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当大佬[系统] by 帝休(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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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国当大佬[系统] by 帝休(上)(5)
·若真是如此,子苏心悦于他也不奇怪··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能有这般风采气度呢·思及此管宁微微一笑,彻底放下这一桩心事·他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任嘏茫然:“幼安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么,怎么就上床睡了”·管宁:“……已经问完了·”·任嘏脸上浮现出一点疑惑神色,很快想起方才管宁唯一问的有关荀彧的问题,一时有些无言。“原来你就是想了解文若”·见他还没有转过弯来,管宁深感无力。
语气之中满是无奈:“是啊,不然你以为呢”·“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最多与他相处一日,便能摸清他的脾气·”任嘏二丈摸不着头脑,“有必要把我单独叫出来,特意询问吗”·他的棋还没下完呢,那局看起来也是文若输于子苏,他还想好好地与子苏下一局呢·“你啊,你啊”管宁恨铁不成钢地朝他丢了个枕头,“早点睡吧你”·两人回到客房中时,荀彧终于思索周全,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这一步走的不算很巧妙,但已是他唯一能推演出几分胜意的路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首去看糜荏·这才发现偌大的书房之中竟然只剩他们两人,至于围观的任嘏与管宁,都不知去哪里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荀彧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糜荏看出了他的无所适从,笑了笑:“他们有些倦怠,回房睡了。”
这么早·这会距离寻常就寝时间,至少还有将近一个时辰吧·……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又要与子苏独处。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瞳眸微微紧缩·昏惑光线里,他的心跳也跟着煤油灯上的那一簇火苗般,忽明忽暗地跃动起来··着实紧张··糜荏轻笑··他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然后道:“文若,我有些东西想要给你看。”
示意荀彧坐到书桌前,他从书架中找出十余本厚实的纸质书籍,堆到荀彧面前。·荀彧迟疑着翻开最上头那本写着“琉璃账簿”四字的书·然后便见纸上画着一个个格子模样的图案,里头详细记载着某年某月制造的一件琉璃品,售卖价钱,以及去往何处。
“这是表格,是最适合目前记账的方法·”糜荏道··看清上头一匹琉璃马儿的价格之后,荀彧微惊。越往下翻,越是震惊,旖旎的心思全部消失不见。·他知道琉璃的珍贵,族中小心保存着几样琉璃制品,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居然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又见后头糜氏出品的琉璃不再私售,基本上贡给朝廷,他心中又是了然。
琉璃在这个时代稀少昂贵,有价无市,在市场上大规模流通反而失去它作为奢侈品的意义·于是糜荏靠着琉璃与十常侍搭上线,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国师之位··十年布局,终于没有白费。
荀彧感叹着放下手中账簿,糜荏便示意他接着看下一本。·他依言捧起一旁的“纸业账簿”··纸业,造纸术·荀彧的脑中下意识浮现出这一关联。他毫无防备地翻开书本,上头第一页赫然就是八年前宣纸初次问世时,京中士族疯抢数量的价格,以及制造出这一批宣纸的成本,以及最终获得的利润。·他面上镇定神色被彻底打破·他失声惊叫道:“造纸术不是蔡隽改良吗,为何子苏竟有他的账本”·糜荏压住上翘的唇角,浅啜一口温水施施然道:“因为,蔡隽本就与我合作。”
荀彧大惊失色。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又翻开下面压着的一本“棉布账簿”··见上内容头大同小异,他瞠目结舌:“这,这些产业……”·糜荏颔首:“这些都是我这些年积攒的家业。”
荀彧闻言,用颤抖着手潦草地翻完了所有账簿。·他起初还是大惊失色,但等翻完这一叠账簿,大致了解道糜荏的家业,他已麻木到面无表情了··子苏能赚钱的产业太多了·精贵如笔、墨、纸、砚,棉布、丝绸,稀缺如制盐、制糖、炼铁……竟都只是他的赚钱手段之一·而他麾下诸多商贾在赚了钱后,又在家乡买地、种植粮食,买矿、生产铁器……这些年来的积累,恐怕已经达到一个不能想象的数字。
荀彧怔怔坐在木椅上。·此前他单知道糜荏家产不菲,豁达爽朗,尤爱赠人礼物·荀爽曾经就劝说过糜荏莫要太过慷慨,被这人一笑而过··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家底如此丰厚,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在这里头,恐怕连个边角都算不上·他脑中一片杂乱无章。
心中有万千思绪,终究汇聚成简单的一句话:“今日真叫在下大开眼界……”·糜荏听得此言,挑眉淡然道:“尚可·”·他面色从容,语气却虚伪至极,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傲然自得。
荀彧还在失神。·他今日能被子苏告知这些事,或许是他举荐人才的功劳·与子苏关系更好的任嘏与管宁,不知是否知道这些明细·今日还只是他,未来这若是被朝廷知道他的产业……·恐怕就连无比宠信他的刘宏都会眼红,继而为了这些东西害死子苏·“不行,”荀彧思及此,豁然回神,“子苏你不能将这些摆在此处,若是被他人发现,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别担心,文若。”
糜荏笑着安抚,“除了你与我的几位管事,并无人得知其中全貌·”·任嘏与管宁只知其中一二,不知全部;就连他麾下这些商贾,或许认得对方,却不知对方是自己的同僚。
至于他的管事,大多是他曾经救下、愿意为他回报- xing -命之人,就连周慈也是··虽然人心易变,但他还有系统一同监管·截止目前是发生过一起麾下商贾叛变之事,但很快被他觉察、摆平,而后在众人心底留下料事如神的印象。
再不敢轻易背叛··“至于今日之所以将这些告诉文若,是希望将来我不在时,文若能为我调遣分配·”·荀彧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拒绝道:“不,此事对主公太过重要,我,在下恐怕不能……”·糜荏抬手制止了他未曾出口的话语。
“但我相信文若,”他说,“在这个乱世,我只相信文若·”·荀彧闻言,心下大震。·他怔怔抬首凝视着糜荏,见这人眼眸中毫无保留的信任,登时心如擂鼓··砰,砰,砰他的心脏越跳越起劲,以着一种霸道的姿态,肆无忌惮地在耳畔宣告有关糜荏的一切,都已被它彻底掌控·他感觉到浑身血液在体内肆意流淌的模样。
它从心脏奔涌而出,以燎原之势卷席过他的全身,叫他的理智与从容,在瞬间溃然失守·只能答应他,感激他,然后倾尽全力回报他·荀彧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支配着,起身向糜荏行了一个大礼:“得主公信任,是为彧三生之幸。彧自当鞠躬尽瘁,不离不弃,为主公付出一切!”·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糜荏对他付出信任,他自当以国士回报于他。
“我知道,”糜荏将人扶起来,握着他的手微笑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正如我对你的一样·”·荀彧没有完全体会到他的意思,下意识露出一个被理解的微笑。·“这些账簿你慢慢看吧,往后府中管家亦会辅助你。”
糜荏见他埋头就要挑灯夜读,抬手扣了扣桌面·“今天先说到这里吧·夜深了,我们该就寝了·”·荀彧怔了一下,良久顺着他的话语喃喃道:“我……们”·“嗯,客房昭先与幼安睡着,”糜荏用着一无所知般无辜的眼神望着他,“睡不下三个人,只能委屈文若今夜同我一起睡了。”
荀彧:……·糜荏恍若不觉,微微一笑··有些人啊,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将心上之人彻底虏获··第五十章 ·荀彧“哦”了一声, 僵硬地从木椅上直起身,僵硬地迈开步子跟随糜荏回到房中。
表面看起来镇定至极,实际上却差点手脚同行·糜荏迤迤然走在前头·注意到身后人异常紧张的模样, 微微勾起唇角··在确认过荀彧的态度后, 他也不是故意不坦白。
纯粹是这样的文若太有意思, 他还想再逗逗, 舍不得就这么失去这般可爱的他··嗯……就再逗几日吧·想来以文若- xing -格, 将来坦白时多卖卖惨,总会心软。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糜荏房中·这会荀彧的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洗漱全凭本能行事, 居然也还算镇定地处理完了··然后是上床, 吹灭油灯, 一同睡觉··视野中一片黑暗, 终于回过神来的荀彧:!�
 に鹁厣钗艘豢谄乱馐侗Ы袅松砩细亲诺娜肀弧ぁど钋镆估�, 他们没有盖同一张被子·他身上这张被子应当是才晒过的,闻起来清香淡雅, 满是糜荏的气息。
是自己心悦之人啊……或许这辈子,最多也就只能受到这样的照顾与温柔··还要奢求什么·荀彧思及此, 缓缓沉静了下来··他听着身侧之人轻缓、均匀的呼吸声,一时也不知心底是甜蜜还是珍惜, 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慢慢进入梦中··翌日, 朝中传回皇甫嵩与朱隽攻破宛城的消息··此前颍川、南阳接连传回捷报, 朝臣们振奋不已·而几日前, 冀州前线终于送回糜荏大胜的捷报。
此事听得刘宏心生愉悦, 连着几天红光满面, 瞧着竟好似连病都好了不少··攻下颍川、南阳之后,宛城便是豫州黄巾军最后的根据地·在黄巾军将领波才坚守一个月之后,皇甫嵩带领都尉曹- cao -,亲率三万兵马摧毁宛城。
至此,张角三兄弟身首异处,黄巾军各将领也大多战死沙场,抑或请求投降·冀州、豫州两处的黄巾军彻底失败··由张角带领的黄巾军叛乱,也自此落下了帷幕。
虽说依然有一些零散的黄巾军未曾彻底消失,还在豫州、并州等地活动·但这些黄巾军已是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般,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叛乱平定,刘宏便下旨令皇甫嵩、朱隽与其麾下都尉领兵回朝,再做论功行赏。
至于驻守京洛的大将军何进,这会也已被召回京师,此次叛乱中,何进识破张宝女干计、保卫京师有功,等过些时间自有嘉奖··九月,糜荏别庄之中的秋稻又一次丰收。
去年秋稻丰收之时,他曾下帖邀请满朝官吏前往参观·可惜当时的他位微言轻,又拒绝认张让为义父得罪了十常侍,被尚书台官吏排斥,前往之人不足十之二、三。
回来后还被赵忠指稻为草折腾了个够,连带着推广秋稻一事暂且被搁置··后来他踩着十常侍成为国师丞,紧接着张宝入京暴露黄巾军起义之事,朝廷派遣他作为监军跟随。
四月又亲自披挂上阵,直至不久前方才大胜而归··而后揪出朝中与黄巾军私通的叛贼,亲自抄家查处……至于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平静下来,终于可以处理此事了。
他与去年一样,广下拜帖邀请京中官吏前往参观·与去年不一样的是,他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长史,而是身居要职、手握兵权的糜国师,自然一呼百应··是以哪怕是尚书台一方官吏,都无不从者,全部回帖期待此行。
九月末的洛阳已经冷了·不过近来天气好,秋阳高照,白日出行气候宜人··糜荏前往别庄时,带上了他麾下的门客··“哥哥,”糜莜提着裙摆,款款从院中走出来,“我准备好啦。”
她身着一袭水色长裙,上头绣着几朵清新的菊花·外头搭着一身月白披风,深秋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毓秀可爱··她在糜荏面前站定:“新衣裳,好看吗”·“好看,”糜荏点头夸奖她,“我们阿莜本就天生丽质。”
他很明白女孩子都喜欢听别人夸奖的心- xing -,也乐于满足自家小妹的一点虚荣心··他身旁,几位门客也都跟着夸奖了两句··读书人的话大多动听悦耳,什么明艳动人啦,什么假以时日便是大美人啦,听得一贯厚脸皮的糜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在众人善意的彩虹屁中微红了脸庞,以绢扇掩面,一副淑女模样··赵云见状,如遭雷击··——不是说好的糜小弟吗·为什么才一转眼,这人就成了糜小妹·难怪这短时间里,糜莜有几次被他打的稍微重了点还会红眼睛·而他却傻兮兮地以为是糜莜- xing -格太软太娘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他终于知道为何先前那位武学老师没有认真教导糜莜了。
现在就是他,也不敢再对她下重手了·赵云死死瞪着笑靥如花的糜莜,整个人都不好了··其实也不怪赵云认不出来·十一岁的小女孩这会还没有发育,平时特意换上男装读书习武,也就与男孩无异。
正似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她是雄雌·许是在场众人之中他的震惊的表情太过突兀,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任嘏奇道:“阿云这是怎么了”·赵云震惊道:“他,她是女子”·“是啊,她是子苏的妹妹啊。”
任嘏疑惑,“原来你不知道吗”·赵云:……·任嘏见他脸都红了,笑着逗他:“咱们的小姑娘长得好看吧再过几年啊,想要迎娶阿莜的男人,可能都要踏破糜府门槛咯。”
赵云的脸涨地更红了,结结巴巴道:“他、她,算、算什么女人……”·这话不巧被糜莜听到了,便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赵云:“阿莜为何不算女人”·赵云原先就是私下嘀咕,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道:“……女人都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的,哪有你——你这样的”·这话倒也没有错,这个时代女- xing -团体的主流便是如此。
包括他周遭所有人,印象中的早逝的母亲,以及他的嫂嫂都是温柔如水的女子··“有啊,”糜莜眨眨眼睛,“天凤年间,王莽执政,民不聊生·有一位姓吕的伟大女子,散尽家财资助义军,后来亲自点燃反抗王莽统治的火炬,又率大军打破县城杀死贪官。”
“吕大娘比我还厉害,难道她就不是女人吗”·赵云哑口无言··糜莜见他不说话了,轻轻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迤迤然从他身边走过,瞧着倒是有糜荏三分气度。
一行人很快抵达别庄··这个时候庄中已经到了好几位官位较低的官吏·好在有去年的经验,庄中奴仆们这会都将人照顾得很好··把糜莜送入后院歇息,糜荏亲自迎接众人。
其余的官吏也没让糜荏等候多久,在不到半个时辰内纷纷抵达··就连天子刘宏都来了··刘宏病了将近一个月,这段时间一直令张让送进宫的几位高人陪着,命他们整日为他念经驱邪。
大约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身体确实是舒爽了一些,没有那么难受了,于是越发倚重几位高人··糜荏遣人打听,知道这些人都是京中寺庙、道观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五个人。
但他觉得以张让一贯习- xing -,不可能找到这样完美无缺的五位高人,便又命人私下去他们的家乡走访探查,如今人尚未归来··他没有动这些人,反而一同请去别庄参观游玩。
等人全部到齐,糜荏才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前往田间·田中农人们正在收割水稻,用的工具正是他去年试图推广的收割用的打稻机、灌溉用的水车、脱粒用的石碾与手摇风车。
除此之外,还有耕种用的曲辕犁与铧式犁··百姓这会耕种用的是直辕犁·这种农具笨重,用起来需要花费大量力气,使用时又难以回转,耕地十分艰难。
