·还没等他想到什么,他便瞧见不远处有个火堆·边上没有人,只有缺了个豁口的瓦罐,以及几片残破的、眼熟的蓝色布料··还有一滩血,似乎是煮过什么东西。
火堆后面有个极为隐蔽的山洞,若非有香味指引,荀彧都不能发现这里。想来就有人偷偷躲在山洞里,大口享受着这难得的美食。·……可方圆百里的东西早就被他们吃光了,一点漏网之鱼都没有,哪来的肉·一双黑亮的眼睛浮现在眼前,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荀彧脑中。·在这瞬之间,一股冰冷从他的脚底板顺着浑身经络蔓延全身,叫他浑身都克制不住地战栗起来··“他们,”他一字字艰涩道,“他们,是不是在……”吃人·他的话没能说完·有砂石般粗粝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口,横亘在他的喉头,使得他每说一个字都觉痛苦不堪。
护卫们阻拦他身前,不想让他去看这险恶的一幕:“荀公子,我们回去吧·”·荀彧如坠冰窟,刺骨寒冷。·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豁地伸手推开挡在身前的侍从厉声道:“让开,我必须看看他们到底在吃什么”·……·糜荏收到这个消息已是片刻之后。
他即刻放下手头事务,取了壶水便跟着侍从前往事发地··冲突已然结束·五名侍从们拔出利刃,围成一圈看管着里头的男人;三个长相老实、脏乱不堪的男人,则缩着脖子蹲在刀下可怜兮兮地瞧着他们。
糜荏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挥手命他们将人带回调查··林中很快只余一片平静·只有未曾散尽的气味,悄无声息地证明这几个男人曾在此地做过怎样的恶事。
荀彧正扶着大树吐得昏天暗地。·糜荏叹了口气,走过去轻抚他略显消瘦的脊背:“还好吗,文若”·荀彧摆摆手。正欲说话,又是一阵恶心泛上喉咙,叫他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干净。·糜荏将温水递给他:“你先漱口,再喝一点。”
荀彧听话的照做了。·他这会已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能满面苍白地,虚弱地靠在树干上,才能让他好受些··糜荏等待片刻才道:“先回去吧,晚些再谈其他。”
荀彧闻言豁然抬头。他一手狠狠抓住了糜荏的外衣,一手指着那即将燃尽的火堆。·“……他们在吃人,他们在吃人”他双目赤红,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们在吃人啊”·“他们说他们饿极了,便捡了一具尸/体来吃,可是那个瓦罐分明就是那个孩子的,那几块布料也是他身上的”·“他只是个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是个异常乖巧伶俐的孩子啊他的母亲还在家中等他啊”·荀彧攥紧了他的衣服,任由眼泪簌簌落下:“我该早一点过来的,若是我能早一点,那个孩子就不会死”·他受到的刺激过大,使得此刻的他深陷愧疚情绪难以自拔。
他当然读过史书,知道饥荒元年有一种恶事名为“易子而食”,冰冷四个字就描绘出可怕的吃人行径·可当时眼睛看见的也不过只是这冷冰冰的四个字,略过便也罢了。
与亲眼瞧见,是完全不一样的··天降灾祸,惩戒汉室·可这朝廷之中真正该受惩罚的女干贼,有哪一个收到过零丁半点责罚,还不是全部都由这天下百姓代为受之·然而百姓何其无辜,稚儿又何其无辜为何明明是有恶人作恶,却最终要由得他们承受这所有一切的磨难·这是苍天的不公,是世道的不公,更是汉室统治的不公·在这一刻,向来渴望倾尽一切扶持汉室的青年,第一次对自己的理想发出质疑。
他拔出糜荏佩戴着的长剑,朝着皇宫方向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汉室不公,女干贼不死我要亲手杀了他们,为这些死去的无辜百姓报仇”·回答他的是一击快而准的手刀,以及昏迷之际的一个温暖胸膛。
第二十九章 ·荀彧醒来已是戌时初刻。·他的后颈处还在隐隐作痛, 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不大精神·他坐起身环顾周遭,瞧着房内陌生的装饰, 迟疑道:“此处是……”·话语未尽,声音说不出的喑哑艰涩。
“是我府上客房, ”一旁有人答道,“我怕他们担心,便没有将你送回荀府·”·是糜荏··荀彧心下一松,眉宇间的倦怠神色也消失大半:“多谢子苏。”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糜荏给他倒了杯温茶水,“再说是我打晕的你,你不怪我才好·”·他说着, 将茶水递到荀彧面前:“文若, 先喝一点水吧。”
荀彧的目光放到了面前的茶杯上。一瞬之后,却被握杯的手吸引过去。素手修长,骨结有力, 在昏惑烛光里泛着温暖的玉质光泽··等糜荏疑惑地又唤了他一声, 荀彧才回过神来。·他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方才那点不自然·一杯清茶灌下, 喉头倒是舒服不少··“是我觉得抱歉才对, ”荀彧苦笑,“……我当时太冲动了·”·白日里受情绪影响,他居然就这么拔剑想要冲进皇宫砍死十常侍。
且不提此事是否能成,单是这一举动足以给荀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冲动如潮水般褪却,理智回笼方才体会到后怕·幸好糜荏直接将他打晕,没让他做出不能挽回的错事。
糜荏没有说话··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他伸手拍了拍荀彧的肩膀, 当做安慰··压抑的声音从荀彧的喉咙里发出来:“那个孩子……”·糜荏叹了口气:“已将三人捉拿入狱, 择日处斩, 也算是为那个孩子报仇。”
他们并不是活不下去吃的人,而是因为每次只能吃到四分饱,又馋肉味,便盯上那个孩子··这是纯粹的恶,在无序法度下渐渐滋生··糜荏叹了口气:“他的母亲我也已命人前去安抚,文若切莫太过悲伤。”
荀彧用双手捂着脸颊,不想让糜荏看到他的狼狈神色。他的喉头发出悲恸的呜咽声。·糜荏给了他一点时间收拾情绪,此刻任何言语都显苍白,唯有让他自己发泄出来才好··等到片刻之后仆从端来一碗米粥,他才放下双手··他的眼睛有点红,情绪依旧恹恹的··糜荏把米粥递给他:“别想太多,先吃点东西罢·”·粥是半个时辰前开始煮的,到荀彧醒来正好出锅,已经被煮的很浓稠。煮的时候放了小把绿色的豌豆,还有咸肉碎粒,出锅后又在上头撒着一撮小葱碎末,闻起来格外咸鲜香浓,足以勾起任何人的食欲。·荀彧苦笑了一下:“我吃不下……”·他的话语没有落尽,肚子便是“咕”的一声唱起反调。
荀彧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起床喝粥。·等喝完粥,他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大抵美食都有这样的魅力,可以安抚人们受伤的心灵··见荀彧喝完这碗粥,糜荏才笑了一下:“陪我出去走走吧,文若。”
他怕这人想太多,再闷在房里又要想岔··两人走出房门··九月的夜间已然清凉,荀彧甫一出门便不能自控地打了个寒战。糜荏注意到了,命侍从取来件薄披风递给他。·荀彧怔了一下。·他恍惚间接过柔软的披风,不知为何想起昏迷前那个怀抱的温度··但糜荏对此一无所知,已然迈步离去·荀彧扯了扯嘴角,系好披风跟上糜荏的脚步。·他们最后在花园中的凉亭里坐下··在这个时候,赈灾时发生的恶劣行径也好,令人心生倦怠的朝堂的斗争也罢,都已悄然远去。
他们享受着片刻的安宁··荀彧抬首看着天边银月。·它那么美,又那么遥不可及,哪怕他穷极一生时间都无法触碰··他们坐了很久,糜荏才道:“你在看什么,文若。”
“我在看我的梦想,”荀彧苦涩道,“我不知道……再继续坚持有何意义·”·汉室士族以天下为己任,不少人记事起便苦读不辍,等待成才后迈入官场辅佐汉室。
曾经他一直有着坚定的信仰,他以为汉室可以再等一等,等他成长到足以与十常侍对抗的地步,扶持汉室重立··可当他跟随荀爽来到京洛,亲眼瞧见这一年来贤臣们遭受的不公,天子的无能,天灾人祸与百姓的民不聊生……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什么。
他信仰早已在根部腐烂,他多年的坚持正在逐渐崩塌,他的前路渺茫如雾··他已无路可走··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此··荀彧看着天边寒月,像是自言自语:“汉室还有重立的希望吗,倘若……我又该如何是好……”·这个问题他曾经询问过糜荏。
他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忧愁却带着一点希望,与如今的绝望完全不同··他听到了糜荏的回答:“没有·”·荀彧瞳眸紧缩。·他豁然转头看向糜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又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很奇怪吗,”糜荏迎着他的目光,淡淡道,“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们都很清楚,只是一直自欺欺人·”·荀彧彻底怔住了。·“倒也不必太过痛苦,”糜荏道,“王朝的兴衰与更替,便如这一株菊花一样。”
荀彧的目光下意识跟随他的指尖,落在身侧花盆里的那株菊花上:“……子苏为何这么说”·“百姓是土壤,朝廷是花株。
它们努力从土壤中汲取养分,历经风吹雨打,终于盛开出美丽的花·”·“土壤中可以不植花,可以只值一株花,亦可值好几株;正似如今汉室一统天下,亦如历史上多国鼎立。”
“这株菊花出芽于温暖之时,衰败于寒秋之后·它盛放之时虽极尽繁华,我们却有无数种方法来摧毁它;可即便我们用尽手段来保护它,等到它真的衰败,我们亦无力挽回。”
“花谢花开,本就是自然最无情的定律·无论是谁,都阻变不了这一事实·”·荀彧闻言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凝视着这一株菊花。·今夜月光清浅,这朵花便沐浴在寒月银灰里,浮现出凄凉的枯黄色·它伸展的花瓣已然萎靡腐烂,似散未散··任谁都看得出,它的花期已尽,即将凋谢·再过不久,它的枝干也会腐烂,渐渐衰败于土壤之中··荀彧的脸上带着一点极为难过的神色,想要伸手抚摸这朵花。未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它,北方忽然吹来一阵寒风,吹得不少花瓣四散飞扬。·荀彧被豁然惊醒,猛地收回指尖。·花开花谢,年复一年重复不断·可这满园菊花,再没有一株能成汉室··荀彧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是一个无比残酷,却又真实的道理··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哭,“汉室既亡,我等亡国之臣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糜荏摇头。
他的目光从荀彧脸上挪动到这并未彻底凋谢的花朵上,语气说不出的温柔:“你看到了吗”·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荀彧茫然道:“看到什么”·糜荏伸手,朝某处点了点:“你在这儿呢。”
荀彧攸地怔住。·他看到花瓣凋零之后的花/心处,终于裸露出一个小小的果实,上头嵌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花籽··“花虽凋谢,却孕育出无数继承它遗志的种子。”
他的耳畔,温和的声音覆着无比坚定的力量,“集天地之灵气,集汉室之精华·只需一个契机,就能去往各处生根发芽·”·“可这又有什么用”荀彧仿佛钻进钻牛角尖里,近乎自暴自弃道,“花开花谢,往复循环,正如你当初告诉我的王朝循环更替一般,不都是徒劳吗”·这下轮到糜荏怔了一下。
他看向荀彧的眼睛。那双惯如星辰般明亮璀璨的眼眸,在此刻暗然失神。·果然还是年轻人,糜荏想··他伸手握住荀彧的手腕,将人领向书房:“你跟我来。”
上次被刺杀后,他命人重新修整了一番,如今已看不出什么痕迹··他从柜子里找了条细铜丝出来,而后将铜丝缠绕成几个圆:“先前说过历史是一个圆,它重复发展、循环往复,对吗。”
见荀彧点头,他伸手捏住这条铜丝的一端,向上稍稍扯开一点:“现在再看呢”·随着他的牵扯,铜丝绕成的圆不再重叠,反而层层分明、旋转而上。
糜荏将螺旋状的铜丝放到荀彧手心。他慢慢道:“历史的发展是重复的,但重复之余,是不断向上的·”·“起初人们茹毛饮血,后来发现、保存火种,至如今烹饪方式千变万化;起初人们以石为刀,后来以青铜为利,至如今军队遍及铁刃;起初人们语言不通、文字不一,后来有了一个个部族,至于先秦统一文字,规范官话,等等等等。”
“历史是辩证发展的·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前进、活动,等这些微小的量变引发巨大质变时,阶级的斗争愈发明显,社会结构也就随之改变·”·正如早期是奴隶社会,后被推翻成为封建社会。
在之后有资本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是以朝廷的存在,是历史与社会的必然选择,而非没有意义·”·他说完这一席话,浅啜一口温茶等待荀彧理解吸收。·唯物主义的历史辩证法,对于荀彧而言或许有些晦涩难懂。但糜荏今夜所解释的话语已经足够,他可以窥探其中深意。·荀彧感觉自己被蛊惑了。·是,历史如滚滚长江流逝而去,一眼即万年·汉室辉煌不能再被重复,可是他们这些汉朝臣子,却可以带着汉朝治世之精华,散落到天涯各处··只要竭尽全力汲取土壤中的养分,就可以破壳而出,开出崭新的花朵。
这些花朵不是汉室,却带着汉室的影子,影响到千千万万的人,被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但这些精华,绝不包含汉室皇族··是愚昧跟随汉室皇族,誓死效忠于他们,哪怕他们昏庸无能祸害苍生;还是保留汉室治世的精华,去往另一片沃土,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荀彧怔怔看着这个小小的螺旋铜丝。·他听见心间高楼豁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塔·这座塔才刚打上地基,瞧着非常坚实,只等时间一到便能向上扩建,直指天际。
这是糜荏替他重建的信仰之塔··“既然汉室天下已千疮百孔,”荀彧喃喃道,“那我们为何不亲自为百姓建立遮风避雨之处呢·”·他蓦地回过神来,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朝糜荏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子苏点拨,彧明白接下来该做的事了。”·糜荏忙要扶他。
他却没有起身,保持着大拜的姿势对糜荏道:“彧已知晓子苏之意。只要君心似我心,彧必将鞠躬尽瘁,不离不弃!”·糜荏怔了一下··他看向荀彧。这个人还俯着身子,看不清脸上表情�伤靼渍飧鋈艘坏┤隙臣拢突嵋宦返降祝土⒍ザ枷缘弥崔忠斐!に哺虐菹氯ィ蛔肿殖信档溃�“定然不负,相思之意。”
第三十章 ·两人动容对拜, 半晌之后方才一起抬首··他们相互扶着手臂起身,相视而笑·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如遇知己的愉悦快意,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差不多是戌时三刻, 千家万户即将陷入安稳睡眠·窗外月光清冷,一弯银月高高挂起, 冰冷而圣洁的光辉透过轩窗分格成数个残影··糜荏就站在倒影里。
