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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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下)(3)
·    “现在你告诉我,那两个人上你的时候,你怎么想的开心兴奋害怕还是对我的愧疚”·    乌兹罗克一边用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懒洋洋地问着,一边反手将黑发年轻人转过身,两人同时翻滚落入柔软的床铺,这时候位置发生了转变——乌兹罗克在上,罗修在下。
男人松开了他的下巴,一只手撑在他的脑袋旁边,而另外一只手也从他的裤子里抽了出来,却转而钻入了衣服下摆,来到了他平坦的胸前··    “他们这样摸过你吗”·    稍显得粗糙的大手从黑发年轻人滑腻的皮肤上滑过,引起一片鸡皮疙瘩。
    “或者他们这样对待你”·    话语间,又捏起他胸前的一边凸起··    在听见身下人一声痛呼后,男人却勾起唇角,放开了他——·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你也在他们的面前发出过这种声音,嗯”·    男人俯下身,飞快地咬了口黑发年轻人此时因为微微扬起脖子而暴露在自己眼底下的那尖细的下巴,下嘴的力道不小,足以在引起黑发年轻人的又一声痛呼之后在他白皙的下颚处留下一小白红色牙印,其中大约是兴奋过度没把握好,一个又深又圆的犬牙印被明显地烙下。
    男人低头看着那小小的牙印,微微眯起眼,此时,那双异色的瞳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色泽,那便金色的瞳眸浓稠得像是冬日里的蜂蜜,变成了深深的琥珀色,而那色彩还在不断地加深,变成了如同夕阳一般的金火色彩……·    男人伸出舌尖,舔了舔犬牙。
    而此时光线黑暗,他又背着光,视线一刻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的黑发年轻人却楞是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男人将黑发年轻人的裤子扯掉,又将他的双腿扛起来,一左一右高高举起分辨扛在自己的肩头,现在,他只需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美好风景就在他的眼前——后者自然想挣扎,然而此时男人却变得不留情面,他“啪”地一巴掌拍在那挣扎着不断在自己眼前晃动的臀部,淡淡道:“别动。”
    被揍了这么一巴掌,黑发年轻人忽然安静下来··    男人的手,在他的臀上落下就再也没有挪开··    这会儿,他单手拖着他,略显粗糙的掌心在他的臀上摩挲,一边道:“你说你是‘一不小心’,我问你他们这样那样对你时,你又及时反驳我说你有过挣扎——象征性地挣扎都没有,这让我感觉到疑惑。”
    “……”·    “我猜想此时此刻我不愉快的心情已经完美地传达给你·”·    “……”·    “感觉到了吗”·    “……”·    “嗯”·    “一、一点点吧。”
罗修囧着脸说。·    话语刚落,他便看见男人笑了,那笑容还真是……跟黑暗公爵有着令人想要犯心脏病的完美相似度··    “接下来别喊痛,我不会停,你自找的。”
    男人的话语听上去十分认真而严肃··    事实上,他就是十分认真而严肃的··    因为这会儿,他在难以抑制地吃自己的醋,并且吃得十分认真而严肃。
114第六章·    当身后被那巨大的玩意撑开进入的时候,罗修差点痛得双眼一黑厥过去··    他低低地发出蚊子哼哼似的痛呼声,一只手在半空中毫无目的地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正要颇显得失落地垂落下去时,这时候半空中又凭空伸出一只覆着一层薄汗的强壮手臂,相比起黑发年轻人来说大了一小圈的手掌摊开,稳稳地将对方的手接住,而后反手抓在自己的手心。
    手掌被包围起来的那一刹那罗修几乎忘记了痛,他微微一愣,从嗓子深处发出含糊的几声“呼噜”声,听上去就像是可笑的小狗咆哮,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他想要表达某种情绪又表达不出来的矛盾之下才发出的奇怪声音。
    换而言之,完全不由他控制··    相比起与塔罗兵做的那次……呃,那次虽然火热,但是因为他整个人完全处于不清醒状态,所以事后他只剩下“当时很激动”这样单一的印象,至于怎么激动,是不是像现在这样心脏呯呯跳动,浑身发热,大脑思考无能,那便不得而知了。·    至于与黑暗公爵在一起做的那两次……一次半推半就从“强奸”变“合奸”,另外一次纯属崩溃之中的发泄………………简直往事不堪回首。
    眼下,当乌兹罗克操弄着他那火热的玩意动作缓慢地摇晃折磨灼烧着他的内部时,疼痛过去之后罗修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难以忍耐的瘙痒,他微微颤抖着,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对方什么时候狠狠撞入一捅到底,然而……他左等右等,等得前面高高翘起流下悲伤的眼泪,对方却还是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样生猛举动……·    于是黑发年轻人的思想变得飘忽起来,当他迷迷糊糊地想到“不过他们的东西怎么感觉尺寸那么整齐划一”这个问题时,猛地一惊,清楚过来自己做了点什么鸟事:他居然在拿他的男人跟其他的野男人在做比较,比大小,比态度……·    这真是太糟糕了。
    如果乌兹罗克想要抓他去浸猪笼,他会十分配合地自己钻进去然后自己给自己盖上盖子的··    “……妈的·”·    “你说什么”·    乌兹罗克微微将他抱起一些,将枕头塞到他的腰后,让他的上半身与自己贴合——而罗修此时就像是被强行折叠了起来,他睁开眼,除了能轻而易举地看见男人完美的下颚弧线之外,还能看见自己近在咫尺的膝盖……·    此时此刻他的鼻息之间尽数都是男人身上的气味,松子酒,阳光,古龙水或者别的什么气息混合在一起,非常好闻,他嗅了嗅鼻子,感受着此时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逐渐将自己撑开,缓缓推入,让他们越来越近地融为一体……·    整个动作过程中男人是小心翼翼的。
    这让罗修那愧疚感更加翻江倒海得搅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微微提到自己的腰,主动地将男人的东西更深地含入身体里,当对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懒洋洋的闷哼呻吟时,黑发年轻人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主动,这会儿,他凑上了前,准确地在一片混乱的气息之中寻找到了男人薄唇,张嘴,一口咬住。
    大概是因为这会儿他的双腿还在男人肩膀上的缘故,所以他必须要保持着伸着脖子、吸气提肛、收紧小腹、绷直腰杆等一系列动作才能做到这个短暂的主动索吻的动作——原本他只是想一击脱离,却不想到正当他放松了腰间肌肉准备撤离时,一只大掌及时压住了他的后脑勺,比想象中更加热烈的吻随即落下,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几乎忘记了应该怎么正常呼吸……·    此时他整个人折叠着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这个动作让他的身体重心几乎都放下了下半身··    他只能绷紧脚尖随时警惕,倘若有一丝丝地放松,地心引力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主动“吞咽”的动作,将那原本已经整个儿进入,此时正深深地埋在他身体中的东西吃得更进去……·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努力想要贴近男人,就像是忽然患上了肌肤饥渴症,晚期,无法医治。
    “你身上好多汗,大冬天的,有那么热”在断断续续的亲吻中,黑发年轻人用气息不稳的声音说,他的手始终紧紧地与男人的一边手紧紧相扣,双方都在用力,仿佛试图要将彼此的手捏碎在手指之间……·    此时黑发年轻人已经浑身剥光得如同新出生的婴儿般彻底。
    “不知道,”男人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地响起,“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去浴室继续做”·    “不用了,”罗修他伸出舌尖,凑上前舔了舔男人唇角边不知道属于谁的唾液,又吸了吸鼻子,意犹未尽地说,“挺好的,就喜欢你身上的臭汗味。”
    男人微微挑起眉,捏着黑发年轻人的下巴将他在贴着自己的颈脖之间一阵乱嗅的脸推开了些,与那双黑色瞳眸对视上,他微微眯起眼:“臭”·    黑发年轻人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的大白牙:“香。”
    男人满意地放开他,在其唇上落下一吻,赞扬道:“变态·”·    此时,赖在他怀中的黑发年轻人发出不住“嗤嗤”的笑声,他的胸膛震动,带着此时紧紧贴着他的另一具胸膛仿佛也震动起来,他微微抬高腰方便对方开始进入,感受着他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整个卧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床头被撞击时发出的“呯呯”声响。
    罗修死死地抱着乌兹罗克··    就仿佛此时跟他在一起的男人是他最后的庇护之地··    什么梦境,什么艾丽嘉,什么过去或者未来,仿佛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就像是很久之前,因为企图逃避噩梦他连续几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最后却发现自己呆在这个男人身边可以获得一场难得的安眠时的感觉一样,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而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像是现在这样投入地做一件事,心无杂念,只是与他在一起,期待和他在一起,渴望和他在一起··    他接受着男人的撞击,看着在他们的身后床边的那面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皮肤,像是刚刚从水中被捞起来的水鬼,汗水从额间滑落掉入眼睛,伴随着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猛地眨了眨眼,瞬间变得模糊的视线之中,他却猛地一眼似乎在镜中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拥有着跟他一样的脸,苍白、纤瘦的轮廓;短短的,一旦汗湿便会湿漉漉地贴在额间的柔软黑发。
    但是那个人的眼睛却显得和他并不相同,事实上,他看上去更像是和乌兹罗克有什么亲密的血缘关系,他拥有一双异色瞳眸,一边深红如血,另一边犹如深海黑色珍珠。
    他的额头上长着尖尖的角,不大,看上去却异常尖锐锋利,三角形如同蛇头一般··    如同鳞片一般的暗青色纹路自颈部开始布满了他全身上下。
    “……”·    罗修眨了眨眼··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他看见镜中那与乌兹罗克交缠在一起的陌生人如同他一般细细亲吻男人结实的、因为微汗而闪烁着古铜色光芒的肩膀,当他抬起头看镜子里时,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如出一辙,相当挑衅。
    然而不同的是,在他们对视之间,镜中相互交缠的两人身后,有葡萄蔓藤在生根发芽,先是单一的一根翠绿藤蔓缓缓升起,而后它抽出新芽,绿色舒展,当枝繁叶茂,它开出了巨大的白色花朵,那犹如碗口大的花花瓣重重叠叠,一朵借着一朵几乎将整个镜面塞满……·    它当然不是普通的葡萄藤会开出的花。
    它是——·    “爱丽丝……”·    黑发年轻人怔愣之间,花的名字已经脱口而出……·    而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一般,在被唤出名字的一瞬间,镜中那些巨大的花朵迅速凋零,雪白的花瓣飘落在镜中的男人与他满肩满身,随着男人每一次撞击从他们的肩头滑落,隐约之间,哪怕是在镜外,罗修仿佛在鼻子之间猛地嗅到了一丝几乎令他捕捉不住的淡淡花香……·    那是只在他记忆之中,只应该属于梦境之中的、被命名为“爱丽丝”的野花气息。
    镜中,当花凋零尽,露出掩藏在花瓣后的一串串紫色的果实,颗颗饱满的葡萄大串大串地、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茂盛的藤蔓还在继续伸展,逐渐长满整个镜面,将死死交缠在一起进行着激烈运动的两人包围在中间。
    罗修抬起手,那个陌生人也抬起手··    罗修拦住乌兹罗克的脖子,那个陌生人也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镜中乌兹罗克的脖子··    罗修怔愣。
    镜中那人却微笑了起来,那只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就如同一条强壮的巨蟒,与葡萄藤下死死缠绕着男人··    这就是罗修在镜中所看见的……他自己。
115第七章·    活见鬼了··    罗修面无表情地心想··    他稍稍提高腰肢,将自己从男人的身上抽离,听着抱着自己的人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他伸出手,拍拍他的肩,低下头对那个背对着镜子什么也看不见的男人说:“你猜我在镜子里看见什么了”·    “什么”乌兹罗克微微抬起头,显得有些迷茫地看着此时跪在自己双腿之间的黑发年轻人,片刻之后,他似乎这才想起自己并不习惯于抬起头去看别人这样的姿势,于是他顺手将黑发年轻人拽入自己的怀中,与此同时,他转过身瞥了一眼镜子,“……你在镜子里看见什么了”·    “一个像是我,我又觉得不是我的人在和你做爱。”
    “……哦,”乌兹罗克淡定地点点头,又伸出手细心将黑发年轻人因为汗液黏在额间的黑发拨开一些,微笑着问,“舒服吗”·    罗修被这么冷不丁地问了句,一下子大脑没转过弯来,眨眨眼下意识地反问:“你说什么”·    大概是此时此刻的黑发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过于茫然了些,于是乌兹罗克又很好脾气地重复了一边自己的问题:“和我在一起,做那样的事,舒服么”·    罗修张张口,发现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对眼前的男人已经多少有些了解,大多数情况下他是很好说话的,但是偶尔的,他也会做出相当荒唐的举动并且还理所当然地一边做着这种荒唐举动一边高举“为你好”的牌子……·    所以如果这会儿罗修说舒服,搞不好乌兹罗克会抓住机会,天天让他“舒服”。
    但是如果说不舒服……首先,撒谎是不对的;其次,面对着这么一张脸,想要将否定的答案说出口那还真是相当艰难……呃,谁试谁知道。
    于是在等着乌兹罗克那张过于英俊的脸瞪了一会儿后,罗修选择果断跳过这个话题,坚持要成为现在这场对话的引导者而不是被带着满世界跑——于是他伸出手捏着乌兹罗克的脸往旁边拉了拉,满意地看着那张英俊的脸被自己拉得变形,凤眼变得更加凤眼,并抢先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攻击的男人说:“我在和你说镜子的事,你不回答就算了,还自己神展开个话题算怎么回事”·    脸被掐住的时候,乌兹罗克陷入片刻怔愣。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的脸被掐的有点疼··    ……凡人肉体真的是会疼的··    男人猜想这会儿他的脸肯定留下了几个红色的手指印——如果他决定带着这些个手指印走出门,那他就可以上明天的《地狱晚报》头条……毕竟打从他拥有记忆开始,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天国副君,看谁从来都是低着头看的,所以理所当然的,在被他归入“自然常识”的那部分中,当然也包括这么一条:放眼天堂、地狱,无论多少年前或者多少年都,没有人敢动他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上一个敢将魔法对着他脸轰的人已经被他废得连残渣都不剩了··    乌兹罗克显得有些茫然地想,大约是在他归纳自己的“自然常识”项目时,并没有将“人间”这么一个空间纳入考虑范围之内,所以现在出现了计划外的情况,男人一时间有些反映不过来应该怎么样应对,只不过有一点他是很确定的:现在被黑发年轻人这么掐一下,他发现自己意外的并不是非常生气。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人间呆得太久以至于人类之间这种喜欢动手动脚的恶习传染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默默地允许了他的行为··    甚至是近乎于放纵地让对方掐着他的脸玩耍了一会儿,这才抬起手捏着对方那脆弱得他动动小指头大概就可以折断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而后,那人听见自己用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好脾气语气安抚道:“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你之前在说镜子,对不对”·    罗修默默地点点头。
    “嗯,那就对了,我说的也是这个,你暴躁什么”·    乌兹罗克觉得,这会儿哪怕他要进入天堂,恐怕也是没有人胆敢拦住他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好说话了。
    ……当然,可能这也与刚刚吃饱喝足的男人都会很好说话有点关系··    不过世界上还是有意外的··    有些人哪怕吃饱喝足了,本性难移,依旧很暴躁。
    比如这会儿正坐在他双腿之间的黑发年轻人就是典型的代表,这会儿他的眉毛高高扬起,语调显得有些危险地提高道:“我说我在镜子里看见奇怪的东西了,你问我做得舒服么……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你给我整理整理”·    “哦,”男人点点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凑近在上面飞快地落下一吻,与此同时压低声音显得有些含糊地说,“我只是想说,你是不是做得太投入,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    在乌兹罗克的预想中——这个时候——在这种温馨的气氛之下,黑发年轻人应该温顺地点点头然后主动凑过来说一些夸奖他“很能干”之类的话,如果气氛更加好一些,他们可能会顺理成章再来一次——·    可惜丰满的理想之后,迎来的肯定是骨感的现实。