而曲辕犁只是在直辕犁的基础上稍做改变,在结构上变得更轻巧·又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便于调头转弯,十分适合耕种水田;·铧式犁则是在曲辕犁的基础上,在下方安装了三个铁质犁盘。
使用这两种工具,百姓耕种起来都会更加灵活,可以最大可能地节省人力与牲力··众人驻足观看片刻,相互探讨、吹了几句彩虹屁,按捺下想要询问糜荏该如何制作这些农具的欲望。
毕竟天子在场,他们不能太过失礼··没了十常侍从中作梗,这场交流会十分成功··从农庄回来后的第二日,糜荏上书刘宏,请求朝廷在中原及以南地区推广秋稻,在全国各地推广各种农具、以及水车灌溉。
他建议朝廷颁布律法:·将原本每年种植的一季水稻改成二月耕种早稻、五月丰收后即刻耕种晚稻,每年征收两季粮税;征用各地铁器、木器等工匠坊建造一批农具,以低价售与士族、百姓。
秋稻的粮种可以由朝廷出资购买,免费纷发各处,靠增加税收赚回;亦可由士族自行购买,如此税收保持不变··至于农具,士族权贵的土地多需求便大,是主要购买力;普通百姓土地少,可以一个村落凑钱买几套,轮流使用。
若是实在买不起,那么百姓可以申请赊账使用,每年多交粮税直至朝廷收回本钱··与去年的这个时候完全不同,这会没有一人跳出来反对糜荏··事实上百官在听到这份建议时,几乎都是举双手赞成的。
于是无数人拥护之下,这两项利国利民的大政策得以最高的效率,顺水行舟地实行下去··官吏们最终商议决定,这几年由朝廷统一向交趾商贾征收、购买粮种,运往各处发放种植。
粮种短期之内应当是稀少的,但预计种植三、四年之后便可以初步规模化,最终以粮税抵还··听到这个方案,糜荏没有丝毫意外··统治阶级的本质就是剥削,在上述方案中士族与权贵几乎规避了所有风险。
短期之内无法收回购买粮种的钱,这一部分的损失由朝廷承担··甚至在将来若是秋稻的收成不好,他们更可能会剥削百姓那部分收入,用以缴纳粮税··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这个时代的能量大多集中在士族身上。
太过理想地想要造福百姓、远离士族,不仅会导致失败,甚至还会危及- xing -命··典型正如王莽··两百年前西汉走向末路·当时土地被权贵豪强占有,百姓无以为生,只能沦为奴隶或着流亡为贼寇。
于是王莽在篡汉之后,发布了新政:·恢复井田制,将士族们权贵豪强手中的土地重新分配,归还百姓;将盐、铁、酒、币制、山林川泽收等买卖从商贾手中收回,归于朝廷充盈国库;再废止奴隶制度,颁布各种压制贸易的政策、平衡物价,以防商贾剥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他的本意是想让世界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奈何王莽本人过于理想、不切实际,又- cao -之过急,反而使得矛盾激化,最终被士族联手推翻··所以想要顺利改革,要么彻底打碎这群士族,要么联合他们··现阶段的糜荏选择的是联合。
先联合士族薅朝廷羊毛,等将来羽翼丰满,再联合普通百姓薅士族羊毛··于是刚从夏恽等人家中取出、被存入国库的那部分黄金与珍宝,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也是这会,荀爽准备归去颍川劝说家族与郡中好友迁往徐州朐县,躲避战乱。
荀爽启程之前,糜荏即便诸事缠身,却依然放下手中事情亲自送别他··糜荏的到来在荀爽的意料之外,想了想又能理解··毕竟这人如今与他们文若在一起,也是要跟着唤他伯父的。
他看着糜荏,心中感慨万千··虽然糜荏所图不小,手段亦正亦邪,还拐走了他的侄儿……但荀爽知道,现在能救天下人的,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家国大义面前,一个人的情与爱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荀爽郑重地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此去一别,恐怕再也不能见面·希望糜国师您能坚守本心,还天下一个太平,令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漂亮好听的话于糜荏而言,随时随刻都能轻松说出。
可面对这般郑重的荀爽,他喉中纵使有千言万语,都表达不出他的感叹··他终究是对着荀爽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荏必不负众望·”·这不仅是对荀爽,更是对荀氏一族,以及所有支持他事业、为他效力的门客,乃至对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承诺。
回答他的是荀爽欣慰的笑容··他地拍了拍糜荏的肩膀,而后转身回房整理行礼了··糜荏又与荀表说了会话,才辞别荀府··他离去前,荀彧忽然唤住了他:“子苏。”
他快步走到糜荏身边:“我想陪着世父,一同归去颍川·”·糜荏微不可觉地顿了顿··他侧头凝视荀彧,眼中浮现出诧异神色:“这么突然”·不是好好的跟着管家处理他的产业么,怎么忽然就想要回去颍川了总不至于是荀爽对他说了什么吧·这位老人惯来信守承诺,不会轻易失信于人。
荀彧思索道:“确实是有些突然·”·“不过我再三思索,想要为子苏招揽更多的门客,单独世父恐怕不行·”他解释道,“一则世父不像我一样,能与年轻门客多做交流;二则世父不知子苏打算,恐怕无法说服更多的人一同前往徐州。”
他却不一样··他曾与糜荏一同畅想未来,并与他一点点深思熟虑规划蓝图·他熟知这对于想要成功立业的年轻人来说会有怎样的吸引力,而这是荀爽发挥不出来的。
再说荀爽年纪大了,他也不能放任荀爽一家一家登门拜访,劝说当地有才之士·这种抛开脸面、还需要体力的活,还是由他来做才好··糜荏听罢解释,知道自己被说服了。
“好吧,”他负手一叹,“文若且去吧·”·“我在京洛等你回来便是了·”·第五十一章 ·荀彧离去后的第六日, 豫州大军归朝。
天子大喜,设宴款待将士·翌日论功行赏,所有人官进一阶·何进、皇甫嵩、朱隽、糜荏又各自被封侯爵··除此之外, 糜荏代替卢植为左中郎将。
卢植虽被平反, 却只是复任为尚书··于是糜荏进谏刘宏:“陛下, 冀州与豫州的黄巾军虽已被镇压, 但还有小部分依旧活跃在徐州等地·微臣担心家乡父老, 想请您派遣一位才德兼备的大将,前往镇守徐州。”
刘宏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那朕便派蹇硕过去, 爱卿意下如何如何”·蹇硕身居小黄门, 原是张让麾下·这次刘宏要寻民间高人, 便是他找来了这五人, 这段时间很得刘宏欢心。
糜荏摇首:“蹇常侍确实不错, 只是微臣觉得不如派遣一位能力出众的将军前往徐州,为徐州牧·”·武帝刘彻将天下划分为十三州, 设十三州部,每部设一位刺史, 汉成帝刘骜将刺史改为州牧,后来时废时置。
如今的徐州还没有徐州牧, 倒也不是不可以设立··刘宏疑惑道:“那爱卿希望朕派何人前往呢”·糜荏道:“微臣觉得卢植将军非常合适。”
刘宏皱眉:“卢植”·“是,卢植将军对您忠心耿耿, 又深谋远虑, 臣能攻下广宗, 全靠卢植将军先前挖掘的沟壑·若非是被女干人左丰陷害, 董卓也不至于兵败广宗。”
刘宏转念一想, 点头:“听爱卿这般一说, 似乎有些道理……”·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 谁做徐州牧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也乐得给糜荏这个面子。
他很快做了决断:“行吧,朕就依爱卿之言,遣卢植去当那徐州牧便是了”·糜荏躬身谢恩··将卢植送去徐州是他的一点私心,这位老人刚正不阿,能力出众,在朝中得不到重用。
不如放到徐州去,不仅可以在这几年为他守着徐州,将来还可以与他的老师一起颐养天年··如今他虽然人在京洛,但此地势力错综复杂,他反而颇受掣肘,因此一直将大本营安置在徐州。
等到战事一起,他自然要以徐州为根据地,慢慢向周遭铺开··他固然也希望和平演变,平静无伤地就将天下转变为他想要的模样·但纵观历史,这是不可能的。
每一场变革都会动摇一部分人的利益,背后伴随的主旋律是永恒不变的血流与战争·从来只有两方博弈,没有共赢与和平··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一人之力阻止不了天下大乱,抑或者说其实糜荏也在等待着,用一场战争打破汉室这腐朽的格局,重建一个属于他的天下。
谈完此事,糜荏告退··刘宏一把拉住了他,干瘦的脸颊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爱卿,你在外奔波许久,回来后又一直忙于农事,已有好久没有陪朕一起玩乐啊”·受九月那场大病影响,他又瘦了不少。
原先富态的身体变得干枯,尤其是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松弛的眼皮耷拉在颧骨上……明明才二十七、八岁,却比普通四十岁的人更浑浊苍老··即便如今身体大致好了,病根却留下来了,时不时就会咳嗽一声,想要恢复原本的样子还需要精心调养。
糜荏想了想:“陛下是想打牌吗”·“欸,打牌有什么好玩的”大概是因为身体原因,刘宏的手脚近来时常冰凉。
他紧紧攥着糜荏的手腕,贪婪地汲取这一点温暖··他神神秘秘地在糜荏耳畔道,“朕准备修炼仙术,寻找仙人”·糜荏听得如此荒谬的言论,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略显疑惑道:“法术仙人”·他知道这必然是宫中剩下的三个“高人”做的孽。
·五日前,刘宏将养着的五位高人遣散了其中两人·因为那两人要他谨言慎行,遵守各种各样的清规戒律,不说戒酒戒色,就连肉都不给他吃·刘宏起初还觉得好玩想要试试,但大病初愈的身体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饿了几天总算受不了了。
又听得他们还在耳边念叨什么“收心求静”、“养精固本”,生理心理双重折磨下终于忍不住把人给赶了出去··而这两人,正巧是糜荏打听过后确认品- xing -没有问,且对于修身养- xing -有一定研究的世外高人。
只是刘宏这个人早已习惯了各种阿谀奉承,对于需要吃苦不能享乐的事,就算告诉他能活一百岁也坚持不到三天··至于剩下三人,身上各有案底,皆被暗中压下。
他们并不像前两人那样规劝天子,而是任由天子吃喝玩乐,如今竟然劝说天子服用他们炼制的仙丹··刘宏屏退左右,桀桀怪笑起来:“嘿嘿嘿嘿嘿——这可是高人炼出来的好东西,平常人朕连看都不给他们看一眼但是爱卿不一样,朕特意留了一些,爱卿今日便与朕一起来服用这仙丹灵药吧”·他干瘦的脸上怪笑着,说不出来的诡异,献宝似的从床头取来一个白玉瓷瓶。
让糜荏摊开掌心,然后从瓶中倒了一些白色粉末在他手上··“快吃啊,爱卿,”他仰着头往自己嘴里倒这种粉末,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却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糜荏,“快吃吧,吃了你就能看到仙人啦”·糜荏迟疑道:“陛下,此仙丹灵药既然入口,可曾令太医检查安全与否”·“朕都服用好几日了,没见什么问题啊,爱卿是不信任高人还是不信任朕。”
刘宏烦不胜烦地挥挥手,转而又嘻嘻笑了,继续催促道,“爱卿快吃吧”·糜荏依言浅尝一点··而后在天子嘿嘿嘿大笑中收起手掌,仰头将手拢在口边,吃下这所谓的“仙丹”。
但其实并没有··文人雅士大多身着深衣大袖,习惯在做某些动作时以袖遮面,既显风雅又不会失礼·糜荏便用了这个动作,将白/粉全部洒入衣袖··刘宏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抚掌大笑:“好好好,如今吃了仙丹,爱卿很快便能与朕同登极乐哈哈哈哈。”
很快又给糜荏倒了一些,自己则将剩下的吃完··不一会儿,刘宏面上神色莫名兴奋癫狂起来·他不断在房中走来走去,明明是十月初冬,他竟很快走出一身大汗,甚至燥热难忍地脱去身上衣物·“好舒服啊……啊,好热、好热啊”他畅快大叫着,淋漓大汗之下,面目比方才确实好看些许,眼中炯然,光彩照人。
他胡乱大叫着:“啊——仙人,朕看见了仙人”·这种精神状态显然不对,这是服食毒/品的后遗症··糜荏的心沉了下去。
便在这时,刘宏又一次瞧见糜荏,目光定定看了过来·而后忽然朝着糜荏扑了过去:“嘿嘿嘿嘿嘿,美人儿,让朕香——”·他的话没有说完,面上神色难看至极的糜荏已闪身错开。
而后以手为刀劈中刘宏的后颈,将人击晕过去··即便失去了意识,刘宏的身体依然下意识地抽搐着,嘴中发出不堪入耳的□□,比之从前更引人憎恶··糜荏自然也觉得辣眼睛。
他从地上拢起一小撮白/粉,用白玉瓷瓶装好·又等了一会,粗暴地将刘宏摇醒··刘宏的药- xing -没有彻底从身体里散发出去·他神智不清地从地上爬起来,摊手摊脚坐了片刻,双眼茫然无焦距地看着糜荏。
而后茫然地打了个长哈欠··糜荏适时道:“陛下乏了,微臣告退·”·乏了……哦,是了,有些累,该睡一会了……刘宏又打了个哈欠,四肢并用爬到床上,神志不清地睡着了。
糜荏拿着这瓶“仙药”,很快从宫中离开,来到张仲景的医馆··经过近一年努力,他在京中名声大显,有不少人慕名过来求医·有时候他与老师忙不过来,便又各自带了两个徒弟。
听闻糜荏要他辨别药物,忙放下手头事情过来一探究竟··他从玉瓶中倒出药粉,先以手指拈起一小撮轻嗅,而后小心吃下一点,面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克制不住地用隐晦的眼神去看糜荏,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服用此药之后可有症状还请主公细细说来。”
糜荏便将刘宏那诡异的表现详细说了一遍··张仲景于是确认道:“此药是在下发明的五石散·”·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是的,没错,这东西正是他发明的。
里头有五种矿石,按照一定的剂量混合碾磨,再炼制成药··糜荏皱眉:“你发明的有什么作用”这种药物服食之后状似吸/毒,张仲景发明这个做什么·张仲景面色愈发诡异,半晌吞吞吐吐道:“主公……此药,正是用于治疗伤寒的一种药物,不过在下与老师试验发现,此药若是被无病之人吃了,也能让男人大展雄风……”·顿了顿,他小心翼翼道,“可是有人赠送给主公”·他是医师,平等对待任何病人。
倘若他的主公有这方面的烦恼,倒也不必讳疾忌医,舍近求远··糜荏:“……”·他面对着张仲景那双充满求知欲又温和包容的眼睛,扯了扯嘴角:“不是我,是有人将此药当做‘仙药’,献给了陛下。”
听罢糜荏解释,张仲景大惊:“万万不可,此药具有一定的毒- xing -,吸食此药可致瘾- xing -,甚至服食过多亦会有生命危险”·糜荏颇觉头疼地按了按额头。
五石散这种治疗伤寒的药,对于患者来说是救命良药,可- xing -状与毒/品无异,他便命张仲景往后不要给无病痛之人开此药··宫中那三人,他会尽快将之除去。
至于刘宏,显然已沉溺于吸食五石散的快乐之中,无药可救··常言道不作不死,刘宏既然不想活了,只能随他去了··十月颍川,道空人渐冷··寒风如约而至,屋外落尽枯叶的枝丫孤零零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动荡不安。
这是荀彧陪着荀爽回到家乡的第二天。·荀氏八龙名满天下,其中之一的荀爽德才兼备,在族中本就声望极高·又曾位列三公,即便如今辞官回乡,依旧受到不少人的欢迎。
族中人甚至大摆宴席,为他接风洗尘··荀爽见状,热泪盈眶··就连荀彧都心生感慨。他瞧着族人脸上热情、安慰的神色,看着周遭熟悉的一草一木,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总说故土难离。·但颍川乃是四战之地,天下迟早生变,此地会时常受到战乱侵害·正如黄巾军起义,首当其冲的便是冀州与豫州··关乎到族人的生命安全,即便再不舍得,该迁的还是得迁··荀爽清晰知道此事的重要- xing -·他与族中兄弟们一同吃完接风宴,便将人都请到宗祠之中,与他们商量迁族之事。
族中大部分人自然不愿:·“这好好的,党锢之祸已然解禁,黄巾军也被朝廷打退了,怎么就要迁族”·“慈明【荀爽的字】啊,不是我们不相信你。
我荀氏一族在此地扎根百年,生于此长于此,怎能因为你几句话就迁出颍川我们该如何向家里人交代”·“是啊,再说为何要迁往朐县”·见荀爽只能从颍川地势角度解释他们的问题,而这一又答案难以彻底服众,荀彧出列道:“诸位长辈,晚辈斗胆,有些话想要说。”
见是族中这位优秀的年轻人有话说,族人愿意安静倾听:“文若且说·”·荀彧躬身一礼,从容道:“先前世父已详细解说颍川的地势,诸位长辈也都赞同此地乃兵家必争之地,只是疑惑为何黄巾军已然退去,还要迁族,是吗”·见众人颔首称是,荀彧道:“其实这是世父、糜国师以及不少人根据朝中形式猜测的。”
“十常侍虽已不成气候,但我随世父离京时,听说陛下开始沉迷修炼仙法,想要寻求长生之道·他提拔了从五个宫外找来的僧人与道人,放任朝政不管,不难怀疑这五人或许会成为下一任的‘十常侍’。”
“黄巾军只是暂且被打退,然而在打仗时陛下听信小人谗言,将冀州主帅卢植将军逮捕入狱,换做董卓,结果被黄巾军打败·”·“晚辈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话——陛下失德,幼主难立。