他如玉的面庞被覆上一层斑驳的光影,称得深邃的眼眸愈发神秘莫测,令荀彧下意识想要探究一二。·他听得糜荏提议道:“时间尚早,文若, 不如来聊一聊你我想要的未来”·荀彧回过神来,欣然同意。·他们在书桌前并排坐下,肩挨着肩, 好似离得远了就会看不清对方在纸上记录的要点。
关于未来, 他们聊了很久··他们终于不再拘泥于汉室皇族,从大汉现有的制度,到他们想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度;从如何挖掘更多的栋梁之才, 到如何才能留住这些人才;从如何能最大程度地保护百姓, 到将来天下安定后该如何发展农业、经济、文化。
……·一个人的想法永远不可能面面俱到, 纵使糜荏来自三千年之后, 知道历史的大致发展··他读过很多这个时代的书与文章,内心深处显然不能苟同于这落后的制度。
他的想法是活跃的,某些观点足以打破汉室的顽固与封建,却又忽然在一些点子上天马行空,不切实际;·而荀彧是根正苗红的汉家臣子。他深受时代桎梏无法看到人类将来走得多远,但他比糜荏更了解儒家文化的精华与传承。·他被糜荏所描绘的未来深深吸引, 渴望糜荏描绘出的“每人都吃饱穿暖”, “每人都能读书”, “每人以劳作糊口”……的未来。
即便偶尔出现天灾,朝廷与百姓也能众志成城,亿万一心,携手渡过每一场灾祸··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这是怎样理想的国度啊,荀彧心驰神往。·但等糜荏想的过多、过远,他又能及时提出疑问,将人拉回现实··这个时代太过落后,他不能迈开太大的步子·正如王莽篡汉时试图将田地从士族手中分给普通百姓,从而被士族联手推翻··有这个前车之鉴,糜荏也不能一下子做的太过。
两人抒发着各自的观点,补充着对方的漏缺·偶有争执,大多时候是相辅相成的,使得他们都觉这场谈话如鱼得水··及至启明星初升,茶壶彻底空了,他们才停下讨论的声音。
他们都因对方而被激发出丰富的灵感·又因讨论的范围太过广阔,没能规划出一个足够理想的蓝图··瞧这架势,今日都不可能完全规划出来··两人眼中满是兴奋,没有半点困意。
只是东方微白,再不睡天便要大亮·今日还要收尾赈灾之事,为防止精神不济出错,他们需要小憩一至两个时辰··“时间过得太快了,”糜荏起身,他动了动肩膀,“文若,我们还是先歇息一会罢。”
荀彧这会也发现,他因保持同一姿势太久后颈酸痛难以,抬手按了按脖子:“是啊,一不留神居然这么晚了·”·他笑道:“未曾与人如此畅谈,不知觉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总觉得是才开始与子苏畅谈一般。”
瞧着这些文稿,他依旧神采奕奕:“要将这些文稿整理起来才好·”·糜荏道:“文稿先放在此处,晚些时间我来整理·”·荀彧意犹未尽地看了满桌凌乱的文稿一眼。这些是他们在灵感迸发时写下来的,字迹大多潦草,上头还有涂改痕�U庑┒痪湮饕谎缘挠锞洌撬嵌晕蠢醋蠲篮玫某┫搿!こ怂俏奕四芸炊�·见人犹豫,糜荏微笑道:“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来日方长·”·荀彧被说服了:“好,那我先回客房……”·“书房离客房较远,”糜荏握着他的手腕,“文若便歇在我房中吧,我们还能再聊几句。”
荀彧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其实书房至客房也不是很远,两三百步距离而已··他下意识抬眸去看糜荏·但见昏惑灯光里,那人面上并无任何端倪,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他的心念微动:“如此,也好·”只有微红的耳朵,透着些许不同寻常··他们简单洗漱,一起躺倒在糜荏的大床上··在这个时候,荀彧才感觉到心底升起一点突如其来的,无所适从的尴尬感觉。·他只脱了外衣与鞋袜,规规矩矩躺在床里侧,将薄被拉倒下颚处··他知道自己有点紧张,双手交握在胸前,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他怕身旁人听到这一响动,就连呼吸都放的很轻,懊悔自己居然一时脑热就答应糜荏的邀请。
看起来,他很可能会失眠到天明··糜荏注意到了··他轻笑了一下,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仿佛从云端泄下,又如年份久远的香醇美酒:“睡吧文若,闭起眼,睡吧。”
荀彧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了。他听话的闭上眼,嗅着房间里属于糜荏的淡雅清香。也不知怎的,慢慢就将意识沉了下去,陷入香甜的睡梦里。·糜荏侧过身去看他··他费尽心思,终于得到了这人的承认。
既然将这人从别人手里抢夺过来,那他便不会再辜负这人··他想着,将这人闷得严实的薄被扯开些许·属于荀彧的、由他所制造的暗香徐徐而来,他也跟着闭眼睡去。·翌日清晨,他们理所当然地起晚了··任嘏来找糜荏时,已是巳时初刻·他听仆人说糜荏还睡着,面上浮现出诧异神色··自相识起,糜荏的作息便是异常严格·他每日亥时四刻入睡、卯时四刻晨起,每夜睡足四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于读书习武。
他从未见过比糜荏更刻苦的同窗,便由此钦佩于他,最终与他成为至少好友··这习惯多年从未改变,怎得忽然开始贪睡·任嘏脑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并未想太多,正打算去往前厅等待,便见糜荏的屋子开了门··率先走出来的竟然是荀彧。·瞧见面带惊讶的任嘏,荀彧眸光微颤。他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假装镇定地在任嘏面前站定,从容打了个招呼:“昭先兄。”
“文若”任嘏看了看糜荏的房间,伸手挠了挠脑门,“你怎么……”·荀彧惭愧道:“昨夜与子苏聊至兴起,一时忘却时间。
后来实在困顿,便在他房中歇了片刻·”·“啊,”任嘏恍然·他一手握拳击掌,“原来昨夜你与子苏抵足而眠·”·抵足而眠……倒也不错。
他又一次感受到昨夜临睡前的砰砰心跳··然后他听得任嘏笑道:“子苏睡相不错吧,从来不会挤到人,我最喜欢与他一同睡了”读书时代他们这些孩子都是连在一起的通铺,有些同窗睡着睡着半夜还会挤到他被窝里,唯有糜荏的睡相是最好的。
荀彧:“……”·唇角笑意微僵,他顿了顿,若无其事道:“还请昭先兄稍等片刻·”·他匆匆行了一礼,回去客房整理仪容。
任嘏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好像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怪异的神色·然后转过头来看糜荏,脸上带着明显的疑问··糜荏眉宇含笑:“他答应帮我了·”·任嘏当然知道这话中之意,当下正了神色道:“此话当真恭喜子苏”·糜荏唇角微勾,眼中笑意愈深。
“对了,子苏这是如何说服文若的”任嘏想到先前与荀彧交流时,这人透出对汉室的执着与天真,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可否说来听听。”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想知道吗,”糜荏得意挑眉·他勾勾手指等任嘏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轻轻道,“本公子偏偏不告诉你·”·语罢双手背后哼着奇怪而悦耳的调子,悠悠然去往洗漱了。
·任嘏还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怔愣一下,笑了··他与糜荏相识多年,已然很了解这个人·许是年长两岁之故,加上来时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好糜荏,他总有一种兄长的使命感。
他知道糜荏入京是有大谋,亦知他心中藏着事,身上又背负颇多,很少会有读书时的单纯快乐··但今天的糜荏,看着很愉悦,很放松··荀彧的加入能令糜荏这般愉快,他亦十分高兴。·等洗漱完毕,用过早膳的清粥小菜,三人一同处理赈灾收尾之事··此时正值多事之秋,朝廷又收到一个噩耗··十余日前,金城郡境内的黄河水位暴涨,洪水泛滥二十余里·沿途万余户百姓受灾洪灾影响,流离失所··这一次,十常侍没有再敢随意逼捐糜荏。
他们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才能借此机会彻底将糜荏拉下马去··第三十一章 ·将荀彧收入麾下后, 糜荏的好心情持续了整整五天··此时京洛赈灾一事已至尾端,糜荏只需继续关注周遭郡县的处理与发展。
按照时间来算,离京的灾民已走回隔壁郡中·干粮应该正好吃完, 还能去隔壁郡县的官府处领取一些··等到这些灾民回乡后,大部分的压力便会转移至当地官府身上。
糜荏筛选出一些信得过的官吏,打算披上其他产业的马甲,再捐献一些粮草··琉璃、瓷器、绸布、文房四宝……他这些年用以赚钱的产业遍布天下,财产不可估量。
达者兼济天下,捐献一点算不得什么··今日正是休沐,他陪糜莜用过午膳,考校了她的学业··他为糜小妹请了三位先生:两位主教礼、乐、书、数,另一位教御、- she -。
这是糜小妹自己要求的, 她觉得既然哥哥要学这个, 她也可以··糜荏听罢她的要求不置可否,只是道:“既然想要学,那便努力吧·”·也是这一句话, 糜小妹一声不吭地学了三个月, 都很有所长进。
考校完糜小妹的功课,糜荏露出赞赏神色:“学得不错,阿莜很聪明·”·糜莜很是欣喜,面带得色:“那是自然,阿莜可是你的妹妹呢·”·糜荏见她得意洋洋的样子,笑了:“背诵时有个小错误, 你去将这句话再抄写十遍吧。”
糜莜当下苦着小脸抄书去了,府上中年管事李蘅取来一个木盒道:“主上, 您前几日要属下跟踪之事已有眉目·”·糜荏瞧着木盒, 微微挑眉:“哦”·李蘅是他从朐县带过来的。
他产业诸多, 总是分/身无术,自然就培养了不少机灵能干、忠心耿耿的管事··他入京之后,家宅交由糜莜打理·即便能将之打理地井井有条,糜莜也毕竟年幼。
令李管事从旁辅助,也能防止他长时间不在府中,黑心奴仆欺主··也是李管事在前日偶然觉察到府中某个奴仆行踪鬼祟,差人注意跟踪后于昨夜发现的这个木盒··一旁抄书练字的糜莜好奇地抬眸看过来。
李管事打开木盒,赫然瞧见着木盒中竟放着个巴掌大小、由木与绸布做成的人偶·非但如此,这人偶上头还写着刘宏二字、扎着几根银针·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啊这,”李管事一时无法掩饰面上震惊,惊恐叫出声,“这竟然是……”·翌日朝廷果然开了早朝··黄河泛滥几十个郡县,几万百姓流离失所,百官再次奏请天子开设祭坛自省错误,下达罪己诏,这下惹得刘宏暴怒不已,若非是在朝堂之上,他都想当场拔剑去砍了那几个让他下罪己诏的老东西。
夏季旱灾尚未彻底过去,他才刚刚开过祭坛反省过自己·因为黄河泛滥,百官又指责他自省时不够诚恳,然而他的态度分明足够,凭什么都在指责他·这些分是天灾,要反省也是老天自己反省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子民,而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将错误全部归咎于他难道除了他之外就没有人有半点错误,全都是圣人不成·总之刘宏发了很大的脾气,将全部朝臣骂了个狗血淋头,贬谪了几名劝阻的官吏,使得下座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再出。
刘宏骂了很久,骂的自己疲惫不已,颓然坐回上座·他用赤红的双目扫视一圈,见满朝文武都低着脑袋不敢发表意见,寒声道:“你们可还有话要说”·此时有人出列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刘宏掀了掀眼皮子:“……夏常侍你说·”·十常侍中与天子关系最亲近的是赵忠与张让,但其余十人亦不差多少。
这会赵忠与张让都被糜荏气病了,夏恽自然当仁不让··夏恽道:“陛下,前不久您的虔诚反省,我等都看在眼里·可是为何继旱灾后又发生黄河泛滥一事呢”·夏恽不紧不慢道:“微臣心想,有没有可能,其实上天并非是对陛下您有所不满,而是在不满别的人呢。”
刘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夏常侍有何见地,不妨说来听听·”·夏恽道:“臣曾听闻自古而今流传着一种方法,可以兵不血刃解决一个王朝。”
刘宏疑惑道:“什么方法”·夏恽朗声道:“陛下,秦惠王曾以《祖楚文》告神诅咒楚怀王,后楚怀王客死于秦·臣怀疑正是有人以巫蛊之术,霍乱我朝”·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所谓巫蛊之术,是一种诅咒仇敌的巫术,起缘战国时代。
只是武帝时期接连发生了三场大祸后,汉室便将之列为禁术,严禁百姓使用··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这可是杀头大罪,怎会有人以禁忌诅咒汉室·有官吏道:“夏常侍,此事万万不能信口开河啊夏常侍可知武帝时陈皇后失宠,曾用巫蛊之术诅咒卫皇后。
后被武帝觉察,陈皇后被废黜,牵连被诛者千余人”·“正是如此·当时还有罪犯名为朱世安,揭发当朝丞相之子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以巫蛊之术诅咒武帝。
这案牵连甚广,涉事者全部伏诛,罪臣公孙氏更被诛灭九族”·“更不必提武帝晚年时,女干贼江充以巫蛊之祸陷害卫太子此事最终导致太子被诛、皇后卫子夫自尽。”
即便后来武帝醒悟诛灭江充九族,也换不回卫皇后与卫太子- xing -命··于是武帝之后,巫蛊术变成汉室不能提及的禁忌·但凡有人触犯,必诛其九族。
·“夏常侍既言有人犯禁,想来必是掌握确切证据,还请夏常侍明示”·“不错,若真是如此,必须将此人抓出来诛灭九族,施以极刑”·见众人都随着自己的思绪走下去,夏恽微不可觉地勾起嘴角。
他的眼中泛起毒蛇一般的冷厉··糜荏啊糜荏,你能得到陛下的宠爱又如何,斗得过张让与赵忠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死在我夏恽手里·他身后,其余几位常侍亦露出狠戾的笑容。
唯独杨赐等人皱了眉头··且不言是不是有人真的弄出巫蛊之术,夏恽这架势……怎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等讨论的百官安静下来,夏恽抚掌道:“将人带上来”·人很快被带了上来,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
瞧见上座玄色男子,她瘫软在地哆哆嗦嗦道:“老妇,老妇参见陛下·”·夏恽安抚道:“老人家你不要害怕,把你知道的从实招来,陛下仁慈定会恕你无罪。”
“是,老妇遵命,”她吞了口口水低低道,“前几日我儿回到家中,要,要老妇人用木头与绸布,说他的东家要做四个木偶人……”·她从怀里拿出用剩下的绸布:“老妇人不懂,就给我儿做了木偶。
可等我儿取走木偶,老妇人忽然想起年幼时听到的巫蛊祸事,便在剩下的绸布上绣了木偶上的字,请识字的人看后,他说,说……”·夏恽问道:“他说什么”·“他说着绣的是一个名字,”老人瑟缩了一下,“正是当今陛下您的名字”·她凄惨的求饶声响彻整个大殿:“老妇与儿子都不识字啊,若知晓这是陛下的名字,老妇决对不会同意做着木偶人啊老妇怕被牵连,故而告发此事,请陛下您恕罪啊”·百官听罢此言,又是一阵哗然。