    听了乌兹罗克的话,罗修无声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在发现男人并没有准备说出“我开玩笑的”这样挽救的台词后,他果断转身,抽过一个枕头,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而后恶狠狠地一把抢过被子裹在身上,迈着愤怒的步伐冲向浴室,·    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呯”地一声震天响动,连带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一天晚上,尊贵的魔王陛下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遭到了两次攻击··    第二天,当他以探究的态度将这件事告诉大摇大摆地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的红毛听后,他又遭到了来自下属的无情嘲笑。
    “你对自己的技术太自信了,陛下·”玛门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草,烟雾缭绕之间他微微眯起眼,声音含糊地说··    “这不是自信的问题,”坐在办公室后的男人食指相碰架起放置于胸前,在说话的时候,他腰杆挺直,目光深邃,这让他看上去相当认真严肃,“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想要上我的床的人现在还是能从万魔殿一直排到原动天。”
    “……”玛门叼着烟草屁股,看上去很想反驳男人,但是捉摸了老半天他也愣是没找到一个反驳的入手点,于是在思来想去之后,他说,“再另外一个雄性生物面前炫耀自己的技术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
    男人转过头来,认真地问:“现在你觉得被冒犯了吗”·    玛门莫名其妙,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没有。”
    男人露出个恍然的表情,然后点点头··    红毛盯着男人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沉寂持续了整整五秒,他这才将唇边叼着的烟草挪开,露出个头疼的表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他妈当然是雄性生物,我的意思是,我老爸是在下面服从的那一个,你应该多顾虑一点他的感受,除非你让他上回来上到屁股开花,否则最好不要随便炫耀自己的技术。”
    “注意你的用词·”·    “……我们不是在商讨问题么”·    “是,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不注意用词,”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执着地说着,只不过当玛门警惕地抬起头瞅向他时,却意外地发现男人看上去倒并不是想要责任谁,相反的,他看上是一个正在思考问题的模样,此时此刻他只是将自己的目光固定在了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顿了顿,这才显得有些飘忽地继续道,“但是我觉得我好像有点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你以前没跟别的男人做过啊”·    “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两次吧。”
    “事后也有炫耀……虽然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太可能会把枕头砸到你脸上·”·    “做完就走了,怎么可能还留下来跟他们说话,你以为我很闲”·    “……”·    坐在沙发上的红毛青年沉默,忍着地抽着他烟,一边面无表情地心想:这种要跟别人讨教又欠揍的语气,如果不是因为你是路西法老子的胆子又不够肥,你他娘早被老子坑得找不着北了。
    玛门不说话,这让男人的办公室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这会儿,男人坐在桌边,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那个姿势,只是微微蹙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红毛青年却相比之下显得懒散许多,他放松地靠在那巨大柔软的沙发上,一只手捏着烟屁股,另外一只手有一下每一下地拨撩着自己挂在腰间那小小的纯度很高的贵重金属手工打造的算盘。
    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考虑要不要将自己的话说出来,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却冷不丁地听见从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那边飘来一句:“想说什么,就说·”·    玛门一惊,一截烟灰掉到了手指上,他也顾不得烫,只是微微瞪大眼:“……你用读心术”·    男人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都写脸上了。”
    玛门将手中的烟屁股弹进手边的精致烟灰缸中,满脸警惕:“……我早就已经过了受监护的年龄,你要是随便再对我使用读心术,我搞不好会去秘书官那里告你喔。”
    “法律都是我定的,你拿什么告我”男人不以为然道,“想说什么快说,不说就滚·”·    “……我想说啊,”玛门拖长了语调,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动了动自己的屁股,试图以此来释放自己的不安,他舔了舔掩饰在唇瓣下的犬牙,有些紧张了看了男人一眼,最后咬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说,“我想说的是,陛下,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意得太多”·    男人皱起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好像变得有点束手束脚的,先是在地下室阻止我把老爸带回地狱,就差一步耶,然后,又在皇宫里故意隔着门说话透露给他听,让他主动脱离梦境回到现实,本来,我们都准备可以直接在梦境中把他带走了的。”
玛门说,“……结果你一直在很矛盾地在自我充当搅屎——嗯,自我妨碍,后来又产生了等我老爸的人类躯体自然死亡再回收他这种荒唐想法……”·    “我只是不想他醒过来以后再生我的气。”
    “……问题是,他又不一定记得自己在人间的事情,作为人类和作为魔族的记忆搞不好是被完全分开的,要清除这些记忆好像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玛门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张视死如归脸道:“陛下,你这样认真准备和一个人类谈情说爱的模样有点吓人。”
    “……”·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动作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用古怪的眼神瞥了红毛一眼。
    再开口说话时,那语气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我们都知道他们是一个人·”·    “在恢复记忆以前,对于罗修来说,大概不是这样的,他现在只是觉得他是一个普通人类,而你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红衣主教,你们在进行恋爱关系,就这么简单而已。”
玛门站了起来,他收起来了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难得严肃正经地说,“陛下,你知道第五狱的情况,也知道罗修的情况,但是还是不愿意快刀斩乱麻把事情解决……”·    玛门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此时他的老板脸上的表情··    通常如果不出意外,那大概象征着“你可以立刻闭嘴了”这样的意思··    红发青年盯着他的老板,片刻后,他微微欠身,准备识相退场。
    却在他的手碰到门把的同一时间,他听见他的老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玛门无比熟悉的那种近乎于冷漠的语气··    “你想太多了,如果剥离萨麦尔的原因,我永远不可能对一个人类起任何兴趣,我以为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最讨厌人类这种生物。
”·    语气之中甚至含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    玛门失语半晌··    他将面前的门拉开一条缝,然后犹如游鱼一般滑出。
    他呯地一下关上门。·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不知道打哪儿吹来了一阵穿堂风,红发青年嗅了嗅鼻子,觉得自己闻到了什么味道,但是这仿佛是错觉一般很快地被他忽略过去,他被紧接着又吹来的一阵凉风冻得微微哆嗦了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想要直接离开,却在迈出一步之前,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步子。
    他转过身,怔愣地盯着这扇华丽厚重的大门上的浮雕看了许久,片刻后,,他压低了音量,用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声音,对着这扇紧紧闭合的门道——·    “但愿诚如您之所言,我尊敬的陛下。”
116第八章·    连续几日,浮屠罗门上空永远笼罩着一沉厚厚的乌云,就好像现实世界也被罗修的梦境之中那永远迎不来春天的仙境传染上了什么怪病,眼瞧着似乎要暖和下来的天气又被打回原形,乌压压的天空总是不分时候地飘下起鹅毛大雪,下了一会儿又毫无征兆地停下……·    人们不得不将已经洗干净准备放入柜子深处来年再拿出来用的厚袜子以及被窝重新抱出来裹在身上,已经连续几日没看见往浮屠罗门里拉柴的马车哒哒的马蹄声也重新在院子门前响起……·    气象台争对这样的奇怪现象作出解释,说是德国被一股名字不太好记的寒流入侵,因此整个国家将会迎来二十年来最严冷的、为期最长时间的严冬,气象节目的最后,温柔的气象员姐姐没忘记提醒人们提前为这漫长的冬季作为心理以及物资上的准备。
    寒冷的天气并没有给这个国家的人们带来任何的影响——而事实上,就连气象台本身似乎也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如果情况真的很严重,那么这件事反而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就在谁都能收听得到的广播频道里宣布出来。
    人们都知道,严冬总有一天会过去,春天迟早都会到来··    因此,他们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惊慌失措··    这就是身为人类的尿性所在——对于他们一早就有把握的事情,他们永远都会显得不急不慢仿佛胜券在握;只有在他们发现自己对事态失去掌控的时候,他们才会表现出除却那些令人讨厌的盲目自信之外的其他情绪,比如迷茫,比如惊慌,比如如同患上了瞬间失语症似的长期沉默。
    逃避,这是他们对无法掌控的事态发展做出的下意识选择··    ……这样的人,说的就是罗修··    他拥有所有人类可能会拥有的通病。
    ……哦,这里所谓的“人类”,就是乌兹罗克口中的那种,所谓“讨人厌的人类”··    温暖的室内将整个窗户都弄得水雾朦胧的,只有一小块看上去是用手随意擦拭出来的清晰区域,黑发年轻人抱臂靠在这冰冷的窗边,垂眼不动声色地看着窗外。
    冰天雪地之中,修女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前院停驻的货运马车跟前,在工人的帮助下,一筐筐的面包、面粉以及蔬菜被从马车上搬运下来,面包在框子里堆积成一座小山,每一块面包都用食用纸袋包装起来,修女们每人一筐,摇摇晃晃地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步前一步地往主建筑后用来储藏食物的仓库缓缓挪动。
    那些面包看上去像是刚刚新鲜出炉的模样··    隔着这么远,罗修也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烤面包的香味儿,他知道这当然是他的错觉——黑发年轻人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胃部,发现他之所以产生这样的错觉,只不过是因为冬天热量消耗太快,这会儿他又饿了而已。
    ——说起来,饥饿搞不好也是招人讨厌的“人类罪状”上名列前茅的罪名之一··    ……最可恶的是,光是要吃东西也就算了,吃饱了之后,他们还得负责将它们又拉出来——既麻烦也不优雅。
    想到这里,靠在窗边的黑发年轻人睫毛轻轻颤抖,而后,他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轻笑出声,带出的热气将他擦出的这片清晰的视线区域重新模糊,黑发年轻人稍稍直起腰,脸上带着认为什么事情极为荒唐的表情,抽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窗边。
    原本被挂至一旁的厚重的窗帘重新落下··    遮住了此时在窗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站在马车前与车夫结账的那个高大挺拔背影。
    罗修不急不慢地在爱下棋的老头对面坐下,此时他面前摆着的棋盘看上去像是刚刚才开始,在老头动完了黑棋之后,罗修顺手就捏起一枚白色的棋子,随手在规矩范围内移动,顺利吃掉一颗黑棋。
    爱下棋的老头对这突然加入棋局的不速之客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他只是在被吃掉了一枚黑色棋子之后,思考片刻,这才重新拎起自己的棋子,犹豫地决定了下一步,与此同时,他却突然张口,说的是与这盘棋毫无关系的话题——·    “要我说,这天气真是冷得够呛。”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黑发年轻人头也不抬地从嗓子深处应了一声··    爱下棋的老头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道:“这么冷的天气,我还以为你会到乌兹罗克大人的卧室里去取暖,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又发现每次晚上修女点名查房你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老兄,这是怎么回事你跟乌兹罗克大人闹别扭了”·    “……”仿佛是某个名字终于触动了此时懒洋洋窝在沙发中的黑发年轻人某根敏锐的神经,只见他捏着棋子要往下落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坐着的老头,“这种东西你也暗搓搓地观察,身为一个老头,你要不要这么八卦”·    “老年人也是有娱乐的,所以你真的跟乌兹罗克大人闹别扭了吗”·    “……”·    黑发年轻人沉默片刻,几秒后,他仿佛忽然失去了继续下棋的兴趣,将夹在指尖的黑色骑士随手一扔,续而仿佛嘲讽一般勾起唇角,缓缓道——·    “我和他有什么别扭好闹的。”
    “那怎么……”·    “只不过忽然决定,老死不相往来了而已·”·    “……”·    爱下棋的老头听到这么个惊人的回答,猛地掀起眼皮子瞅向黑发年轻人——然而,他却发现这会儿后者看上去意外的平静,没有怒气冲天,没有满脸疲倦,更加没有比想象中更加精彩的梨花带雨,老头失望地发现,此时坐在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刻薄且淡定的,就仿佛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只是突然毫无预兆地决定要跟乌兹罗克老死不相往来而这其中没有任何其他原因似的。
    爱下棋的老头怔愣片刻,随后,他拿起放在手边的那个洋娃娃,摸了摸那个洋娃娃的头,嘟囔着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夫人,我果然老了,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年轻人的世界。”
    他嘘嘘叨叨了一会儿··    等到他抬起头时,他这才发现,原本坐在他对面沙发里的那个黑发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沙发上留下的被坐过的痕迹在默默地说明,刚才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坐在那里,跟他说话。
    而此时此刻,罗修已经独自离开温暖的公共休息室,在冰凉的走廊上走出很远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浮屠罗门的建筑中闲晃了一会儿,并在这个过程中认真地思考了一个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在逃避考虑的问题: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漫无目的不自觉地散步“散”到乌兹罗克的办公室门前,没有站在那扇门后全程听完那些个他不应该听到的话,现在,他是不是还被蒙在鼓里,开开心心地维持着他一开始抱有的“全世界只有乌兹罗克是好人”这样……完全不切实际,且荒唐可笑的错误想法。
    摆在他面前的只会是两个结果——·    始终不知道真相,那么此时的他虽然可能是愚蠢的,甚至是愚蠢地生活在虚假的假象中,但是毫无疑问,在别人特意建造并小心维护的假象下,他的生活会是安稳甚至幸福的。
    与之相对应的,现在的他知道了真相,不再是愚蠢的那一个,然而不幸的是伴随着脱离“愚蠢”行列,他转头便光荣地加入了“伐开心”的队伍。
    罗修有些矛盾··    现在他终于相信以前人家说得某句话搞不好真的无比正确:有些事情不要刨根究底,不知道真相,反而才会比较幸福。