上天不满陛下久矣,不可能就此平息天灾,但凡爆发,乱世不远矣”·他的这一段分析分析有理有据,听的不少人纷纷沉默··荀爽惊叫道:“文若慎言”·荀彧便住了口,不再继续分析汉室未来。见众人思索开来,又道:“至于为何前往朐县,诸位且听晚辈分析。”
想到糜荏,荀彧胸口挂着的那块暖玉又开始发烫。他感受到了,微微勾起唇角。双眸亮晶晶的,神采飞扬。·他侃侃而谈:“糜国师出身朐县,他的家族糜氏是当地垦殖之户。
我族若是迁徙过去,不必担心缺少明年的粮食·”·“除此之外,糜国师师承大儒郑玄,相信各位都听说过郑玄的事迹·”·众人听得郑玄这个名字,颔首称是。
早年听说郑玄逃亡东莱耕授,收了不少学生·若非距离太远,他们也想将族中子弟送去给郑玄□□··荀彧道:“早在黄巾军起义之前,糜国师已将大儒郑玄与他的门徒全部迁往朐县,更为他建造一个学堂,可以同时容纳百余人。
因为大儒郑玄教不过来,他又请了好几位儒士一同教导·”·他分析完利弊,见众人隐约意动,最终道:“在座诸位都是彧的长辈,看过的书、走过的路或许比晚辈吃过的盐还要多,晚辈只希望诸位可以多做考虑。”·荀彧躬身退后。·他的身旁,比他稍小两岁的弟弟荀谌心中疑惑··是他感觉错误吗·这劝说就劝说吧,自家兄长说起那位“糜国师”,语气怎地如此……·雀跃·第五十二章 ·听罢荀彧分析, 族中不少人虽然意动,但并没有当场应下。
毕竟自古迁族都是大事,各家都需要商议后再做决定·等商议之后再开宗祠大会, 届时若是愿意迁族的人多于不愿意的, 那么便随大多人的意愿行事··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能得到这个结果, 荀彧已然满意。反正他近些日子就在乡中, 一家家登门劝说, 总能得到想要的。
一众人从宗祠中散去··荀彧先跟着荀爽前去几位族中老人家中小坐片刻,等说动这些人, 他们才告辞回家··等回到家中, 已是夕阳西下··他先与自家兄长荀衍、小弟荀谌用了晚膳, 而后聊了足足一个时辰。
荀彧十九岁时跟随荀爽前往京洛, 如今时间已过去整整两年半, 与两位兄弟相处便有些生疏·但到底是自家兄弟,原本感情深厚, 往常亦无丝毫矛盾龃龉,很快重拾离京之前的感情。
兄弟两人听荀彧大致描绘了他与荀爽在京中往事, 大为震惊··——这个糜国师,也太神奇了吧·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在颍川也听过关于这位糜国师的传闻,可从京都到颍川, 口口相传的事情难免有夸大的部分·他们没有盲目偏听偏信, 只是选择- xing -的相信一部分值得相信的。
只是不曾想到, 文若口中的糜国师, 竟然比传闻中的愈加神奇·文若年轻, 或许容易被骗;但加上荀爽作证, 总不至于是假的·他们稍作思考, 决定相信这些神奇的事迹,并且支持迁族。
毕竟荀彧说了,就在他离京之前,国师糜荏打算进谏天子以尚书卢植为徐州牧。若是成功,等他们迁族之后,荀氏中人自然会被卢植征辟、重用。·夜冷月高,两兄弟见时间不早,带着各自的惊叹回房歇息,顺便将这番听闻好好消化··只留荀彧一人在书房至中,整理今日所得。·许是这个下午一直在对旁人说起糜荏之故,他心中又许多话语想要述说·便取了一张白纸过来,慢慢下笔:·子苏亲鉴。
吾已至乡中,平安顺遂·久不通函,至以为念……灯下顿首再拜··中平元年,十月十三··写完这封字里行间都透着思念意味的信件,荀彧怔忡片刻。·半晌回过神来,轻笑着将之收入一个写着“子苏亲启”的信封中,压入行李箱底。
他的箱底已有好几个这样的信封,全部都是在糜荏将他救出天牢,而他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写的··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当心底有什么想说、又不能为人述说的话语时,他都会记录下来放入其中。
他知道自己这段感情的不容于世,也知道这些信件的大逆不道,是以它们永远不会有被寄出之日··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途径,免得被得不到的钟情所折磨,最终不能自控地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也只有在这些信件里,他才敢放肆地描述自己的思念之情·像对待挚爱之人一样,对待那个永远不会收到这些信件的人··收好信件,他开始处理正事··此番回到颍川,主要是迁族与搜罗人才。
迁族大事族中老人们都在认真考虑,近期就能出结果·至于搜罗人才,需要多做努力··荀彧摊开纸张,提笔罗列值得需要拜访的几大士族:长社钟氏、许县陈氏、阳翟郭氏、辛氏、舞阳韩氏、襄城李氏……·长社钟氏可以忽略,因为钟繇已投奔糜荏,他近来也在安排族人迁往朐县。
那么首先考虑的自然是陈氏··陈氏与荀氏相当·荀氏有八龙,而陈氏的陈纪、他的父亲陈寔、他的弟弟陈谌同样被世人并称为“三君”·受党锢之禁影响,三人闭门不出。
即便去年解禁,依旧不愿接受朝廷的征辟··而且陈纪的儿子陈群,少有大才,将来必成大器··阳翟郭氏,近来政图中并无德高望重之人,不过听说他们族中有一位叫郭图的年轻人十分有才能,可以前往拜访。
阳翟辛氏,辛评、辛毗这对兄弟远近闻名,想来亦是有才之士··……·写满整张白纸后,他脑中思绪彻底清晰·又亲自书写拜帖,准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家一家、由远及近前往拜访。
翌日清晨,荀彧收到了一份拜帖。来自于他的朋友,戏志才。·戏志才年长他几岁,本是才思敏捷之人·就是- xing -格有些古怪,读书时就只有荀彧愿意与他相交。·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这位朋友,人居然主动上门,荀彧自然答应他的拜访。·翌日早晨,戏志才如约而至··荀彧将人迎入书房,给他倒了杯清茶:“一别两年,志才兄别来无恙·”·袅袅茶香,很快霸占戏志才的嗅觉·以他的家世,并没有听说过这种绿茶的名字,便奇怪道:“这茶汤是何物”·荀彧稍作解释,戏志才咂舌不已:“芬芳浓郁,鲜醇甘厚,不愧是有价无市的好茶”·这茶自然是糜荏送的绿茶。
绿茶虽在京洛流行,但因为量少,颍川尚且喝不到·他回颍川时糜荏让他带了二十多个木制的绿茶礼盒,要他送给族中长辈··昨日他已送出十余盒,反响极佳。
今日不少人一见他,便说他们昨夜因为好奇喝了这茶,结果一整夜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听得荀彧哭笑不得。·两人就着茶香闲聊片刻,从读书时的往事聊到黄巾军之战··见戏志才所有分析针砭时弊,荀彧问道:“君有大才,远胜于彧,为何不愿出山入仕?”·戏志才听闻这话,忍不住笑了:“在下放浪形骸,唯有文若不嫌弃在下,愿与在下相交。”
他出身小士族之中,家世在颍川排不上名号·本人又- xing -格古怪,对庸俗之人不假言辞,因此在乡中名声不大好··这种情况之下,士族怎会举荐他入朝为官呢·反正他也觉得朝中形势不好,一点都没有做官的意义,加之不屑为那些不懂欣赏他的人效命。
这样一来,就愈发恃才傲物··两人寒暄片刻,戏志才终于问出了他的来意:“其实近来有一件大事,令在下犹豫不定,希望阁下愿意指点一二·”·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他道:“朝廷明明已解除党锢之祸,荀司空却辞官回乡,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受黄巾军影响,他认为颍川作为四战之地不能久留,想要趁如今和平之际跑到偏僻的小地方去隐居。
不过一想到就此隐居山林,自己的满腔抱负与才华不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又有些郁气难平··因而始终下不定决心,想要问问荀彧朝中大势。·倘若朝中形势好,他便再观望两年;若是形势不好,他便马上收拾家当跑路,不带丁点犹豫·荀彧惊讶于他对时政的敏锐程度。如此人才,怎能放任流失?·他看着眼前容貌普通的年轻人,眼中慢慢浮现出珍惜神色··——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样子,与糜荏在打满地白菜的主意时一般无异··十月十三,京洛天寒··卢植收到刘宏亲自下的调任圣旨:令他即日前往徐州任职为徐州牧,亲自领兵防御徐州黄巾军。
接到这份圣旨,卢植惊讶万分··他在天子跟前并不受宠,至少远不及皇甫嵩与朱隽·平定黄巾军之乱后他们都被封为侯爵,就自己没有·不仅如此,天子还将兵权收回,将他的那一部分交到了国师糜荏手上。
虽然如今官拜尚书,官轻而权重,却彻底受尚书台与大将军何进的掣肘·整日被支使来去,烦闷不已··好在他一直对汉室忠心耿耿,即便心中失望,也不会因此怨恨天子。
身为臣子尽人臣之责,恪守本分为君分忧,继续兢兢业业报效朝廷··如今,天子居然册封他为徐州牧·从古至今,州牧都是一方封疆大吏。
暂且不说它的地位,最主要的是它可以自由豢养军队,拥有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天子……居然这般信任于他·卢植当然不会如此天真。
他深思熟虑,前往天师监拜访糜荏··瞧见自家师侄的第一眼,卢植关切道:“子苏可是病了”·他面色苍白、唇色微淡,穿着厚实的冬衣还时不时轻咳一声。
糜荏本就是凤表龙姿之人,平日里耀眼宛如夜幕明星·这会带着三分病容,更是增添别样风采,就连卢植看了都暗自心惊··他的这个师侄,长得未免太过好看了一些。
陛下若是对他下手……·糜荏以手抵拳轻咳一声:“无碍,师伯不必担心·”·卢植的愁思顿时被打断·他与糜荏寒暄几句,等问出心中疑问,糜荏自然承认:“是晚辈劝说陛下。”
卢植心中动容,眼眶不由- shi -润:“子苏何须至此”·自己不过只是他的师伯罢了·他踏上仕途时自己不在京洛,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并没来得及伸手相助,后来在冀州打仗时糜荏帮他,他被女干人陷害时糜荏救他,如今更……·何德何能,得子苏如此待他啊·糜荏见他满面感激,认真道:“于公来说,晚辈认为师伯的才能本就应当被朝廷重用,徐州牧正适合展示您的才能。”
·“至于另一面,则是晚辈私心·”·“您知道晚辈的家人、老师如今都在徐州朐县,晚辈当然要找一位信得过的人来保护他们。”
他笑道,“而您作为老师的师兄、晚辈的师伯,自然能做到这些,不是吗·”·卢植闻言,郑重大拜:“必不负子苏所托·”·目送卢植离去,糜荏的面上依旧温情脉脉。
他知道自己这几次雪中送炭终于打动了卢植··在这种老人心中最重要的或许还是汉室,但自己却有了足够的分量·将来若是到了要他抉择忠与义的时候,他或许会选择继续对汉室忠心,却不会枉顾对他的义。
如此便足够了··许是先前提到家人与老师,抑或者是这场风寒作祟,他又有点想念荀彧了。·想念那个人清朗的笑容,温雅的气息·以及在自己身边时,自己全然放松的感觉。
只是一想到这人如今远在颍川,不可能像先前一样想见就见到,糜荏便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创业初期的办公室恋爱就是麻烦··不仅不能愉快相守,还要经常分隔两地,各做各的事。
好在他到底不是儿女情长之人·纵然心有所思,为了共同的事业倒也还能忍受··糜荏揉揉发胀的太阳- xue -,提笔写了封信询问荀彧归来之期,差人送往颍川。·做完这些,他的心情还是极好的··直到视线瞥过桌上的白色瓷瓶··他伸手拿起拿瓶令人厌恶的五石散,修长的指尖轻击瓶身,神色漠然地靠在椅上闭眸假寐·面色虽然苍白,整个人却都透着冰冷摄人的气息。
纵使在病中,看起来依旧没有丝毫脆弱感··今日一早,他又被天子传唤,要他去后宫相见··他知道刘宏的意图,无非就是想要带他一起服食五石散·倘若神志不清时再发生点什么,那便再好不过。
想到那日刘宏服食五石散之后的所作所为,喉中顿时泛起一阵反胃之感··他知道这种事情往后常有,也明白自己绝不可能一再用广袖作为遮挡,骗过刘宏的眼睛。
干脆就在昨夜冲冷水澡把自己弄出风寒,称病不去··又令内侍转告了他的意思:近来天气寒凉,他这样健康的身体都病了,大病初愈的陛下更要注意啊·为了避免将病气过给陛下,在病好之前他都不能见陛下。
天子听得十分感动,赏赐了他不少好东西·那三位“高人”见状,眼红不已,便进言道自己可以治疗糜国师的病··他们在天子授意之下,带着一堆人前来天师监探望糜荏。
见他是真的病了,心中狐疑略略打消,最终留下了一大包五石散,又再三叮嘱糜荏一定要服食,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了··他们似乎看见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像控制刘宏一般控制着这位令无数人忌惮恐惧的国师,将朝廷彻底掌握在手中的模样。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糜荏冷笑··五石散他不可能会吃·这种如毒/品般消磨人的意志的东西,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沾染上这个会是什么结果。
在他病好之前,这三人必须要有一人会因为服用过多的五石散而亡;但在此之前,得把张仲景摘出去,免得张仲景明明无辜至极,反倒成了他们的背锅侠··这个机会,很快来临。
——河南、平- yin -、平县等司隶州的多个郡县,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伤寒疫病·不过短短十日,受灾之人竟多达万余人··第五十三章 ·这场伤寒疫病来的气势汹汹, 粗略统计,每日都有几十至上百人死亡。
这个时代对于疫病的惧怕是空前绝后的,朝中官吏谈之色变, 纷纷上书天子请求解决, 却又提不出丁点解决之法··最终得到天子轻飘飘的一句知道了, 而后继续无动于衷, 沉迷吸食他的“灵药”。
朝中清流见状悲愤不已, 又无可奈何··只能转道求助国师糜荏,希望他能有好的办法··糜荏确实是有办法··他当即联合何进、司徒杨赐等人, 询问张仲景后购买了一批矿石批量制造五石散, 令张仲景带着他的徒弟们前往各郡医治患者。
百官将信将疑, 但几日时间后, 居然真的将疫病控制下来了··被治好的百姓拜服不已, 纷纷高呼“糜国师乃真神仙,张医师圣手回春”·声望之高, 远超平时。
疫病尚未彻底解决,糜荏在风寒期间不愿服食五石散之事便被服侍他的内侍发现, 而后捅到了天子那头··天子便急召他回宫,质问他为何不愿··那三名妖道早就不满糜荏占据国师之位, 想要取而代之。
这下就像是抓住了糜荏的错处般,纷纷跳出来指责糜荏:·“陛下, 您如此信任糜国师, 愿将如此珍贵难得的灵药与国师分享然而糜国师却对陛下的心意弃之如敝履, 着实太过不知好歹了”·“糜国师不愿意吃灵药是小, 浪费是大糜国师可知炼制一瓶灵药, 需要耗费我等几年功力”·身着明黄道袍的道人伸出五个手指:“我告诉您吧, 炼制一瓶灵药需要耗费我一整年功力我等给您送了整整五瓶, 便是五年功力”·“五年啊在下亦不过修炼了四十年时间,更不必说为了炼制此药花费了无数的珍贵药材”·“是,在下炼制的功力事小耗费的珍贵药材事小”他声泪俱下咆哮道,“可您让陛下对你的心意付之东流,这才是大事啊”·这纯粹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但架不住刘宏傻,跟着用痛心疾首的眼神逼视糜荏。
糜荏没有辩解,更懒得将眼神施舍给这三个跳梁小丑,只是淡道:“陛下,臣近日忙于洛阳诸县爆发的伤寒疫病之事,已查清此药是何物·”·“此药名为五石散,是用五种药石研磨而成,本是治疗伤寒疫症的良药,由民间一位医师研制的。”
他报出五种药石的名字,看着几人露出慌乱神色,淡淡道,“此药目前已拯救几千名伤寒患者的- xing -命·”·他抬眸凝视刘宏:“但试药时发现,此药对于健康之人而言却是切切实实的毒药。
不知为何竟会成为他们口中,延年益寿的仙丹灵药·”·刘宏惊了,忍不住尖叫道:“什,什么毒药——”·自亲眼见证赵忠被张宝毒死,他就如惊弓之鸟般,十分害怕这些黑漆漆的、用草药熬成的汤水。
能毫无障碍地接受这种“仙丹灵药”,主要也是因为它是白色粉末,和那毒汤截然相反··刘宏浑黄的眼珠子盯着那三人,眼中满是怀疑:“糜爱卿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三人完全没料到糜荏悄无声息的,居然就查清“灵药”的底细。
甚至还坦言普通人吃了这药有毒,登时就慌了··他们确实是从认识的一个人那儿买来的,买时只知此药可用于治疗伤寒与壮/阳,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有毒- xing -,完全没听说过啊·几人悚然震惊。
冷汗涔涔落下,转瞬浸透衣衫··他们根本不敢承认,只能色厉内荏叫道:“荒谬我等在炼制此药时放的可是百年人参、灵芝、雪莲、仙石……岂是什么五种石头就能制成的”·“正是如此,陛下您也早就将这灵药给太医令试吃,他们也都说灵药可以强身健体陛下,您便是不相信我等,也该相信太医令啊”·“糜国师为何诬陷此灵药为毒药难道是嫉妒陛下因灵药而宠幸我等,是以信口雌黄”·……是啊,太医令都试过药,认证此药没有问题的。