“此话当真竟真有人如此歹毒,要你将陛下名字绣在木偶人上”·“是何人如此狠毒老人家你不要怕,且当着我等的面,大胆地说出来”·“你是被欺骗的,且告发此事有功,陛下一定会为你做主”·老妇闭了闭浑浊的眼睛,咬牙道:“我儿是,是糜河南丞府上仆人……”·“不错,陛下”夏恽斩钉截铁地指着何进身后,面带惊讶神色的糜荏,“犯巫蛊之禁者正是糜荏”·百官:“……”·刘宏:“……”·众人齐齐看着夏恽,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样的表情。
无他,十常侍近来争对糜荏所做的错事太多了·上次赵忠诬陷糜荏种的是假水稻,逼迫糜荏捐献粮草,上上次张让逼迫糜荏一定要收他为义子,反被他气病……如今见夏恽这言辞凿凿的模样,大家都很怀疑此事真实- xing -。
十常侍迎着众人复杂的眼神:“……”·他愣了一下才气急败坏道:“诸位这是何意,人证就在此处,为何反而如此古怪地看着本常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倘若这便是所谓的证据,”糜荏收起面上惊讶,取而代之的强压的愤怒,气得他满脸通红,浑身都在细细颤抖·“微臣自请搜查府邸,以证微臣清白·”·“微臣相信陛下明察秋毫,一定能还微臣一个公道”·夏恽听闻此言,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两方既是各执一词,不如差人去往糜府搜查一番·”·刘宏沉默片刻:“何爱卿可在”·何进出列道:“陛下,臣在。”
刘宏道:“你亲自领兵,去往糜府搜查一番·”·何进领命而去·他带了千余士兵,根据提示将整个糜府翻了个底朝天,果真是一无所获。
听到回复的夏恽也沉默了··他与身后的常侍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天衣无缝之事又在何处出了问题··百官却是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低眉顺眼敛去眼中嘲讽之意。
糜荏迎着十常侍震惊的表情,终于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睛··其实自打昨日李管事打开木盒后,他们便意识到这是一起巫蛊之祸··这是真的要诅咒刘宏,还是要陷害于他·他心中有所计较,知道这定是一桩争对他的- yin -谋。
人心叵测,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总会有人选择背叛··他令李管事将那奴仆抓起逼问··奴仆本就心虚惊慌,被抓后很快如实招供··原来五日之前他出府办事时,曾被人带到偏僻之处。
他们以家人- xing -命威胁他,又以百两黄金收买他,要他将四个木盒放入糜府四处··他们要他将一个要投入花园湖中,一个置于假山隐蔽角落,一个置于书房的屋顶上方,最后一个置于糜荏卧室。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这奴仆不敢不听,又怕暴露,只得鬼鬼祟祟地在夜间放置木盒,反而遇上起夜的李管事,引起了他的怀疑··根据这人供词,侍从们很快找到其余三个木盒。
他命这奴仆给联系人递了消息告知对方已经放好木盒,才有今日之景··十常侍既然送他如此大礼,他也应当礼尚往来才是··“既然证明微臣无辜,那微臣可否要求夏常侍向微臣赔礼认罪”糜荏昂着颈子,露出不堪受辱的表情,“此事败坏微臣名声,若非陛下愿意相信微臣,微臣可能就只能含冤受死了”·刘宏听罢此话,怜惜一叹道:“爱卿受苦了,快快起来罢。
夏常侍,还不向糜爱卿赔罪”·他发了话,表情关切,朝臣也都将糜荏围了起来·一时之间,整个朝堂竟然都是众人安抚、夸赞糜荏的声音。
夏恽目眦尽裂·他忍着吐血的欲望,强迫自己向糜荏道了个歉:“呵呵,是本常侍的错,本常侍未将此事彻查清楚,便上报陛下……还请糜河南丞恕,恕罪……”·他眼睁睁看着糜荏这个贱人谢过众人,垂泪微笑,脸上浮现出白莲花一般脆弱而神圣的光芒:“既然夏常侍诚心道歉,那微臣便原谅您了”·看的天子与朝臣好一阵感叹:“爱卿/糜河南丞,果真是异常善良之人啊”·夏恽与他身后众人气得头皮都要炸了·“其实夏常侍说的在理,微臣亦怀疑朝中有邪崇作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莫非苍天·”糜荏正义凛然道,“上天将一切尽收眼底,而陛下是为天子,不如就请陛下于今晚询问苍天,告知我等究竟是何人作乱吧”·第三十二章 ·听罢糜荏这话, 百官面上纷纷浮现出了悟神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莫非苍天……糜河南丞说的不错,上苍正在注视着我们呢·”·“我等行善也好, 作恶也罢, 俱是暴露在这朗朗乾坤之下。
天理昭昭, 报应不爽啊”·“倘若天神愿意告知我等究竟是那个邪崇作恶, 真是再好不过”·“不过,糜河南丞又有什么方法可以询问上苍呢”·百官安静下来, 想听糜荏解释方法。
“陛下,微臣曾在古籍中习得问天之法, 需在祭天之后进行·详细步骤不可赘述,怕是说出来便不能灵验·”糜荏不紧不慢道,“陛下可愿试试这个法子微臣有五成把握可以得到答案。”
官吏们闻言劝诫道:“陛下, 糜河南丞既然有五成把握,不如便试上一试”·他们未必是信任糜荏,只是觉得反正需要重开祭祀,那便试试问天之法。
能问到是最好的, 不能问到也没有损失··刘宏迟疑了··这“问天”仅有五成把握, 若是倒霉不成功, 糜爱卿岂不是又要遭受百官责骂·见满朝官吏居然都跟着糜荏的话头胡言乱语,几位常侍都嗤笑一声,摇头表示他真是疯了。
这天下是有不能与上天沟通的奇人, 正如那天师道的张角,但这糜荏决计不是其中之一··他若是, 还买什么官啊, 早凭那通天之道平步青云不好吗·夏恽冷笑道:“呵, 什么问天之法, 还有五成把握,糜河南丞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都是笑话罢了·“其实微臣也没有必定成功的把握,只是诸位同僚都同意一试,”糜荏轻敛瞳眸,意有所指道,“夏常侍却这般抗拒,难不成这邪崇……”·夏恽被他那满脸无辜模样气得呕血,色厉内荏道:“本常侍自然问心无愧”·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非得闯进来,他们便成全他这求死之心·夏恽俨然遗忘方才他们的计策被糜荏化解一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陛下,便请糜河南丞问天罢。”
“只是糜河南丞若问不出来——”·夏恽的话没有说尽,便被天子皱眉打断道:“问不出便问不出罢,夏爱卿你何须如此咄咄逼人”·夏恽:“……”·他咽下喷到喉咙处的一口血,憋屈道:“……陛下说的是”·于是问天之事尘埃落定。
翌日正是吉日,应糜荏建议朝廷于南郊圜丘再次祭天··上次祭天就在半月之前,官吏们大多还记得要点,这次祭祀流程走的又快又顺·等天子检讨过自己,众人齐齐转头看向糜荏,等候他举行问天仪式。
十常侍亦冷冷瞧着糜荏··他们十二人全在此处,包括病中的张让与赵忠··糜荏便在众人期盼中手持一卷白纸,一步步登上祭坛··他今日身着一袭洁白的广袖宽衣,上头不染纤尘,据说是为这场祭祀特意为准备的;墨发被一条白色绸带高高束起,只有几缕稍显凌乱地落在眼前,称得他整个人愈发清俊出尘。
朗朗秋阳之下,他好似就要乘风而去··众人恍惚地看着他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祭坛,就好像是一步步走到天际,马上就能叩开天门,拜见门后那尊贵无比的天神·在这一瞬间,他们诡异地产生了一种,糜荏也许真的可以与天地鬼神交谈的错觉。
等走到天子身旁,糜荏便展开手中白纸·他先请刘宏摸了摸这张纸:“陛下,这是微臣偶然寻得、专用以询问天神的‘仙纸’·”·他神秘道:“您觉得这张‘仙纸’,与普通的纸有何不同。”
刘宏受他的语气感染,不知觉间态度端正起来··他细细摸索一番,思索道:“这‘仙纸’洁白如宣纸,摸着却与竹纸相似,柔韧光滑……如肌肤般细腻。”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糜荏微笑道:“陛下说的是·”·他又转身将这张白纸举到头顶,展示给满朝文武看:“诸位,这是一张‘仙纸’。
现在它是空白的,不过须臾之后,天神便会将答案书写在这张‘仙纸’上”·他朗声问:“诸位,看清楚了吗”·这纸的确是一览无余的白,没有一点字迹,日光下众人看的莫名恍惚。
“看清楚了”·“这确实是一张空白的‘仙纸’”·“还请糜河南丞施展‘问天’之法”·十常侍听着此起彼伏的回答声,各自冷眼旁观。
真是可笑,他说这张白纸是仙纸它就能使仙纸呵,他们还说糜荏是邪崇呢·倒要看看,接下来这女干贼如何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招摇撞骗。
若能发觉半分端倪,他们都能以妖术为由,劝陛下除了这个女干贼·糜荏将“仙纸”展示完毕,抬手示意百官禁声··他回身对刘宏道:“陛下,请您捧着这份仙纸跪在祭台前,诚心请求天神。
等您觉得您付出足够的诚意,天神便会将邪崇身份告知于您”·刘宏应声捧着“仙纸”跪过去,闭紧双目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很轻,无外乎是“朕知错了”,“还请天父告知朕是何小人作祟”之类的话语。
不过片刻之后,刘宏便觉托着“仙纸”的双手酸涩地厉害·好像是天神正将他的双手当做桌面,提笔在上头书写什么··刘宏犹豫着睁开眼:“朕,朕好似感觉到了……”·这话说的不算大声,只有最前排官吏听得,又是一阵哗然。
刘宏皱眉凝视着双手托着的仙纸,还在想:问天之法真的可以成功吗这分明还是一片空白啊,若是一会失败让该怎样安慰糜爱卿好呢……·他的心理活动糜荏自然不知。
糜荏抬手制止众人喧闹,恭敬对刘宏道:“现在便请陛下将这张‘仙纸’展开奉于祭台之上,天神马上就会给您答案”·刘宏照做。
他上前两步,将“仙纸”竖在两根贡烛与祭祀的羊肉之间·没办法,祭台上贡品摆的满满当当,他只能将它竖着放··放好“仙纸”,他迟疑着回头看了糜荏一眼。
见糜荏略一颔首,才小小退后两步,忐忑地盯着仙纸··祭坛之下满朝文武亦拥挤在一起,抻着他们脖子探着脑袋,想要看看天神如何给天子回应··时间点滴逝去。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那纸张竟一点点浮现出几个大字——·刘宏未曾看完上头写的那行字,只看到“仙纸”上头出现的一点字迹,瞳仁骤然一缩他惊呼出声,整颗心脏怦怦跳动着下意识倒退几步。
还是糜荏伸手接住他,免得他狼狈滚落祭台··但刘宏已没有心思注意他·他伏身大拜,高呼:“天父显灵啦朕刘宏拜见天父”·天子如此动作,满朝官吏纵使什么都没看到,皆是浑身一震,跟着虔诚下拜道:“臣等拜见天神”·眨眼时间百官乌泱泱跪了一地,就连十常侍都不能自己地随之跪地低头。
他们的心脏砰砰乱跳起来··难道糜荏真的得到了天神的回复不可能吧,天神怎会帮助这种女干险小人·可这是陛下亲口说的,倘若是真的,邪崇又是何人……·该不会是……他们·十常侍思及此,心脏跟着猛然一跳,差点就要蹦出喉咙。
他们终于按捺不住,抬头遥看祭台上的“仙纸”··可惜太远了,实在看不真切··糜荏扶起刘宏:“陛下,还请您观看天神给您的答案·”·刘宏自然照做。
他敬畏地走到祭台前,双手捧起那张纸定金一看,赫然便是九个大字··——苍天将死,十常侍乱政·刘宏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没有说话,但糜荏跟随在他身旁,从浑浑噩噩的刘宏手中取出仙纸:“诸位,天神已给出答案”·他走下祭坛将纸张递给前排官吏:“请三公一观。”
司徒杨赐恭敬接过仙纸,三公观之神色无比凝重,而后将纸传给身旁之人··每一个看过仙纸的人,面色全部变得无比震惊,但震惊之余又带着说不出的信服与恍然。
而后转头死死的、恨恨地紧盯十常侍··这些诡谲的目光,看的十二人慌乱不已··“你们看什么”十常侍中有人受不了,惊叫道,“不准看我你们把眼睛闭起来”·直到那张纸终于传到尚书台一方官吏手中,夏挥一把夺过,豁然瞧见上头写着的九个大字。
苍天将死,十常侍乱政·“不可能”夏挥拿着仙纸的手抖如筛糠,他用尖利刺耳的声音嘶吼道,“这绝不可能!”·他狠狠将仙纸掷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这分明就是糜荏那女干贼弄虚作假,妖言惑众”·他的话语方才落下,便有一阵狂风肆虐而过。
天幕忽然暗了下来,一道惊雷响彻天际·众人被唬了好大一跳,人群中有人喊道:“是天神天神觉得被冒犯,他发怒了”·于是众人齐齐跪拜道:“还请天神息怒”·十常侍亦瞪着双眼,惶惶不安地仰头看天,生怕他们真的是冒犯了天神。
说也来怪,这一道惊雷之后天幕归于平静·只有乌泱泱的黑云倾泻而来,仿佛是天神原谅了他们的冒犯,却还要降下惩罚··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何进似乎明白了什么,起身大喊道:“来人——拿下十常侍”·话语落下,几十名带刀侍卫冲入祭坛之下,将十常侍团团围住。
几十人“铮铮”拔出刀剑,剑尖直指中间十二人·十常侍瞧着白晃晃的寒芒,终于两股战战,瘫软在原地··他们作威作福久矣·这十余年间仗着天子的宠爱,以党锢之祸迫害无数贤臣,自诩无人能对付他们。
他们本以为只要天子恩宠还在,不论怎样肆意妄为,谁都不可能扳倒他们·但直至此时承受千夫所指,他们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能离死亡这般近··十常侍恍恍惚惚地抬头去看糜荏。
青年正站在祭坛之上,朝着他们展颜一笑,一袭白衣熠熠生辉·他的身后黑云倾城,密密麻麻仿佛就要倾塌下来·他朝着他们扬起嫣红唇瓣,露出的森森利齿。
十常侍惊恐地战栗起来··他还是人吗他们惊恐得想·不,他决计不是普通的人他这般擅长于控制人心、装神弄鬼,他才是邪崇,他才是魔鬼·到底谁给他们的勇气,要去惹上这个人·十常侍悔恨不已。
秋风萧瑟,秋日寒凉·他们身上明明穿着厚实的秋衣,却因恐惧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粒粒竖起,难以控制地打着摆子··天子这时也已回过神来,缓缓从祭坛上走下来。
他凝视着十余人,表情前所未有的痛苦··何进上前躬身道:“还请陛下定夺,如何处置这些邪崇”·百官亦随之跪地请求道:“还请陛下定夺,如何处置这些邪崇”·他们似乎都已认定,十常侍就是霍乱天下的邪崇。
唯独处死这些邪崇,汉室才能重见天日··在这生死之间,张让的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知道刻不容缓,若再不壮士断腕,恐怕连命都要没了··幸好他深刻了解天子的弱点,便除去头冠,脱下官服与鞋袜,将之折叠好置于一旁。
然后重重给走到他们面前的天子磕了一个响头:“陛下,事已至此臣亦不再多做辩解·不论您做什么决定,臣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只是往后余生,臣不能再陪伴于您望您珍重”·其余几位常侍见状,亦反应过来。
他们纷纷效仿,情真意切地跪地磕头道:“张常侍说的是·陛下,事至如今我等不会有任何怨言,请您做出决定吧”·“陛下,臣固然可以一死,臣只是舍不得您”·“臣这辈子最感激的事便是遇见陛下,能得到您的喜爱”·见天子犹豫不决,毕岚痛哭流涕道:“陛下,难道我们十二人都是邪崇吗”·刘宏猛地一怔。
是啊,天神只说邪崇在十常侍中,并未指明任何一人,难道他们就都是邪崇吗·过往一切历历在目·有十常侍陪伴的快乐童年,有被百官否认后得到的贴心安慰,还有无数在一起玩闹的轻松时光……·他复杂地看着他们,沉默良久才叹息道:“十常侍虽然有错,但毕竟伺候朕这么多年,也为朝廷做出不少奉献。”