    此时此刻,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凄凉地吹着冷风的他其实就是应征这句话最好的、活生生的例子··    曾经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幻想自己拥有爱自己却因为阴阳相隔迫不得已与他分离的父母;他幻想是正义的战士来到疯人院铲除恶魔;他幻想自己遇到了一个从头发完美到脚趾甲的完美男人——那个时候,他的生活中充满了前进的动力,在寻找真相的道路上,他毫不犹豫,勇往直前。
    而现在,他终于一条路走到黑,一路腥风血雨杀到了追寻真相的道路的尽头··    他兴高采烈地打开那最后的宝箱··    然后他发现他的母亲还活着,只是自己活得挺开心完全不想屌他;他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而是一个拥有着恶魔的名字搞不好真的就是恶魔的人的替身;他以为的那个完美的男人,与那几场醒不来的噩梦之中出现过的最恶劣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而这个他深深的讨厌这又热爱着的男人,喜欢的是他原本作为恶魔的那个身份,叫什么来着……萨麦尔……至于“罗修”么,就是一讨人嫌的路人——·    原本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不过他以“罗修”的身份在梦境中跟这个男人做爱,回到现实以后,还他妈从头到尾以为他们是两个人,哪怕是他们长得一样,声音一样,连那玩意的尺寸都惊人的相似,直到知道真相前,他还是傻乎乎地对此没有拥有过半丝怀疑,他甚至因此而心怀愧疚,几乎是半主动地邀请男人又做了一次。
    然后整件事似乎就跟他“罗修”有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    至于有多少……他也说不准··    可能就是从一个正面镜头都没有的龙套升级成了拥有一俩句台词的路人甲这个程度吧。
    ……那还真的是只有半毛钱关系,不能再多··    以上··    这神兽一般的狗血过时剧情,大概够一名泰国导演拍出一部上千集的泰剧。
    ………………呃·    等等··    好像哪里不对·    罗修停下前进的脚步,身体有些僵硬地伸手扶住身边冰冷的画框,忽然发现一个这些天他几乎忽略了的另一个隐藏性问题:如果从“尺寸”这个角度思考的话……那个他从来没有见过长什么样的塔罗兵,搞不好也相当可疑。
    呼吸猛地窒息了一下,几经接受各种打击的黑发年轻人又迅速淡定下来,只是面无表情地心想:妈的··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二十几年来的平静生活,好像忽然都被猪拱了似的。
    糟心得很··    罗修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从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对于这个剧情他也是业务熟练得很,头也不抬地挥挥手:“看在老子曾经是你儿子的份上,这个时候不要来烦我,艾丽嘉。”
·    罗修语落··    奇怪的是,他等待了一会儿后,在他身后的人却没有说话··    他奇怪地转过头,这才发现,此时此刻站在他身后的人不是艾丽嘉,而是乌兹罗克——高大的男人站在他不远处开外的地方,肩膀上还有尚未融化的积雪,很显然是他因为什么事情刚刚从城堡外面匆匆回来。
    此时男人脸上的表情亦如罗修记忆中的一样温和耐心,只不过这会儿这样的温和耐心在黑发年轻人的眼中成为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面目狰狞··    罗修的唇角抽了抽,很显然这会儿除了转身跳窗,他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于是他听见自己用淡定的声音说:“哎哟,乌兹罗克大人,午安啊。”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那语气里挑衅味道太重··    这样挺不好的··    毕竟干起架来,他完全不是塔罗兵的对手,又因为打不过塔罗兵,所以他当然也打不过和塔罗兵就是一个人的黑暗公爵,于是这等号一路划过去,他果断也打不过乌兹罗克。
    啧啧,这个句子听上去像不像是他的生命中曾经充数着各式各样的男人·    实际上他们都是一个人··    就好像从头至尾他罗修一直在被这么多人耍着玩满盘皆输,只不过纵观全局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其实他输,也就是输给这么一个人而已。
    ……谁让那年那月那日那疯人院那树下,他先对他一见钟情来着··    纯属活该··    不值得同情。
117第九章·    乌兹罗克半张脸隐藏在走廊投射的阴影中,罗修看不清楚此时此刻他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起来,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乌兹罗克盯着罗修看了一会儿,良久,才淡淡道:“你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罗修勾了勾唇角,掩饰不住那从脚板底往上窜的怒火——看来某些人说的真的没错,他的脾气确实比他想象得更加糟糕……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似乎还挺委屈的男人,换了平日,就差把他放在供台上每日上三炷香拜拜的罗修却觉得这家伙终于走下了神坛,这会儿看他只觉得刺眼得很,于是用冷漠的语气反问:“哪种语气”·    乌兹罗克并没有立刻回答罗修的问题。
    因为他听出黑发年轻人语气中山雨欲来的挑衅——男人必须承认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他又真的找到了一点眼前的人类和曾经还是恶魔的他又多了一点的不同:曾经的他确实也是叛逆到让人牙痒痒的,但是至少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算是个乖宝宝。
    ……结果在人类里放养了几十年,性子都养野了··    乌兹罗克决定不跟他计较这个··    他聪明地跳过了眼下他们正在谈论的这个再继续下去很可能会变得更加危险的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再开口时,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温柔,“是那天晚上我没照顾好你的感受把你弄疼了吗如果是的话,我道歉,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做了,所以——”·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罗修握紧了拳头,之前还勉强勾起的唇角这下子真的完全放平回去,他瞪着乌兹罗克,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怒道:“你确定你很久没做过了不见得吧在塔罗兵的卧室里算什么在黑暗公爵的鸟笼后花园里又算什么红色皇后的床上呢浴室里风景也不错吧”·    罗修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脸色有些苍白得可怕。
    当他发现当他噼里啪啦机关枪似的说完这些话后却换来了对方的沉默时,他感觉到自己那勉强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心脏也跟着沉入冰凉的大海··    只见男人沉默片刻。
    大约有三十秒的时间之后,罗修浑身发冷地发现,那个总是让他有一种不想靠近的不寒而栗感的黑暗公爵走出了他的梦境,来到了他的面前··    “原来是这样,”男人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淡淡道,“那天我和玛门在说话的时候,你在外面”·    对方这种“你今天是吃的白菜吗哦不是啊原来是土豆呢”的语气让黑发年轻人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被欺骗被蒙蔽被玩耍的愤怒,他下意识地小小后退了一步,但是在他暴露出自己的情绪之前,他又猛地一把抓住了身边相框边缘稳住了自己的步伐——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深深地掐入木质画框边缘,指甲缝隙被粗糙的木渣刺入带来的疼痛让他稍稍恢复了一点儿理智。
    再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他更想象得加冷静··    “从最开始那只巨大的鸽子将我带入梦境,让我获得武器开始,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那只鸽子不是我,是玛门。”
男人叹了口气,说话时听上去倒是依旧温和,“他只是有些想你,就不算太有礼貌的进入了你的梦境,后来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行为被察觉了,有另外一个力量比玛门更加强大的人也进入了你的梦境,引导了整个梦境的内容,让你获得了武器……”·    罗修想了想,在那个梦境中,似乎唯一出现的不和谐点就是……·    “你是说艾丽嘉”·    “她”男人微微蹙眉,“她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如果她就是那个胆敢单枪匹马闯入黑棋阵营的白色棋子,只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能立刻察觉。”
    虽然对艾丽嘉也没什么好感,但是这会儿听着男人语气之中有一些毫不掩饰的诧异,罗修不得不说他还是感觉有点爽的,意识到一切并不是完全任凭眼前的男人操作,他有了一种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的冲动,顿了顿,他听见自己用充满了嘲讽的声音说:“那还真是不幸,她就是上一个爱丽丝。”
    “不可能·”·    “人家自己都亲口承认了,而且联想一下‘上一任艾丽斯将遗物交到下一任艾丽斯的手中’这个规矩,虽然整个过程显得含糊不清充满了插曲,但是我手上所有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都是她给我的。”
·    男人再一次陷入了瞬间的沉默,几秒后,他轻轻地点点头:“我只是创造这个游戏的人,但是当参与游戏的人员变得越来越复杂的时候,我最初定下的那些游戏规则就开始被破坏,拥有自我思想的游戏角色自己制定出一套新的规则,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我也必须要去自己发现,否则,黑暗公爵这个角色不可能出现在你的梦境中……”·    乌兹罗克在说话的过程中,全程都看着罗修的眼睛,对方脸上的表情过于真诚,这让罗修觉得出于利益上来说他应该对他至少展示一个微笑,但是他发现现在要做到这个好像有点困难。
    “现在我们已经解决了你的问题,”罗修听见自己嗓音沙哑,“该轮到我了·”·    “知无不言·”·    “我是谁”·    “曾经天界第四天太阳天(Mahanon)掌管生命树的花匠‘艾丽斯’,后来的魔界七大恶魔之一暴怒者萨麦尔,魔界第五狱被称为‘万魔殿花园’的守护者,随便你怎么定义,总之这都是你。”
    罗修顿了顿,发现自己对这样疯子似的言论简直变得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破裂的指甲上渗出的血液抹在画布上,垂下了手,用身上的唱经袍遮住它,续而淡淡地问:“那罗修呢”·    “已经死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还不明白吗关于‘艾丽斯’的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歌词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你,第五个‘艾丽斯’死在来时的路上——如果你说的第四个‘艾丽斯’是那个叫艾丽嘉的女人的话,那么我猜想是她在生出死婴之后,因为过于悲痛,使用了恶魔的召唤咒……本来她应该失败的,因为恶魔不是她想要召唤就可以召唤成功的,但是我说过,无论是怎么样漏洞百出的咒语,只要其中有一个两个属于你的特定关键词是正确的,你就还是可以感觉得到有什么人在召唤你,只要你想,就可以回应这个召唤,所以她成功地将你的灵魂从地狱召唤到了人间,进入了她已经死去的儿子的身体里。”
    “……”·    这个信息量有点儿大··    他以为他是罗修,其实罗修早就死了,他拥有罗修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以罗修的身份长大,听着人们叫这个名字叫了几十年——然而现在却有一个人来告诉他,其实你不是罗修,你只是一个披着罗修皮囊的恶魔。
    对的··    这也就可以解释艾丽嘉为什么对自己的儿子如此狠心了··    大约是在与恶魔做了交易之后,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的儿子压根已经死去,眼前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的只不过是装着恶魔灵魂的尸体而已,这样一想,恐怕就会对他瞬间产生厌恶了吧·    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觉得自己还真他妈无辜。
    他已经失去了作为恶魔的记忆,只拥有披着罗修的皮囊时的记忆,但是,他唯独拥有的这一段记忆,却反而是不被任何人接受的——无论是想要他恢复恶魔身份的人,还是那些他作为人类的时候,理应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罗修想了想,又问:“在梦境里,你还提到过纯净圣力·”·    乌兹罗克淡淡地笑了笑:“你真的很爱隔着门偷听。”
    罗修被男人这么一声嗤笑搞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很快有反应过来,他有个屁不好意思的,简直理直气壮好么于是他挺了挺腰杆,缓缓道:“那个又是怎么回事作为恶魔,为什么我的身体里会有那种东西”·    “以前我也没搞明白这个问题,但是刚才你告诉我,艾丽嘉是罗修的母亲,那我就知道答案了。”
乌兹罗克说,“艾丽嘉本人恐怕是个很有信仰的女人,在天界,只要他自己愿意,位于高阶的天使随时可以听到人类的祈祷并降临人间,我猜大约是梅塔特隆有一小部分的精神力本身就存在于艾丽嘉这个女人的身上,所以那个纯净圣力是伴随着血缘继承在罗修身上的,跟你没多少关系,不用在意。”
    罗修:“……”·    居然说得出“跟你没多少关系,不用在意”这种鬼话··    怎么可能不在意·    要不要脸啊·    他嘲讽地翘了翘唇角:“可是我还是觉得我是罗修,至于你说的那个恶魔,对不起,不是很熟的样子。”
    “否认自己的存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你希望我承认咯”罗修说,“忘记人类的身份,愉快地接受自己是个恶魔的事实”·    乌兹罗克闻言,忽然陷入沉默。
    这样的沉默仿佛重新将气氛推向了某种绝望的边缘——黑发年轻人也跟着死死地抿住自己的唇,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一个问题,因为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似乎不想要听到任何形式的答案。
    良久··    他还是失望地听见男人那平淡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魔界第五狱不能长时间失去它的支配者,所以,我的答案是:是的。”
    罗修只听见自己的胸腔中那“呯呯”跳动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一瞬间,有什么玩意在他的胸腔之中“轰隆”一声炸开。
    那灼热的气息燃烧吞噬他胸腔中五脏六腑的每一处——·    燎原怒火··    “那对于你来说,我是什么一个套着人类皮囊,又并不拥有恶魔记忆的不伦不类的半成品”·    “……”·    “一个只要唤醒了作为恶魔时候的记忆,就可以完全抹杀的存在”·    “……”·    空荡荡的走廊上,当罗修面对男人那仿佛患上了瞬间失语症死一般的沉寂时,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在追寻什么,现在他想要的答案已经不那么重要,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    他站在原地··    微微扬起下颚··    腰杆挺直,肩膀紧绷··    双手自然垂直于身体两侧。
    他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高大男人,那张他熟悉的面容忽然变得遥远而陌生,黑发年轻人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感谢回答问题·”·    ……·    当天夜里,罗修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回到了最开始遇见鸽子邦尼的那个地方,到处围绕着烟雾与透过烟雾均匀撒在地面的光芒,有汉白玉雕刻而成的长长的阶梯,有华美的庭院,庭院里摆放着很多座雕刻精致、形象各不相同的天使雕像。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而在这个梦中,罗修站在一个巨大的庭院正中央的某片草坪之上··    罗修发现,这个草坪就是他最开始被邦尼带入仙境的最开始的起点处——因为,他对此时此刻在他头顶上的这颗巨大的树很有印象,曾经罗修以为这一棵枝繁叶茂、枝叶闪闪发亮的树木是一颗苹果树,因为那个时候它的枝头上挂着很多又圆又大的苹果,但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场景,罗修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确了。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这棵树是看上去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状态——它被葡萄藤缠绕着,沉甸甸、紫色的果实挂在葡萄藤上,每一个果实之上都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糖霜,看上去诱人可口。