刘宏差点蹦出胸膛的心脏总算是落回去了·他这才发现最里面的衣衫竟已被冷汗- shi -透,冰凉的衣衫紧贴着皮肉,冻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糜荏:“爱卿啊,你是不是从哪里听信了什么谗言,误以为此药有毒”·他想着服食此药至今的感受,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这灵药太医令和朕都试用,一直都现在都没有问题。
而且每次服用过后,朕都觉得精神抖擞,宛如回到二十岁时舒适健壮”·“这么灵验的药,怎么会有问题呢决计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一连重复了几次这药绝不会有问题,也不知是想说服糜荏还是说服自己。
那三人也趁机跪地哭诉道:“陛下,糜国师也不知从哪里听信些风言风语,自己拒绝服药也便算了,竟然还冤枉我,污蔑仙药您要为我等做主啊”·“就是啊陛下,仙药极其难得,您如此宠信糜国师,可糜国师却以小人之心揣测我等,阻止陛下修炼成仙”·“想来正是见到陛下近日宠信我等冷落了他,便心生不满,想以此计除掉我等,重得陛下的宠信”·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糜荏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用一贯以来的清正瞳眸凝视着刘宏:“陛下,您觉得我会害您吗”·当然不会啊,糜爱卿怎会害他呢·可正如他当初听信左丰谗言,糜爱卿又怎能完全保证他听到的就是真的呢·刘宏左看看糜荏,又看看代表着仙丹灵药的高人们,陷入了难以抉择的痛苦中。
——他本就是贪图享乐之人,谁能带给他的快乐多,谁就能取得他的欢心··正如当初他在十常侍与糜荏之间偏向于糜荏,如今的他只是更偏向于五石散。
他看着三人跪在脚边真诚的模样,对比糜荏冷静的表情·犹豫许久,最终对糜荏一叹··“爱卿啊,朕呢知道你是为朕好,不过这仙丹灵药是三位仙师历经千辛万苦才炼制出来的,也是为了朕的身体能早日康复,爱卿倒也不必为难他们。”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青年,在听得他这番话语后依旧垂着眼眸不语,心底不知为何渐渐生出一点不满之意:“糜爱卿,你既然不愿意与朕一同享用这仙药,那便下去吧。”
糜荏躬身告退··——此番布局已经足够,就等这三人过度吸食五石散后暴毙身亡··想来以刘宏的心理素质,见到有人再次死在身前,又要大病一场。
见糜荏居然毫不犹豫躬身告退,刘宏登时心生烦躁之意·见那三人还跪着,暴躁不已:“行了行了,你们起来吧·”·三人起身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彼此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其中一人道:“陛下,您处处为糜国师着想,他却毫不领情,此举实在是不把您放在眼里,是不是太过恃宠而骄”·另外一人也应和道:“想来糜国师敢这么做,不过是仗着陛下您宠信他罢了。
陛下,您不是想带着糜国师一同修仙吗,鄙人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几人绞尽脑汁挑拨离间,果然让刘宏觉得糜荏有些不识抬举,掀起眼皮不耐烦道:“什么计策”·提议之人低垂着脸,冷冷勾起嘴角:“糜国师能有如今的地位,不过全靠陛下的宠爱与提拔。
陛下不妨冷落他一段时间,让他明白没有您的宠爱,他什么也不是·到时候还不是陛下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刘宏听得一怔,继而抚掌大笑:“是极,是极”·是啊,他的糜爱卿才不到二十二岁,这一路在他的照顾下顺风顺水的,根本不懂世间险恶。
只要他晾一晾这人,岂非就能让他明白谁才是他的依靠,乖乖前来认错了吗·刘宏思及此,心情大悦··那三人见状,忙递上一瓶“仙药”。
见天子双眼晶亮一口吃下,他们又把张让、蹇硕等常侍一同唤来,一道吸食起来··吃得多了,连殿门都关不住他们·竟然纷纷袒胸露/乳/果奔出门,吓得后宫侍女花容失色。
翌日,百官弹劾三名妖道、张让、蹇硕等人的奏折堆满了尚书台的书桌·不仅如此,还有不少耿直之人进谏天子,怒斥几人祸国殃民,要天子远离这些女干人贼子。
天子暴跳如雷·罢免半数弹劾之人,其中甚至包括司徒杨赐··非但如此,天子还下令少府建造一座“登仙殿”,供他与三位高人修炼仙法··百官哗然。
他们瞧着前方倾身而立,明明几次开口,却又被天子彻底无视的糜荏,不知为何再一次感受到了当年那般,被“十常侍”统治的恐惧··……抑或者说,祸国殃民的本就不是十常侍。
已是十月下旬··北风呼啸而过,天气越发- yin -冷,或许很快就要下雪了··在荀彧锲而不舍的上门劝说后,族中元老大多被说服,开始清点财产等待年后迁族。·还有一个半月时间,是荀彧留给自己劝说各县士族的。·他想赶在年前做完这些事,免得耽误迁族的最佳时机·至于处理完成后是留在荀氏过年,还是回去京洛陪糜荏,他还没想好··今日要拜访阳翟郭氏,这是距离- yin -县最远的士族,是以他在昨日傍晚抵达阳翟·而这是他的第一站,因此希望此行能够顺当。
·他走出驿站,在和煦的冬日暖阳中坐上马车,朝郭府驶去··天气越来越冷,街边只余零散几个摆摊的小贩,没有往常的喧嚣·马车缓缓行驶在稍显宁静的街道上,哒哒马蹄声在耳畔分外清晰。
行至一个三岔路口的时,荀壹停下来辨别郭府所在的方向,便听得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道:“这位公子,您要测字吗”·荀壹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原来他们的马车正好停在一个少年面前,把人家的摊位给挡住了。
那是一个蓝衣少年,面容清俊,瞧着尚且稚嫩·应当是过了总角之年,却没有梳双丫,而是把满头半长不长的头发全部拢起,梳在头顶··他坐在街道路口的拐角处,搬了一方小木桌,边上还挂着一块布幡,一面写着“鬼谷神算,每日三卦,”,另一面写着“免费测字、卜卦。”
荀壹一看就乐了··这孩子,就和被爹娘以“你还小”为名限制做各种事,于是格外期盼长大的小大人似的··他乐道:“这位小公子,天这般冷,还是快快回去烤火吧”·这个路口四通八达,东北风肆虐,饶是摆摊的小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敢大声叫喊。
就怕一开口,被灌进一肚子冷风吃坏肚子··这少年则是反其道而行·明明年龄不大,一袭蓝衣也不算很厚实,却好似不怕冷一般·即便脸色被风吹得苍白,还挺直着身子,一点不显瑟缩。
少年眨眨眼睛道:“相逢即是有缘,马车中的公子不试一试吗”·车中的荀彧听到了他的回答,好奇地掀开帘幕看向外头,便见拦着马车的不过是一个十五、六的半大孩子。·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不过瞳眸灵动狡黠,满身从容风骨,看着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培养出来的··大约也是郭氏子弟··荀彧修养极佳,从来不会小觑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看着不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哪怕他看着就是在街上招摇玩闹。·他起了一点兴趣,抬手制止荀壹,亲自下了马车··而后走到少年对面的小木椅上坐定:“算卦,测字都可以吗”·少年道:“是,看您喜欢哪一种·”·荀彧沉吟道:“那便测字罢。”
而后提起一旁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圖”字·【图的繁体字】·那少年只是瞧了一眼,挑眉道:“公子今日想要办的事,恐怕有些难啊。”
荀彧自然好奇:“哦和解”·那蓝衣少年道:“圖,从结构上来说:从囗,从啚·囗为范围,是阳翟城;啚为“鄙”,意为艰难,曲折多。”
“您要做的事,应当是要在这阳翟县中找寻一位人才·”少年道,“是吗”·荀彧闻言,眼中添了一分惊叹之色:“正是如此。”
那少年便是一笑,继续道:“在下观公子下笔从容不迫,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是以出门前公子已认真规划、慎重考虑过如何这件事·”·他神在在的,“奈何围中虽多口,口中却无才,必行劳而无功,反受庸人嘲笑。”
荀彧听罢此言,微微怔忡了一下。·他凝眸细细打量这名少年,见对方不闪不躲地与自己对视,缓缓笑了:“多谢公子指点,再下受教·”·他不说自己信或不信,起身便带着荀壹离开;身后小少年也不问他信或者不信,迤迤然将脊背靠回木椅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下一个客人。
一刻时间后,荀彧被郭图热情地迎入屋中,与他谈经论道。·郭图确实才学过人,两人闲聊时引经据典信口拈来·但在不少事务上,他的看法别出心裁··他说:“在下听闻荀司空辞官归乡,正在劝说荀氏一族迁出颍川、前往徐州朐县,可有此事”·荀彧若有所思:“是,原来此事已传遍颍川了吗”·其实也可以想到,应当是荀氏族中的大人们在决定迁族之后,给他们在颍川的好友都寄了信件,准备在这段时间里一一拜访道别。
这是好事,近来族中进出之人多了不少,说不准这些人中就有与荀氏看法一致的人,跟着一起搬迁呢·郭图笑了··他的这一分笑容并非善意的微笑,反而带着一点意味难名的讥诮神色。
他道:“众所周知,颍川乃是四战之地,战乱起时必有争端·然此地既是兵家必争之处,朝廷自然也会有应对举措·正如黄巾军叛乱之时,陛下即刻派遣皇甫将军、朱将军前来平定叛贼。
而这,也是其余诸郡鲜少有的待遇·”·黄巾军起义时,朝廷派遣皇甫嵩与朱隽收服豫州,这第一站就是颍川,就连南阳与汝南都排在后面,足以彰显颍川的重要- xing -。
“若是因此逃往徐州,将来战乱起时,朝廷先派兵至此而延误其余郡县,迁族之举未免因噎废食·”·他见荀彧神色不变,似在沉思,又侃侃而道:“再说荀氏八龙何人也,若要效力也应选择簪缨世家。
那糜荏虽居国师之位,做出了几件利国利民的事,但也仅是如此罢了·”·“不过一介商贾,如何比得过士族气魄与底蕴荀氏竟也愿意投入他的门下,为他效命”·他挺胸昂着脑袋,就差把“本公子看不起那姓糜的”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荀彧闻言不置一词。·他淡淡瞧着郭图·眸光冰冷,心底怒意勃发··郭图或许的确有才,但他的矜骄与傲慢,贬低他人时的洋洋得意,甚至对于身份地位盲目追求、而枉顾真正有才之士……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与他成为同路人。
荀彧起身告辞,郭图亦未挽留。·走出大门时,荀壹的面色还有些难看:“公子,他怎能如此……”·荀彧摇了摇头,截断了荀壹未尽的话语。·世人皆知珍珠昂贵,却总有分不清珍珠与鱼目之人,他若是与这些人置气,怕是会被直接气死··不值得··他便将郭图彻底抛之脑后,在上马车之前道:“荀壹,把车驶到方才那位算命测字的少年那儿吧·”·荀壹惊讶道:“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时辰,那少年应当已经回去了吧”·“不会,”荀彧笃定道,“他一定还在等我。”
那少年果然没走·他就趴在小桌上,一动不动的好像睡着了一样··荀彧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没有试图唤醒他。·他等了一会··那少年就像是感觉到有人正在看着自己,慢慢抬头睁开眼睛··他的眼中没有刚睡醒的茫然,反而一片清明·瞳眸微褐,莹润剔透,似乎能看透人心··“是公子啊。”
他了然,“公子此行,可算顺遂”·荀彧道:“虽有波折,倒也算是达成所愿·”·他看到少年眼中浮现出惊讶神色,微微笑了。
“在下荀彧,字文若,- yin -县人也·”他拱手一礼道,“小公子可有兴趣听一听在下想要说的事”·那少年也跟着笑了。
他笑时稚气未脱,狭长的眼睛眯成一弯新月:“在下姓郭,名嘉,尚未及冠未有表字,阳翟人也·”·“愿闻其详·”·第五十四章 ·既然决定要在宫中建造一座用以“修仙”的宫殿, 那么所要用到的钱财就得尽快统计出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少府很快列出修建需要的材料与钱财,递交上呈时张让等人往上调整了价格,打算从中贪污一些··反正天子根本不知道各项材料的价格, 哪怕知道亦不会在意这些。
刘宏看了果然很满意, 差遣少府尽快动工, 最好能在两个月内修建完毕·结果令大司农开仓交钱时,他竟上书表示修宫钱只够其中三成, 剩下的恐怕要到明年才能凑齐。
刘宏大惊··他将大司农唤到跟前,质问他:“国库中的钱财去哪里了”·他分明记得今年才收到一大笔田业税收, 怎么就没了可别是被什么人贪污走了, 若是如此,他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再诛九族·大司农顶着他吃人的眼神,瑟瑟发抖道:“陛下,先前糜国师推广秋稻与农具时, 先以国库粮食交换交趾秋稻粮种, 又以国库中的钱财购买铁器售与士族百姓,并且约定等到明年粮食成熟后,以田税归还国库。”
他说着,小心翼翼瞥了眼刘宏的脸色:“此事当时您也同意了……您忘记了吗”·刘宏记起来了,瞠目结舌··他想到当时糜荏在他耳边说了不少好话,朝臣又都在夸赞他,他便飘飘然地认为自己又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想着将来史书上定然都是称赞他睿智圣明的话语, 他爽朗大方地给糜荏拨了不少钱财··于是就在政策颁布的第二日, 糜荏畅通无阻地从国库中领了大半钱粮, 用以新政。
想不到现在居然就害的自己造不成他的修仙宫殿·刘宏悔不当初!·糜荏的新政重要吗重要·可是再重要, 对于他而言也没有得道成仙重要啊·他若能成仙, 岂不是就能长生不老,还怕不能庇佑臣民百姓·刘宏忙唤来糜荏,询问他这笔钱是否还在手中。
糜荏恭敬道:“陛下,现如今粮食已运往交趾,想来这会正在与当地县守交换粮种;钱财则已全部用于购买木材、铁器,现如今工坊已将木材削好、把铁器熔成农具状。”
简而言之,这钱肯定是要不回来的··先前因为不愿吸食五石散,刘宏心中已对他生出一点不满·如今又见他将紧急需要的修宫钱财都挥霍了,愈发不悦。
失望溢于言表,刘宏的话语间也带着三分埋怨之意:“爱卿啊,你的动作怎么就这么快呢”若是在慢一点,不就能收回至少一半,至少可以提前购买修建宫殿的一些材料啊。
糜荏躬身:“陛下,微臣自入京一来,见士族官吏的意见一致与您相左,而您总是被气得暴跳如雷,近来甚至还生了大病·”·“臣想着若是将此事办地漂亮一些,士族一定会感念您的仁慈,上书赞颂您,不再如此咄咄逼人……此事可是微臣做得不对”·伤寒初愈,他的双唇未曾恢复血色,看着真是可怜又无助。
刘宏只看了一会,脾气一点点消失··这到底是自己宠爱的人,也是在为自己好啊,他叹了口气挥手道:“朕也不是怪罪于你……哎,爱卿你先下去吧,朕心烦。”
糜荏从善如流退出殿中··留下刘宏一人唉声叹息:这会才是腊月,等到明年的田税征收回来,最快也得是明年六月了届时再修建宫殿,岂非要到明年九月才能修建起来·他自然很不高兴。
张让见状道:“陛下,国库中的钱财既然都用于百姓,那么不如对耕地加收田税,再从百姓身上取回来·”·“也不必征收太多,只需每亩十钱,两三个月后便有足够的钱财修建宫殿,铸造铜人。”
他笑眯眯道,“而每亩征收十钱,也动摇不了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刘宏听得这话,双目一亮··于是翌日,下旨加收田税··百官哗然。
有官吏上书劝阻道:“陛下,春秋时期鲁宣公按亩征收田税,结果当时天降灾祸,蝗灾乱世;后来鲁哀公想要增加百姓的赋税制造铜人,孔圣人亦认为这种作法不对。”
“圣人告诫犹在眼前,怎能将之抛在脑后,反而去效仿亡国君主的作法,强行搜刮百姓的钱财修造无用的铜人呢若是真的出了差池,天下又会如何责骂您呢”·这份奏折引得无数清流拥簇,纷纷以此为由劝说刘宏。
见刘宏似乎有些被说服,张让等人又进谗言道:“陛下,鲁哀公是何人那可是亡国的罪人啊”·“这个陆康竟敢以鲁哀公来比喻圣明的您,依微臣看来,这份奏折根本不是劝说,而是陆康在辱骂亵渎您 ”·刘宏闻言大怒。
他下旨以“大不敬”之罪将陆康囚禁于廷尉监狱,准备即日处死此人·朝中不少官吏纷纷上书为他辩解,都没有用··一时之间,满朝悲愤不已。
张让见状又道:“陛下,除增收田税用以修建宫殿其实有些慢·想要快一些,您可以令各州、各郡的官吏向宫中进献木材与石料·官位高的多进献一些,官位轻的少一些,不就都可以解决了吗”·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听的刘宏抚掌大笑,直呼“阿父真乃朕之子房”·百官瞧见第二份圣旨,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所有人都被气得两耳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这份圣旨是什么意思·为何陛下要修建宫殿,竟然要他们捐献“修宫钱”·难道朝廷开设卖官鬻爵还不够,难道先前从夏恽、郭胜等人家中查抄的钱财都还不够吗·从古至今哪有这样的先例非但不发放俸禄,还要他们往国库填钱他们到底是来做官的,还是来当奴隶的·这还是腊月啊,剩下不到二十日时间就要过年了,陛下岂非是要他们连这个年都过不下去·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抛弃了政治上的成见与龃龉,纷纷自发- xing -地以糜荏为首。