“念在十常侍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今日起十常侍归家自省……直至邪崇现世·”·百官还要再劝,但刘宏心意已决,摆摆手便一屁股坐到地上,颓然以双手捂住脸颊。
于是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逼迫天子··刘宏惯来是优柔寡断之人,不愿对身边人太过薄情·十常侍有这个结果,糜荏倒不觉意外··反正他如今羽翼未丰,便是弄死十常侍,也不能接收他们的家产,便宜其他人罢了。
他看着十二人,仿佛在看十二只肥美的羔羊·眼中有些微的遗憾,还有更深的贪婪··——还是再养一养,晚些宰割罢··第三十三章 ·祭祀在瓢泼大雨中匆忙结束。
谁都知道这场雨是十常侍激怒天神所致, 因而无人敢多嘴抱怨,只是尽可能将自己缩在雨伞下,免得淋坏了身子··得亏糜河南丞建议太常此行为他们都备上雨伞, 想来当时他便已猜到邪崇将会激怒天神吧。
这等神仙手段, 着实闻所未闻啊·于是接下来几日,朝中官吏都在议论此事·事实上他们都有些恍惚, 怀疑那是否只是他们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记忆里那个白色的身影好似并不存在于人间。
等与左右交谈、再三确认, 方才肯定不是他们臆想出来,而是真实存在的··——把持朝政长达数十年、无数次掀起党锢之祸迫害贤臣的十常侍,终于被罢官了·百官喜极而泣,在房中无声嘶吼, 尽情发泄着他们心中的愉悦与快意。
紧接着他们灵感蓬发, 终于克制不住倾诉的欲望, 纷纷提笔写下诗辞歌赋记载此事··他们用极尽夸张的言辞感谢天神显灵, 赞美糜荏,将他捧到“仙师”的高度,认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汉的“天使”;与之相反的则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十常侍, 他们被踹下云端, 被刻画成妖魔鬼怪, 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揣测、痛斥、诅咒·这些文章流传出宫,京洛士族为之一震。
他们怀疑此事真实- xing -, 但见这么多文章都写的有模有样, 不论是糜荏神乎奇迹的问天之法, 抑或那道惊天动地的秋雷与随之而来的暴雨……·说起来当日那道惊雷、那场秋雨来的格外诡异,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众人恍然大悟, 又见十常侍被罢官, 心中已对文章所描述的内容信服七分。
难怪啊·难怪糜仙师进京时,十常侍待他那般好,想来正是十常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想要拉拢他;后来发现仙师身负重振汉室重任,不是他们这几个邪崇能拉拢的,便处处针锋相对,想要将他排挤出京·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也难怪所有想要对糜仙师不利的常侍,全都败下阵来·士族们思及此,不再对十常侍有任何恐惧,反而光明正大聚集在一起,讨论究竟哪个才是霍乱汉室邪崇。
有人认为邪崇定是张让与赵忠,因为他们曾亲耳听得这两人蛊惑天子唤他们为“阿父阿母”,这可是两个阉人啊;·有人则认为定是夏恽,正因为他觉察到糜荏有揭穿他身份的手段,是以先下手为强以巫蛊之术陷害糜荏;·……·更有人认为十常侍都是邪崇,若不是他们蛊惑天子,汉室怎会走到今日地步·京中士族由此大改往常沉默姿态,大肆抨击、激情辱骂十常侍,不断上奏折要求天子处死他们,听得天子暴怒不已。
他又贬谪好几人,才使得朝臣稍稍冷静些许··盛怒的天子将糜荏召入宫中,忍不住对他发了脾气:“糜爱卿,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你看看这满桌朝臣要朕处置十常侍的奏章,你现在高兴了吗”·糜荏豁然抬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天子。
“陛下怎会这么说,”他苍白着脸,像是根本不能承受天子的指责,“您误会微臣了,微臣根本不想与十常侍作对,只是想为您排忧解难啊”·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丝难过神色:“您忘了吗,当时是夏常侍指责微臣使用巫蛊之术祸害朝堂,微臣急于自证清白,才想起曾经在古籍中见过的‘天问’之法。
不过五成把握,微臣根本没有想到能成功啊·”·刘宏跟着沉默·很显然,他知道糜荏说的都是事实··若不是夏恽先诬陷糜荏,他也不会为自证清白而说自己有问天之法。
且在祭台之上,他交给自己的分明就是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墨点或是书写痕迹·是他感受到天神降临,眼睁睁看着天神在祭台上书写答案··后来夏恽辱骂上天,又招来惊雷与暴雨。
所有一切清清楚楚,算起来正是夏恽的错,归根结底就是夏恽连累了其余几位常侍,怎能因此而迁怒糜爱卿呢·刘宏别扭道:“其实朕也不是这个意思,哎,朕就是觉得有点烦……”·“陛下不必向微臣解释,微臣知道陛下心中有多难过,”糜荏自责道,“您说的对,是微臣的错。
若非微臣提议,根本不会连累十常侍·”·他躬身:“还请陛下责罚微臣·”·在刘宏的角度,看不到糜荏的眼睛,只能看到年轻人微微颤抖着肩膀,以着卑微姿势祈求自己的原谅。
虽然心底依旧有些不是滋味,但责备话语尽数化为泡影··糜荏越是惺惺作态,他愈发觉得愧疚·到最后甚至遗忘将他唤来的目的,赏赐他不少好东西··这边糜荏受京洛士族追捧,又得了天子赏赐;那边十常侍被贬谪,深陷水深火热,日子难过极了。
他们身上的政务已暂且交由其它常侍·补上的十余名常侍中,有一半是十常侍麾下人马,另一半则为人清正、与清流们关系不错,典型正如糜荏先前救下的吕强··这段时间十常侍声名扫地,个个宛如过街老鼠。
他们不敢轻易出府,怕愤怒的人群冲上来撕碎他们,只得龟缩在府中·一边感受着权利渐渐从手中流失的痛苦,又时不时听着下人们探回坊间传言,恨得满口黄牙都要咬碎了·还能怎样,他们只能无能狂怒罢了。
他们也不敢再随意对付糜荏··那个人心肠歹毒,诡计多端,普通暗杀与陷害根本对付不了他最可怕的是他还会妖法,有隔空在白纸上写字的能力,又会呼风唤雨,简直可以媲美张天师·一想起当日那道惊雷,众人浑身又是一个激灵。
既怕自己是真的冒犯了天神,又怕糜荏继续用妖法对付他们··他们惊恐了好些日子,除了夏恽被吓病了一场,其余人都是安然无恙·他们又渐渐生出了心思,看来糜荏的道法也就这一点,那他们为何不请道行更深的张天师来收拾他呢·这个心思一起便再难停歇。
张让、赵忠、毕岚等人当下联名写了一封信,令人快马加鞭送去给张角··做完这件事,十常侍总算放心了··糜荏啊糜荏,纵使你会妖法又有什么用等张天师一来你还不是要跪地求饶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被十常侍插小人诅咒的糜荏对此一无所知。
他迎来一个愉快的休沐日··因问天之故,原先冷落的糜府又骤然热闹起来,一张张的拜帖进往糜府,邀请他参加各种集会··糜荏全部拒绝··现在,他已不需要再迎合任何人,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拒绝而心生怨恨。
他们反而会觉得——糜仙师回复了我的拜帖呢,真是受宠若惊啊·午后,任嘏与荀彧前往糜府。·“入京不到四个月便将罪恶累累的十常侍拉下马,”一见到糜荏任嘏便夸赞道,“高,糜仙师实在是高明”·就连荀彧也惊叹地看着糜荏,墨眸澄净,流光溢彩。·他们着实没有想到,糜荏居然闷声不吭地又干成如此大事·这些日子,送往荀府的文章看的他们俱时澎湃不已,恨不得亲自回到祭祀之时··“能使出这等仙神手段,糜子苏果真非寻常之人啊”荀爽这般感叹,“文若你跟着他,我也能安心了。”
他前几日已经知道荀彧决定留在京洛,跟随糜荏谋事。原先还不大放心,现在总算是能安心了。·与京中追捧的人不同,任嘏与荀彧当然知道糜荏不是仙使,只是这等手段着实闻所未闻。·“不过在下真的很好奇,”任嘏恭恭敬敬给他倒了杯茶水,谄媚道,“仙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糜荏接过温茶,浅啜一口微笑道:“其实很简单。”
“还请昭先兄去将这些东西取来,”他装腔作势道,“本仙师这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白纸生字,无中生有·”·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任嘏很快回来了。
他从仆人那儿取来一碟葱汁,一根蜡烛··糜荏微抬下颚:“两位请看好了·”·他提笔蘸上葱汁,刷刷在随手扯来的白纸上写下几个字·因为写的太快,两人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字。
等白纸上方的葱汁彻底干涸,糜荏才将纸递给任嘏:“这便是我那日使用的‘仙纸’·”·任嘏接过白纸与荀彧细细翻看,两人都未觉察到半分端倪。·荀彧道:“子苏又是如何让上头的字显现出来呢”·糜荏道:“用火。”
他点亮油灯,将白纸放到火上去烤·不过几息时间,白纸上便浮现出四个大字:荀彧,文若。·任嘏与荀彧满面震惊。·他们惊奇的看着这四个字,半晌哑然失声··糜荏解释道:“很多草木中存在着一种东西,它比纸更容易烤焦,会在纸上留下痕迹·不仅葱汁,蒜汁、白米醋……甚至于米汤都可以·”·不过米汤用火烤没用,得用海带浸出的碘液才能显色。
“当日我便是这样准备好仙纸,再请陛下放到祭台上·祭台被摆放的满满当当,陛下只能将纸竖在蜡烛边上·”糜荏道,“等温度升高,纸上的字迹也便显示出来了。”
“原来如此,”荀彧只觉大开眼界,“那惊雷与暴雨呢,可与子苏有关”·糜荏闻言笑了一下:“这个倒是无关。”
“我只是猜到陛下不会重罚十常侍,是以特意选择在下雨前祭祀·等祭祀仪式结束天下起雨来,好叫百官认为是上天不满这一结果而发怒·”·完全没有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好,遇上难得一见的秋雷,彻底坐实十常侍邪崇身份。
两人听罢问天经过,又是一阵失语··半晌,荀彧方才回神道:“子苏这一局布棋当真精妙绝伦明明处处看似匪夷所思,其实又都在情理之中。
这等神机妙算,也只有子苏能够做到”·他紧紧凝视着糜荏,明亮的双眸中唯独倒映着糜荏的身影,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钦佩与心悦诚服··他已彻底为糜荏折服。
糜荏与他对视片刻,心念微动··“不对啊,”一直注视着“仙纸”的任嘏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为何子苏只写文若的名字,不写我的呢”·荀彧闻言微怔。他看着纸上属于他的名与字,眸光闪烁、两耳渐渐染上一分嫣红。·“你的名字笔画太多,”糜荏义正言辞道,“写起来太麻烦。”
任嘏:……·任嘏与昭先,对比荀彧和文若,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吧,总觉得又有哪里不对·“昭先不必在意这些小事,”糜荏若无其事略过此事,“我们来谈正事吧。”
“天师道张角,不知两位对此人了解多少”·第三十四章 ·钜鹿人张角·“有所耳闻·”任嘏皱眉道, “他的信众都很狂热。”
他这些年游历中原,在很多地方听说过这个人,以及他的太平道··张角自诩大贤良师, 这些年来一直在各州游走,传播太平道, 以善道教化天下··他告诉信众, 人之所以会生病是因其犯错所导致的,想要治病就得请求天地神祇宽恕他们, 解除他们的罪过与病痛。
除此之外, 他还会制作一种‘包治百病’的符纸·只要病人喝下那符灰化成的药水, 病痛就可以痊愈·若是痊愈不了,那便是天神没有原谅他们的罪过, 还要继续自省。
直至痊愈,抑或死亡··凭借这一手段, 张角吸收了无数信众,就连朝廷中都有不少官吏信奉于他·他又将信众划分为三十六个方阵,大方阵几万余人,小方阵几千人,又在每个方阵设置渠帅负责。
·从规模上看, 天师道堪比朝廷军队··任嘏说完他了解的东西,下了结论:“我原先对张角是否有法力而半信半疑,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他一定是个骗子。”
这个世界上当然没有鬼神,只是有人利用各种旁人所不知道的东西,故作玄虚行骗罢了·毕竟子苏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伪装天神显灵, 张角那些能治病的符纸又算什么·糜荏颔首:“昭先说得对。
这个张角应该懂些医术, 才能治愈一些病人·”·反过来也正是因为他能治愈某些病人, 所以人们才会异常信服于他·至于没有治愈的病人,他便推脱是罪过太深不被天神原谅,早已信服他的百姓对此不会有任何质疑。
荀彧听着两人说话,沉吟片刻道:“京洛的灾民虽已被子苏安排妥善,却有更多灾民去往钜鹿·我听闻如今并州、冀州、兖州等地天师道门下,已然聚集不下百万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处嫌疑之间,”他结束了自己分析,凝重道,“这个张角,必然所图不小·”·任嘏应和道:“我亦这般认为。”
两人说得太过隐晦,还是糜荏直截了当揭穿张角的图谋:“两位说的不错,他一定是想要谋反·”·任嘏似乎想到什么,急地站起身来:“不行,张角若是起事,首先沦陷的必是冀、青、幽、兖四州,那我们老师怎么办”郑玄的书院位于青州、兖州、徐州交界处,一旦战火起来,必将波及书院。
糜荏安抚道:“昭先不必担心,半月前我已命人去信老师,请他将书院迁至朐县,我的两位兄长们会替我照看老师·”·任嘏闻言松了一口气道:“还是子苏妥当。”
见他放下心来,糜荏又对两人道:“其实我在各州郡有些产业,在来京洛之前,我命他们暗中收购了不少粮草,以备不时之需·”·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糜荏最后下了结论:“战火即将燃起。
两位,做好准备罢,将来莫要手忙脚乱·”·荀彧和任嘏神色越发凝重。·谈完正事,任嘏与荀彧起身告辞。·知晓此事后,回家的一路上两人心情都很凝重,没有来时半分愉悦·便在此时,任嘏忽然灵光一闪,以拳击掌道:“啊,我想起来了”·荀彧回过神来:“嗯昭先想到什么了”·任嘏愤愤道:“虽然任嘏、昭先,比荀彧、文若的笔画多,但子苏分明可以写昭先与文若啊�
�”·这不是笔画更少更省力吗·荀彧:“……”·他还以为任嘏已被子苏搪塞过去了,想不到这会居然反应过来了··现在不仅是耳朵,就连脸颊也有些热。
他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许是子苏没有想到吧·”·“过分了啊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任嘏幽怨地看荀彧清俊的脸庞,酸溜溜道,“想不到子苏竟也是喜新厌旧之辈”·逗的荀彧心念微动,只得以笑掩饰些许不自然。·翌日糜荏跟随何进,重回朝堂拜见天子··受天问之法影响,糜荏在朝中地位迅速升高·官吏们一改先前轻蔑、无视之举,腆着脸上来讨好··糜荏却没有任何改变·凡此类人糜荏皆以无懈可击的礼仪对待,于是他在官吏心中的地位愈发超然。
属下的威望超过上位者,势必会给上位者带来一些烦恼,何进对此有些忧心··他知道自己才能平庸,完全是靠何皇后才有今日地位,平日里也对下属们礼遇有加。
这几日麾下官吏就当着他的面对另一人诚惶诚恐,着实叫他心生委屈之情··但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天神书写答案、夏恽引来惊雷时他就在现场,对糜荏已是心服口服,生怕自己以往对他有任何不敬,引他记恨。