    这些葡萄又被大树本体所盛开出的白色花朵掩藏在花瓣下面··    那些花朵各个都有碗口大小,罗修曾经在镜子中看见过它们,就像是昙花一样的花朵盛开得正好,灿烂绽放于枝头之上……当黑发年轻人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去触碰它时,它就像是一些有智慧的生物,轻轻颤抖着从嫩黄的花蕊处抖落一滴露珠沾湿他的指尖,下一秒,那碗口大的花朵仿佛害羞般神奇地合拢,重新成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此时微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轻响,一阵熟悉的暗香袭来,罗修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胸口中的浊气,他垂下手,站立在这一棵参天大树之下··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发出什么急切的叫喊声。
    他转过身,然后意外地发现是一个身后长着两双翅膀的鸟人正拼命扑簌着翅膀,从天边愁眉苦脸地冲着自己飞过来,他看上去沮丧极了,冲过来就直直地抱住了黑发年轻人的肩膀大哭道:“真是不敢相信,艾丽斯,你居然回来了感谢万能的耶和华你知不知道自从你走后,无论换过多少花匠,生命树再也没有开过花也再也没有结出任何果实上一次米迦勒大人的诞辰日原本是想用生命树的花朵做成的花簇作为红地毯两边的点缀的,结果本来应该在那一天到达花期的生命树像是得了失忆症似的一朵花都没有开,米迦勒大人看着光秃秃的红地毯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听说搞得连最上头那位都惊动了……我……你……”·    罗修耐心地等他把一大串屁放完,这才面无表情地将抱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鸟人推开,淡定地说:“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人”鸟人说,“你看,生命树都开花了”·    “……我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开得很热闹了。”
    “那肯定是因为它们知道你回来了·”·    罗修的脸拉了下来:“这只是花而已,不要讲得像是会摇尾巴的狗一样好不——”·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这个时候,他听见在他们的身后,另外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不,他说的是真的,艾丽斯,生命树从幼苗开始被你灌浇悉心照顾,如今当它成为太阳天的象征标志时,没有人能比你更好地照顾好它,所以,万能的主让我将第四天的花匠带回天界。”
    天边,又一个鸟人从天而降··    但是这一次,这个鸟人看上去明显高级很多——首先,他的背上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对翅膀,翅膀具体的模样罗修看的并不是太清楚,它们上面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当它们一同煽动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像是一只发疯的鸟在拼命扑簌着翅膀而是能优雅地带起相比之下鸟人本身显得十分纤细修长的躯体。
    拥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翅膀的鸟人优雅而缓慢地从天而降··    当他落于罗修面前的时候,罗修发现,他长着一张十分女性化的脸——这张脸罗修还挺熟悉,很多年前,他曾经在相框里看过,那时候还被他当做是母亲的艾丽嘉年轻的时候就长这个模样。
    只不过眼前的这个鸟人是男人,并且如果要仔细地研究,会发现他的五官虽然和年轻时候的艾丽嘉十分相似,但是也不完全相同,因为事实上,他的五官要完美得多,那深深的法令纹不见了,并且每一个存在于艾丽嘉五官上的缺点都在他的脸上得到了修正。
    ……美图秀秀版的艾丽嘉(……)··    正当罗修愣神之际,只见这拥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翅膀的鸟人将他的手覆盖在心脏的位置,在挂在罗修身上的那个鸟人的倒吸气中,优雅地对着黑发年轻人屈身行礼,而后,他直起腰,看着黑发年轻人微笑着说:“可能是初次见面,那么请允许我做自我介绍,我是梅塔特隆,也是那个一直留在艾丽嘉的身体里,指引你前进的天使。”
118第十章·    罗修:“…………”·    幻想了二十多年是自己老妈的女人忽然变成男人还长了很多很多很多双翅膀从天而降这种事儿吧,恐怕放谁身上只要他是个正常人类他都接受不了,哪怕他拥有一颗金刚钻做的心也不行……所以,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梅塔特隆”的高大男人收敛翅膀站稳,往自己这边迈进一步,罗修面无表情地猛地后退一大步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抵触。
    梅塔特隆见黑发年轻人这个反映,稍稍一愣后,也并没有勉强地停下了自己的步伐——你看,天使不愧是天使,无论私底下多么无耻至少他们表面上还是要脸的,这会要是放在黑暗公爵大人身上,别人若是后退,他恐怕只会得寸进尺地靠得更加近一些。
·    “我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罗修淡淡道,“稍微尊重一下个人隐私,不要随便不打招呼就控制别人的梦境,你们这样搞,会让人觉得你们很没礼貌。”
    梅塔特隆的眼睛很漂亮,事实上,大天使就是大天使,他的双眸犹如星光璀璨,比艾丽嘉漂亮一万倍,于是当这双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歉意的光芒时,他的脸看上去简直充满了诚意——他站在原地,不再试图接近罗修,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在在场的另外一名天使哑口无言的瞪视下,礼貌地说:“对此,我必须再次表达我的歉意,如果这样会让你带来困扰的话……”·    “不是如果,是当然。”
黑发年轻人打断了他,“平常你藏在艾丽嘉的身体里,私底下的时候就浮出水面跟我说话,等到周围有人时,你又从她的身体里抽离,是这样吗——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我提起艾丽嘉的时候,乌兹罗克一口咬定那个家伙是个普通人;也就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在有很多人的时候,艾丽嘉总是表现得战战兢兢像个胆小鬼,而在我面前,却又完全是另外一幅模样”·    “……你很聪明。”
    果然是这样··    乌兹罗克也真够笨的,找这么久都没找到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的捣乱者……·    “是,为此而差点坐上一次电椅,你说我能不变得聪明点么”罗修露出了个嘲讽的表情,“我第一次被乌兹罗克扒光了裤子抽打屁股可就是拜你所赐。”
    “如果这样会让你带来困扰的话,我……”·    “当然困扰·”罗修听着这句话简直无比厌烦,他皱起眉道,“我真的很困扰,你们能不能放过我,让我安心过过自己普通的日子,无论是在浮屠罗门还是在外面的世界——我真的不是很想参合你们这些东西,告诉我,你们扑腾来扑腾去,到底是图什么”·    罗修语落,然后他毛骨悚然地看着梅塔特隆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真的有圣光四射的,而后,他听见男人用温和的声音说:“生命树需要你,我的孩子。”
    罗修:“……”·    就因为一棵树·    ……·    这么说起来,之前乌兹罗克也说过,他是什么地狱第五层的支配者,而地狱第五层,被称作是地狱中心城市万魔殿的前花园。
    ……·    好么··    一群人抢破脑袋,闹得鸡飞狗跳,搞得多大阵仗,结果闹了半天,就是彼此的花园里需要一个辛勤的园丁么·    吃饱了撑着·    无聊不无聊·    此时罗修只觉得这场对话已经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他顿了顿,用很礼貌的声音请梅塔特隆离开,让他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罗修说完这句话以后,就转过身重新回到了树下,树枝上垂落下来的大朵白色花朵触碰到他的身体时,总是会轻轻颤抖这抖下透明露水,悄悄合拢成为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这一幕将刚开始抱着罗修大吼大叫的那个天使看得目瞪口呆,他转过头,双眼之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对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高大天使说:“梅塔特隆大人,生命树……开始分泌圣露了”·    圣露,是只有在原动天居住的天使才有资格接触到的高级饮料,本身拥有净化的功能,原动天之外再往下的天使想要喝到这种液体往往需要花上很多很多的货币,而讽刺的是,生产出圣露的生命树本身却生长在第四天……·    所以为了保护那些听上去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特权阶级,私下偷喝圣露很早以前就被纳入了某项罪名。
没有天使会为了口腹之欲去触犯规矩,他们毕竟不是为了欲望就会去为所欲为的恶魔,如果胆敢触犯某些敏感的条例在档案上留下黑历史,这对他们的升阶加翼没有一点儿好处。
    而这还是这名低级天使第一次亲眼见到圣露,所以不怪他有这名激动··    此时此刻,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朵白色花朵,然而他等了一会儿,却失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花就像是普通随处可见的植物,对于他的触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当然,也没有圣露滴下。
    哪怕是一滴也没有··    他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此时此刻站在树下那个甚至背部没有翅膀的黑发年轻人··    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在被用那种目光注视得几乎背都快被烧穿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我不会选择任何一方的。”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人总是会生老病死的,罗修·”梅塔特隆温和地说··    “那也是等我死之后再说的事情,到时候,随便你们怎么样好了,现在我只想要确认作为人类的时候我能够长命百——”·    黑发年轻人说到这儿,话头忽然猛地一顿,他狠狠皱起眉,突然想到在梦境之中的花园里,曾经那个男人似乎也跟自己说过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他曾经含糊地告诉过他他正在追寻的正想不一定就是他想要的那个,他还告诉他……·    他希望他长命百岁。
    【我希望看见你以人类的模样寿终正寝愉快地度过完你想要的日子——无论你明不明白现在我说的话的含义,但是我希望你记住的是,这就是我的答案。
】·    啊,是的··    以“我希望”作为开口,以“这就是我的答案”作为结尾··    庄严而认真的表情,就像是在宣读着结婚誓词中的某一个段落——当男人跟他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回想起来,那表情看上去还真有那么一点儿认真的样子。
    【你是最后一个艾丽斯,也是最初的那一个·】·    【这象征着什么】·    【死亡。
】·    是的,死亡··    他提醒过他··    已经非常厚道地提醒过他,有一个人,正试图要了他的命··    而那个人是谁呢·    正巧就是在给他提示的这个男人。
    “……”·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罗修却有点儿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那个男人的算盘永远是打得满满的,他甚至知道在那个情况下,罗修压根不可能停下自己追逐真相的步伐——哪怕是他轻描淡写地出言稍作阻拦,罗修也不会出现任何的动摇……·    而更加恐怖的是,男人不仅料到了这一点,他还料到了另外一点——那就是在罗修知道真相之后,就会像是现在这样大发雷霆,然后突然翻脸不认人地表示后悔……·    对于乌兹罗克来说,他做好了俩手准备。
    如果事情发展并不那么顺利,并且到了就像是今天这个糟糕的、眼瞧着就要一刀两断的地步时,他当初那轻描淡写的阻拦又恰巧给自己留了一点后路——你看,现在,如果他跳出来,理直气壮地告诉黑发年轻人,说出“我当初曾经试图阻止过你,你自己不听”这样的话,罗修甚至找不到哪怕一点儿理由来反驳他。
    因为男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不仅以一个身份说过不止一次··    所以他显得那么不急不慢··    因为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压根就早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游戏还没有结束,剧本还在继续,编剧从来没有喊过这出戏到此为止。
    突然想明白了这一点,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只觉得遍体生寒,他抬起头,透过头顶的这颗苍天大树,忽然发现天界虽然充满了光明,却看不见天空——也对对,因为它本来就是在天空之中存在着,所谓的天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它的本身,也是某种抽象存在的东西。
    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眼,忽然,不知道打哪儿吹来一阵风——那风吹得整棵生命树似乎都在不安地沙沙摇晃,紧接着,伴随着那风越来越大,树木的摇晃也变得越来越剧烈,在罗修的身后传来了那个低级天使的惊呼声以及梅塔特隆的声音,然而这个大天使此时此刻在说什么,罗修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他发现周围的光晕在逐渐变得黯淡。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黑暗正在笼罩而来··    此时,只听见“啪”地一声树枝断裂的轻响,罗修猛地抬起头,正巧看见一朵开放得正好的白色花朵从树上垂落,迎着他的脸飘落·    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朵花——·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朵花时,周围那狂风呼啸的声音,低级天使的叫喊声,以及梅塔特隆的说话声,一时间全部都消失了——周围又陷入了最开始的安宁气氛,那朵白色的花朵盛开得比在树上更加灿烂,当罗修试图伸出手抓住它时,它却反而张开花瓣,将他的手包裹了起来。
    那触感居然是温暖的··    罗修微微一愣··    随即,他猛地睁开眼睛,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    而此时此刻,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浮屠罗门的管理人那华丽的卧房屋顶而不是他那个在冬天里几乎冰冷得不够近乎人情的单人病房……而他睡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手还保持着伸直想要握住花朵的姿势——·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抓在手里的是另外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白色的、摸上去只感觉材料似乎有些难以形容的皮质手套··    手指修长,掌心宽厚而温暖··    而罗修看见自己,就像是在梦境之中抓住了一根什么不得了的救命稻草似的,以主动的姿态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罗修机械地转过头,然后他发现自己对视上了一双红色的瞳眸——完全的红色,只有代表着瞳孔的部位是更加深一些的轮廓……是的,此时此刻男人已经不用再继续掩饰自己的身份,于是他肆无忌惮地让自己的双眸恢复正原本的颜色。
    “……”罗修顿了顿,开口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他看着此时斜靠在他的枕头边的男人,淡定地说,“你是不是要用这副尊容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作为‘罗修’的‘爱人’的‘那一位’,已经死得干干净净,没影没踪”·    “……”·    靠在床边的男人显然没想到对方一觉醒来火气就这么大。
    他稍稍坐直了身体,一本之前还放在他膝盖上的恶魔学的书籍从他的膝盖上滑落——很显然,在罗修醒来之前,他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书。
    他顿了顿,似乎是认真沉思了一会儿,片刻后看着床上的黑发年轻人说:“不是,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变回乌兹罗克的模样·”·    “……”·    罗修能清楚地感觉到厚厚的羽绒被下,他的胸口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剧烈地起伏了下——这仿佛是牵动了某一处许多未曾动用过的神经,而如今这根神经它拉伤了,导致此时黑发年轻人只感觉到一大片酸疼的感觉从胸口无声蔓延扩散开来。
    “不用了·”他听见自己说,“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就好,反正都无所谓·”·    “你还在生气·”·    这是陈述句。
    而且听上去并不准备讨教被讨论的当事人的任何意见··    这家伙以前都是这么说话的·    如果是的话,只能说……他能这么安稳地活到现在,真的很能说明他的实力问题。
    “我那天还没说完话,你就很生气的走了,”见黑发年轻人老半天没有反应,男人只好又继续自顾自地把话说下去,“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只好直接到你房间把你带出来……结果后半夜我就发现那些人又试图侵入你的梦境并诱惑你背叛我,没有办法,只好先强行把你带出来再——”·    “什么叫背叛你注意用词,我从来没有归属过谁。”