他们一同上书谴责这一政策,要求天子收回成令,否则大家只能辞官归去··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刘宏暴怒不已··他身在高位多年,最厌恶的自然就是官吏们上书谴责自己、和自己对着干。
如今见他们居然以辞官威胁自己,一下子罢免了十余个官吏,满足他们辞官归乡的愿望··但在离京回乡之前,必须缴清“修宫钱”,否则就要以拒缴税收之罪论处。
律法规定百姓若是拒缴税收,一经查实便没收全部经营收入,并要被发配充军做苦力一年·但他们现在要缴的根本就不是税收,一个年俸两千钱石以上的官吏,需要缴纳二十万钱。
受黄巾军战事影响,今年粮食价格上涨至百余钱一石·二十万钱,正好是他们一年的俸禄··天子又下令:除了辞官的那些人,余下所有官吏必须在两个月内缴清修宫钱,否则以同罪论之。
百官这下全都傻了··他们这才意识到天子不是闹着玩的,而是真的要逼他们缴钱,若是不缴恐怕会有更大的祸事临头·所有人都忍着吐血的欲望、怀着一点微小的奢望,前往天师监祈求国师糜荏劝说天子收回命令。
糜荏听罢他们的要求,行了一礼道:“诸位所为难之事本国师明白·暂且回去吧,此事两个月内自会有所定夺·”·听罢这一番话,百官只得忧心忡忡地回去了。
他们不知道糜荏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只得各自回去筹集钱财,万一两个月后糜荏想不到办法打消天子的命令,他们便上缴“修宫钱”报名··思及此,众人泪沾满襟。
刘宏处置了不听话的官吏,好一阵扬眉吐气,心中顿觉舒适不少·至于先前为官吏们站队的糜荏,他也在私下斥责一顿,令他不要再管这些烦人的官吏了··刘宏舍不得重罚糜荏,张让等人却不愿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几人密谋一番,前往进言··蹇硕表情犹豫不决:“陛下,臣近日在民间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蹇爱卿,你平日里为人机敏,怎么这个时候就忽然蠢钝不堪了”刘宏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些传闻是百官在辱骂他,不悦道,“你既然也知道那是不好的传闻,便不要讲了”·他也真是不明白了,怎么他无论做什么,百官都要反对他让他们拿出点钱财怎么了,朝廷养他们这么多年,也没见做什么贡献啊·还有糜爱卿,以前明明十分善解人意,近期怎么又是反对他吃灵药,又是反对他修建这座宫殿的难道陪伴了这些日子,他也像夏恽那样变了·刘宏想到这一点,表情蓦地沉了下来。
若真是如此,那便冷落糜爱卿一段时间吧·相信等体会过人情冷暖,糜爱卿就明白他的用心良苦,知道谁才是应该在意的人·蹇硕被噎了一下:“……”·见刘宏这幅表情,他有些吃不准是要继续说下去还是闭嘴。
张让却很了解刘宏,知道陛下这是没反应过来,上前两步附在他耳边道:“陛下,蹇内侍想说的那些不好的传闻,其实是关于糜国师的……”·刘宏这才起了一点好奇之意:“哦什么传闻”·蹇硕做迟疑状:“其实自从糜国师与天神沟通,降下神罚开始,臣便零星听得一些传闻……”·他这个样子让刘宏极为不耐烦道:“要说便说,再含糊不清朕就砍了你”·自从吸食五石散后,刘宏的- xing -子便越发暴躁。
蹇硕被他这暴戾的样子吓了一跳,当即利索道:“臣听民间传闻,糜国师乃天神派下的神使,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间·”·刘宏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瞧见他的样子,蹇硕放轻了声音,继续道:“后来糜国师打了胜仗,收复冀州,这些传闻便愈传愈广。
尤其是冀州一带的百姓,简直将糜国师当做战神转世,甚至将他当成第二个张角朝拜·”·“且就在前不久,糜国师与何将军他们联合起来治疗寒疫,京县周围的百姓更是对他奉若神明,就连大街小巷的小孩都在传唱糜国师的仁慈。”
他见天子被气得浑身颤抖,额上青筋迸发,心底一阵得意,面上却愈发小心翼翼:“陛下,微臣并非是妒忌糜国师,只是替陛下您不忿”·“明明是您命令糜国师沟通天神,才能找出朝中叛贼;又是卢植将军打下基础,才有冀州的胜利;而这次疫病,亦是何将军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糜国师出力多少……”·“可偏偏那些百姓去看不到您与他们的努力似的,竟把功劳全部归咎于糜国师,还说,还说……”·一道九天惊雷在刘宏脑中轰裂开来,炸的他耳朵嗡嗡作响,脑子空白一片。
好久才回过神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们、说、什、么”·蹇硕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他们竟大逆不道地说——当今天子之位不如由糜国师来坐啊”·已是腊月二十二,再过几日便要过年了。
荀彧已回到家中,准备与族人们一同过完年再回去京洛。·这些日子里,他先前去往阳翟与郭图论政,结果此人与他意见不和,嘲讽糜荏与荀氏··好在又遇到了少年郭嘉,成功将他收入麾下。
这孩子如今虽然还小,但养几年绝对是智计超群的谋士··他接着又拜访了辛氏·与郭氏一样,辛氏兄弟并不认为迁族是必要之事·但听说他的来意,他们还是耐心与他交换了政见看法,最终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门。
后来他又拜访了陈氏·陈氏三君与荀氏交好,早就收到荀氏族人的信件,得知此事·荀彧抵达前他们已经开了内部会议,虽然不认为已到迁族的危难之际,但一致认为可以与国师糜荏交好。·便将方及弱冠的陈群送了出来,与荀彧约好前往京洛的时间。·……·因为父母早亡,家中只剩他与几名忠仆,郭嘉干脆跟着糜荏来到- yin -县荀氏。
闲暇时看看书、与戏志才聊聊天,倒也十分有意思··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但不知为何,今日荀彧心中总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之感,使得他频频出神发呆。·直到片刻之后荀壹送来刚收到的,来自任嘏的信件··打开一看,上头简述了他离京的这段时间朝中发生的系列大事,以及天子近日来听信谗言,对糜荏的忌惮··荀彧瞳仁微缩,豁然起身。·不行,不能留子苏一人在京中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必须要尽快赶回去,与子苏一同面对·他身后,一身蓝衣的少年以手轻点桌面,悠悠然饮尽杯中清茶。
——哎呀,他尚未蒙面的主公,似乎陷入了某种危机之中啊··第五十五章 ·已是腊月三十, 年味渐浓··京洛先前连下了四日大雪,昨日终于停了。
暖阳在云层中探出身子,悄悄驱散满城凄寒··见天气不错, 糜荏邀请麾下门客前来糜府一同参加午宴·众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相互吹捧, 气氛十分愉悦··午宴结束, 众人移到客厅门口喝茶,顺便看赵云耍一耍他今日收到的礼物:一把身长两尺有余的长/枪。
枪/杆用的是十年以上的白蜡木制成的, 笔直坚固,可以挑起千斤重物而不断裂;枪/头呈六面菱形状, 尖锐而锋利, 在阳光下反- she -出冰冷的光芒,令人见之胆寒·十六岁的少年身手矫若游龙, 将长/枪挥舞气势如虹,激起雪花一片。
游龙一掷乾坤破,最后收势一枪, 更朝前头横放着的铁剑怒劈而去··铁剑应声而断·枪/头去势不止, 狠狠砸在地面上,甚至将坚固的青石板地都砸出一个蜘蛛网般碎裂的石坑·□□挥舞气势如虹,在场众人无一不被震撼心神,齐声称赞道:“好枪”·赵云收枪而立。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把长/枪,只是握在他手中,便感觉其中杀气凛然:“主公,云喜欢这把枪”·“如此神兵利器, 确实十分适合赵云。”
钟繇思索道:“主公, 这种枪头是否可以大量锻造”·糜荏颔首:“可以·”·这把枪的枪头是用他工坊中锻造的合金制成, 比如今的铁器硬度高, 可以斩金断玉、削铁如泥。
钟繇眼中微喜:“恭喜主公, 届时可组建一支骑兵队伍,每人配置一把这样的长/枪”·糜荏颔首而笑··被钟繇说中了,他就是要组建一支全部用上这种合金□□的骑兵队伍。
全军至少两千人,配以长/枪与好马,必能在平原之中所向披靡,令对手闻风丧胆··众人便又四散开来,或煮酒言欢,或品茗咏诗,或是绕着赵云及他手中□□啧啧称奇,一派闲适之景。
糜荏听着他们略带欣喜的声音,悠然吹了吹手中捧着的热茶··茶香袅袅·热雾氤氲升腾之间,他不由想起十五日前发生的那一段事··当时刘宏听信张让谗言一怒之下将他唤去内殿,质问他是否生出不臣之心。
他自然否认··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刘宏只是被激怒了,便微微红了眼眶了,用执着而失落的眼神凝视刘宏·他只说了一句话,便打消了刘宏的大半怀疑··他说:“陛下您忘了,祭天请神是您亲口下令要臣做的,出征冀州亦是您亲自下的旨,这场伤寒杂疫更是您抽不出空来方才命微臣处理的……难道就因为微臣不想您失望,而将这些事都办的完美,乃至于被小人诽谤,您就要怀疑微臣对您的忠心吗”·刘宏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糜荏说的没有错,但情感上听到蹇硕上报民间对糜荏的追捧时,他着实是被气坏了··民间只闻糜国师而不识天子这太过放肆他是天子,糜荏不过只是他的臣,他要他生他便生,要他死他便死·天子之塌岂容他人鼾睡哪怕这人是他的糜爱卿——也不可以·可是他的糜爱卿,在被他一手捧到如今的地位、品尝到了权力甜头的之后,便当真开始觊觎他座下之位吗·张让见状,心焦不已。
功高震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偏偏这贱人十分了解陛下,又巧舌如簧·若是再让他说下去,陛下如何还会怪罪他·错过这个机会,也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下次,心悸之下张让忙疯狂给三名道人使眼色,要他们劝劝陛下。
是的,多次被教做人后,他自己是不敢明着对付糜荏的,生怕这斯跳起来反手捅他一刀·只能期待陛下的这三名新欢,有足够的手段了··“民间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三人中那名叫李道仙的黄袍道人收到张让的示意,率先嗤笑道,“为陛下办事之人那么多,皇甫将军,朱将军,何大将军哪个不能将事情办得极为圆满却唯独只有糜国师被人推崇,岂非正是说明糜国师您有问题”·糜荏闻言冷笑。
李道仙说罢这话,正自鸣得意着呢,忽然见糜荏快步走到自己面前·他下意识生出不详的预感,正要怒斥于他,右脸传来一阵大力··殿中陡然响起“啪”地一声脆响,李道仙在巨力之下“噗通”一下摔倒在地,耳中轰鸣不止,剧痛之下整个人都傻了。
待到耳鸣渐退,李道仙这才听得上方有人用凉飕飕的语气道:“这一个巴掌到底拍不拍得响,想来李道人已有所体会·”·李道仙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被打了被看着就弱不禁风的糜荏打了·口中满是腥甜,他“呕”地吐出一口混合着血液的涎水,里头竟赫然还有一颗发黄的牙齿·“你、你,你”李道仙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糜荏,话都没讲完就被气得七窍生烟,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缓过来豁然厥了过去。
殿中旁观的众人:“……”·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出悲剧发生,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一直以来,糜荏给众人的印象便是一个温柔有礼、风度翩翩的君子,何时见过他动手打人过·……等一下。
他是没动手打过人,但他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在大殿中杀过夏恽··张让等人想到当时殿中茨木的鲜血,登时头皮发麻,一点都不敢再说什么。
一时之间,殿中只余令人窒息的沉默··刘宏瞧着被气晕在地的李道仙,又看看满面冷漠的糜荏,莫名心虚:“……哎,糜爱卿何必如此生气呢,朕也就只是将你唤来问一问啊……”·糜荏便回首躬身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您若是不愿相信微臣,那便拿走微臣这满身荣耀吧”·他说着,竟果断辞去国师与都尉之位·而后从容取下头顶官帽,脱去国师官服叠好放在一旁,只着一袭洁白里衣。
接着毫不留恋,翩然离去··这些人嫉妒陷害是真的,但他逐渐功高震主也是真的·他先前就在思考如何在刘宏发难时全身而退,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张让:……·他看着官帽与官服,双目赤红。
他完全想起来了,这分明就是他在被打成邪崇时用过的手段·好一个糜荏,好一个不要脸的贱人·刘宏呆住了,怔怔瞧着糜荏脱下的官服与官帽。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明明是把人叫来责问他在民间声望,怎么没说两句话,他的糜爱卿说辞官就辞官了·也就没有命人拦下糜荏··走出殿门之前,糜荏脚步微顿。
他转过身来对刘宏一拜道:“陛下,草民既已辞官,接下来的这一番肺腑之言便绝无私心·您若是愿意相信,那便听一听;若是不愿相信,那便直接无视罢。”
“您身边的这三名妖道居心叵测,所谓的‘灵药’正是五石散,此药或对您的身体造成不可估量的危害·您且听微臣一言,莫要再吸食五石散了”·语罢,转身离去。
他很快回到天师监,换上自己的衣物准备离开皇宫·而这个时候刘宏已回过神来,令宫中侍卫全部前来阻拦糜荏,不准他出宫··糜荏被侍卫团团包围,也不着急。
只是慢悠悠拔出离他最近的那名侍卫的佩刀,横在脖子上冷笑一声“谁敢拦我”,便在众人面面相觑中扬长而去··他径直出了宫门,回到糜府,闭门称病不见任何宫中来人。
气得刘宏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他的糜爱卿向来温柔,今日会将这事做的如此决绝,一定是被他冤枉后伤透了心,彻底自暴自弃了·便将张让与蹇硕骂了个狗血淋头,又每日都派人前去当说客,要他回宫继续当国师。
他也想过自己亲自出宫去把人接回来,但张让几人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出宫去,哪里还希望他回来好说歹说地总算劝住了天子,没让他亲自去··他们根本不相信姓糜的真的愿意放弃国师之位,一定是在等陛下亲自去挽回他。
呵,等着吧,有他们在,这辈子可别想回宫来·几人却不知,他们的阻拦正和糜荏之意··现在回去是为中策·刘宏是会满意他的识相,过些日子却会慢慢记起自己失了颜面,从而不悦记恨。
再等过些时日吧·等那三名妖道因吸食过量的五石散而亡,刘宏脑中就只会记得他的好,彻底忘却对他的怀疑··他胸中有决断,这段时间便窝在府中养花弄草,考校自家小妹与赵云的学业,满身气度雍容悠闲。
看的麾下门客心中大定··在此事发生之初,骤然听闻糜荏被陛下罢免时,众人不惊慌是不可能的·心中到底存着对主公的信任,沉着气没有做出过激之事,而是等到休沐日才来糜府询问。
等见到糜荏,谣言不攻自破··至于朝中官吏,这会见就连天子最宠爱的糜国师都被罢免了,大多心中顿生绝望之情,只能垂头丧气地各自回家去凑“修宫钱”了。
百官的反应都在糜荏意料之中··他已经告诉过他们不必急着交修宫钱,如今这些人不听他的他也管不了·反正他辞官中,谁也打扰不到他··糜荏沉吟片刻,将手中温茶一饮而尽。
天色向晚,他送别所有门客·正要回去书房中看书,便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子苏”·糜荏豁然回头,这才看见有人身骑一匹高头大马,从街道另一头狂奔而来。
这人只着一袭湛蓝色的骑装,外头披着件白色大麾,隐约可见大氅上头的绒毛·似是急于奔波,他头顶的发髻散了,用以绾发的玉簪也遗失在了半途,他却舍不得浪费时间勒马去捡。
于是满头墨发只用一根银丝带松散系着,凌乱的发丝随着骏马的奔腾,在风中肆意飞扬··他明明很狼狈,很倦怠,可他的身子依旧挺的笔直,眼眸依旧明亮如初。
清俊的面庞,一如既往淡雅矜贵··在这一瞬间,糜荏眼中的色彩全部褪去·唯有这个人,是苍茫雪色之中唯一的存在·他怔怔看着这个人。