他细细回忆过往,发现自己并未对糜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思来想去,唯独担心糜荏不愿屈居自己之下··于是他找到糜荏,先是寒暄两句,而后恭敬道:“糜仙师有仙神之法,雷霆之术,区区河南丞实属大材小用。
在下想请陛下封您为国师,不知仙师意下如何”·糜荏瞧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沉吟片刻··国师是王莽设置的一个官职,它与太傅、太师、国将同为四辅,地位在三公之上。
当然,这个职位是个虚职,无权··按照他本来的打算,是先取得士族好感,利于将来招募门客;再入何进麾下,凭借能力成为将军,逐步收编一支武装军队,从此逐鹿天下。
想不到装神弄鬼一次,何进居然想要推荐他成为国师··这个位置有利有弊··利在于虽然无权,但他可以哄刘宏交出权利,可以顺势掌握不少东西;弊在于这个官职名不正言不顺,会引发某些簪缨世家仇恨。
就目前而言,当然是利大于弊··天下将乱,将军们野心勃发,他当不当国师都改变不了这个局面·不如趁机揽权,成为其中最强劲的一位··不过如今朝中形式复杂,正巧是两方争权夺利时。
十常侍虽败,但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根基比任何人都深·即便是何进请封,他也应当暂时做不成国师··便神在在道:“待到合适之机,吾可以为国师矣。”
何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茫然道:“何时才是合适之机”·糜荏也不解释,淡然道:“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就很灵- xing -,加之糜荏超脱淡然的模样,反正何进揣摩半天都没懂,到底还是将心思按捺不表。
何进是没有写,但无独有偶,朝中有文士也是这么想的,写了奏折请封糜荏为国师··奏章先是递交尚书台,引得两方常侍们争执不休··出身十常侍麾下的旧派常侍们认为糜荏太过年轻,不过是个及冠青年,哪里比得上三师德高望重,就敢与他们并立于三公之上倘若要封糜荏为国师,那么为何不封更为厉害的张天师呢·以吕强为首的亲贤臣一派则表示这是糜仙师应得的,他以一己之力请求天神告知邪崇,这对于大汉是最为重要的大事。
更何况前不久他才捐献不菲钱粮用于赈灾,完美处理赈灾一事,他在道德与能力上完全不输于三公··两方吵了许久·至于后来,朝臣全部加入其中··许是张角这些年的宣传与活动深入人心,有不少官吏认为糜荏的能力应当不如张角。
与其封糜荏为国师,不如先征召张角·毕竟他年过四十,在这个位置上呆不了几年,完全可以等他退位后再传予糜荏·至于糜荏,可以暂且为国师丞,辅助、跟随张角学习符水治病之法。
·这个观点得到大众认同,纵使吕强、司徒杨赐等将张角视为心腹大患的官吏再三与众人辩驳,亦是无用··众人一齐上书天子:请天子成立官吏机构“天师监”,征召张角为国师,糜荏为国师丞。
十月末,天子允诺,诏书送往钜鹿··何进见状,想到糜荏不久前所说的“时机不对”,心中愈发信服··“天师监”办公处所就在皇宫中。
因为张角尚未收到诏书前来任职,整个殿中只有糜荏一人··入驻天师监第一日,糜荏悠然品茶,静候张角··张角既有谋反之心,那国师之位对他而言必然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倘若他够大胆,一定会来··——有什么比当朝国师大开京洛之门,不费一兵一卒引反贼入京更值得骄傲呢就连造反打仗都省了··不过张角若是敢来,他便送上一份大礼,只看张角有没有命去接了。
打定主意,糜荏暂且放下心思··天师监这个机构是闲职,糜荏这几日一直无所事事·他便陪着天子玩闹,顺便在天子的书房中了解不少朝中发生的事··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他很快以“略懂算命”为由,以心理学知识在刘宏面前表演了几出“成功给宫人们推测命理”的场景。
哄得天子将官吏调动的名单交由他,请他测算官吏品- xing -,安排职位··近一段时间朝中官吏变动频繁,人便不大够,朝廷征辟了不少官吏··趁此机会,荀彧与任嘏皆被举为孝廉。·荀彧暂且担任守宫令,主要管天子所用的文房四宝,以及尚书台官吏的诸多财用、封泥。任嘏暂且担任中尚令,掌宫中器皿,供祭祀所用的玉器与天子器玩。·糜荏正好可以亲自照拂两人··除荀彧可以给他推荐的谋士外,他决定再看看朝中被举荐征辟的官吏,研究下还有没有漏单的小白菜供他收割。·他很快在名单上看到一个人··南阳儒士,张机。
而这个人,表字仲景,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医圣··第三十五章 ·张仲景这会就在宫中太史处当值, 主要职务是看管经书典籍,非常好找··糜荏见到他时,他正捧着一卷竹简对同僚道:“在下观伯宇兄面色不虞, 嘴唇干燥,舌苔厚实, 怕是很快口内出气臭秽啊。”
他的同僚闻言, 脸豁地耷拉下来:“张仲景,你什么意思·”·张仲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忙给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略通岐黄之术, 想要提醒伯宇兄罢了。”
岐黄之术哼,怕不是又是什么骗子吧·“你才长口臭,”同僚拂袖而去, “管好你自己罢”·许是刚入宫为官不认识糜荏,他面色愤怒地与刚进门的糜荏错身而过, 甚至都没有停下来行礼。
糜荏倒也不在意他, 看向张仲景·这位三十左右、长相平凡, 气质儒雅的青年人正懊恼地拿竹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半晌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 小心翼翼将古籍放回书架。
他在此时回过头来·瞧见糜荏, 询问道:“您是”·糜荏拱手一礼:“在下糜荏,表字子苏·”·张仲景忙回礼:“原来是糜仙师,下官张仲景见过糜仙师”·他的心猛地一跳。
原来这位面如冠玉,气度非凡的年轻人便是传闻中的糜仙师啊·“先生请起,”糜荏微笑道, “此处不是谈话之地, 先生请跟我来。”
一头雾水的张仲景便稀里糊涂地跟着糜荏走了··两人回到天师监·糜荏给他倒了杯茶, 等人忐忑喝了一口,他直截了当道:“先生有没有想过,您虽然医术高超,但这- xing -格根本不适合做官”·张仲景的心砰砰跳起来。
他小心抬眸观察糜荏,生怕自己不知何时得罪了这位贵人·但见他面上并不带分毫恶意,只是温和而鼓励地看着他,不由苦笑道:“……仙师并不是第一位这般说的人。”
早在他决定入京洛为官时,他的同乡何颙便说:“君用思精而韵不高,后将为良医·”这话的意思是他没有做官的风采和气度,但将来却能成为一个名医。
何等美好的未来啊··可他生于没落士族,就得背负起振兴家族的重责·当医师振兴不了张氏,他只能弃医当官··南阳名士何颙……没记错的话这人似乎曾说过荀彧乃王佐之才,荀彧前两日还给他去了信件,邀请他前来京洛。·糜荏沉吟道:“先生是独子么,家中可有兄弟”·张仲景道:“有,舍弟今年二十有三。”
糜荏道:“他想当官吗”·张仲景诧异地看着糜荏,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怕自己意会错误,含蓄道:“舍弟的品行没有瑕疵,但才学可能并不明显……”·糜荏思索片刻,道:“尊师的身体还好吗”·张仲景愈发斟酌道:“老师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惯来不错。
仙师打听这些……是想要找老师看病吗”·“不,”糜荏笑了笑,“在下想和先生谈一笔生意·”·他施施然道:“在下打算开设一个医馆,需要聘请几位经验丰富的医师坐诊。”
接下来,糜荏花了一个下午与张仲景畅谈··倒不是为了说服他,其实他不喜当官,若非为了家族早已跑路·这会听闻糜荏愿意举荐他的弟弟,心中那杆秤瞬间倾斜。
他们谈的是医学的现在,以及未来··在这个时代,医术属于“- yín -技”,地位很低·它通常被与巫术联系在一起,称为巫医·治好了是神仙显灵,治不好就是个骗子。
典型正如张角,反过来利用医术行骗··甚至六百余年后的唐朝,还有“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的现象,足以说明士族大夫对医师的轻视··糜荏给张仲景规划的未来里,是他打算请人不断研究、发扬医术,并为医术正名的场景。
他觉得任何一位品行端正、医术高明的医师都不应被非议,而是值得世人尊敬·同理,沽名钓誉的骗子也应当受到惩罚,而非在给整个行业抹黑后逍遥法外··听得张仲景如痴如醉,心潮澎湃。
·糜荏先是画个未来的大饼,接着又告诉张仲景他打算开给他们的俸禄·起初就比他这个芝麻小官差不多,年二百石粮·但往后每年都可以提高一些,好让他们的家人完全没有生活的后顾之忧。
张仲景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知道老师因医术高超而在当地受人尊重,每缝过年过节周遭邻居都会送不少东西来,因此不缺吃穿·但糜荏开出的条件……也未免太丰厚了吧·张仲景感觉心中那杆衡量利弊的秤,已被糜荏彻底砸碎。
他当场拍板,决定加入糜荏尚未开张的医馆;又马上休书一封,请老师即刻动身起来京洛加入他们··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糜荏的诚意与尊重·多么令人动容啊·张仲景抹去眼角激动的泪花,对着糜荏伏身大拜:“对谢糜仙师点拨收留,请受在下一拜”·糜荏将人扶起:“倒也不必唤我仙师,往后你或许会知晓问天真相,暂且唤我主公吧。”
张仲景:“是,见过主公·”·协议暂且定下,两人都放松不少··两人聊了许久,糜荏很快知道张仲景与他的老师都是实干派,偏向临床医学。
他虽然不懂治病,但学识广泛,能与张仲景从从普通的风寒聊到未有治疗方法的疫病,从普通望闻问切聊到《王莽传》中提到过的解剖尸体,聊的张仲景很快就将他引为知己。
末了,糜荏又告诉他偶然从酒水中提炼出一种东西,似乎可以用于外伤消毒,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希望他能帮忙研究一下··勾的张仲景恨不得今晚就辞官,明早便开始研究那“酒精”·搞定张仲景,糜荏继续翻看名单。
他发现这些名单里并没有多少值得关注的人才,很显然不少有才能的人都因党锢之祸而躲藏起来··于是翌日,糜荏上书天子,请求解除党锢之祸··这份奏章没有经过尚书台之手,而是直接由递交到天子手中。
等到满朝文武听说时,天子下召解除党锢之祸,废除他在五年前下的诏书,广召天下贤士归朝··自此,迫害朝臣长达十余年的党锢之祸,终于解除·毫不夸张地说,听闻诏书的朝臣当场喜极而泣,由着泪水沾- shi -衣襟。
其实在十常侍被免官之时,他们便有了这一预感·这会真正来临,还是激动万分,许久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发泄许久,到底还是冷静下来,去往糜荏所在的天师监表达感激。
之后,众人纷纷写下书信寄往亲朋好友之间,希望被禁锢之人可以回来做官··朝臣是痛快了,十常侍的日子却愈发难过··他们整日龟缩在宫外府邸中,彻底失去了对朝廷的控制,日益心焦。
这些日子他们还能收到朝中党羽的信件,知道糜荏踩着他们成了国师丞,又解除党锢之祸,恐怕会成为天下文贤心中最圣洁的存在··十常侍已然没有力气记恨糜荏了,只求马上重回朝堂,重新掌握尚书台权利。
否则随着时间流逝,一旦他们麾下发现原来没了他们也能好好地在朝中掌权,还愿意继续跟随他们吗·他们急火攻心,这段时间身体都有些不大好·却顾不上那么多,每日去信张角天师,请求他一定要前来京洛,收拾糜荏·张天师便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姗姗来迟。
已是十一月,京洛下了一场雪,洋洋洒洒甚是好看··糜荏便带着任嘏与荀彧,邀请不少交好的文士,煮酒赏雪赏梅。·这次他用的不是葡萄酒,而是先前别庄收获的水稻所酿出来的米酒·那些水稻大多用于赈灾,他只留了百余斤,最终酿制、蒸馏得百余斤烧酒··米酒色泽晶莹剔透,香味醇厚浓烈,未饮已得三分醉·趁着雪色,用红泥小火炉煨暖,一口饮下暖遍全身,众人喝的极为尽兴。
豪迈如曹- cao -,与何进举杯对饮,赋诗赞赏这米酒更甚杜康;温雅如周异,与荀彧、任嘏碰杯浅啄,闲谈近来读过的古籍文章;有酒量不好者,一杯下肚晕晕乎乎,靠在一起傻笑闲谈。·糜荏瞧着场中光景,敛眸浅浅一笑··场中的这些人啊,有不少已入得他的麾下·剩下半许,等到战火一起,又将飘零何处·翌日朝堂,张天师到访··但出乎百官意料来人并非张角,而是他的弟弟,张宝。
百官疑惑之际,张宝解释道:“吾兄张角天师放心不下各州灾民,又掐指算出陛下有难,故令吾入京为陛下排忧解难·”·糜荏笑出声来··别人看不明白,他却一清二楚。
这是张角怕国师之位是朝廷设下的陷阱,胆小不敢前来;又担心失了良机,于是遣他的弟弟入京,与他里应外合谋反罢了··届时就算暴露,身在钜鹿的他也还能逃,死的只会是张宝而已。
“吾听闻糜天师法力高强,曾以问天之法寻得朝中邪崇,”张宝微笑着朝糜荏点头,说出的话语却并非那般温和,“可惜糜天师到底年轻,无法消灭邪崇,任由他们躲藏在十常侍体内。”
他回头,宝相庄严地对上座天子道:“吾愿为十常侍做法,驱逐他们体内邪崇,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刘宏闻言大喜,果然应下。
满朝官吏一片哗然··他们上书天子册封张角时还在得意洋洋,觉得他们给朝廷举荐天师,是大功劳·这会见张宝一来就要为十常侍祛除邪崇,顿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张宝天师,不会是站在十常侍那一边的吧·第三十六章 ·不管朝臣如何反对, 张宝将于两日之后,在朝堂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十常侍驱除邪崇。
天子被哄得心花怒放,甚至在下朝后还拉着糜荏道:“糜爱卿啊, 幸好朕没有听那些酸儒的话放弃十常侍, 不然今日就等不到张天师啦”·他似乎已幻想到张宝驱除邪崇之后, 十常侍回朝围绕在他身边的情景, 心情都好了不少。
糜荏被天子放行回到天师监时,张宝已等候许久··他自顾自地令侍从取出糜荏的龙井绿茶, 用他的紫砂壶给自己泡了壶茶水, 而后笑道:“糜仙师的绿茶,果真是天下难得的珍品。”
其实张宝未必觉得这茶水有多好喝, 只是听说只有士族大夫以上才能喝到,是身份地位的象征·除了茶,宫中四处拜访的瓷器、金玉、琉璃……甚至美人, 都是民间难得一见的珍宝, 却在他走来的路上炫彩夺目,全然晃晕了他的双眼。
·难怪他的兄长张角想当皇帝他也想当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张宝的心火热火热的, 恨不得马上就替十常侍驱完邪,坐上国师之位, 再与他的兄长里应外合拿下京洛。
届时张角为天子, 他为诸侯, 岂不美哉·“什么东西就敢喝本天师的茶水”糜荏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脏东西, 尽是鄙夷。
忽而一笑道, “罢了,喝罢·就当是本天师仁慈, 请你喝的断头茶·反正明日过后, 你便要身败名裂, 一无所有·”·这眼神与话语,深深刺痛了张宝,令他想起自己未成名前在家乡的卑微过往。
他的五指紧紧攥住茶杯,面上微笑还是宝相庄严:“糜天师可是嫉妒了”·糜荏嗤笑:“嫉妒什么”·他的面色忽然变得诡异:“赵忠病重,就算张天师能驱除邪崇又如何,他还不是没几天活头”·“难道张天师的符水,还有百年人参、灵芝等天材地宝的续命效果”他轻慢道,“若是真有如此神效,普通百姓也不会死罢。”
张宝愣了一下,回神后嘴角弧度愈深··他来之前十常侍百般叮嘱,告诉他糜荏是一个狡诈女干猾的贼人,要他一定要小心莫要着了这个人的道·但今日一见,这人到底年轻,不过尔尔。