    罗修说完,他发现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而后看上去用十分淡定的模样说:“萨麦尔一直是我的属下,劳动契约现在还在万魔殿压着,前后五万年内有效,并不是你失忆了就可以翻天不认人直接毁约的,所以我的用词完全没有问题。”
    “……”·    五万年·    罗修眨了眨眼睛,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一个劳动合同签五万年·    还是跟这种老板·    卧槽。
    这魔界前花园的园丁同志种花种傻了吧·    一定是的·119第十一章·    罗修简直是要被这理直气壮的人气到把眼珠子都翻到后脑勺去了,他翻身从床上面坐起来,低头一看结果却没有在床边看见自己的鞋子,于是转过头去皱着眉问床边斜靠着的男人:“我鞋呢”·    “收起来了,”男人将膝盖上的书拿开,放在床头柜上放好后坐起来了一些,“因为我知道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逃跑,让你跑了我还要去把你抓回来,太麻烦了,就把你的鞋子收起来了,要走的话,你就这样打着赤脚出去好了。”
    罗修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想的是难道魔界是天界开的幼儿园么,然后耶和华派选了整个天界最幼稚的那个人下去率领一群幼儿园小鬼造反·    一阵怒火攻心之后,他反而是冷静了下来,站在华丽厚重的地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道:“外面零下十几度,你让我打着赤脚走回去”·    路西法坐在床头,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会儿怒气冲天对自己发出质问的黑发年轻人,就差在脸上写着:就是这样,有本事你就走。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    罗修冷笑一声,表示他当然有这个本事,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转身伸出手就要去拉面前的门,那门没上锁,他轻易便“咔擦”一声将它拧开,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将门整个儿拉开,下一秒,另外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便突然出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摁着他的手背将刚刚拉开的门重新“呯”地一声关上,与此同时,罗修整个人被人从后面拎起来,摁在门边的墙上——·    在他的背部撞击到冰冷的墙面的同一时间,他听见卧室的门锁发出了被上锁的清脆响声。
    而此时,房间中唯二的那个男人,一只手抓在他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正揽在他的腰间——对于不用再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的男人来说,锁门这种事甚至用不着他亲自动手,只是比眨眨眼睛或者喝口水更将容易的小事而已。
    此时此刻,他凑近了被自己压在墙上的黑发年轻人,揽在他腰间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直到他的鼻尖都快碰到黑发年轻人的鼻尖,他这才停止继续靠近,垂下眼,用他那双红色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罗修,淡淡道:“外面很冷,你还是人类的身体,这样跑出去,会感冒。”
    罗修这会儿双脚离地,整个身子抓不住重心被人悬空顶着贴在墙上,听着面前的男人盯着乌兹罗克的那张脸,用理所当然的语气一口一句人类,他只觉得刺耳至极,不假思索便讽刺道:“这不是正好么这具人类的身体病死以后,身下的那个所谓恶魔的灵魂就乖乖地可以陪你回到地狱去了。”
    而这会儿,男人未免也被弄出了一点火气,他皱起眉,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将他搂紧,续而薄唇轻启用没什么情绪的语气道:“早知道你这么不讲道理,我也不用跟你浪费那么多时间绕那么多圈子,直接将你强行带回地狱去就好了,反正现在看来,不管怎么样你都会生气的。”
    “这种事情你不用跟我商量,”罗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说,“你是不是演戏演上瘾了,你不是乌兹罗克,我们俩毫无瓜葛,我死之后就会忘记人类时候发生的一切以恶魔的身份复活,你那点心思就留着等恶魔复活以后哄他用去吧——”·    “我不是乌兹罗克,你也不是罗修。”
路西法说,“这很公平·”·    “……”·    不得不说··    男人的这一句话快很准地正中红心,狠狠地踩在了罗修内心深处的某个他自己都不像承认的雷点之上。
    就像是乌兹罗克说的,他不是罗修,也不认为自己的萨麦尔,现在,他对于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彻彻底底的怀疑——没有人在乎他他是谁,而现在,哪怕是最在乎这个的他自己,也不能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黑发年轻人身上忽然变化的气场让男人微微一愣,他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要让眼前的人更加不高兴,但是当他仔细思考了下自己说的话后,又觉得他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什么不妥……只不过,当他发现眼前的人产生明显属于人类的变化,瞪着一双充满了血丝的双眼瞪着他仿佛俩人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时,他还是多少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说这些实话。
    是的,后悔··    这种事情在骄傲的魔王陛下身上出现的几率少之又少··    上一次他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已经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事情了。
    必须承认,现在的他,开始怀念次作为人类的罗修看着他以为是人类的乌兹罗克时的那种眼神,完完全全的信赖,完完全全的归属感,以及完完全全的顺从与依赖,每当他那样看着他的时候,那双黑色的瞳眸之中仿佛总是有光,一眼看去,轻而易举便可以看进很深、很深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不说·”路西法伸出手,用稍显得有些粗糙的拇指指腹摁压了下怀中人类的眼角,就好像是这样他就能将那一圈象征着山雨欲来的红色给驱散掉似的。
    罗修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并不怎么死亡地发现,自己压根在对方的眼中什么都看不到··    乌兹罗克消失了。
    乌兹罗克不见了··    那个叫乌兹罗克的男人,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他生命中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幻影··    ……·    【乌兹罗克死了,而罗修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    ——这个命题,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是一道没有最终解法的奇怪命题··    感觉到将自己束缚着顶在墙上的力道稍稍变小,罗修的双脚缓缓落回地面,踩在温暖的地摊上,罗修却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得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抬起手,默默无言地抓住了面前男人的衣领——然而就在对方以为他会做出什么攻击举动的时候,他却忽然又放开了他。
    罗修抬起头,对视上那双红色的瞳眸,忽然显得特别冷静地说:“打个商量吧,魔王陛下·”·    路西法看着他,却并没有说话。
    罗修推开他,自顾自地回到床边,坐下,坐稳,语气平静地说:“你可以将属于恶魔萨麦尔的灵魂带走,在此之前,只需要剥离一点点属于人类时候的记忆放在这个身体里……”·    “没有这种技术。”
    “撒谎,”罗修不急不慢地打断他,还斜睨他一眼,“那天隔着门,那个红毛明明说这个对于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    此时此刻的路西法很有一种想要将玛门的嘴给撕了或者用订书机钉起来让他那张大嘴永远不能说话的冲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发年轻人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动,良久,这才用听不出同意还是否定的语气说:“记忆是没有意识的,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啊”罗修皱皱眉,下一秒又像是不怎么在意似的松开,“但是我在我的记忆里·”·    路西法皱起眉。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带着人类的记忆回到地狱,以恶魔的身份重生,我总会觉得自己的记忆被什么其他的人占据了去一样,这样的感觉很奇怪·”罗修低着头说,“这点要求应该不难吧我那天听那个红毛说了,好像你那边的情况也很辣手等着要去解决,只是从灵魂之中剥离一点记忆放在这个人类的身体里,你就可以带着你想要带的灵魂回到你的地方去,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黑发年轻人的建议其实相当合理。
    将一点记忆从灵魂里剥离出来,就像是玛门说过的那样,这对于魔王路西法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甚至需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带走眼前的人属于灵魂的那一半,到时候虽然他醒来以后还是会相当生气,不过他也不是没见过他生气,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几次之后总是有办法应对的。
    不过将属于人类的记忆留在这个人类的躯壳里·    这就相当于将眼前的黑发年轻人留在人间··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几乎来不及仔细思考原因,路西法几乎是下意识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大概是真的沾染上了什么人类的恶习,他发现自己变得比以前更加不容易满足更加厚颜无耻,现在,他看着这个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叫乌兹罗克的人类的黑发年轻人,就觉得碍眼得很,并且有一种强烈地想要将他抓去洗脑的冲动,洗脑的结果……比如,将“乌兹罗克”这个名字,这个人,从他的脑袋里剔除掉。
并且剔除得干干净净··    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可笑··    因为“乌兹罗克”本来就是他本尊——严格地来说,应该算是人格的一部分·    乌兹罗克应该继承了他还是“路西菲尔”的时候行为举止最多的那个人格投影。
    至此,路西法终于想明白这些天以来他一直纠结的一个问题——·    似乎人人都在逼着他做出一个决定,是选择要萨麦尔的恶魔灵魂苏醒,人类的意识和肉体同时死去;还是让他属于人类的意识和肉体活在假象之下,直到他寿终正寝,恶魔的灵魂真正苏醒。
    原本乌兹罗克几乎要选择了后者··    然而不幸的是,当作为人类的罗修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之后,他再选择后者的意义就完全消失了。
哪怕是罗修继续活着,他也是以憎恨他的态度继续活下去,他除了背负一身的骂名,似乎捞不着一点儿好处··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唯一一个选项,那就是不管不顾将萨麦尔的恶魔灵魂唤醒,舍弃他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意识……这些天男人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但是当此时此刻,问题完全浮出水面堂而皇之地被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忽然明白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从来没有人能逼着路西法做出选择。
    他选择厚颜无耻地做出第三个答案选项,比如,萨麦尔的恶魔灵魂他不会放弃,而他作为人类时的所有的一切,他也要顺手一块儿霸占··    男人稍微稍稍站直,他来到黑发年轻人的身边,看着自己投下的阴影将对方笼罩。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做出对他所谓剥离灵魂与记忆的这个提议的答案··    “你的提议不错,不过我拒绝·”·120第十二章·    -罗修:“…………”·    什么叫“你的提议不错,不过我拒绝”·    这一个句子逗号之前听上去还是个好消息,逗号之后忽然情况就直转急下变成毁灭性的坏消息这种说话方式你跟谁学的你告诉我·    日本人吗··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世界上有那么多个国家,你他妈跟着民风朴实的国家学点儿好的行不行·    瞪着面前脸上写满了“这真是个好决定早该这么决定了”的男人,黑发年轻人一把将他重重推开,转身将手覆盖在那个已经被锁上的门把上,然而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再试图将它拧开,而是稍微一个使力,伴随着“呯”地一声巨响,他将整个门把手都从门上卸了下来——·    在身后男人瞬间失语的沉默之中,罗修感觉很爽地将那沉重地门把砸在他显得有些错愕的脸上,冰冷沉重的金属物件砸在男人的下巴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随后掉落在他脚边的地上——罗修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赤着脚,猛地拉开房门,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而男人只是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随后反复这才回过神来似的,抬起戴着手套的那边手,蹭了蹭自己被砸疼的下巴,紧接着几乎是没怎么犹豫,便沉默地跟上了那个急冲冲离开自己房间的背影。
    罗修在前面赤着脚“哐哐哐”地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路西法在后面悄然无声地跟,耐心十足,也不问走在前面的人要去哪。
    两人不知不觉之间重新又回到了那条挂满了油画的走廊上,这一次,站在走廊之中,罗修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前所未有的让人觉得遍体生寒,他赤着脚,心情烦躁地踩在软软的地毯上来到走廊尽头的那副油画之下,这一次,他终于能够猜到这幅画被摆在这里究竟象征着什么意思——它象征着最开始,也象征最一切的结束。
    油画当中,那条蜿蜒流传的河,便是地狱的冥河,守护在河道末端的七座雕像,就是地狱七君主,其中最中间坐在王位之上的是魔王路西法,而那座坍塌掉的雕像……自然说的就是暴怒者萨麦尔。
    罗修早早就看见了这幅画,却从未对它的内容深究,那些在这幅画之后坠入的奇怪的、关于地狱的梦境,其实也压根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梦境”,那是保存在他体内的,关于恶魔萨麦尔的记忆碎片——是的,那些地狱的小恶魔们战战兢兢、恭恭敬敬说着话的人是萨麦尔;与象征着“懒惰”原罪的贝尔芬格交谈并看着他被派遣到人间经历悲惨遭遇的人是萨麦尔;曾经男扮女装闯入路西法的舞会的人是萨麦尔;将脚踩在男人的膝盖上低着头看着他替自己穿上鞋子的人也是萨麦尔……·    他就活在罗修的灵魂当中。
    又或者说,罗修只是他暂时苏醒着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并没有回头,他离开了走廊尽头那副最大的画像,来到了另外一幅他从来没怎么注意过的油画之下——现在,他却发现这副描绘着一颗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迷之光的苍天大树的画面十分眼熟……相比起其他关于地狱的画的画面,这幅油画的画面色彩十分灿烂。
    当罗修现在这油画之下时··    这幅画也动了起来··    树上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有那种白色的花盛开,当他的手指挪开,那些花又迅速地凋零……·    天界的生命之树。
    罗修仰着头,在这副画下站了许久,仿佛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一眼不发地转过身,回到了另外一幅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发生了变化的那幅画下,如今那幅画里已经一片苍凉,只剩下了干涩的河床,肮脏的淤泥以及河床边上的骷髅,像是真正的地狱。
    “这幅画是第五狱”罗修的手指从那油画之上十分逼真的白森森的骷髅上扫过,头也不回地问,“我曾经掌管过的地方”·    他知道他会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而就在此时,站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从他的身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显得有些强硬地将他从那副看上去整个画面都十分糟糕的油画跟前拉开,罗修踉跄了下,撞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与此同时,他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从他头顶响起:“这个不用你来操心,第五狱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再过个一百年,它也依旧还是这副模样,人类的寿命很短,就算你以人类的身份继续呆在人间,到老死后再以恶魔的身份回归,也还来得及。”