第一次感受到安放在自己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跳的如此强势且热烈·“文若”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荀彧,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很想问问他为何会在这里。·他明明已经写信给文若,要他安心呆在颍川,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再慢慢回京·那么等到文若回京之后,他又会是站在巅峰之上的糜国师··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但糜荏到底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清晰的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只身一人在寒冬腊月,骑着马从颍川赶回京洛·哪怕一路风雪倾城,一路艰难险阻·糜荏的喉头哽住了。
他这一辈子遇到的善意很多,亦为此动容过很多次,分别来源于他的家人,老师,好友,乃至朝中同僚·甚至这段时间便有不少人以为他真的失了势,雪中送炭前来探望他。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却没有一个人,像眼前之人这般,给与他如此强烈的震撼·他握着荀彧的手,见他脸色都被冻得发青,忙将人拉入府中:“快些去我房中。”
荀彧张了张口,没说什么。迈着僵硬的脚步随他而去。·糜荏的主屋中已烧起炭火,很暖和·荀彧只在门口站了片刻,浑身便一个激灵颤抖起来,不能自控地打了个喷嚏。·这是十分失礼的举动,他抬起冰冷而麻木的手,捂住口鼻不愿再走进门··然后被糜荏强势地拉到床边:“你先把- shi -衣裳换掉·”·床上放着的是一套糜荏的新衣裳·似乎刚洗晒过,暖暖的很好闻·见糜荏出门去交代事情,他不再矫情忙换好衣裳。
不一会儿,糜荏便提了毛巾与一桶温水进了屋·冻伤的人不能泡热水,必须要以体温相近的温水复温··至于交代侍从的姜茶,需要庖厨煮起来,没有这么快。
糜荏仔细地凝视着他·他的目光极为专注,好像这个人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他看到这人的脸颊被冻得青白,手指被冻得僵硬,满身血液都似已凝滞。
甚至在他拉着这人的手放进热水中许久,才感受到水的温度··糜荏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怜惜·他蹲下身来给荀彧脱了鞋袜,将他的双脚放进这个装满温水的木桶中。·水刚好没过小腿,可以快速驱寒··荀彧微惊,伸手想要阻止他:“主公千万不可——”·糜荏却坚决推开他的手,郑重道:“你都要为了我把身体冻坏了,我却不应该替你脱去鞋袜吗”·荀彧笑了一下:“不是这样的。”
“主公信任彧,彧自然也要回报这一份心意。”他道,“无论是荣耀还是低谷,彧都想要陪着主公一同面对。”·他信任子苏,知道这不过只是天子的怀疑,以子苏才智一定能妥善处理好此事;却也担忧在被天子忌惮之后,子苏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是因为,他无法自拔地爱慕着这个人··现在,他回到了这个人的身边·看着他满身安然无恙,一路上提着的心总算放回原处··才可以将几日以来,只身一人的风雪兼程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糜荏深吸了一口气··他注视着荀彧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可以抱一抱你吗,文若·”·荀彧呆了一下。·他听到了糜荏的话,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上忽然升起一片红晕·他手足无措道:“自自自然,可、可以啊……”·回答他的,是身前之人将他摁进怀里的温柔动作··第五十六章 ·荀彧猝不及防便被抱了满怀。·……其实也不算, 这毕竟是他自己同意的,在糜荏征求了他的意见之后。
他本该拒绝·但许是脑袋已被冻僵,思绪远不如平日灵敏;又或许是子苏的怀抱太过温暖, 以至于他抛却平日理智, 下意识就跟着感觉行动··甚至还抬起冻的僵硬的双臂,紧紧抱了回去。
屋内的温度非常宜人, 脚下的温水更是舒服, 一点点温暖他被冻得彻底麻木的身体··他倚靠在糜荏怀抱里,轻轻闭上眼·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鼻翼间充满属于心上人的气息,自收到消息后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也不知拥抱了多久,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主人, 姜汤好了·”·糜荏这才松开他,去将白萝卜与生姜一同煮出的汤水提进屋··外头天寒地冻,他特意交代仆人这一路走来不必保温, 于是滚烫的汤水渐渐冷却,到房中正好入口。
“喝吧, 可以驱寒·”他将汤水递到荀彧手中, “味道是不大好, 文若且忍一忍·”·荀彧原先还感到一点怅然若失, 这会却被一碗萝卜姜汤治愈了,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我知道。”
而后乖乖捧起碗, 小口小口缓慢而优雅地将之喝完··不大不小的一碗汤水,正好够他喝, 又不至于撑··其实糜荏多虑了, 他根本没有吃出什么奇怪的味道, 只知这汤水是子苏亲自交代的, 又觉得其中似乎洋溢着一种令人心醉的甘甜味道。
不仅鲜甜好喝,喝完后全身上下的血液都随之暖和起来,五脏六腑中的寒意尽数烟消云散··这个时候,泡脚的温水微微凉了·水里头的热气好似都从他的脚底逆流而上,全部渡给了他。
于是全身的麻木渐渐消散,惨白的脸颊也有了血色··恢复知觉后,他终于感觉到这几日骑马时露在外头与冷风相触的肌肤,又是刺痛、又是痒的难以忍受·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被糜荏阻止了。
糜荏一手握住他试图作怪的手,另一手托起他的下颚,仔细查看他的脸颊:“别碰,你脸上好几处被冻伤了·”·“乱碰的话,会感染腐烂的·”·荀彧闻言,动作稍稍凝滞了一下。·他不是过度在意容貌的人,只是谁不想每一次都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心仪之人面前,让对方见到最好的自己呢若是顶着一张烂开的脸,子苏如何还能看见他。
生平第一次,他有些后悔之前的举动——若是赶路时稍微注意一些,一直在脸上包裹棉巾就好了··心下懊恼,待回神见糜荏依旧捧着他的脸细细端详,心底油然而起一点惊慌失措。
他这才发现房中气息着实太过暧昧,跳紧张地宛如擂鼓·藏在袖中的左手握拳再放松,几次反复··他努力克制着想要将一切挑明的冲动··好在张仲景很快到了。
年轻的医师这些年见多了被冻伤的穷苦百姓,荀彧这些算不上厉害。他们的主公又将人照顾的很好,就只是吩咐了几句医嘱、留下一支自制的冻伤药膏。·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而后是沐浴更衣,任由糜荏为他敷上清凉的药膏,便至晚膳时分··年夜饭已准备妥当·今年不同以往,一起过年的人特别多·不仅有糜莜、周慈管家,还有任嘏、赵云、管宁三人··瞧见众人,荀彧轻咳一声:“诸位,许久不见。”
赵云与糜莜不知发生了什么,任嘏与管宁脸上都浮现出疑问神色来:“文若”·他们知道先前荀彧回去颍川处理迁族之事,亦知他为帮糜荏招募门客,拜访颍川各郡,近期应当是回不来的。·怎么这会就在糜府瞧见他了·明明午宴时分还不在京洛——他若是在,子苏不可能不请他。
是他们下午散了之后文若方才回来的·且看他这会的模样:身上的衣裳似乎略显宽大,看着是子苏的尺寸,仔细瞧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些许伤痕与膏药的痕迹。
……这是冻伤了是冒着被冻伤的代价,从颍川加急赶回来的·管宁想明白这点,轻轻叹了口气··子苏能得到这样一份诚挚的感情,他可以安心了。
众人围坐起来,一同享用晚膳··这是年夜饭,菜肴极为丰盛·年前别庄、宫里都送来了各种食材·庖厨便拿出了看家绝活,羹炙濯脍腊菹鮨,将食材的味道发挥到了极致。
最难得的是寒冬腊月,竟也有几盘新鲜水灵的绿色蔬菜··——这些蔬菜是别庄的玻璃暖房种出来的,这是管家周慈今年令人搭的,里头还养了不少蘑菇。
因为玻璃暖棚的成本略高,暂时不打算推广开来··众人慢悠悠地吃着晚膳,一边放松的谈天说地,气氛好极了··等到夜半时分的更鼓响彻整个京洛,糜荏给糜莜和赵云发了压岁钱。
赵云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俊秀的脸庞;糜莜倒是习惯了,甜甜道:“谢谢哥哥”·任嘏与管宁也提前准备了礼物,两个小辈一一道谢。
荀彧见状怔了一下:“……抱歉,今日来得太过匆忙·”·“无事,他们不会在意·”糜荏微微笑了,拍拍赵云的肩膀,“阿莜,阿云,你们先回房去睡吧。”
守岁本就是为辞旧岁,再为父母祈祷延年益寿·不过他们这群人的父母大多已经离世,没什么大意义··糜莜不大困,但一向不会在公开场合反驳她的三哥,道了声“哥哥晚安,各位晚安”后便领着婢女回房去了。
赵云也同他们道了别,提着他的长/枪回去了·想来以他对这把长/枪的爱惜之情,若是房中放的下今夜是要抱着一起睡觉的··两小孩走了,厅中便只剩糜荏、荀彧、任嘏、管宁,管家周慈五人。·糜荏握着荀彧的手腕就要起身:“昭先、幼安,你们两位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管家周慈早在与荀彧对接时,便知晓这位在他们主人心中的地位,这会鼻观口口关心地无视了他的举动;管宁也早就猜到了糜荏对荀彧的感情,亦是理解他此番举动。·唯独任嘏虽然看见了,却未曾觉出任何突兀,反而笑道:“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呢,睡不着啊,我们不如来下棋吧。”
管宁:“……”·他克制不住地用古怪的眼神去看任嘏·若不是与他相识已久,了解任嘏这人对于情感方面向来迟钝,他都要怀疑这人究竟是真的傻还是装的了。
见糜荏与荀彧皆没有答应,任嘏还在疑惑:“子苏、文若你们莫不是也困了”棋逢对手不应如他这般欣喜不已吗,怎么这两人瞧着都不是那么回事·管宁抚额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沉吟不已的子苏,知道他是皮薄,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得作为兄长的他出马才行··果断拉起任嘏:“是我困了,昭先·赶紧陪我回去睡觉吧”·任嘏被拉走时表情还有些莫名其妙:“为何啊,四个人下棋再如何都比我与你睡觉有意思吧”·管宁叹了口气。
他没忍住,用关爱小傻子的眼神看着任嘏:这个傻子不能要了,趁着夜黑风高,赶紧投入敌营吧··任嘏回以茫然的对视··就是这一瞬之间,他脑中忽然闪现一道灵光,像一条线一般将他所有的疑惑串联到了一起·……等一下·他从前就觉得奇怪,为何当日子苏解释葱汁时只写文若的姓名,不写他的·为何当初他们一同入了天牢,子苏赶回来后却只拥抱了文若,推开了凑上去的他·难怪他们四人相处时,幼安每次都要把兴头上的他拉走·……·“他们”任嘏震惊道,“子苏心悦之人,是不是……”·“是的呢,”管宁面无表情,“您终于回味过来了,昭先兄。”
任嘏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管宁便没有管他,自顾自铺好被褥,准备入睡··哎,这种团团圆圆的日子,他的妻儿却都不在身边,着实想念的紧。
等出了正月他就同子苏说一声,也去到徐州牧卢植身边吧··届时把妻儿也一同接过去,跟着老师谈经论道、编纂经书,这才是神仙日子啊··见任嘏总算被管宁拉回房,糜荏深觉将管宁唤来京洛,果真是一件极为正确的事。
他微勾唇角,与荀彧并着肩慢悠悠从厅中走回主院。·夜色已深··朔月无光,黑云遮蔽万千星子·但满城灯火,将整个京洛照的彻夜通明··荀彧侧头看着远方的温暖火光,心中无限旖旎。·真好啊,他想··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和子苏一起欣赏这样的美景,年年日日都能如同今朝··思索间,手背忽然触及一个温暖的物体··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荀彧愣了一下。·他以为这只是巧合,与当时他送糜荏回府,在街道上几次触碰到糜荏的手背一样·便敛眸一笑,暗自体会这其中的酸甜与欣喜··但与上一次不同,这次这只手居然像是生怕他不知道一般,明目张胆地缠上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而后,十指交握。
荀彧:“”·他豁然抬眸,震惊地看向身旁之人光风霁月的侧脸与微勾的唇角·嘴唇嗫嚅了一下,却始终没有问出什么话来,反倒任由糜荏牵着他的手,慢悠悠返回房中。
与他们离开之时无异,房中还是那般干燥温暖··里头点着一盏煤灯,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 she -在墙边,看起来相依相偎、难舍难分··荀彧长睫微颤,听到糜荏的声音。·“文若可觉劳累”糜荏问,“若是想要睡觉,那便熄灯。”
“是不想睡,那我们便做些更让你睡不着的事·”·荀彧:“……”·他陡地回神,登时紧张了起来:“……子、子苏欲行何事”·他是未经人事、对感情懵懂,但又不是个傻子,怎会感觉不到今日糜荏对他的照顾与暧昧·有了这分怀疑之后,他便在脑海中不断回忆两人的点滴相处,解析子苏的一举一动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边却又不敢肯定,只敢告诉自己这只是他想多了··直至此时此刻··他注视着糜荏,看着他含笑而专注的模样,昏惑烛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终于按捺不住道:“子苏可知……我在想些什么”·话语落下,他又豁然清醒,幡然悔恨··……万一是他会错意,子苏想要做的其实是谈论政务之类的正事,岂非太过尴尬又要如何圆回来,才能不着痕迹地打消子苏的疑惑·糜荏瞧着他面上的踟蹰与退缩,缓缓笑了。
他原先还想继续逗逗这人,但这会已不打算再让他退缩·尤其是在经历过这一件事,完全了解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之后··他拉起荀彧的手让他平摊开来,在他的掌心写下两个字:·子苏。
荀彧瞳孔微缩。·他抬眸去看糜荏,眼中又有了显而易见的震惊,以及紧张··糜荏轻笑着与他对视··“爱慕之人心中所想之事,”他说,“我确实能够猜出来。”
第五十七章 ·荀彧愣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糜荏, 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爱慕之人心中所想之事……这几个字分开来明明很好理解,但合起来从子苏口中说出,为何就这般难懂呢·子苏爱慕之人……当真是他·荀彧感觉思绪就像是一团打了结的线, 就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其中纷乱。
“文若不相信吗”糜荏想了想, 略为苦恼道,“哎, 早知如此, 前些日子就不应当忍不住把麾下产业交给文若·”·“待到今日坦白、顺便再将那些家当交给你,岂非又能增加一些可信度”·荀彧:“……”·他目光攸地复杂起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子苏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将身家- xing -命全都交给了他。
……反观他却是束手束脚, 不敢思量过多, 也就完全没有意会到子苏的意思··见荀彧直直看着自己,瞧着像是不知做何反应,糜荏先笑了:“逗你的。”
他哄道:“我们的文若俊秀无双, 如冰之清,如玉之洁, 法而不威, 和而不亵·哪里是在下这么一点小小的家当能收买的呢”·荀彧听得他这一串夸奖, 脸腾地红了。
很显然, 他已恢复思绪,没有再像方才那般震惊了··他敛眸, 抬手掩唇轻咳一声,目光飘忽就是不敢去看糜荏:“子苏方才说的爱慕之人, 咳……”·“是我吗”·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囫囵, 又声如蚊呐。
便是糜荏也没有听清楚·但正如他所言, 他可以猜到··“当然, ”他给了荀彧足够肯定的答案,“我们的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吗”·荀彧没有说话。·他依旧敛着眸子、以手掩唇,极力遮掩自己无法下压的唇角,平复胸腔里疯狂跃动的心脏··其实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从糜荏角度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完全看得出他的眼睛已弯成一弯新月,甚至就连头发丝儿都根根向外冒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愉悦··人的悲欢不能互通,喜悦却是可以传染的。
