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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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下)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46第四十六章·    图南只记得那是很混乱的一夜,先是不省人事的阿学被人粗暴地扔进房里,却一直没见到爱琳回来,那天晚上再没有人给他们送来晚饭的残羹冷炙,而整座营地也终于不再静如坟场,透过窗户上横七竖八钉着的木板的缝隙,明亮的光线交织着射进昏暗的房间,伴随着汽车引擎的嗡鸣声和排气管的阵阵喷吐声。
    楼战带领了一只精锐小队,即将于当晚离开洋馆,他如此布置,意图只在避开蓝傲文的耳目··    苏泽被宁菲带到即将出发的车队前,楼战所带的这只精锐车队包括一辆军用卡车,一辆轻装甲车,两辆军用悍马和一辆黑色路虎,目测人数不超过二十人。
    黑色路虎敞着车门,楼战正坐在副驾驶席的位置,依旧是一身黑色大衣,戴着一只头戴式耳机,一只脚跨在车上,一只脚踏在车外,似乎在听无线电广播,车队其它车辆和人员均已整装待发,只等着这个人发话,便可即刻启程。
    “现在除了你和蓝尚武,其他人都没有留活口的必要了·”楼战摘下耳机放在驾驶台上,侧身转向车外,看着沉默的年轻狙击手,“走之前我想你见一个人。”
    身后有脚步声,苏泽闻声回头,看见逆着车灯的光走来的小个子男人,男人朝着楼战的方向一副点头哈腰的姿态,然后才转向他,苏泽虚起眼,男人的右眼似乎是瞎的,眼睛里一片浑浊,额头至右眼的位置是一大块可怖的烧伤,但他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脸:·    “……贝吉”·    名叫贝吉的小个子男人讽刺地扬起嘴角:“好久不见了,苏泽。”
    苏泽蹙眉,当年他和蓝傲文分道扬镳的时候贝吉还在蓝傲文的车队里,却没想到如今他会在楼战的阵营里··    贝吉小心看向路虎车上的楼战,楼战背靠着椅背,姿态好整以暇,贝吉这才仿佛完全放开了手脚,对苏泽道:“是不是意外我会在这里”说着冷冷地扯动嘴角,“如果我还在那个魔头的车队里,恐怕我们也见不上面了。”
    “你想说什么·”苏泽问·楼战在临行前特意安排贝吉和他见面,显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叙旧的··    “不想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瞎掉的吗”贝吉摸了摸自己疤痕密布的右眼,见苏泽神色冷凝,笑了一声,“是,你对这个不关心,那你总关心肖陌吧。”
    黑衣青年的眼光骤然一凛··    “那个时候你正在昏迷,当时发生的事都是事后蓝傲文告诉你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你至今不知道,我说得对吧。”
贝吉见对方神色大动,心中不由更加快意,继续道,“当时为了拿到疫苗救你性命,车队必须和楼战大人的车队里外配合,我们这边需要有人潜入水底,沿河堤安放炸药,再将丧尸群引入埋伏圈中,引爆炸药,潜水去安装炸药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这个工作当时是由肖陌去做的。
蓝傲文一定告诉你肖陌当初是自愿去安装炸药的吧·当时车队里的其他人,包括我,都以蓝傲文马首是瞻,你就算问其他人,得到的答案也不会有两样·当年车队里那些人,死的死,没死的也都继续追随着那个恶魔,”说到这里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我是唯一可以给你真相的人。”
    “蓝傲文不可能强迫肖陌·”·    “是吗你真这么想吗”贝吉挑眉,“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比如为什么两个同样擅长潜水的人,偏偏会是肖陌去执行这个任务为什么明明势同水火的两个人,偏偏是蓝傲文亲自掩护肖陌再比如……为什么肖陌潜水安放炸药全程都没有出意外,偏偏等到所有炸药都安置完毕,却在这时出了意外为什么蓝傲文那么强的人,竟然没能救得了他”小个子男人眯起眼,语气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如果没有这些怀疑,你当初又为什么要离开车队”·    贝吉话音落下,等着苏泽答话接招,黑衣的青年只不发一语地看着他,现场一片死寂,两个人身边好似连夜晚的雾气也凝固了。