    “……”罗修眨了眨眼,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中争夺,他只是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你吃错药了忽然那么好说话之前不是还堂而皇之地在拒绝我那个皆大欢喜的提议么”·    “谁给你的标准”·    “啊”·    “谁给你的所谓‘皆大欢喜’的标准”·    路西法低着头,看着去很严肃地看着此时此刻自己怀中的黑发年轻人。
    罗修看上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恍惚之间,他已经被男人一把从地上面捞了起来,对方的手臂强劲有力,明明是身高也没有差多少的成年男子体型,他却仿佛如同拎着小鸡仔似的将他拎了起来,几乎快要冻僵的双脚离开冰冷的地面,罗修像个小孩似的被男人抱在怀中,他的屁股就坐在他的手臂上——这个姿势,耻度蛮高的。
    罗修挣扎了一会儿··    但是当男人抱着他穿过走廊,在经过一个烛台时那跳动的火光将周围的视野变得稍稍清晰,罗修此时正忙着将自己的屁股从对方的手臂上挪开,却在不经意间,猛地一眼看见,此时跟他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俊脸之上,那双红色的瞳眸变成了他熟悉得心肝脾肺肾都发疼的异色瞳眸。
    黑发年轻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愣愣地,听着面前的男人,顶着乌兹罗克的脸,用乌兹罗克的那种温和无奈的声音说——·    “我话都没说完,你就发脾气又急匆匆地跑出来,你这种不听人把话说完就随便脑补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我想通了,反正第五狱已经成了那个模样,你早回去晚回去都是一样的,你想做人类,就继续做你的人类好了,我干脆抹掉你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真相的记忆,浮屠罗门还在这里,乌兹罗克也还在这里,你愿意活到八十岁就活到八十岁,愿意活到九十岁就活到九十岁,我陪着你。”
    “……”·    男人的走路速度很快··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回到了他的卧室里··    将怀中的黑发年轻人在床上放下,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掉落在地上的、被强行卸下来的门锁就腾空飞了起来,然后摆准自己的位置,“呯”地一声将自己重重地安回了门上——而男人却是始终没有离开黑发年轻人的跟前。
·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他··    “想好了没有”·    “……什么”·    “我会封印掉你现在知道的这一切,然后,等你以人类的身份寿终正寝后,我再解开封印,到时候你就会想起这些东西,然后再乖乖回到地狱去。”
    “……”·    罗修安静地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    那双异色的瞳眸在昏暗的卧室光线下显得异常温和——这是他怀念的,他留恋的,他渴望着的——只是这一眼,就可以让他冰冷的四肢变得温暖起来,仿佛血液又开始流动,仿佛找到了坚持人类身份的意义,仿佛……·    乌兹罗克。
    恍惚之间,罗修忽然明白过来他坚持留在人间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乌兹罗克··    他舍不得他··    哪怕他只是一个虚无的、并非真正存在的幻影。
    但是对于作为人类的罗修来说,他却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他不想在乌兹罗克这个人被真实抹杀了之后,乌兹罗克这个人,这个名字,也同时伴随着罗修作为人类的记忆消失,彻底在这个世界上烟消云散,变成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去想念的毫无意义的符号。
    所以此时此刻,明明知道面前的男人提议压根就是自欺欺人,浪费时间,罗修却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他想要乌兹罗克回来。
    想到这,他便忽然展颜笑了笑:“好啊,这个提议也蛮不错的——不过一下子抹掉记忆也不好,要不明天开始,我们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过一下那种一切回归平静的生活试一试再做决定好了……这叫什么试演”·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用那张属于乌兹罗克的熟悉的脸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他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说:“随便你,你开心就好。”
    当晚,两人相安无事的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睡觉··    非常神奇,明明前半夜两个人还在争锋相对,其中的一个恨不得弄死另外一个,而另外一个炸着毛高呼“就是不想死“,到了后半夜,他们却忽然重新回归到了热恋情侣的状态,两个枕头一张床,亲亲密密地睡在一起,乖乖地等待第二天太阳升起。
    第二天,罗修醒来的时候,不怎么意外地发现在床边男人已经醒来了,当他睁开眼睛时,正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正站在穿衣镜前动作缓慢地往自己身上套红衣主教的那身衣服,罗修愣了愣,第一反应居然是“趁现在用魔镰砍了他的脑袋一了百了”,然而还没等他真的做出这样的动作,站在镜子前的男人已经转过身来。
    那双异色的瞳眸之中闪烁着温和体贴的光芒··    他来到傻坐在床上的黑发年轻人身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今天出太阳了,外面在融雪,天气很冷,记得多穿点。”
    罗修:“……”·    捂着头在床上愣了很久,满脑子都是“这他妈怎么回事”,等了一会儿等睡得七荤八素的大脑彻底醒过来,罗修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进行所谓的“试演”,是他自己提议的点子,一觉醒来他自己忘记得干干净净,而眼前这个男人,却迅速进入了“奥斯卡影帝”模式开启状态。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现在他是乌兹罗克··    而他是人类罗修··    就是这么一回事··    ……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打从在梦境中他生下那一窝兔子开始,他的脑子就没好使过··    罗修反应异常迟钝地“哦”了一声,吭哧吭哧地从床上爬起,赤着脚堂而皇之地借用了红衣主教大人的浴室,走出浴室时,不怎么意外地发现今儿他浑身的装备都放在床上已经准备好了,而亲手做好这一切的男人,此时此刻正懒洋洋地坐在床边,手中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新鲜嫩草,喂兔子。
    罗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咆哮,坐在床边一边看乌兹罗克喂兔子一边穿自己的衣服,他的视线仿佛一根滑溜溜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几个来回——直到坐在床边喂兔子的男人终于受不了转过身来,接过他手中的袜子,拉过他的腿,让他踩在自己的膝盖上亲手替他将袜子穿上,这才抬起头说了句:“看够了没”·    罗修挑了挑眉。
    从床上蹦跶到地上,一边穿那厚重的靴子,一边耸耸肩说:“没,看一辈子也不嫌多·”·    在他的身后,男人轻笑一声走上前,揽住他的肩头,两人并肩离开房间——走到走廊上时,因为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走过来,他们不再好继续揽着肩,只不过当他们并肩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总之掩饰在宽大的唱经袍袖子底下,两人的手是相互交握在一起的,就像是圣诞节之前的采购那次乌兹罗克主动握住了罗修的手时,从他掌心传递来的感觉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一路上并没有说话,来到餐厅前,又不约而同地松开彼此的手——男人走向平日里乌兹罗克坐得位置,罗修转弯,走向自己在桌边的位置。
    罗修在餐桌边落下时,爱下棋的老头已经在那里坐好了,当黑发年轻人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伸出手去拿果酱,老头冷不丁地抬起头问了句:“你和乌兹罗克大人和好啦”·    “什么”罗修动作一顿,回过头来,“什么和好”·    “前些天你们不是吵架么相见眼红的。”
    “……哦,”罗修眨眨眼,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但是很快的,他又换上了笑容道,“没有,我们好好的,并没有吵架。”
    “不懂你们年轻人·”爱下棋的老头翻了个白眼,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罗修坐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后,嘟囔了一句“我也不懂”,然后将厚厚的果酱涂在手中的土司之上,张大嘴,一口咬掉一半。
·    早餐过后,修女们组织病人帮忙扫雪··    乌兹罗克从天而降,加入了热火朝天的劳动当中——当然,在大约五分钟之后,他就和病人之中的某个黑发年轻人成功地将“劳动”变成了“约会的另外一种形式”——原本男人需要做的只是手拿撮箕指挥黑发年轻人清扫他们负责的这一块区域,可惜在后者笨手笨脚地将雪归拢到一起,又因为一阵风吹来将雪吹散而皱起眉时,他嘟囔了声“笨得很”,抢过黑发年轻人手中的扫帚,将手中的撮箕塞给他,手脚利索地将雪重新归拢好,然后扫进撮箕,倒到铲雪推车中。
    罗修看着男人手脚利落的动作:“看不出你还会干这个·”·    “浮屠罗门每年都会下雪,”男人掀起眉扫了他一眼,那双异色瞳眸在雪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明亮,“每年我们都会组织病人扫雪的。”
    “……”·    抱着撮箕的黑发年轻人抬着头,看着身边扫雪的男人,沉默··    直到后者转过头来,挑眉问他:“干什么”·    “……你装得挺像的。”
罗修真诚地夸奖··    “你又有什么毛病”男人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露出瞬间的困惑,将他从地上面拎起来,“撮箕打开这点也扫进去”·    “……”·    扫除完毕之后,是午觉时间,依旧是乌兹罗克的卧室里,在乌兹罗克的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睡着同一张床。
    窝在男人的怀中,罗修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没有做梦··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像是这样的踏实的觉了。
    他真的厌烦了做梦——任何形式上的··    下午醒来··    到公共休息室去和爱下棋的老头下棋,在这期间,那个老头一直在摆弄被称作是他的妻子的洋娃娃,罗修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捏着棋子,在将骑士挪动了一个格子,吃掉了老头的士兵后,他掀了掀眼皮子,漫不经心地问:“我说,老头,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的妻子成为人类,你会不会很高兴啊”·    “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都说如果了·”·    “不高兴·”·    罗修一愣:“为什么啊”·    “她就是个洋娃娃,我知道的,当我死了以后,她也就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爱下棋的老头抓着一枚黑色棋子,仿佛正在沉思应该将它往哪落下,与此同时,显得漫不经心地说,“而且,我也并不认为,我强行将她从洋娃娃变成别的东西她会觉得开心,毕竟,她作为洋娃娃生活在我的身边,她就已经很开心了,我们为什么非要去改变现状呢”·    “……你不是爱你的妻子吗”·    “在这个世界上,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你不想拥抱她亲吻她看她冲着你微笑,感受她真的体温”·    “我想拥抱她,亲吻她,看着她从我微笑,感受她真的体温——现在,我不能拥抱她,不能亲吻她,看不见她冲着我微笑,也感受不到她的体温,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依然爱她,无论她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我的爱是不会变的。”
    “……”·    “她是我的爱人,我承认她的存在,她便是真的活生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样就够了。”
    “有些道理很简单,想想你最初的想法,就不至于陷入泥潭走不出来,自己淹没自己——啊哈,我知道了,这里,将军,我将军了”·    爱下棋的老头兴高采烈地收拾着已经定下结局的棋子,将黑色棋子与白色棋子重新归位,当他发现棋盘上少了一个白色城堡,皱眉抬起头时,却发现此时此刻在他的对面,将这枚棋子捏在手中的黑发年轻人却发起了呆。
    而此时,在他们的身后,乌兹罗克大人推门而入··    男人微笑着向着他们走来,站在罗修的身边停下,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而后用那一如往常一般温和的嗓音宣布:“晚餐时间到。”
    黑发年轻人一愣,随即,他仿佛刚刚惊醒一般,将手中的白色棋子摆回棋盘上,展颜,笑着说:“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么下棋忘记时间了。”
    乌兹罗克低着头脸上笑容不变地看着他··    两人肩并肩,相视微笑,虽然同为男性,但是看在爱下棋的老头眼里,这却是相当和谐的一幕——令人心生感慨、几乎想要让人嫉妒的模范情侣……而这一瞬间,他将之前黑发年轻人提出的那些古怪的发问暂时跑到了脑后,只当是他忽然心血来潮的产物。
    晚餐过后,爱下棋的老头发现黑发年轻人与乌兹罗克大人双双神秘消失——这没什么好稀奇的,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而且看上去,周围也并没有人打算去寻找他们。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两个双双失踪的人也确实呆在一起··    他们从踏入乌兹罗克的卧室的那一刻,由男人主动将黑发年轻人摁在门上并主动索吻开始,就一直没有分开过……尽管背部被撞得十分疼痛,但是黑发年轻人却并没有出声抱怨,他仰着头,接受着此时将他禁困与自己的胸膛与门板之间的男人的索吻,他们唇舌交替,让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充满整个房间,让来不及吞咽下的唾液顺着唇角溢出,低落,弄湿自己的领子——·    罗修闭着眼,抱着眼前的男人。
    他拥有他熟悉的特殊香味,松子酒,古龙水,古老的纸张陈旧的气息……等等一系列味道混合在一起的,令人感觉到安心的气息··    在接吻当中,罗修感觉到自己被人腾空抱了起来,那强而有力的手臂让他微微一愣,垂下的黑色瞳眸稍稍恢复一些清明,他抬起眼,想让对方放他下来这样抱来抱去会很重,然而却在抬起眼的第一瞬间,对视上了一双红色的瞳眸。
·    彻彻底底的血红··    在房间燃烧着的壁炉跳跃的火光之中,这双红色的瞳眸深邃异常,仿佛一眼望不到底··    罗修抬着头,一瞬也不瞬地,用麻木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那么,现在,你想好了没有”对方语气温和地询问··    不知道为何,对方的声音明明听上去温和得就像是记忆中一模一样,罗修却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没来由地想起了爱下棋的老头的那些话——·    【她就是个洋娃娃,我知道的,当我死了以后,她也就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她作为洋娃娃生活在我的身边,她就已经很开心了,我们为什么非要去改变现状呢】·    【我不能拥抱她,不能亲吻她,看不见她冲着我微笑,也感受不到她的体温,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依然爱她,无论她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我的爱是不会变的。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    【她是我的爱人,我承认她的存在,她便是真的活生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样就够了。
】·    乌兹罗克··    他是他人生真正开始的起点··    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终点才对··    此时此刻,坐在床上的黑发年轻人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抬起手,捧住了这张脸,而后,他微微仰起头,近乎于虔诚或是小心翼翼地在对方的唇上落下冰凉的一吻。
    以为这样的举动相当于认同,男人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回应了这个吻,唇齿相纠缠之间,他含糊地说了声“开始了”……·    红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起来。
    男人感觉到怀中的黑发年轻人逐渐脱力,呼吸变得平缓,他的睫毛垂下,那双曾经晶亮的黑色瞳眸之中失去了光彩··    他陷入了沉睡。
    但是男人知道,他很快就会醒来——以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身份··    到时候,所有乱七八糟的一切都会在短短的几十年内离他远去。