于是糜荏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轻笑出声··先前不懂,觉得逗逗文若很有意思,但这会亲眼见到他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欣喜至此,胸中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成就感··他的笑声像晨曦森林里一弯潺潺的溪水,又如春日里拂面而来的第一缕清风,听得荀彧心念微动,缓缓抬眸看他。·而后他便看见,糜荏正专注而安静地凝视着自己··他的眉眼多情,正似桃花·睫毛浓密纤长,烛光从一旁倾斜过来,在他的眼下勾勒出一片温柔的- yin -影;黑宝石一般的瞳眸里有着温暖的辉光,里面满是爱慕、珍惜、守护……·于是他心中隐藏的些许忐忑与不安,全部烟消云散。
荀彧的手不自觉地放下来了。他目光灼灼与糜荏对视,郑重道:“彧亦然。”·“我知道,”糜荏笑容愈深,“我早就猜到了·”·荀彧:“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糜荏的眼眸中有了歉然之意:“抱歉,文若,我先前骗了你。
其实公达返回京洛、我前往拜会荀伯父那日,他与我私下谈的是你,文若·”·见荀彧愣住了,他便简单描述了荀爽对他的试探,以及他当时的回应。末了又道:“嗯,我当时觉得逗你很有意思,便……”·他的话语没有彻底说完,但荀彧已明白他的意思。·那日与荀爽详谈之后,子苏就要他送他回府,在路上用轻触他的手背挑逗他;回府后又将他留在府中,让他陪着一同就寝,令他好一阵患得患失··他似乎应该生气,毕竟他曾以为这份感情永远无法诉之于口,在多少个暗夜里纠结不安、甚至于心中难过·但只要一想到子苏对世父的承诺,以及当日晚上子苏就将他的全部家当全部交给自己,他便升不起丁点愤怒。
终究是板着脸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话语落下,他又忍不住笑了,重复了一句:“往后如此大事,不许再这般瞒着我了·”·子苏固然可以在继续藏着心思逗他,但他会忐忑,会踟蹰,会害怕子苏的不喜。
这不是因为他不自信,而是因为他们都是男人··他们之间无法结契成亲,无法生儿育女,就没有家庭的羁绊与保证·子苏今日可以与他两心相悦,明日也可以抽身而去,独留他挣扎其中。
他的喜悦与痛苦,已完全被子苏掌握··糜荏郑重应了,靠过去将他揽入怀里:“多谢文若的宽容大量·”·他想了想,问:“大事上往后绝对不瞒文若,可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呢,我还能再逗逗你吗”·荀彧的脸色腾的红了:“可、可以啊……”·原则问题不可姑息,可是小事上……是情趣吧·“这样啊,”糜荏挑眉,“我知道了。”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响起大雪落地的轻响,又下雪了··糜荏将人拉到床边,替他解开腰带:“夜色已晚,我们就寝吧·”·荀彧的瞳孔微微缩紧。·他这会莫名就想起了子苏先前的那句“做点更睡不着的事”,下意识从对方手中夺下腰带:“……子苏想做什么”·“自然是睡觉啊,还能做什么”糜荏诧异地看着他,“文若为何有此一问”·荀彧:“……”·“啊,我知道了。”
糜荏瞧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拖了长音,“文若是想问,我原先同你说的让你睡不着的事,究竟是何事”·他无辜地眨眨眼·“自然是向文若你告白啊,还能是什么呢”·荀彧哑然失声。·难怪这人方才要问他小事上能不能逗,原来就在这里等着他呢··见荀彧不说话,糜荏又笑起来。“文若如今满身冻伤,还要好好养几天,难不成我连这几天都等不了,这般猴急禽兽吗”·荀彧瞥了他一眼:“我自己脱”·他飞快脱了外衣,颇为熟练地钻入床里,将自己闷进黑暗的被窝之中。
独属于糜荏的味道围绕着他,荀彧轻轻屏住呼吸,忍不住竖起耳朵捕捉糜荏的动静。·他感觉到糜荏似乎轻笑着在床边站了会,而后慢悠悠脱了外衣,接着轻轻吹灭了煤灯……·时间好像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弹指一瞬,他感觉被角被扯了扯,正是糜荏上了床。
他的耳边一声轰鸣,心跳怦然急促起来··——他这才发现,糜荏这次居然没有为他准备第二张被子··他们就盖在同一张里·荀彧感觉身后之人贴了上来,轻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柔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里。·他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起来··“睡吧,我的文若·”他感觉身侧之人若有似无地吻了吻他的耳垂,“不必着急,我们来日方长·”·翌日早上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这是两人互通心意后第一次睡在一起··荀彧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不想只是躺在糜荏身边,被他的气息环绕,原先就要蹦出胸膛的心脏渐渐安宁下来。·连日奔波的疲倦涌上来,他一夜好眠到现在··糜荏早就醒了,舍不得吵醒身侧之人·便支着脑袋凝视他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他想起刚入京时,他与糜莜在京城郊外第一次见到荀彧的场景。当时糜莜还激动地称赞过荀彧的容貌,他亦觉这人气度不凡,即便被人群包围,也能轻易看见。·后来倾心于他,却也从未像现在这般近距离地、仔仔细细地描摹他的眉眼··不急,他想·以后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欣赏文若的容颜··不知过了多久,荀彧缓缓睁开眼睛。·屋中微亮,眼睛睁不开来,他便朝糜荏怀里拱了拱·下一瞬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动作微僵。
糜荏见状笑了··他将手掌虚掩在荀彧的眼睛上方,不让光线刺激他的眼睛:“巳时了,文若想要起来么·”·荀彧自然应了。·他不能再和子苏躺在一张床上了,子苏会不会对他做些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已快要忍不住对子苏做些什么了·……总不能顶着这身冻伤吧。
房外一片亮堂··凌晨时分外边扑簌簌下了一场雪,天将亮时才止住,满地雪子又软又白··用过早膳,糜荏便带着荀彧窝在厅中赏雪饮茶,顺便听他说起回乡之后的事情。·说起他劝得的几名文士,荀彧眼中带上几分欣赏之意,只说道:“待见到戏志才、郭嘉、陈长文,子苏定会十分满意。”
听见这三个名字,糜荏笑了:“能让文若如此称赞之人,定不会有错·”·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两人说说笑笑,不远处糜莜与管家周慈结伴而来。
瞧见他们的身影,糜莜开心得叫了声“哥哥”,提着裙角小跑过来扬着灿烂的笑容行礼道:“哥哥早,文若先生早·”·荀彧忙回了一礼。·如今他与子苏在一起,糜莜便也是他的妹妹·这样一想,耳朵又有些热了··糜荏瞧着周慈手中的扫把与簸箕,挑眉问道:“你准备做什么”·糜莜笑道:“我要和周伯伯堆雪人”这么干净松软的雪,不堆雪人着实浪费。
糜荏同意了:“去吧,小心些,莫要得了风寒·”·糜莜笑着称是,在院中选了一块干净厚实的雪地,忙碌起来··不一会儿,抱着长/枪的赵云也来了,瞧见糜莜与周慈稍愣了一下:“这是要做什么”·他还打算练枪给主公看呢,这两人占了地方,他怎么练·糜荏简单说了,赵云听得直皱眉:“云自习武以来,寒暑不断、风雨无阻、朝夕苦练,方才练就一身的好武艺。
阿莜姑娘应当随云一同练武,怎能玩物丧志”·糜莜听见了,团了个雪团砸向赵云:“我不,我就要堆雪人”·赵云被砸了一脑袋,懵了一下。
十二岁的小姑娘力气不大,雪球团的不大紧实,砸在他额头上也不痛·就是散落开来时,雪子在眼前簌簌落下,他高挺的鼻尖亦沾了些许··糜莜指着他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好狼狈呀”·赵云摸了摸脑袋,笑着哼了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我的”·他说着,从地上团起一大个球,捏的紧紧实实的,朝着糜莜砸了过去。
雪球准确命中糜莜的肩膀·力道之大,将她整个人都带的往后仰了一下·她下意识“啊”地叫了一声,“噗通”一屁股摔倒在雪堆上。
虽然不痛,但是一脸懵的糜莜:“……”·没控制好力道、胜负心爆棚的赵云:“……”·见自家小妹吃瘪,糜荏朗声大笑起来。
然后也跟着起身走入院中,童心未泯地团了个雪球,砸向赵云:“阿莜别慌,哥哥替你报仇”·荀彧坐在走道中,裹着糜荏的披风,瞧着几人欢快地互相砸着雪球,弯着眼睛笑了。·便在此时,一群宫中侍卫闯入屋中··瞧见糜荏,打头那人跪了下来:“糜国师,陛下病了,还请您速速回宫见一见陛下罢”一见陛下罢”·第五十八章 ·糜莜等人停下打雪仗的动作, 齐齐将目光放到了糜荏身上。
这段时间糜府一直不平静,宫中总有人前来请糜荏回去·刚开始一天便有好几人前来拜访,或请或劝, 糜荏都不为所动··后来, 来人渐渐少了,宫中最近一次还是两天前。
看的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暗自得意:这糜荏果然还是太过年轻,仗着天子的宠爱居然还敢这么拿乔, 看他还怎么回宫!·被无数人嘲讽或惋惜的糜荏微皱了眉头:“陛下病了”·他随手扔了雪团:“请刘内侍稍等片刻,待在下更衣之后随您进宫。”
为首之人松了口气, 恭敬道:“是”·他来之前就听说糜国师一直在同陛下置气, 任谁来劝说都没有用·前一任侍卫长试图以武力捉拿糜国师, 将人强行押回宫中,结果反被糜国师三拳打出糜府。
·而后还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蒙面人,拿着一柄尖利的长枪追了好远,满身狼狈回到宫中··非但如此, 他还被陛下臭骂一顿, 直接被罢免了官职, 这才有了他上位。
如今陛下下了死令,倘若他完不成任务就要提头回去,一路上都在怕自己这条小命不保·幸好他请人的态度拿捏的好, 糜国师又还关心陛下··侍从们豁然放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喜意。
在厅中等候糜国师出来时,收到了仆人们上来的热茶,完全温暖了他们被冻僵的身子··糜荏拉着荀彧回去房中。·一路上他简单与荀彧说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推断道:“如今陛下生病了, 应当就是五石散的问题。”
他离宫前做出的那番坚贞不屈模样, 足够刘宏疏远那些人几日··但刘宏此人心- xing -不佳, 决不会就此戒断五石散·而那几人在尝到被天子冷落的滋味之后,一定会拼命吸食五石散来表明那药无毒。
可惜这是五石散·对症是药,吃多会死··“今夜可能会在宫中回不来,”糜荏慢悠悠换好衣裳,“文若安心待在府中,替我翻查去年的账本。”
他知道这人在自己面前还有些放不开·他若是前脚离开,怕是后脚就要溜回荀府·干脆给他布置个任务,免得回来就看不到这人··被看穿了心思,确实准备一会离开的荀彧:“……”·“是,”他心下叹息,无奈拱手一礼,“彧知道了,主公还请慢走。”·糜荏这会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挑眉。
“唔——有人听着似乎不大甘愿,”他的声音饱含戏谑,“看来是本主公我给奖励还不够·”·他返回到对方面前,一手揽着荀彧的腰一手托着他的脖颈,凑过去吻了吻他略带凉意的唇瓣。·荀彧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自然也就没有拒绝··淡淡的绿茶清香迎入口中,荀彧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R蛭锰欤喝慷加苛松侠矗成纤苹鹪谌忌找话恪!に奘ψ酝ǖ匚⑽⒄趴欤胍仙砬爸耍榆笕匆阉煽郑吵㈤埂�·他伸手拂过荀彧- shi -润的唇角,笑吟吟负手而去:“先下定金,至于尾款,等我回来再付·”·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独留荀彧一人呆立房中,许久未能平静下来。·小半个时辰后,糜荏见到了病床上的天子··半月未见,他又瘦了不少·如今脸色蜡黄晦暗,苍老的好似京郊四五十岁的老农一般··糜荏恍若未觉,恭敬行礼:“草民糜荏,见过陛下·”·听见他的声音,刘宏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他豁然直起上半身,脸上浮现出僵硬的欣喜之色:“……爱卿啊,你终于肯来见朕了”·他的声音也极为嘶哑,就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石板时的尖锐声响。
因为一直吸食五石散,身体发热需要裸/奔发散,刘宏跌跌撞撞的上半身满是一道道细小的伤痕·如今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根本没有一国之君的模样··刘宏拉着糜荏的手,好一阵哭嚎:“爱卿,朕错了,朕真的错了朕单知道你忠心不二,为朕考虑,却没有想到张让那个贼子竟敢谋害朕的- xing -命……”·“他竟敢与夏恽一样背叛朕朕将他称为阿父啊他怎能这般对朕……”·刘宏来来回回念叨着这几句话,泪涕直流,很快糊满整张脸。
糜荏面不改色地抽回手,给他递了块帕子:“陛下不必着急,还请慢慢说·”·正如他所料··他辞官之后几日,刘宏越发暴躁,终于忍不住迁怒了张让等人。
尤其是糜荏临走前说的那一番话,令刘宏如鲠在喉,一段时间都没敢再吸食五石散··但他吸食五石散时间不长,量却不小,已然有了瘾头·停药之初还好,时间越往后推移,他整个人就越发瘙痒难耐,脑中与日俱增地充斥了对“灵药”的渴求。
甚至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他知道这种反应一定是不正常的,愈发相信了糜荏的说法··但刘宏本就是贪图安逸之人·哪怕知道“灵药”有毒,比一张纸还要微薄的意志力又如何能抵抗得了本能·就在前一日,年三十的晚上,他抱着“就这一次”,“就只吃一点”,“等身体舒服就不吃了”之类的想法,心安理得地召来张让等人,与他们一同吸食“灵药”。
张让等人生怕失宠,这会听说陛下重新召见他们,自然欣喜若狂·本着要让陛下知道这“灵药”绝不会伤害到人、可以安心食用的想法,三名道人吃下了前所未有的剂量。
一夜- yín -/乱荒唐,众人醒来后惊悚地发现,那三名妖道因为吸食“灵药”过量……两死一瘫··这还得了·刘宏当场一口气没上来,又一次吓晕了过去。
这是天子第三次被吓晕,他的随身内侍、太医们都有了应对的经验·忙中有序地给人实施了治疗,总算是有惊无险··等刘宏醒来忆起先前发生的事,他便将那三名妖道抄家诛九族,将引人入宫的张让关入天牢,还吵着要见糜荏。
他的糜爱卿,对他忠贞不二的糜爱卿先前明明已无数次提醒他那东西有毒,他却偏偏不信,甚至还将人亲手推开·他真是悔地连肠子都青了·……唯一庆幸的是他吃得少,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太医令都说他耗损的身子,往后可以慢慢补回来。
他一定戒掉这该死的毒药,他一定会长命百岁·至于那个该死的张让,就让他下地狱去吧·刘宏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而后继续对着糜荏痛哭流涕。
这夜糜荏果然没能回去府邸··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刘宏虽然没有见到那三个道人凄惨地死在面前,却切实感觉到自己的小命被威胁了··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前两次更为严重。
于是但凡刘宏入睡,便即刻深陷梦魇之中·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满面惊惶失措,不断哀嚎“救驾”,“有鬼”,“爱卿救朕”之类的荒唐话语。
而后猝然惊醒,冷汗淋漓、心有余悸··但凡此时,他都要高声大喊“糜爱卿”·身在偏殿的糜荏便跟着内侍出现在他身旁,柔声安慰··这一夜刘宏饱受惊吓,心力交瘁。
几次之后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不敢再睡·他惶恐不安地拉着糜荏的袖子,胆战心惊的环顾着宫中摆设,生怕哪里跳出个厉鬼来,就此夺走他的- xing -命··翌日清晨果然高烧不止,彻底陷入昏迷。
太医忙前忙后,用尽手段才让这高烧退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刘宏却又反复发起高烧来,直到四日之后的初五,终于彻底安稳下来··糜荏也在宫中等了整整四日。
谁也不知道天子什么时候能醒,都不敢放他回去·见他累了就只令他在天师监小憩片刻,还时常因刘宏病情反复而将他叫去陪侍··直至刘宏的病情稳定下来,短暂地醒来片刻与他说了会话,他才被放回府去。
回到府中时夜色朦胧,京中华灯通明··众人这会都已用过晚膳,得知他还没有,周慈忙命人去厨房准备·他知道糜荏最关心的是什么:“荀公子正在书房核对账本。”