他是没有这些药材,但朝中多得是十常侍的耳目,他完全可以将之透给十常侍··百年份的人参灵芝,十常侍会没有吗·“这便无需糜天师忧心,两日后必见分晓。”
张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倒是糜天师可要小心了,待本天师驱完邪……呵·”·他说着这话,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的乐趣,用猥琐的眼神上下扫视糜荏。
半晌神秘一笑,去往偏殿歇息··糜荏敛下面上不忿表情,归于惯有的平静·他唤来侍从,指着那套紫砂壶茶具道:“扔了罢·”·虽然方才表情大多是装的,但有一点倒是没错。
他厌恶这个张宝,不想和它共处一室··他顿了顿,抬脚往外走去··眼睛脏了,该找文若洗洗眼,求一点安抚··荀彧这会刚为天子整理完文房四宝,正在思考问题。瞧见糜荏,起身相迎:“子苏。”
糜荏瞧着他的脸,抬手轻点自己的脸颊,笑了一下:“文若这是在想什么,这般专注·”·荀彧道:“我担心张宝为十常侍驱邪,会有不好的变故发生。”
虽然他们曾在朝廷征召张角时便讨论过此事,糜荏也有化解之法,但他依旧有些担忧··见人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糜荏便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不小心沾染的墨点:“无碍,我心中有数,文若不必担心。”
荀彧被吓了一跳。·他的思绪被彻底打乱,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支吾着找回声音:“……公、公达他们,应当已经抵达京洛了罢·”·糜荏瞧着他通红的脸颊,支着脑袋笑了:“是,明日正好请他们一叙。”
接下来正是休沐日··荀彧推荐的三位人才来到糜府。·第一位是荀攸,表字公达·他是荀彧的侄子,实际比荀彧年长六岁。他的容貌偏于俊秀,瞧着略显弱气,但其实早慧过人,内藏英知;·第二位是钟繇,表字元常·他擅长多种书法,尤以楷体出名·本是阳陵县令,前几年因病离职归乡,与荀氏交好;·第三位则是何颙,表字伯求·他的才学出众,见多识广,更曾一针见血点评过不少人。
受党锢之祸影响,何颙在市中隐姓埋名,但这几年其实一直悄悄来往于南阳与京洛,很关注国家大事··比起荀攸与钟繇,何颙其实很早就听过糜荏的名字··糜荏初入京洛时,他正巧在京中与袁绍一同保护几位被迫害的党人与侠义之士,曾远远见过糜荏一面。
当时他便对袁绍说:“这个年轻人虽通过买官入朝,但眼神清正,恐怕不是大家以为的佞幸之辈·”·说完这话不久,何颙辞别袁绍回到南阳·十月初收到京中好友来信,其中提及糜荏时说他一改入京时的名声,如今已深得士族大夫的称赞。
何颙微微一笑··他此生最为自傲的便是自己这一双眼睛,自成名以来相人从未有过错误·糜荏名声的改变,不过只是应验了他的话而已··他将信件放在一旁,没有多做打听。
也正是这一时的自傲,使得他错失了解糜荏的良机··京洛之事传往各处需要一点时间·十一月时,荀攸、钟繇,何颙三人分别听说糜荏以一己之力逼迫赵忠捐粮赈灾,全部大为震惊。
也正是在此时,他们收到荀爽与荀彧的来信,邀请他们入糜府一叙。·说是一叙,但三人心知肚明这是招募门客的意思·三人犹豫再三,终究决定相信荀爽与荀彧,很快收拾好行囊带上妻儿踏上入京之旅。·越靠近京洛,他们听说的事迹也就越多··传闻中糜荏深受天子喜爱,某些程度上甚至超过了十常侍,引得十常侍嫉妒万分·他在五月时在种植了一种从交趾带回的水稻,在九月成熟,并改良了不少种植工具。
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应受到推广,但十常侍从中作梗,指稻为草·后来才有赵忠逼迫糜荏捐赠水稻,反被糜荏化解、逼迫··这一波三折的剧情,听得众人如痴如醉,对当日朝堂中与赵忠辩驳的糜荏神往不已·不久三人愈加靠近京洛,又听闻十常侍借天灾人祸诬陷糜荏行巫蛊之术,被糜荏识破,反于祭祀之时请神问天,将十常侍打成“邪崇”,将十二人全部罢职免官。
听得三人震惊不已,连下巴都合不上了·这真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且不谈问天之事真假——显然他们初次听闻都觉得是假的——权倾朝野的十常侍,居然就这么被一个入京还不到半年、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干掉了·何颙更是惊呆了!·他早知糜荏不凡,只是先前大家认为这人是老鼠屎时,他觉得这人是一碟清粥、一碗小菜,怎知他竟是满桌珍馐美食,饕餮大餐·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这人又还有多少惊喜是他猜不透的·三人恍恍惚惚地入了京都,听闻京中士族谈论的都是什么“糜仙师”,又说他劝说天子解除党锢之祸……·这就是他们即将效力的主公吗听起来,有亿点点厉害呢……·三人心潮澎湃,在糜荏安排的府邸中等候几日,终于见到糜荏。
·盛名累累的糜仙师看起来只是一位及冠青年,只是长相极为好看,气度雍容不凡,瞧着并不像是能随手扳倒十常侍的“仙师”··但当他抬起眸子平视过来时,旁人就会彻底被他的眼神所吸引,忘却先前揣测,臣服于这深邃的星海之中。
三人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他们与糜荏闲聊半日,初步了解对方的学识与脾- xing -·听着糜荏话语间泄露的兴国安邦之意,又见他在各方面都有切合实际的打算而非泛泛空谈,都已信服七、八分。
至于剩下一些,三人还需再认真思量一番才能决定去留·不过看他们今日表现,门客之事想来不会有什么波折··糜荏微笑道:“三位不必忧心,我已上书陛下为诸位安排职务,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都不必介怀。”
谈话就此结束··因为糜荏的尊重与恰到好处的闲适,谈话后半段三人都觉轻松愉快··糜荏留他们用了晚膳,才令人送他们回府··他公布菜谱后,京洛及周遭郡县虽已普及,但时间尚短,庖厨大多掌握的不好火候与量度。
加上三人这段时间都与妻儿生活在家乡,没多少闲钱养仆从,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膳食··三人在餐桌前差点失了仪态,心中用以衡量的秤杆愈发倾斜··晚膳结束之后,糜荏送别三人。
瞧着他如谪仙一般的俊美面庞,钟繇最后问道:“敢问仙师,十常侍中当真有邪崇吗”·夜风呜呼里,仙风道骨的年轻人抬着淡然冷静的瞳眸看过来,肯定道:“他们当然都是邪崇。”
见几人正了面色,虚心求教,他慢慢道:·“人活于世都有欲望,有人爱财,有人喜色,有人好权……包括你、我、十常侍,所有人·”·“欲望本身是无穷无尽的,难以彻底满足的。
当你得到一件东西,你会安于现状抑或滋生出新的欲望你会克制于它还是周而复始追逐下去”·“欲求不满是极为痛苦的,它驱使我们抛去为人的道德,掠夺他人的利益,践踏国家律法……直至将我们彻底毁灭。”
“是以人要有底线,要有控制欲望的方法·倘若臣服于欲望,那他最后往往会被欲望所支配,也就成了败坏道德、践踏律法的邪崇·”·“不单是十常侍,”他的目光深远,仿佛是要穿破夜幕看到遥不可及的星际,“望吾与诸君共勉。”
语罢他令侍从送三人归去府邸·马车之上,三人都有些沉默··及至府邸前,钟繇才道:“敢问伯求如何看待……糜天师”·“仙神之姿,绝世奇才。”
何颙感叹道,“我无法对他做更多的评价·”·糜荏与旁人太不一样了··他不似年轻人英姿勃发,反而更像浩瀚大海,当人以为风平浪静时他却掀起惊涛巨浪;又如浩渺星空,神秘莫测,可望而不可即。
“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决定自己将来要走的路·很显然,他虽出生商贾之家,买官入朝,却十分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在下只敢说主公胸怀天下,心- xing -不凡,必可辅佐汉室安国兴邦。”
何颙下了决定,“我愿追随主公,不知二位意下如何”·翌日糜荏重回朝堂··满朝文武静立殿中,默不作声瞧着最前方的天师道张宝,与一月未见的十常侍。
十常侍大多清减不少,这会正对着刘宏诉苦:“陛下,臣可算是见到您了臣好想好想您啊”·刘宏见状亦是感慨万千:“哎,你们都没事,这可真是太好了。”
等目光放到赵忠身上,他彻底震惊了:“阿母,你这是怎么了”·十常侍大多是自己走进来的,除了赵忠。
他是躺在病榻上,被侍从抬上来的··赵忠努力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道:“回陛下,臣,无碍……”只是说了这几个字,他居然就瘫在榻上重重喘息起来。
糜荏站在一旁,微微挑眉··他先前听说过赵忠心疼那一千万钱与粮草,被气得病倒了,后来因问天之事受了大惊吓,还淋了雨、被天子罢官,回府的当夜就发起高烧,人差点烧没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赵忠原先乌黑流油的墨发成了满头白霜,眼窝凹陷周围青黑一片,眼神浑浊灰败;往日的富态的身躯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瘦的只剩一副骷髅架子;最可怕的是他的皮肤,因瘦的太快而萎缩着皱拢在一起,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鬼魅。
现在就算随便来个人指着他喊邪崇,恐怕也无人反对··赵忠曾写过自己病重、请求面圣的奏章·糜荏瞧见了,想到他指稻为草,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规劝刘宏:“赵常侍也太不懂事了,病了该去找太医啊,找陛下有什么用您又不懂医术,去了还要小心别被过了病气呢·若是微臣,一定舍不得让陛下身陷险境。”
听得刘宏感动不已,派了好几位太医过去为他医治··这会瞧见赵忠这幅鬼样,刘宏既是后悔又是庆幸··他后悔自己这么久了都没有去见赵忠一眼,又庆幸自己没有去,不然说不准还真的会被过了病气。
犹豫再三终究没敢走过去,只是在上座不忍道:“阿母,你受苦了”·赵忠眼泪哗哗流下来:“陛下,臣一点都不苦……咳咳咳”·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他怎会不苦呢,这一个月被那些庸医害的几次踏进鬼门关。
能活到今日,完全是凭着想要重见天子、看糜荏这个贱人身首异处的这口气撑的··他克制不住用怨毒的目光看向糜荏··而后便见原先漫不经心的青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恶意般抬眸缓缓看过来。
吓得他不由自主浑身一抖,赶忙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百官也都惊悚地瞧着赵忠··——这人真的是赵忠·高高在上的赵常侍,就变成了这么行将就木的一个老头子·百官齐齐震惊,有人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但更多的还是仇恨与快意,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表示心中激荡之情··刘宏悲恸地看着赵忠·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张宝道:“张天师,你先替赵常侍驱邪吧”·张宝瞥了糜荏一眼,淡然道:“好。”
·昨日他与十常侍严防死守,担心糜荏使绊子下黑手,但凡风吹草动都要心惊肉跳·想不到从早到晚无事发生,自始至终防了个寂寞··他心中狞笑:·糜荏啊糜荏,先前你说的那句话,本天师将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等本天师为十常侍驱完邪,便以道术打败你,让你身败名裂只能求着本天师才能活下去·他这般想着,面上表情愈发圣洁。
身后侍从递来一个木盒,他从中取出一张符纸,闭眸默念片刻··而后张宝陡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侍从递来一盏油灯·他竟伸过手去,精准无比地拈住火油中心的那团火苗,将之拈离油灯。
而后一弹指,火苗便飞离他的指尖,燃上面前的符纸··“这是无根之火,”大殿中想起张宝神圣而庄严的声音,“只有无根之火引燃的符纸,才能驱除邪崇。”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不由自主发出惊哗声··张宝很快将点燃的符纸放入玉碗中·待符纸燃烧成灰烬,他令侍从取来早已准备好的“仙水”,一起倒入碗中。
不多时,一碗能驱邪的符水便制好了··张宝无悲无喜道:“赵常侍,请喝·”·侍从取过符水,喂给赵忠·赵忠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喝下一口。
得益于这场大病,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服药,从这符水中喝出了参汤、灵芝水、甘草……一系列药材的味道,便安安心心地喝着符水··喝下这碗符水,又歇息片刻,赵忠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浑身都凝聚出了力气,眼神清明了人也精神了,甚至还能起身给天子行礼:“陛下,臣感觉臣好了”·刘宏惊喜地看着他的转变:“此话当真”·张宝见状顺势道:“陛下,邪崇已除,赵常侍已然痊愈。”
他说着,得意瞧了糜荏一眼,仿佛这就预见糜荏凄惨的未来了··赵忠俯身大拜,痛哭流涕:“陛下臣终于好了”·刘宏忙上前扶起他:“太好了恭喜阿母,晚些朕便设宴,为阿母庆祝”·百官见状,大为惊奇。
赵忠方才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喝了张宝的一道符水,这会竟红光满面重回以往,那碗符水岂非是神丹妙药·他们齐齐看向张宝,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亮。
符水虽已被喝完,但张宝手中还有很多符纸·谁能不生病,谁能不渐渐老去呢倘若求得一张,岂非百毒不侵长生不老·众人心中都有些蠢蠢欲动,十常侍更是双眼放光地看着张宝,期待下一个喝符水的先是自己。
但便在此时,变故陡生··正在与天子说话的赵忠忽然失声··他的脸色愈变通红,耳朵、鼻孔处缓缓溢下四道鲜血·这还没完,他忽然控制不住地摇晃起身子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竟连一句话都没留下,砰地摔倒在地。
他竟就这样没了声息·双眼却还死死睁着,正好倒下面对张宝的方向,竟是死不瞑目·刘宏傻了··他直面赵忠的死亡,还保持着伸手扶人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像是彻底丢了魂。
满朝文武也傻了··他们呆呆傻傻地看着赵忠的尸体,半晌都没有反应·人群里也不知是谁喊了声“护驾”,众人才骤然回神,惨白着脸护着天子远离张宝。
场面一时之间凌乱不已·唯有糜荏在众人身后施施然负手,倾身而立··张仲景曾说虚不受补,想来正是张宝听他瞎说用了太多天地宝材,一下子将虚弱至极的赵忠给补死了。
有意思··他来京洛之后也仅是气晕、气病几个人,这张宝竟比他还厉害,直接出手治死了一个人··他环顾周遭,瞧着悲恸万分的天子,惊恐交加的十常侍,形容各异的百官,以及惊慌失措的张宝……·内心非但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第三十七章 ·朝臣们很快簇拥着天子退到角落, 整个大殿正中央只剩躺着的一具尸体、以及呆呆站立的张宝与其侍从··让无数人恨之入骨,又让更多人谄媚巴结的赵忠,就这么死了。