    此时此刻的卧室之中陷入了瞬间的沉寂··    站在床边的男人稍等片刻之后,他换上了作为乌兹罗克那个人类的身份时会穿的红衣主教教袍,照了照镜子确认双眼颜色无误,这才来到床边,看着安静地躺在大床中央的黑发年轻人,然后他俯下身,在黑发年轻人的唇上落下一吻。
    “早安·”·    男人压低了声音,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垂着眼,看着黑发年轻人,仿佛在等待着他睁开眼获得重生的那一刻。
    然而他等了很久,直到第二天,真正的晨曦到来,又是寒冷的一天,鹅毛大雪从天而降,拍在窗户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微声响··    他却始终没有醒来。
121第十三章·    绿葱葱的毛茸茸的草地,泥土的腥香··    阳光非常刺眼——如果这个自然光源是所谓的阳光的话·当微风从面上吹拂而过,空气之中夹杂着的熟悉花香让黑发年轻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了四肢,他打了个很大的呵欠,从地上爬起来,环绕四周,并不是十分惊讶地发现他回到了生命树下。
    在黑发年轻人的头顶上,生命树上的花开的正好,风吹过时,碗口大的白色花朵与茂盛的枝叶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好听声响……黑发年轻人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上穿着的一袭白色的长袍,他愣了愣,正奇怪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打扮,此时又感觉到,小腿上有像是羽毛一样的东西轻轻扫过——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却听见“扑簌簌”的一阵像是鸽子拍打羽翼时才会发出的声响,定眼一瞧,却看见两对健壮、洁白的翅膀在自己的身后伸展开来。
    当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牵动自己的背部肌肉时,这一对翅膀也跟着栩栩如生地轻轻拍动,带起一阵暖洋洋的风··    翅膀·    长在自己的背上·    黑发年轻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正奇怪自己这会儿又跑到了哪,这时候,从他的身后又传来一阵他有些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呼声,他回过头,看见上一次那个跟梅塔特隆一块儿出现的鸟人天使拍打着他那两对翅膀乱七八糟地冲着自己飞来,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让开了些,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鸟人扑倒在自己身边的草地上——·    “啊啊,艾丽斯,你居然躲开了”·    那个天使揉着屁股一边抱怨一边从草地上站起来,当他翻着白眼将自己脑袋上的草屑拿走时,黑发年轻人却有些惊讶地发现,这鸟人返老还童了似的比他上一次见着他的时候显得年轻许多——几日不见,那脸上居然长出了婴儿肥。
    “你……”·    “艾丽斯艾丽斯,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那个鸟人并没有给黑发年轻人说话的机会,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抱住捧在自己的胸前,“这一次,请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再摘下两朵、啊不,三朵啊啊不对,最好是七朵生命树的花给我不然我就遭殃了,今天早上路西菲尔殿下出门的时候,他又问起了生命树的花,说什么生命树的花给他寝宫里新换的那张床颜色很搭配”·    ……艾丽斯·    ……路西菲尔·    黑发年轻人眨眨眼,甩开了面前鸟人的手,他回过头,现在有些粗鲁地将自己的翅膀拉开——当他捏着自己的羽毛试图将那对背在他背后的沉重翅膀拽开时,他感觉到自己拉疼了自己——这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可能看上去十分怪异,至少这个鸟人哇哇大叫着像是被他吓着了似的:“你干嘛干嘛这样虐待自己的翅膀天啦你还把它们这样拽开,它们乱糟糟得就像是刚从鸡窝里爬出来似的”·    黑发年轻人放开了自己的翅膀。
    在身边的鸟人快要晕眩的表情注视下,他淡定地“呼”地一口气吹掉了手上从自己翅膀上抓下来的绒毛,然后转过头,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了大约一大圈的鸟人看了一会儿。
·    几秒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并不是在沉睡之后,灵魂出窍来到了天堂,现在,他只是又回到了属于萨麦尔的记忆力··    这大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那个时候,魔王路西法还没有堕天,还是天国高高在上的副君,而他也还不是魔王萨麦尔,而是一名天界普普通通的花匠。
    他掌管生命之树··    而路西菲尔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存在——就好像现在的普通小老百姓必须要用仰望的姿势才能看见国家总统是一个道理……而现在,国家总统想要在自己的卧室里看到七朵与他的床铺颜色搭调花,所以从高高在上的原动天将他的宫殿里的侍从打发了下来,来为难一个小小的花匠。
    “你明明知道生命之花离开了第四天不会存活太久,何必糟蹋东西·”黑发年轻人斜睨一眼面前这个满脸期待的鸟人,“现在正是天界的花期,伊甸园里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你让路西菲尔殿下换一张别的颜色的床就好了,白色的公主床会不会品味太奇怪了点”·    “我——”·    看着面前的鸟人紧张地扑打了下自己的翅膀,看上去拿不准主意先反驳他那一大串话里的哪一点,黑发年轻人摆摆手,正想让他不要浪费口水,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见,当风吹过时,除却生命树枝繁叶茂的树枝发出沙沙轻响,从生命树的顶端,似乎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黑发年轻人与那来自原动天的鸟人侍从均是一愣··    然后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前者已经扑打着翅膀,看似十分灵活地腾空飞上了生命树的顶端,他的黑色头发在自然光源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明亮,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从树冠顶端生命树之花开得最为茂盛的地方取下了一团什么东西——·    伴随着又是一阵沙沙轻响,当黑发年轻人怀抱着那样东西,扑簌着翅膀稳稳重新落回地面时,那个侍从好奇地探过脑袋去看了一眼,然后惊叫一声:“是一个幼年天使我的主什么样的家伙才会将自己的孩子扔到生命树上面去”·    他的惊叫声让婴儿哭得更加大声了。
    黑发年轻人斜睨他一眼,翻了个白眼,稍稍将他脑袋上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布盖拿开,这时候,他看见怀中那软绵绵的一团包子死死地闭着自己的双眼,蹬着粗短的小腿,挥舞着同样粗短的小手嚎啕大哭,当黑发年轻人逐渐将包裹着他的襁褓掀开,最后,他那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便堂而皇之地被暴露在在场的两个成年天使的视线当中。
    黑发年轻人愣了愣,难得主动开口问:“……你认不认识哪个天使是红头发的·”·    鸟人:“……”·    黑发年轻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认识是认识啦,”鸟人挠了挠头,露出一点尴尬的表情,“不过,不可能是他的啦,那位大人并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人,而且,以他的权利以及地位,怎么可能会养不起区区一名幼年天使噢——”·    黑发年轻人挑了挑眉:“你支支吾吾,到底说不说啊”·    “……呃,”那个鸟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黑发年轻人耳边,鬼鬼祟祟地说,“其实我不说你也猜到了吧,天界最出名的红发天使,当然是米迦勒大人了,更何况,第四天拥有的耶路撒冷城,不也是前段时间被宣布归于他的统领之下么……”·    “……”·    “不过,这个,怎么可能是米迦勒大人的私生子啦哈哈哈哈哈要扔也扔远一点啊至少扔到第一天撇清才——呃,等等,我说出来那个词了吗”·    “……”·    “要不,要不你还是将他送到拉斐尔大人那里去好了,对于被父母抛弃的幼年天使,大人总是有些办法照顾好的,不过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不负责的父母啦,真是的,不准备养得话就不要让自己孕育生命就好了嘛——”·    鸟人的话还未落,只看见迎面一个肉绵绵还带着奶香味儿的肉团子便迎面飞了过来,他惊呼一声,心惊胆战地下意识伸出手地接住那个幼年天使,在还没等他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之前,便听见面前的黑发年轻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生命之花没有,你就拿这团活蹦乱跳的生命回去交差好了,你家殿下会高兴的。”
    鸟人:“…………………………………………”·    罗修:“债见。”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说完,还未等他反映过来反抗,只听见一阵翅膀扑簌的声音,柔软的羽毛从他的脸颊上扫过,下一秒,那原本还站在他面前的黑发年轻人已经腾空飞起,动作轻盈敏捷地飞向了迎风微微摇晃的生命树茂密的树荫之下,伴随着“噗”地一声轻响,他彻底消失在了翠绿的枝叶之间。
    ……·    坐在树枝上的黑发年轻人淡定地看着抱着那来历不明的婴儿火烧屁股似的拍打着翅膀往原动天赶的鸟人,紧接着一阵困倦袭来,他又打了个呵欠,干脆靠在树枝上闭上眼,在隐隐约约就要陷入沉睡之前,他迷糊地想着,也许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将看到下一段回忆。
    ……而事实证明,罗修的猜想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    睡梦之中的他,被脸上像是棉花糖似的触感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生命树的树干之上,而此时,天界似乎已经日渐黄昏,整个生命树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橙黄色光晕之中……此时此刻在罗修眼前的是一张白嫩嫩的,笑得全部皱起来的报纸脸,他裂开没有牙的嘴,“咯咯”地冲着黑发年轻人欢快地笑,并试图从这会儿正抱着他的男人的怀中往他这边扑腾过来……·    罗修往后退一点,这个小包子就乐颠颠地往前蹭一点。
    罗修再往后退一点,小包子再继续乐颠颠地往前蹭一点··    当罗修的背部顶住了粗糙的树干,那小包子完全溜出了正抱着他的人的怀抱当中,他发出“哎呀哒”的一声奇怪惊呼,却并没有从高高的树上坠落,因为在他坠落之前,靠着树干的黑发年轻人已经伸出手,将他稳稳地一把接住。
    终于进入他怀抱的红毛小鬼开始拼命地在他胸口不老实地蹭啊蹭··    而此时,越过他那团毛茸茸的红色胎毛,黑发年轻人的双眼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躲在树干的另一端的高大男人——事实上,这一幕熟悉得足够让罗修觉得心惊肉跳,曾几何时,他也曾经目睹过男人像是现在这样坐在枝繁叶茂的树枝枝头之上,记忆中,他那修长强壮的腿也像是眼前这样慵懒而舒服地舒展垂下,熟悉的白色的大主教袍,边缘依旧是华丽的金色滚边以及精美的刺绣暗纹……·    强壮美丽的六对羽翼安静地垂落在他的身后,不同于普通天使的洁白,男人背后的羽翼仿佛自然而然地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哪怕他是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也让人觉得他在微笑··    那双金色的瞳眸仿佛和黄昏的光芒融为一体,眼底暗光浮动,仿佛拥有将人的灵魂活生生地吸入这双眼底彻底囚禁的本领。
    罗修抱着怀中软绵绵的幼年天使,任由他将口水将他身上的白色袍子前襟糊得湿哒哒一大片,但是他却并没有扔开他,反而是将他稍稍抱紧了一些,再开口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殿下,您不会是吝啬到连一名幼年天使都不愿意照顾吧”·    罗修语落。
    他看见那双漂亮的金色瞳眸之中,沾染上的温和的笑意——这熟悉的表情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而后,他看着男人转过头来,笑着对他说:“你把我的侍从吓得要死,早上出门前我让他替我带七朵生命之花回来,等我回到寝宫时,没看见花却看见一名幼年天使——如果不是我说‘没关系’,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就一头撞死在我的寝宫门框上。”
    “哦,我捡到这个小鬼的时候,他也在场啊,”罗修面不改色地说,“见者有份·”·    “我还以为你会想要收养一名孩子。”
    “错觉·”·    “我以为你很有爱心·”·    “特大错觉·”·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必要吧”罗修瞥了男人一眼,“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就对了·”·    黑发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中的幼年天使,他高兴地咯咯笑着,与此同时,背上长着的小小的、肉肉的一对翅膀也在努力地轻轻抽动着——是的,只是一对而已,这就说明他的父母应该不是什么高级天使,像是米迦勒他们这种高级天使,生下来的幼年天使天生应该就有两对以上的羽翼——谁说天界没有官二代的来着他们甚至带着比在人间时候更大的便利呢,要知道,普通天使穷其一生,撑死了也就扑腾到两对翅膀而已,他们简直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罗修微微眯起眼:“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这就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路西菲尔微笑着说,“虽然我可以认养这个孩子,不过当然是最初遇见他的人拥有替他取名字的权利。”
    “喔……”·    罗修想了想,看着这孩子满头的红毛,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某个流氓,那个流氓长得挺英俊,就是有点吊儿郎当的,印象中,他耳朵上带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耳环,腰间总是佩戴着一把走起路来就会发出清脆响声的金算盘,他的脑袋上总是带着大的夸张的帽子,他的武器也是一把镰刀,不过没有罗修用得那么厉害——·    “就叫玛门好了,”·    “玛门”·    “怎么啦”·    “没怎么,”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幼年天使从罗修的手边接过去,抓在自己的手上看了一会儿,又将这个满脸是口水的包子转过来对准罗修的方向,用十分淡然的嗓音缓缓道,“玛门,叫老爸”·    “……………………………………………………不是你领养么”·    “说的也是那我是父亲好了。”
    “……”·    “怎么”·    “……没怎么。”
    ……·122第十四章·    后来路西菲尔殿下就成了第四天的常客——就好像原动天距离第四天有多近似的··    管理生命树的黑发年轻人从唱诗班回到生命树下,经常一抬头就能发现平日里休息时间总坐满了偷偷约会的天使情侣的树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名浑身上下仿佛都自带圣光的成年大天使坐在枝头,在他的怀中还会坐着一个小小的红毛幼年天使。
    “玛门说想他老爸了·”·    多数情况下,这是路西菲尔对黑发年轻人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时候,黑发年轻人就会抖开自己的翅膀,飞到枝头上,挨着这个男人坐下来,然后从他的怀中将那个软绵绵的包子接到自己的手中,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一擦嘴边流下来的口水,然后当他不老实地“咯咯”笑着往罗修身上爬的时候,他又会皱皱眉,将他重新塞回到路西菲尔的怀中。
    路西菲尔笑了笑将玛门在怀中抱稳——然后接下来,就没这个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包子什么事儿了,两名成年天使会坐在生命树的枝头说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大多情况下是罗修在说,他会跟路西菲尔说一些关于低级天使之间明争暗斗想让对方在拉斐尔大人面前出丑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路西菲尔是不是对这些八卦真的感兴趣,总之在他说的时候,对方听得很认真就对了。
·    有时候他还会发表一些不食人间烟火到让人想要揍的他言论,比如——·    “我不知道你们为了加一对翅膀这么拼,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在这里就可以为你加翼。”
    “……”男人话说出口,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他身边的黑发年轻人陷入沉默,良久,对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曾经在一次加翼仪式上,七位大天使都同意我加翼,最后被您一句‘生命树非他不可,第四天没了他怎么办’之后,我的加翼就泡汤了”·    路西菲尔满脸坦然,微笑着说:“撒谎,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于是黑发年轻人变得更加沉默,要不是这会儿红毛幼年天使正躺在男人的怀抱中睡得哼哼唧唧的,他可能会考虑将他从树上推下去——虽然摔不死他,不过好歹能发泄一下他心中的愤怒。