糜荏点头,转道去往书房··大概是刚吃饱、核对数字又太过枯燥之故,荀彧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糜荏走过去将披风搭在他身上,轻声将人唤醒:“文若,醒醒。”
如今还在正月里,外头天寒地冻·他以前交代过仆人书房里不准烧炭盆,以免引发火灾,因此即便紧闭门窗房中也不温暖·荀彧若是睡久了,恐怕会被冻醒。·荀彧被唤醒了。他直起身,视线对上糜荏温暖的脸庞时脑袋还有些懵:“……子苏,你回来了。”
他很快清醒过来:“可曾用过晚膳”·糜荏细细端详了他一会,见他面上冻伤的红肿已消,几处伤痕都比他离去前褪了不少,摇头道:“我先去沐浴。”
等沐浴更衣,披着- shi -漉漉的长发出来时,厨房也已送来晚膳··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荀彧见了没有说话,只是命人去取了块干燥的棉巾,亲自替他擦干长发。·糜荏怔了一怔,缓缓笑了··他慢条斯理用着晚膳,任由身后之人动作,心下说不出的愉悦满足··荀彧细细替他擦拭长发,心下亦是说不出的愉悦满足。·手中长发细致乌黑,附着透明的水珠,如墨线串着珍珠般垂落在地,柔美异常·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像是黑夜里默默散发着幽香的昙花,引人无限沉醉··他的子苏,本就好看到连不少京中出名的美人见了,都要自惭形秽··等用完晚膳,长发也被擦地有些干了。
糜荏简单洗漱过后,拉着荀彧回到屋中。·他向荀彧简述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无外乎是刘宏病的昏昏沉沉的,遭这一出打击,虚弱的身体怕是愈发不能好了。·等朝臣们修完春假归朝,恐怕会出现储君之争··荀彧闻言皱眉:“陛下身在病中更令子苏陪同,如此非凡地位,朝臣哪里舍得放弃拉拢·”·这番话语气平和,说的亦是正事,糜荏却从中听出了一点难以名状的涩然之意。
他把玩着荀彧的手:“我来京洛前通过一些手段,给陛下献过几名风格各异的美男,陛下却始终不为所动·是以我敢断定他不喜欢男人,方才买官入京·”·“他虽然在意我,却因我从不对他毕恭毕敬,反而觉得我是他的知己,与我平辈相交,才将我看重了一些。”
虽然现在已经弯的差不多了,对他还有几分念想·但他既然能摆平,这种小事就没有必要让文若烦恼了··荀彧抿了抿唇,对此半信半疑。·“不说这些令人扫兴的事了,”糜荏笑了,“文若似乎忘记了一件大事。”
荀彧疑惑地看过去。·见他修长如玉的指尖轻拂过蔷薇般嫣红的唇瓣,眸光不由微微闪烁··他完全想起糜荏当日所说的“定金”与“尾款”。
这几日他躺在糜荏的大床上,日夜想起当日的触觉,又怅然若失··如今再被提起,他的脸又腾地红了,目光却难以离开那双单薄的唇瓣·半晌终于顺从被蛊惑的心意,凑过去像当日他对他做的那样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托着他的后颈,青涩而认真地吻了回去。
他张开嘴唇,笨拙地与舔舐近在咫尺的薄唇·唇舌相交之际,带来的是灵与肉的双重颤栗··这一次,糜荏没有再退··他享受着心上人的主动,愉快地决定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多来几次。
五日后,天子彻底清醒过来,下旨令糜荏官复原职··因为先前多次提醒“五石散有毒”之功,刘宏又将他封为列侯,封号“安君侯”··意思是他一看到糜荏便觉心安,要糜荏从今往后,一直陪在他身边。
百官闻之,震惊不已··刚至京洛周边郡县,听得这一消息的戏忠、郭嘉:“……”·两人面面相觑,对脸茫然··——什么情况,不是说好的主公有难,需要他们这些谋士献计解救吗·要知道文若是在腊月二十四收到的信件,上头说他们未曾蒙面的主公被罢了官、软禁在府中。
此事显然非同寻常,文若才当场收拾包裹快马加鞭归来京洛;·按照信件时间,他们的主公落难最早应当是在腊月十四左右·如今连一个月时间都未曾过去,被天子忌惮的危机,这就消除了·不是,天子的这番怀疑,是否有点过于草率了点啊·第五十九章 ·戏忠与郭嘉是在大年初二清晨离开颍川的。
两人乘坐着荀氏准备的马车, 抵达京洛已是大年初七··马车虽然豪华,还在里头垫了几张厚棉被避震,但雪后的官路着实崎岖, 车又赶的飞快, 六日下来两人被颠得头晕脑胀,怀疑人生。
等抵达京中,就更加怀疑人生了··——他们以为正被软禁在府中、孤立无援的小可怜主公, 已官复原职,再度成为权高位重的糜国师、糜都尉··非但如此, 还被封为“安君侯”, 再次震惊整个京洛以及周遭士族。
其实士族们早就已经习惯糜荏的特殊, 但并不妨碍他的崇拜者们疯狂写文章吹彩虹屁,举办宴会传阅文章,绘声绘色地向他人描述他的独特之处,直将他称作“大汉重立的希望”。
然后被看不惯糜荏、打心底嫉妒他的士族们嘲讽, 引发无数次口水之争··第一次见到士族们如此失态的戏忠与郭嘉:“……”·啊这。
只能说京中士族, 果真与天子一般……十分不拘小节吧·两人心中又是庆幸, 又是复杂。
而后,他们总算见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荀彧。·其实糜荏也来了·不过他轻易出现在外头容易引发轰动,因此是荀彧单独候在城门口。瞧见戏、郭二人, 他笑着与两人相互行礼,寒暄几句,而后将他们带到拐角处的马车边。
里头之人已走下马车,用深邃的眼神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们·见他们走到面前, 又郑重地向他们行了一礼:“戏志才先生, 郭小先生, 两位愿意给荏薄面前来京洛, 实乃荏之荣幸。”
两人心下一凛,忙回以一礼:“糜国师言重·”·与传闻中完全一致,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容貌俊美无暇,气质出尘飘逸,不似在人间。
虽然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他身上有一种岳峙渊渟的逼迫气息,令人不敢有分毫轻视之心··糜荏微笑道:“府中已备好美酒佳肴,为两位接风洗尘,两位请先随荏来。”
他自然为他们准备了美酒佳肴,并且叫上麾下谋士,顺便一并庆祝自己重登国师之位··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几人回到糜府时,其余几位谋士们都已经到了。
他们先前不知道郭嘉与戏忠,但大家在家乡都有些名气,等荀彧为他们引荐过后,热情的接纳了两人,并且很快熟悉起来。·席间美酒伴着佳肴,又有文士们谈天说地,众人神采奕奕,知识面之广泛,什么都能聊上几句··戏忠凝视着众人,没有说话··他起初只是安静聆听众人之间的谈话,没有发表什么意见,间或浅啜一口美酒,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很显然,酒很好喝,门客与主公之间的氛围也特别好。
他未来的主公糜国师就毫无架子地与众人一起举杯饮酒,一起谈论时政·他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通常能一针见血,政见与他们大致相同·偶有不同,也能和平探讨,纳众人之长。
但这并不是说明糜荏与他们不分上下·事实上,这些门客们的言辞没有丝毫的逾距,显然都对自家主公心悦诚服··看起来还不错,戏忠心想·那便留下观察一段时日,仔细看看这位准主公是否如世人吹捧那般,再决定是否为他效力吧。
他打定主意,也不再把自己当做客人,从容地加入其中与众人交谈起来··另一边,郭嘉刚喝下一小杯葡萄酒,双眼攸地亮了··与他想象的稍有不同,这酒水入口虽如葡萄般甘醇香甜,却也有些难以形容的酸涩尖锐。
但这些微的苦涩,在他下意识皱眉之时已悄然散去,只余馥郁甜美之味,回味无穷·这就是传闻之中的葡萄美酒的滋味吗·他知道早年孟佗以葡萄酒赠张让,得提携成为凉州刺史,早就对这令只手遮天的中常侍赵忠都心醉不已的美酒好奇不已。
原先还以为要等到功成名就,封侯拜相时才能喝到·却想不到,今日竟在尚未确定是否入得糜国师营帐之下便喝到了·果然不枉此行饶是雪地赶路,也是值了·他快乐极了,又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并不知道张让曾在饮用糜荏酿造的葡萄美酒之后,以马尿评价孟佗送来的葡萄酒··他只知道,这位糜国师比他想象中更阔绰无比啊·郭嘉咂咂嘴巴,又对一旁白釉瓷瓶中的米酒产生了一点好奇。
葡萄酒是用琉璃瓶装的,这会倒在醒酒器里,色泽红亮尤为引人注目·这瓷瓶里的,看着就有些普通了··不过只要是酒,他总不会错过··浅浅倒出一杯,便有比比葡萄酒更为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还带着明显的米香。
一口下肚,甜软绵爽,回味悠长喉中更是烧的热辣辣的,两颊染上一片微红··——盛名累累的葡萄酒,好喝·——而这种不出名的白米酒,亦是不遑多让·郭嘉将眼睛瞪到了极点。
这都是什么神仙美酒·和这几种美酒对比,他以前喝过的那些酒,简直就是寡淡无味的白水啊·喝过这样的美酒,别的往后还能入口吗·当然不能·而且方才听糜国师与他人交谈所言,他还在试图研发、酿造更多的美酒·不说更多的,就是只为了这两种美酒,他也要留下来给糜国师当谋士啊·郭嘉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自己美得冒泡的心情,眯眼笑道:“主公酿造的这些美酒,当真是仙水琼浆,往后若是每日都有这样的美酒相伴……”·他说着,期待地凝视着糜荏,眼中光芒前所未有的闪亮。
他都这么努力地明示主公了,想来一定会答应他的吧只要主公答应他,他这辈子就在主公麾下效力不走了·糜荏这才注意到他,惊讶道:“他们竟然给你喝酒”·……嗯这话什么意思·郭嘉茫然与他对视,脑中登时有了不祥预感。
回答他的是糜荏微微皱眉的表情,以及略显歉然的声音:“抱歉,郭嘉先生,今日是我府中门客失误才给你上了这些酒水·”·他板着脸对周慈道:“周管家,还不快给先生上一杯牛奶,替换掉他桌上的酒水。”
“是·”周慈躬身,很快走到郭嘉身边,替他撤了美酒换上牛奶··郭嘉如遭雷击:“等、等一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周慈手中夺回小瓷瓶装的米酒,抱在怀中护着:“嘉怎就不能喝酒了”·糜荏看了他一眼,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慢悠悠道:“小孩子若是喝酒的话,对身体不好。”
一旁的赵云听得这话,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半晌默然不语··郭嘉脸上少有的困惑:“……可嘉已过十五,并非总角稚儿·”·糜荏笑了:“郭嘉小先生,男子二十及冠成年,你还要再过至少四年才能喝这种烈酒。”
郭嘉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来了:“不行”·他将抢下的米酒一饮而尽:“绝对不行”·这酒喝着便有辛辣自胃中升起,直冲脑门,辣的他两眼泛出泪光,却有说不出的豪爽之感,叫他畅快无比·“怎么不行”糜荏挑眉,“郭小公子且看阿云,从方才到现在便只喝牛奶。”
听说多喝牛奶能长得更高、身体更强健的赵云憨厚笑了:“是呢,云这半年多时间里每日都喝鲜牛奶,是以又长高了不少·公子明明与云同岁,身高却才到云口鼻处,岂非更应该多喝一点牛奶吗”·呵,他来了这么久都没有酒喝,这新来的就妄想天天喝酒·钥匙十枚五铢钱三把,您配几把·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的郭嘉:“……”·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只能弱弱伸手:“主公,至少让嘉喝完这一顿吧……”·回答他的是糜荏前所未有的冷酷声音:“不行。”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古典名著·宴会圆满结束··郭嘉被安排在糜府别院,接受糜荏爱的监督;至于戏忠戏志才,他与荀攸有些交情,荀彧便请他先住到荀府去。·处理完这些,糜荏沐浴更衣,靠在书房之中的软榻上看书,等荀彧处理完今日账簿任务再回房歇息。·烛光下他随意侧躺着,用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偶尔翻阅书籍·整个人说不出的慵懒,温柔··荀彧处理完账本,见他这幅怡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主公今日可真是好算计·”·昭先、幼安都是子苏的同窗,与他感情深厚异常,谁也分裂不开他们;钟繇与何颙,深深喜爱子苏写的行书与文章,时常谈论交流、引为知己;周慈、黄忠、卢植等人,深受子苏恩惠,愿意为他交付义气与- xing -命;赵云又被子苏带回精心培养,令他读书赠他精良装备……·还有他与公达。
每一个人,子苏都能找到对应的软肋,将人留在身边··而他们这些人,则全部都被子苏想要创造的未来吸引,愿意为之付出心血与努力··戏志才与郭嘉,又怎能逃出子苏手心·目前戏志才是尚未有所表示,但郭嘉显然已被暂时喝不到的美酒吸引住了。
这少年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下来,却可以预料到他晚些时候必然会去外头买酒吃·有了今日喝过的琼浆玉液做对比,外头再好的酒岂非都无法入口·届时糜荏再隔三差五用美酒勾搭他,那少年岂非又会成为下一个赵云,死心塌地追随左右·他毫不怀疑子苏对人才的尊重与爱护,也不怀疑他对人心的掌控能力。
糜荏闻言笑了··他朝荀彧勾勾手指,把人唤到身旁。而后拉着他的右手微微用力,便将毫无防备之人拉到软塌上来,还差点砸在他的胸膛之上。·幸好荀彧反应快,用双手撑在他的身侧,才免得两人被对方撞疼。·身下之人却毫不在意他这些,还在摩挲他的唇瓣挑逗他:“什么算计,他人本主公是不知道。
至于文若,吾甘愿以美色伺君,君可还满意”·听得荀彧喉头哽动,根本移不开眼睛。·翌日新年的休沐假期结束,百官回到朝堂之中··瞧见糜荏,众人不管心底是何想法,面上都是欢喜异常,纷纷感激他帮着劝阻陛下停止收敛修宫钱。
天子重病,强撑着身体来与众人上了早朝,并下旨停下修宫钱,并且大赦天下··至于被关押入牢的张让与瘫痪的李道仙,谋害天子是诛九族的大罪,谁也救不了他们两人。
张让只能自尽于狱中·两年前嚣张跋扈的十常侍,彻底失宠,再不复荣光··百官举手加额,欢声雷动·所有人欣喜若狂,无比感激糜荏··至于缴清修宫钱的少部分官吏们,则差点被这道圣旨气得吐出一口血。
天子并不会将他们他们缴纳的钱财退还给他们,反而直接充入国库,当做赋税使用··但这又能怪谁呢·还不是他们不相信糜国师的忠告·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夜里,西宫之中有一处偏殿忽然走水。
毒燎虐焰,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卷席整座宫殿,甚至活活烧死了三名前去灭火、结果没来得及逃脱的宫人··凄厉的嘶吼响彻整片夜幕,熊熊的烈火照亮整个皇宫,吓得刘宏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翌日又昏迷不醒,惶惶不安地说起了胡话。
等病稍微好了一点,他将糜荏唤去跟前,询问他这场大火是不是天神降罪于他,他若是诚心悔过,天神可还能原谅他·糜荏自然再三劝慰他·告诉他只是有人失手打翻了煤油灯,这场大火只是意外,不是天神的降罪。
但刘宏心中已经认定此事,纵是糜荏再三劝阻,也无法打消他的疑神疑鬼··刘宏最终决定修一座“祭神殿”,准备在殿中每日祭祀天神,祈求神灵宽恕他的罪证。
为了祭祀天神,刘宏想要将这座宫殿修筑成前所未有的富丽豪华·他要用最好的金丝楠木,最坚硬的红砖石料,最鲜亮的红、黑面漆……这样的配置,就是将张让府中抄来的钱财全部投入其中,也根本不够。
于是刘宏下令催缴修宫钱,令各州、郡官吏以最快的速度,缴清足够的材料··刘宏下了死命令,原以为糜荏复职后可以逃过修宫钱的百官得知其中原委,不得不从。
众人唉声叹气地去西园缴了钱财或是材料,心中痛的宛如滴血··【1】除了京中官吏,外州的州牧、刺史,太守等官吏都被逼迫交钱·州牧、刺史需缴纳至少三千万钱,各处太守亦要缴至少两千万钱。
还有新上任的官吏,抑或辞官不去的,都要先去西园交纳应缴的钱财,方能离开京洛··天子对材料的要求史无前例的高,处理修宫事宜的官吏们,便趁机在验收材料时吹毛求疵,贪污“修宫钱”。
他们认为官吏们送来的材料全部不合格,强迫各处商贾、官吏贱卖它们,定价只到原本的一成;·各州、郡中官吏由此不能完成任务,于是重新购买木材,但接手的官吏仍是不满意,不肯使用这些木材。
于是各处运来的木材在宫中堆积成了山,宫殿却始终没有开始建造;·见材料几乎都不合格,刘宏暴跳如雷,又令西园护卫们分别到各州、郡去催促·而这些人拉拢、恐吓州郡官府,收受大量贿赂。
各地的刺史、太守亦是乘机增加百姓赋税、从中贪污大批钱粮·【1】·短短半年时间,百姓从糜荏推广秋稻与农具时的欣喜鼓舞,恢复成对朝廷的哀声哉道·一时之间,民怨再起。
四月,凉州将士宋扬、北宫玉、李文侯等人推举边章、韩遂为首领,拥兵十余万,并杀害凉州刺史陈懿,起兵谋反··同时,原本平息的黄巾军再度蠢蠢欲动··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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