他没有死在天子赐予的荣耀里, 而是死在众人的猜忌与惊慌中··一时间殿中寂静无比,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就连呼吸都放的很轻·若非天子表情太过惊骇, 不少人真想拍手称快。
不说天子, 就连张宝都被吓了一大跳·他看着赵忠的尸体, 脸色青白交加··这可是十常侍啊,除了天子之外权势最高的人就因为喝了他的一碗符水, 死了·一时之间, 张宝只觉自己被什么人死死扼住了喉咙,难以继续呼吸。
明明是寒冬腊月,他的背后竟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顷刻间浸透他的锦衣内里···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许久许久才有朝臣打破这仿佛被冻结凝固的一幕:“大胆妖道,竟敢在未央宫中殿行凶杀人还不快来人拿下他”·话音落下,一队带刀侍卫冲入殿中, “铮铮”拔出利刃将张宝团团围住。
“陛下且听我一言”·在这关键时刻, 张宝瞳仁悚然紧缩·长久以来的经验让他迅速找回理智, 他狠狠喘了口粗气,破声大喊。
这十余年来他与张角、张梁在民间也医死过不少人,经历过无数次大风大浪,全都安然渡过·想来只要用上他们的一贯说辞, 天子便会信任、原谅于他··“陛下, 上天监视着世人的行为, 根据世人的善恶, 增加或是减少大家的寿命。”
张宝的冷汗嘀嗒落下·他极力无视几十名侍卫的刀剑包围, 拢在袖中的手不停颤抖,却强自镇定道,“人若能多行善事,少做恶事,自然能免于病痛·”·他指着赵忠的尸体,终于找回了一些感觉,不再那么紧张:“大家都知道,赵常侍是被邪崇附体之后作恶多端,被上天惩罚,才会生得如此大病。”
“他所作的恶,远远高于所行的善这并非是本天师的符水不管用,驱不了邪崇·而是在驱邪成功之后,上天经过功过相抵,最终收回了他的- xing -命”·“这是上天之意,并非本天师杀人,请陛下明鉴”·他这一席话说的响亮又有条理,听得刘宏面色难看,也听得百官面带迟疑。
刘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张天师的意思……是赵常侍被邪崇附体,又因行善不足,才会在驱邪之后死去”·张宝沐浴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中,昂首挺胸道:“不错,正是如此。”
他知道此时不能有丝毫慌乱心虚,越是从容自信才能骗到人,便长叹一口气:“吾原以为能拯救赵常侍,却不想邪祟附体太过严重,而他功德不够……哎,是吾太过轻敌了”·话至于此,张宝面带悲戚,不住哀伤自责。
许是天师道盛名在外,积威颇深,百官之中果然有被唬住的,恍然大悟道:·“好啊,这赵忠果然是邪崇”·“邪崇作恶十余年,今日总算被上天收了去”·“糜仙师说得对,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苍天有眼啊”·“原来糜仙师的问天之法是真的,可笑我竟一直怀疑仙师装神弄鬼……哎,在下惭愧啊”·朝臣的议论声传入刘宏耳中。
天子面容- yin -沉,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半晌恨声道:“那张天师再给朕瞧瞧,朕的十常侍中还有哪些需要驱邪”·张宝闻言便知天子暂且不会再追究赵忠暴毙的事情,只要接下来好好表现,不再出现意外,这一关便算过去了。
他心中一喜,浑身一松:“接下来哪一位常侍愿喝下符水,自证清白”·没有人回答,殿中陷入异常尴尬的境地··张宝真诚而渴望地凝视着剩下十一位常侍,希望再站出一位常侍勇敢地喝下他的符水。
等对方毫无损伤,便能证明他的驱邪符水是真的,赵忠之死亦是邪崇之故;·十常侍则觉浑身冰凉,头皮发麻·几人抬首望房梁、垂头看脚尖,就是不敢看向张宝与他的那碗催命符水。
自证什么鬼的清白啊,赵忠都被毒死了,谁还敢喝这符水·反正十常侍是不敢的··他们缩着脑袋与身子,面上露出害怕神色,瞧着竟是前所未有的乖巧。
一旁围观的糜荏施施然抬起右手,以拳抵唇掩饰唇边溢出的笑意··现在就连他都忍不住想要怜爱赵忠了··这日思夜想的,好不容易把天师道中人给盼来了,就憋着口气想看对方碾压他的场景呢。
哪曾想满怀信任地喝下人家递来的补药,竟然当场气绝而亡··非但如此,死后还彻底被张宝坐实邪崇之名,供后人永世唾骂··这世上若是真有在天之灵这种东西,恐怕赵忠都能气到诈尸,再跳起来捅死张宝了吧·不怕神对手只怕猪队友,古人诚不我欺啊。
糜荏笑得肩膀抽动了一下,又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防止自己在大庭广众下显出幸灾乐祸神色··这番模样映在身旁之人眼中,却是他轻捂嘴唇微敛瞳眸、长睫之中含着若隐若现的水汽,仿佛是在为逝去之人悲叹之景。
哎,糜仙师何其善良啊他身旁的官吏想,哪怕十常侍千方百计针对糜仙师,他依旧会为赵忠的逝去而悲痛不已··糜荏笑了一会,收拾好表情放下拳头。
而后便见司马张延、司徒杨赐、议郎曹- cao -等人都抬着右手,做着与他相似的动作··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几人对识一眼,方才整理好表情缓缓放下右手··咳,其实他们平常都是很严肃端正的人,不会轻易嘲笑别人。
除非是忍不住··更何况对于十常侍,就算是敲锣打鼓欢庆送葬,他们也决不会有丝毫心理负担··此时距离上朝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殿中情势已然反转。
没有一个常侍敢站出来喝下符水,证明自己不是邪崇··百官环顾只剩十一人的十常侍,交头接耳:·“嘶这张让怎地不愿喝符水,没记错的话他也病着吧且他这病来的甚是蹊跷啊……”·“夏恽先前诬陷糜仙师行巫蛊之术,以下官之见这正是邪崇附体的表现”·“毕岚呢,他不是与张天师私交甚笃么,为何也不敢喝下这符水”·“……”·满堂都是私语之声。
起先百官说的还很轻微,随着时间点滴过去十常侍却呆立殿中毫无动作,他们也渐渐丢了顾忌,放肆谈论··所有被点到名的常侍,脸都绿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将张天师请入京都之后,事态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这个张宝非但不能对付糜荏,反而害死了赵忠,又将他们全部人害至两难境地·十一人心中大恨·他们恨不得此刻还是权倾朝野的十常侍,就可以随意下旨将那些议论的人拖下去处死,再满门抄斩·可现在的他们已然失势,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十常侍满心惶恐··张宝的符水已递到张让眼前··他期待地凝视张让:“张常侍,请喝符水·”·张让恍惚良久,终于在众人的逼迫目光中接过玉碗。
只是他的双手不住颤抖,根本没法抬碗往嘴里灌··便在此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陛下,微臣有事请奏·”·正是河南尹何进··今日张宝为十常侍驱邪,本是满朝关注的大事,他这一早却并未至殿中,直至此时才入宫。
见百官的注意力被稍稍转移,张让豁然松了一口气,两手一颤就将符水全部倒翻在地上··饶是何进的嗓音粗粝普通,张让亦觉这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美妙动人·可惜下一瞬百官便因符水倒在地上的声音而回头,双目炯炯地盯着他:“张让,你为何要将这符水倒在地上可是害怕暴露邪崇身份”·“……”张让欲哭无泪,“本,本常侍只是被河南尹吓了一跳,没拿稳符水……”·见众人又要逼迫张让喝符水,糜荏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诸位暂且等一下,不如先听一听河南尹所谓何事。”
张宝的符水是人参灵芝药汤,除了赵忠被补死外,其余常侍喝了顶多就是上火几日,于- xing -命无忧··届时见他们安然无恙,朝臣便会相信张宝已替他们驱除邪崇。
除了增加张宝声望,天子没有再罢免十常侍的理由··现在打断正好,可以继续让百官怀疑他们是邪崇,永远洗脱不了这个嫌疑··众人将注意力放回何进身上。
何进肃然道:“启奏陛下,昨夜臣与糜天师夜观星空,见星空诡谲,糜天师特意卜算一卦,方才得知这张宝进京别有意图·”·其实昨夜他在何府宴请糜荏,原先只是为了一己私利。
他的外甥刘辩是当朝大皇子,今年七岁·他出生那年何皇后还是个小宫女,母凭子贵被封为贵人·两年后先皇后被废,何贵人才晋升皇后·儿子来之不易,且在此之前刘宏的儿子们都已夭折,何皇后惧怕,便请宫外一位据说会道术的道人史子渺抚养刘辩。
如今刘辩是顺利长大了,奈何刘宏满心父爱都放在刚出生的二皇子刘协身上·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哥长子,这让何皇后与何进十分担心··于是他私下宴请糜荏,询问他皇子辩能否继承皇位。
当是时,糜荏眺望天际,沉吟不语··他以星空为盘,推演八卦许久,方才得出结论:“龙困浅滩,又有大劫自东北而来·”·龙困浅滩正是皇子辩如今面临的状况,何进自然相信。
听闻大劫将至,他又请糜荏再做推算,终于找到端倪··——天师道渠帅马义元,暗中跟随张宝入京,并未上报朝廷··百官闻之一怔,张宝却听的心惊肉跳:“血口喷人本天师只是为驱邪而来”·何进冷冷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如刀尖锋锐:“陛下,微臣于昨夜凌晨抓获一人,此人张天师识得,名为马义元。”
张宝大惊失色··他身后侍从整个人猛地一抖,手中木盒猝不及防摔落在地·“咚”地一声,木盒碎裂成两半··“臣连夜提审马义元,终于今晨招供。
他说天师道张角、张宝、张梁三人聚集百万刁民,准备起义谋反”·他骤然丢下一道惊雷··“今岁十月起,张角于钜鹿自封为天公将军,封张宝为地公将军,封张梁为人公将军。
他们三人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号令百万刁民于甲子年甲子日,既明年三月五日,举兵谋反”·满朝哗然。
第三十八章 ·事态至此已经十分清晰··天师道渠帅之一的马义元, 在重刑之下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张宝无可狡辩·于是天子一声令下,朝中嚣张不到两日, 惯以慈悲闻世的张宝张天师锒铛入狱。
张宝哭喊着求饶, 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然而早在赵忠暴毙时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天子,哪里会轻易地放过他··他被五花大绑拖下去时,目光正好与糜荏相触。
瞧着这人漫不经心仿佛在看蝼蚁一般的目光,张宝忽地想起他刚至天师监那日糜荏对他说的那一番话··糜荏说:“这是本天师请你喝的断头茶·明日过后, 你将会身败名裂, 一无所有。”
现在他哪里是身败名裂, 一无所有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身首异处·张宝浑身冰冷, 遏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他想起十常侍屡次来信, 许以重金请求他的兄长张角对付糜荏。
许是怕他们不敢入京,他们在信中说糜荏不过只是一介招摇撞骗的宵小·然而等他入了京, 十常侍却一改先前口风, 要他一定不能轻视糜荏··早已被信众捧上了天,真以为自己卓尔不凡的张宝当然不相信,觉得是十常侍没见过世面,居然被这么个小白脸吓破了胆。
说起来糜荏到底是怎么骗人的,莫非当今天子与朝臣,就独好这他的弱不禁风, 容貌昳丽·但见十常侍惊慌不定的害怕模样,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跟着防备了一番。
哪曾想这人明面上是没有动手,实际却精准狠辣地抄了天师道的底·张宝悔恨的肠子都青了·他既悔自己轻视糜荏, 没有为马义元隐藏行踪;又恨谎报军情的十常侍, 若非他们误导自己也不会如此大意··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这会见糜荏正用着嘲讽、讥诮的眼神看着自己, 张宝脑子一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大声喊叫道:“错了,你们都错了十常侍不是邪崇,糜荏才是”·“糜荏才是魔鬼,他才是邪崇他是……啊”·他没能喊完,便被人一拳打中口鼻。
这一拳力道极大,不仅揍掉他两颗门牙,鼻子也血流不止,模样看着狼狈万分··原来是何进见他乱说话,命人给了他一拳·受命的侍从正好崇拜糜荏、看张宝不顺眼,哪里还会留手。
只恨自己没长出八只手来揍人··随着张宝被拖入大牢,这场闹剧终于落幕··朝臣尚未彻底反应过来,张让咕噜噜转了圈眼珠子,豁然跳出来大声谴责:“好啊,难怪这逆贼一来便一口咬定自己能驱邪,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害死赵常侍”·不得不说,能被刘宏尊为‘阿父’,张让的头脑不算太简单。
他清晰知道他们十常侍与天师道牵连甚广,一旦张宝招出他们这些年的联系,十常侍必然也要跟着人头落地··不如先倒打一耙再说··其余常侍们也跟着反应过来了,纷纷跳出来道:“是啊陛下,想必这逆贼正是打算害死我等肱股之臣,好上位国师害您啊”·“幸好河南尹机智,我等才能保全- xing -命,侍奉在您身旁啊”·还有人哭诉道:“难怪他要诬陷赵常侍是邪崇,赵常侍——你死的好冤枉啊”·这戏未免就有点过了,听得士族清流不住讽笑。
杨赐道:“女干贼张宝是大逆不道,但这也不代表诸位便是无辜的吧”·张让心中大恨:“杨司徒,难道你没有看见他害死了赵忠吗被害死之人都不无辜,那还有谁人无辜”·杨赐负手冷笑:“对不住,在下只能肯定自己是无辜的,不能保证诸位如何。”
几人还要再说,上座传来一道怒吼声:“够了”·一场接一场的闹剧已令刘宏疲惫不堪,他按了按自己发酸肿胀的脑袋,挥挥手道:“够了……今日之事,至此为止,任何异议,明日再谈。”
朝臣惊呼:“可是陛下,黄巾军——”·刘宏忽然一把掀翻他面前的案几,无比暴躁道:“朕说够了所有事明日再谈你们都聋了听不懂吗”·朝臣见状,噤若寒蝉。
早朝结束后,十常侍替赵忠收了尸,并派人通知他在外郡的亲属前来吊唁··天子悲痛万分,下令以列侯之礼厚葬赵忠··这日他就一个人呆在椒房里,取出糜荏上贡的葡萄酒。
一边哭着一边痛饮,一醉方休··翌日早朝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许是醉酒作祟,抑或是赵忠死在眼前那幕过于恐怖,刘宏做了整夜噩梦。
他不断说着胡话,满身都是虚汗·及至清晨起床,刘宏头疼欲裂、神色不济··可是满朝百余人,无人注意到这一点·他们只知何进送来的消息:张宝畏罪,自尽于狱中·死前,张宝在严刑拷打之下承认了谋逆之事。
但其余是否还有同党,京中又是否布置眼线,他没有招供,在用餐时偷偷用竹筷插断自己的喉咙自杀了··天子惊怒不已··天师道不仅害死他的阿母,还敢聚集灾民谋反,摆明了就是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他令人将张宝的尸首悬挂曝晒于城门之外,以儆效尤·除此之外,又下达诏书:令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领兵二十万镇压叛贼·二十万对百万叛贼,看起来是少了一点。
但叛贼都是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但凡听闻朝廷举兵,总会逃跑一些·且他们分散在各处,有些地方十万,有些地方五万,有些地方不过几千……逐个击破即可。