    加翼之仇这种话题通常会在路西菲尔殿下抵死不承认的耍赖中被含糊跳过··    除了这个,通常他们还会讨论一些别的话题,两个男人凑在一起的时候不等于他们之间只能有严肃的话题,他们也会聊一下有关于其他的女天使之类的话题……有时候会讨论一下加百列嫁不出去的原因,罗修认为加百列太漂亮了所以没人敢高攀,但是路西菲尔殿下则一口咬定,那个女人嫁不出去,只是因为她太凶了而已——·    “上次在宴会上,她赏了雷米勒一个巴掌,连续占据了原动天日报三天头条……其实那天雷米勒是准备跟她求婚的,但是最后他硬撑着没把求婚戒指拿出来……我觉得这倒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肿着一边脸,再求婚被拒绝的话,另外一边脸岂不是也要肿起来。”
    “……”·    不知道为什么,罗修觉得路西菲尔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么有画面感的话时,真的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迷之喜感。
    “加百列殿下很漂亮的·”罗修坚持说,“我喜欢看蓝色的头发·”·    “我比较喜欢金色,”路西菲尔随口说,“我记得我的初恋好像就是金色头发,不过是谁我已经忘记了……比较讨厌红色头发,等玛门再长大一点,我考虑带他去把头发换个颜色,你觉得换成你的头发颜色怎么样我觉得玛门其实跟你长得挺像的。”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罗修听着这话,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此时此刻在男人怀中睡得哼哼唧唧的天使,一张包子脸白嫩嫩的是挺可爱,但是……大概是天国副君的宫殿里伙食太好,这孩子生长速度快的让人担忧以后他的翅膀会不会不够支撑起他沉重的身体——而且,那眯起来就陷进一团肉里找都找不到的眼睛,到底哪里像他·    罗修微微眯起眼:“还是不要了,黑色头发又不好看。”
    “我觉得还行,”路西菲尔诚恳又坚定地说,“总之比红色好看·”·    “您这样说,米迦勒大人会不高兴的。”
    “就好像你们总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时候,我也会觉得不高兴一样·”·    “真的”罗修微微一愣,“你居然知道这些绯闻哦”·    “我宫殿里的侍卫其实很八卦的,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说,在我下午茶的时间,一半精力都浪费在听他们的八卦上……“路西菲尔说,”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我只是赏识米迦勒的武技以及勇气,所以在他年轻的时候比较提拔他而已,后来他当上七位大天使之一,也是他自己的努力,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说的就好像是我在背后做了什么似的,米迦勒自己听见这种话也会不高兴吧”·    “……”·    “怎么了”·    “第一次听你说那么长一段话,就是为了给米迦勒大人叫冤屈么”·    “……”·    路西菲尔微微眯起眼,细心地发现这会儿自己在身边人的口中从“您”变成了“你”,有点奇怪——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如果你不高兴说他,我们就换个话题好了。”
    而这个时候,罗修已经完全失去了即将对话下去的欲望··    因为这会儿他显得有些迷茫··    他知道他正在萨麦尔的记忆中——但是这段记忆真的太长了,仿佛一场醒不来的梦,在记忆中他成为了萨麦尔,说他想说的话,做他要做的事,与之前的记忆并不相同,这一段在天界的记忆尤为真实,真实到当他坐在路西菲尔的身边时,甚至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与萨麦尔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别别扭扭的··    对眼前的男人说不上是讨厌,但是当然也不是喜欢——顶多,算是一种习惯··    当天路西菲尔离开的时候,照例还是跟他索取一些生命之花,而黑发年轻人也是照例拒绝——·    “每一种生物都应该留在它应该在的地方,离开了就会凋零,强行将它种植或者饲养在不属于它的地方最终也只是给双方都带来不好的回忆。”
    在罗修的视线当中,他看见路西菲尔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你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比如我就从没想扫过自己应该属于哪里·”·    而罗修只是微笑着说:“这是对的,殿下,你属于天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听见在萨麦尔的心中,另外一个声音同时响起:而我不属于这里··    ……·    很多很多基督教的书籍之中都记载,其实在圣光天使路西菲尔坠落之前,还有其他的天使早就坠入地狱,只是因为是小猫两三只而且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所以压根就没什么人在意这种事情,撑死了也就当做茶余饭后的一些谈资,过了几个月,就没什么人再去讨论了——毕竟天使的生命这么长,谁会去在意这种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    原来萨麦尔就是这些天使的其中一员··    路西菲尔走后,罗修特地翻了翻日历,又掐指一算,这才发现这个时候距离路西法堕落还有至少上百年的时间——没想到在这么早的时候,萨麦尔就已经萌生了这样的想法——而且,从本质上来说,他的想法似乎还影响到了路西菲尔……·    想到这里,罗修有些头疼——·    看来这萨麦尔干的坑爹事儿还不止是一件两件那么简单。
    ……·    萨麦尔记忆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罗修一觉醒来就能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最囧的一次是他明明睡觉之前,玛门还是个只会哎呀哎呀的奶娃娃,结果睁开眼睛的时候,这家伙已经会扑腾着翅膀奶声奶气地叫他“趴趴”了……·    囧死个人。·    后来罗修又经历过了一段记忆,那是大约是捡到玛门之后又过了大概五十年的时间,有一天他在生命树上再次看见了路西菲尔,男人看上去不像是平日里那么有精神——准确地来说,他看上去像是十分疲惫,那双金色的瞳眸之中充满了血丝……·    他见到罗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天和神有了矛盾。”
    罗修:“……”·    这话题有点高能··    毕竟这年头能叉着腰和耶和华吵架的生物还真是……满少见的。
    “神创造了新的物种,他将这物种的名字取名为‘人类’,现在已经有了最初的完成品被他放到了伊甸园里,我是最初一个看见了人类模型的人——他是按照我们的模样制造的,一雄一雌,很漂亮,但是……”·    路西菲尔说着,露出个奇怪的表情:“但是我看着他们,总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我有一种预感,人类绝对不会只是简简单单他一时兴起创造出来的宠物那么简单,他可能是想再创造出一个种族,在当年创造了利维坦、席兹以及泰坦并宣告失败之后,他又开始了那停不下来的奇怪创造欲……”·    罗修:“……”·    “你没看见那个模型,你可能不会知道那种感觉——明明跟我们长得一样,但是人类却没有羽翼,她脆弱、没有任何力量,也没有智慧,只是一个会微笑的空壳,那看起来太奇怪了。”
路西菲尔说,“神还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字,雌性的名字叫‘莉莉丝’,雄性叫‘亚当’·”·    罗修:“莉莉丝……”·    夜之魔女莉莉丝。
    她是最初的人类··    ………………所以神是有多惨来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算是被自己的得意之作接二连三的抛弃啊·    “是的,莉莉丝,神将莉莉丝和亚当放入了伊甸园,这件事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一个新的、与我们长相十分相似的物种被创造出来,然后被放进了我们生活的地方,这件事怎么琢磨都让我觉得很不安。”
路西菲尔说,“谁知道今天他们只是占据伊甸园的一角,明天他们是不是就会取代我们,站在神的身边了呢”·    “……”·    “今天在争吵的过程中,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你前段时间跟我说的话。”
    “啥”·    “我开始考虑,我是否真的属于天界,神的身边,是否是我真正应该停留的地方。”
    “……别这样·”都几十年前说的话了,你记那么清楚干嘛——还用“前段时间”这种好像就在最近才说过似的形容词……这会儿罗修简直囧爆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道,“……毕竟你已经在天界那么长的时间,你那么聪明,有什么不对一定能够立刻发现,如果你不属于这里,还能属于哪里呢”·    “如果这是我犯下的唯一一个错误呢”·    “………………………………………………………………………………”·    好吧,你赢了。
    地狱欢迎你··123第十五章·    在那之后罗修就再也没有见过路西菲尔,听他那个咋咋呼呼的鸟人侍卫说,他最近一直很忙,因为神创造了一个新的物种,物种被取名为“人类”,人类的形象一被公布就在原动天引起了轩然大波,七位大天使中,有四位的反抗情绪非常明显——他们担心当年海陆空三个巨兽的悲剧将会再次发生,而这一次,失败品还有可能是跟他们拥有相同外貌的物种,当他们收起羽翼的时候,看上去便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让沙利叶、乌利尔、雷米尔以及拉贵尔感到相当受到冒犯。
    罗修坐在生命树的树梢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个名叫“米若”的鸟人说,他说是为了安抚原动天四位大天使的情绪,路西菲尔殿下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听到这里,黑发年轻人几乎有一种觉得相当荒谬的滑稽感,对话的最后,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你确定路西菲尔殿下真的是去安抚他们的情绪的”·    ……明明他早就有了这种想法。
    结果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却被人误以为他是站在耶和华那一边的人··    等米若离开之后,黑发年轻人从生命树上摘取了七朵盛开得正好的生命之花,因为是天界的花匠,所以他可以自由进出伊甸园——于是当黑发年轻人捧着花来到伊甸园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最初的两名人类中雌性的那一个——她是亚当的第一位妻子,也是后来的夜之魔女莉莉丝。
    当时她正在花丛中散步,看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这个美丽的姑娘吓了一跳,随后她的注意力便很快地被黑发年轻人手中盛开的花吸引了去:“这花真漂亮,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过这样的花,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你是谁为什么可以出入伊甸园我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过任何人。”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    罗修没有说话,也并没有回答莉莉丝那一连串可爱的问题,他只是将手中的捧花默默地递给了她,而后,他屈膝,用骑士的方式单膝下跪,他接过莉莉丝那纤细的手,将自己的吻恭敬又温柔地落在那白皙柔软的手背之上。
    黑发年轻人抬起头,与美丽的雌性人类发生了一瞬间的视线交换,而后,他又如同来时一样安静,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伊甸园··    当天夜安,一向安静祥和的伊甸园里首次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莉莉丝与亚当站在一棵苹果树下,一向恩爱的他们发生了第一次的争吵——亚当觉得十分奇怪,因为当天夜里,当他要求莉莉丝来到他的怀中让他拥抱入眠时,他的妻子却拒绝了他,并怒叱他对自己不够尊敬——·    莉莉丝说:“我不可能永远对你屈尊降贵,在你需要拥抱我的时候,我就乖乖让你拥抱;在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必须安静地走到一旁,不打扰你——你应该学会成为一名绅士,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带着鲜花来到我的身边,在我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亚当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这样奇怪的念头,莉莉丝·从我们被创超出来,你就应该是我的附属品,我不会依照你的心情做任何事情,而这恰巧才是你的义务。”
    莉莉丝冷笑着说:“不可一世的骄傲,你简直不可理喻·”·    亚当也露出了一个相当讨人厌的表情说:“如果你不高兴这个讨论的结果,我们可以找父神理论。”
    莉莉丝知道耶和华是偏爱亚当的,当他们到了神的面前要个说法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会是败落下来的那一个,于是莉莉丝哭了,她哭得很伤心,拎着裙子独自一人离开了那颗苹果树下……放到以往,看到妻子哭泣亚当都会上前劝慰,然而这一次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片刻··    不知道打哪儿吹来一阵寒风,头顶上的苹果树被吹得沙沙作响,亚当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只来得及听见一阵像是鸟羽扑簌的声音传入耳中,黑夜之中,似乎有一抹修长的身影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    当生命树上的花朵纷纷凋谢,结出了一颗颗诱人的红色苹果,缠绕在生命树上的葡萄藤也结出了沉甸甸、仿佛一颗颗宝石一般成串的紫色葡萄,它们沉甸甸地挂在蔓藤之上,夜幕降临之时,便会闪烁着璀璨的夜光——此时,天界终于迎来了百年一次的丰收之节。
    丰收女神的咏唱连续响彻整个天界三天三夜,沐浴在悠扬的咏唱祝福当中,作为第四天生命树的种植者,黑发年轻人此时也开始了他每逢百年一次最为繁忙的工作时间,他必须赶在丰收期过去之前将那些状态最好的夜光葡萄以及苹果耐心踩在下来放入筐子里,这些框子都会被送到最高天去酿造成珍贵的丰收酒液。
    三百六十五串葡萄··    以及三百六十五颗苹果··    象征着于地狱与天界之间的混沌空间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个混沌空间被耶和华创造成了人界,这又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每逢百年,生命树的产出都是固定的,这就方便了负责记录这些果实去向的天使将它们一一登记,防止有其他的天使趁机偷偷食用与他们的身份并不相符合的珍贵果实——这项规定听上去更像是讽刺只有两对羽翼的种植人才出现的,然而显而易见的是,黑发年轻人看上去并不是太在乎这个。
    当黑发年轻人将最后一颗苹果从树上采摘下来时,他听见了从天空中传来一阵忙乱的拍打翅膀的声音,他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时候他便听见树下的其他天使也跟着陷入一阵惊慌骚乱当中——·    黑发年轻人坐在树梢上,垂着头面无表情地听着脚下那些天使惊慌地想换传达一个消息——·    莉莉丝说出了上帝隐秘的名字,借用了上帝的力量,从伊甸园里逃跑了。
    耶和华因此而震怒··    一片忙乱之中,丰收女神的咏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戛然而止,当天界眼瞧着要陷入一片混乱之际,坐在树梢上的黑发年轻人却微笑了起来。
    ……·    莉莉丝的逃离仿佛成为了后来那一场又一场悲剧最初的导火线··    耶和华震怒,七大天使之中原本就反对人类存在的四名大天使对此嘘唏不已喜闻乐见,对于追捕莉莉丝的事情那是一推再推各种推托,皆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等着看热闹,并且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就连人们一直认为站在耶和华那一边的路西菲尔也变得越发沉默起来。
    丰收节当天,耶和华让始终真正站在他那一边的大天使米迦勒带着独自一人留在伊甸园的亚当来到了第十天至高天,并且在所有的高等天使面前宣布,将封亚当为“圣子”,改称“弥赛亚”,让他站在自己神座的右边——·    上帝的左边是耶稣。
    上帝的右边,一直是圣光天使路西菲尔的位置··    耶和华的这一举动仿佛无形之间在路西菲尔的脸上抽了狠狠的一个大嘴巴子,而令人惊奇的是,在丰收节的当天,对于自己的位置忽然挤入了另外一个人,那个除却耶和华本人之外整个天界最为尊贵的男人却什么也没说,从头至尾,他的微笑始终未变。
    耶和华重新创造了一名雌性赐予亚当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雌性人类的名字叫“夏娃”,是一名比莉莉丝更加温柔、更加天真的姑娘,她对亚当言听计从,面对亚当越来越暴躁的脾气只是微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自我思想的空壳。
    有人说,那是因为耶和华在创造夏娃的时候,因为忌于莉莉丝逃离天界的原因,他没有赐予夏娃应有的“尊卑之分观念”以及“智慧”——因为丰收节上,神勒令夏娃不许碰用增长智慧的夜光葡萄酿造的酒液,哪怕是一滴也不行;也不允许她触碰能唤醒“荣辱尊卑初心”的苹果汁,哪怕只是沾到一点儿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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