其实刘宏也想多派些兵马,最好直接命大汉的百万雄师全部出征碾压天师道·可一来北方乌桓、匈奴不得不防,二来国库空虚粮草不足,任- xing -不得··百官对此没有异议。
何进却出列请求道:“陛下,臣听闻黄巾军中妖道横行,担心我军不小心着了那妖道的邪术,是以臣肯请陛下令糜仙师随军镇守·”·百官闻之回忆起先前张宝直接以手取火的动作,也都觉得此事可行,纷纷劝诫天子令糜荏以国师身份监军。
刘宏思索良久,迟疑不定··等早朝结束,满面倦怠的刘宏召见糜荏:“糜爱卿啊,你觉得朕的二十万大军对上黄巾军的百万刁民,孰人能赢”·糜荏道:“我军骁勇善战,自然能赢。”
他顿了顿,安慰道:“陛下何须担心此事微臣听说陛下昨夜醉酒难眠,眼前最重要的便是好好睡一觉,莫要过于心烦·”·刘宏忐忑的心总算落回胸腔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瞧瞧,瞧瞧满朝文武都自觉是他的肱股之臣,却连他身体欠佳都看不出来以前能看出来的只有十常侍,幸好现在还好有糜荏·他隔着袖子拉着糜荏的手:“爱卿啊,幸好还有你在,朕总算不至于被这满朝文武气死。”
顿了顿,他又道:“何大将军说他怕天师道中妖人行祸,希望你随军出征……”·糜荏恭敬道:“陛下若是放心不下,微臣当然可以随军上战场。”
刘宏却犹豫不决:“可朕舍不得爱卿上战场·刀剑无眼,万一爱卿受伤……”他的阿母赵忠已经被天师道张宝害死了,十常侍又被怀疑是邪崇一直承受着朝臣的攻讦,他身边真的只有糜荏了。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糜荏在他身边,为他嘘寒问暖,出谋划策,他怎么舍得让他离开·若糜荏再出什么三长两短,他接下来该怎么活啊··而且就是不出事,光出征在外都得花上半载一年。
这段时间他就没有玩伴了,那日子该怎么过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刘宏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在糜荏出征之后的日子是怎样的无趣寂寞,一点都不想糜荏出征。
“没关系,陛下,微臣不害怕·”有些话说多了,当真是张口就来,“受点伤算得了什么呢”·“陛下视微臣为知己,如此爱护微臣、处处为微臣着想,如今国家有难,微臣又怎能躲在陛下身后呢”·糜荏大义凛然道:“微臣亦愿意牺牲自己,为陛下守护家国天下”·听得刘宏感动地要命,直呼“爱卿心怀大义,朕心甚慰”,一时脑热就同意了糜荏的出征请求。
走出大殿时,糜荏微勾唇角··他这段时从麾下找了两个心思灵敏的人,教会他们一些玩乐的手段,打算在自己出征之后送入宫中陪刘宏玩闹··选中的两人暂时看起来忠心耿耿。
但即便出了什么岔子,他也不担心··毕竟此番出征顶多就是一两年,他这个白月光还活着,活的尊贵满身荣耀,替身就不可能上位··——而等他归来之后,京中将会彻底翻天·这个休沐日时,京洛大雪封城。
就在这日雪下的最大的时候,一名青年武将求到糜荏门下··糜荏起床时才听说那人一大早便在门口候着,只因没有拜帖而被门房拒之门外,这会只怕是等的要被冻病了,便出门亲自询问发生何事。
瞧见糜荏,那青年武将也不管天寒地冻,当下弯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糜仙师,请您救救我的儿子”·这武将糜荏不认识,应当是解除党锢之祸后补上位的。
糜荏皱了眉头··他见对方面色异常焦急,心知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便令侍从去请张仲景·自己则将人扶起道,不紧不慢道:“不知足下的儿子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镇定,带着一点魔力,稍稍抚平武将的慌乱心情。
青年武将急切道:“回糜仙师的话,犬子不久前生了一场病·起先只是风寒,后来发烧惊厥,上吐下泻,至于昨日开始说胡话,好似,好似……”·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瞳孔微颤,面色发白,终于狠狠咬牙道:“邪崇入体”·第三十九章 ·邪崇入体是不可能的, 应当是病了,还是普通医生无法应对的疑难杂症。
幸好这会麾下有张仲景师徒俩,糜荏思忖, 否则还真应付不过去··形势紧急, 糜荏命人迅速备上马车,带着那武将先去医馆接人再回府替他儿子看病··半路上糜荏听这位青年武将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信息。
他名黄忠,表字汉升,本是南阳郡人, 十一月末上任为洛阳部尉·本想着朝廷接触党锢之禁后日子能好过起来, 谁知全家才来京洛几日,他的儿子便生了好大一场病。
黄忠说着便忍不住流下泪来··他的独子黄叙病了十日,起初还能吃些东西,到昨天却不仅下不了床, 甚至一点都吃不下去了·他丝毫不怀疑这种情况再持续两日, 他的儿子就要没了。
这才下了决心, 前来求糜仙师帮助··糜荏闻言一怔··黄忠历史上的名将·未等他多做思考,黄忠又跪地恳求道:“只要糜仙师能救回犬子,您要我做牛做马都行”·糜荏将人扶起:“黄部尉, 令公子并非邪崇入体,我亦不能保证可以治好他, 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医馆已在眼前··糜荏下马车的时候, 看到张仲景正领着医馆中人将羊肉与药材煮熟捞出切碎,用面皮包裹成娇耳状, 再下锅用原汤将娇耳煮熟··他疑惑道:“仲景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张仲景已有近一个月未见糜荏, 见之面上覆了惊喜神色:“主公”·他行了一礼道:“主公, 在下前些日子见到不少穷苦百姓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有些前来求医的人甚至把耳朵都冻烂了, 便想着是否有什么汤药能够用以御寒。”
经过几日研究,他制作出了这个药方:祛寒娇耳汤·于是从昨日开始,他给每个前来求医的人两个娇耳、一碗药汤·而吃过着汤药的几个人都觉得浑身发暖、两耳生热,都说这下回家时一定不会将耳朵冻伤。
【1】·张仲景稍作解释,神色显得局促起来:“其实在下还打算多做一些,分给路上往来的穷苦百姓喝……呃,花费的羊肉与药材,便从在下的俸禄中扣除吧。”
娇耳糜荏微微挑眉,这似乎是饺子的源头·他想到自己初入京洛时赠与十常侍的那部分食谱,主要是十几道适合节日的红烧、卤、炒系等等菜谱,天子喜爱的胡饼,以及酱油、醋、香粉等调料的制作方法。
但更多的他没有公布,准备将来整理成册流传下去··这会张仲景发明饺子,也是古人的智慧所在··“药材之事先生不必担心,我十分支持您的善举,晚些我再命人送些药材给您。”
糜荏笑了笑,“不过现在还请仲景先生随我出趟门,有件事请您帮忙·”·他等张仲景带上外出药箱,一起上了马车,而后请黄忠详细述说他儿子的所有病症。
张仲景听着听着,缓缓皱了眉头··黄忠见状,心下咯噔一下:“可是治不了”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为他儿子治疗的人不是糜荏,而是眼前这位大夫。
但不管是谁,只要能治好他的儿子,怎样都行·张仲景道:“你儿子得的可能是伤寒,不过情况比较复杂,还需要看过病人才能确定·”·黄忠一窒。
饶是他不懂医理,他也知伤寒与风寒虽仅差一字,但后者相对容易治疗,前者却是根本没有应对疫病啊·他的面色愈发惨白,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黄府很快到了··三人下了马车直奔至黄叙房间,很快瞧见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昏迷着躺在床上,不仅面色蜡黄、嘴唇呈现出中毒般的青黑,浑身更是瘦骨嶙峋,凄惨可怜。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黄忠只看了一眼便要落下泪来··张仲景先替孩子把了脉,翻看他的眼皮与舌苔,又问了一旁侯着的黄夫人几句话,打开医药箱取出他的银针。
他在黄叙的手上、腹部等经络处扎了十几针·这样的事情他似乎做过很多次,整个过程又快又准,手半点都没有颤抖··等施完针,张仲景又写下一个方子,递给随身药童:“按这个方子抓药,抓来后以武火煎一盏茶时间。”
他又对黄忠夫妇道:“最迟一个半时辰后令公子可以短暂地醒来·这药等孩子醒后服用,早晚各一次,三日后应当可以止泻开胃·”·黄忠试探道:“张神医,犬子能治吗”他的儿子现在滴水难进,张仲景却说喝下这药三日后可以止泻开胃,所以是可以治好吗·张仲景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当是可以。
不过令公子身子虚弱,想要彻底根治还要一段时间·”·黄忠夫妇大喜过望:“此言当真”两人激动地差点又落下泪来··四人在房中等了一个时辰。
那药煎好用柴火的余热温着,孩子总算醒过来·轻轻叫了声“爹、娘”,乖乖把药喝了,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黄忠夫妇的激动表情暂且不表,张仲景也松了一口气:“好了,让令公子好好睡一觉吧,晚些我再来替他施针。
他若是醒来,可以先喝米粥·”·看完病,两人被黄忠送至大门口··略过黄忠不绝于口的彩虹屁,两人坐上马车··糜荏道:“伤寒是各州流行的疫病,死亡率又是极高,先生可有根治之法”·张仲景眼带复杂,叹了口气:“伤寒有诸多病症,需要对症下药。
今日运气好正好碰上能解开的一种,其他还要再做研究·”·先帝末年起,大汉各地爆发诸多天灾人祸,伤寒疫病在百姓之中肆意横行,死伤无数·张仲景见过伤寒的爆发,所以与他的老师一直在研究这种疫病的克制之法。
只可惜至于如今收获甚微··糜荏安抚了两句,思索道:“仲景先生今岁过年可有去处”·见张仲景表示就在家中渡过,糜荏又笑道:“若是不嫌弃,一起来糜府吃个午饭吧。”
张仲景受宠若惊,自然应下··这日傍晚张仲景又为黄叙施针,等人醒来后喂了药,给了米汤·三日后,成功止泻,可以吃下简单的米粥肉糜·又三日,总算养回些许力气,可以下地了。
黄忠无以为报,最终决定对糜荏献上自己的忠诚,对张仲景献上- xing -命··由此,糜荏收到第一位武将的投靠··不禁感叹,古人就是这般淳朴··时光在紧张的氛围中荏苒不留。
黄叙病愈时,已至腊月二十五,即将过年··许是被赵忠之死刺激,刘宏近来生了一场大病·这些日子缠绵病榻,没有玩闹的心思·糜荏每日探病与他说说话,刘宏愈发觉得慰贴。
因为年关将至,朝廷最终决定于大年初三出征,这段时间一直在调度兵马,至腊月二十八终于集结完毕·受战事的- yin -影笼罩,街上百姓来去匆匆,面上少有喜悦。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朝廷宴请百官·刘宏的病一直没好,这次宴会便只出现了一下,很快回去房中歇息··百官逮着糜荏敬酒,幸好如今地位非凡无人敢灌他,否则还真得被抬回去不可。
翌日除夕,朝廷放了年假,先前约好一起过年的张仲景带着家人与礼物到访··张仲景已经成亲,带着他的妻子、儿女一同到访·他的老师年迈,家人大多在乱世之中遇难,如今与张仲景住在一起,认作义亲。
他的女儿今年八岁,与糜莜正好能说上话,两人拉着手躲到一旁交谈··其余人干巴巴待在一起也是无趣,糜荏便提议大家一起包娇耳吃··张仲景愣了:“可这娇耳是给患者吃的啊。”
得糜荏支持,他赠娇耳的慈善事业做得很大·现在城中百姓都知道有个名叫张仲景的大夫,心善且医术高超·吃两口他的免费娇耳汤,就能浑身暖上至少半个时辰·糜荏笑道:“先生裹得馅料是药材,我们却可以裹些羊肉糜、白菜、香菇……不就可以给寻常人吃了吗”·众人闻言,茅塞顿开。
于是令庖厨剁了馅料、调了料,擀了面皮包成娇耳状,煮熟再吃·众人分别尝了一个,都觉美味异常··许是新鲜劲上头,大家包的有点多·糜荏瞧着一时半会也吃不完,便命侍从取走他与糜莜包的那几十个,送去荀府。
小半个时辰后,荀彧收到装满娇耳的食盒。·他打开食盒,听着门房介绍这娇耳的食用方法·见红木食盒上层放着一碟白白胖胖的娇耳,便下意识伸手戳了戳·等指尖触及到一点冰凉与柔软,他才回神,攸地笑了。
荀爽见状奇怪道:“文若,这是何物”·荀彧笑吟吟的令门房送去给庖厨烹煮,“是子苏的一点心意·”·除夕这一日,年味总算将开战的- yin -影冲淡些许。
从早上开始,“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响彻天地,欢笑声飞入千家万户·至于深夜,依然不绝于耳··张仲景一家在用过午膳之后告辞,回府守岁。
糜荏与糜莜给爹娘的牌位上了香、磕了头后,再叫上管家,三人一起斗地主消耗时间··他们没有赌钱,就是输的人要被贴上纸条·糜荏运气好又会算牌,起初笑看自家小妹与管家把纸条贴的满脸都是。
后来两人起了坏心,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输使劲给对方喂牌,终于让糜荏也体会了一把被纸条贴满的感觉··他哭笑不得地屈指敲了敲糜莜的脑袋:“你啊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逗得糜莜得意大笑··年初一,糜荏收到官吏们送来的拜年礼·因为实在太多,礼物堆满了整个院落·还有官吏听说他枕边无人,突发奇想送了两个美人给他。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糜荏瞧着那两名含苞待放的美人,微笑道:“两位可曾识字”·他本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又是风华正茂时,只是往那一站就将大多美人们衬得黯然失色。
见两人红着脸点头,他唤来自己的万能管家·令其将部分超过底线的礼物退回,再安排两人去合适的位置干活··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低微,退回去也不过是叫他们的主人迁怒,抑或再行送人。
不如留下培训些许时日,再派到合适的岗位工作··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年初二时,他宴请麾下门客··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过了,此战黄忠不必多说,他会带走荀攸,留下钟繇、任嘏、何颙、荀彧四人。做这个安排,主要是他目前不需要这么多人同行,以及后四人目前更适合留守京洛。·天子向来不管事·十常侍被他整的元气大伤,短期内恐怕恢复不到原先地位;十常侍被罢免的突然,尚书台权利被瓜分,中常侍吕强等人抓住机会上位;前不久他又劝天子废除党锢之祸,引有志之士回朝……·如今朝中权势制衡,已然形成一个微妙的,短暂的稳定局面。
是以此次出征将后方交给他们,他很放心··至于荀彧,他擅长的是战略布局后方统筹,只是如今尚显年轻,需要战争磨炼。·等到平定豫州之后,糜荏会带领所有门客的族人迁往徐州朐县,那里正是他的大本营··毫不夸张地说,糜氏作为朐县豪强,糜荏在那儿的布置远胜京洛··至于颍川、南阳、汝南,这豫州三郡中孕育出不少士族,可以说为大汉培育了至少50%的人才,是极为重要的必争之地。
众人亦对此毫无异议·他们饮酒畅谈着,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糜荏环顾众人··现在人是少了点,不过等到回来的时候,应该能壮大一些。
一个时辰之后,宴会结束·糜荏将众人送上马车,只等他们各自回府好好睡一觉,以待明日出征··糜荏送别几人,回首凝视荀彧。·春寒料峭里,青年披着白裘大氅,露出一张清俊非凡的脸旁,一如既往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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