宁菲默不作声站在一旁,注意着楼战,后者则静静地注视着两人,像一场荒诞剧的唯一观众,眼神深不见底··    “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许久的安静后,苏泽忽然问。
    贝吉愣了一愣,哼笑道:“怎么,现在感兴趣了对蓝傲文来说,身边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我不过是不巧被他贴上了没用的标签。”
说着摸了摸额头的伤疤,口吻难得有些悲伤,“这是在一次突围行动中留下的,作为诱饵的那一队除了我没有一个活口……那个时候我虽然已经开始提防蓝傲文,但是他的手段太高明了,最后我们还是全被他摆了一道……”·    “所以你很恨他吧。”
苏泽淡淡地道··    贝吉眨了下眼,才突然醒悟过来,气急败坏道:“苏泽,你以为我在骗你我告诉你,真正骗你的人是蓝傲文肖陌根本不是自愿去潜水安放炸药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蓝傲文安排好的”·    “我是想知道真相,但不是你说的这些真相,不过你的话反而让我安心了。”
苏泽不再看贝吉,转向楼战,“让他们带我回去吧,我和这个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楼战坐在车上,神情莫测,不置可否··    苏泽便自己转身返回洋馆,这时身后的贝吉忽然提高声音:·    “那次行动之后我们找到了肖陌的尸体”·    苏泽倏地停下脚步。
连宁菲也不自觉皱起眉头··    贝吉望着那道骤然僵滞的背影,脸上挂上得胜的笑:“原本我们都以为蓝傲文不过是丢下肖陌一个人在丧尸群里等死,”他颇为感慨地摇摇头,“事实证明我们都太小看那个魔头了……”·    楼战往车座后靠了靠,在昏暗的车厢中微微眯起眼。
    “肖陌并不是被丧尸袭击而死的,”贝吉说,“他是额头中弹而死的·”·    苏泽猛然回过头来··    .·    孟安儒躺在地上,仰望着天花板上交织的光影,楼战的精锐车队启程离开了,即将带走营地里最后一丝光亮,他注视着昏黄的光线在天花板上一点点拉长变暗,想起小时候在安克雷奇的老家,那时他们家穷得叮当响,老妈跟人跑了,上了一辆漂亮的房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他和老爸手牵手站在房门下目送的身影。
后来有一天家里被断电了,他和老爸把沙发搬到露台上,眺望着天边的极光,那天的极光观测指数有4,所以虽然屋子里一点灯光火光也没有,天空依然闪闪发亮·老爸就和他聊起爷爷年轻的时候,那个帅气的、风云的,曾经是联邦调查局二把手的爷爷。
·    一直到很晚,他都睡进冰凉的被窝里了,极光依然在天花板上瞬息万变,那是他记忆中唯一一块颓败冷清的天花板·当他长大成人,躺在床上,看到的都是华丽精美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笼罩着KINGSIZE大床上的他,当灯光熄灭,窗外大都市璀璨的灯火映照在天花板上,比极光更好看,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肖一分钟就睡了。
    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长久地、清醒地注视着这样一块颓败冷清的天花板了··    ASHES TO ASHES,DUST TO DUST·人从哪里来,终归还是要回到哪里去。
    天花板完全黑了下来,只剩下惨白的月光,孟安儒喃喃道:“警官,我饿了·”·    “……忍忍吧·”一墙之隔外传来蓝尚武的声音。
    孟安儒怔忪了片刻,才眨眨眼,意识到那并非自己的幻听,他坐起来,挪到墙边,踢了一脚墙壁:“你还没睡”·    “还早。”
蓝尚武说··    “是吗”孟安儒望了望窗外,外面一片漆黑,连个月亮都没有,“我还以为已经午夜了。”
    “你晚上说饿的时候,一般都是八点半的样子·”蓝尚武回答··    孟安儒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心说我的生物钟这么准啊。
    虽然蓝尚武让他忍忍,但是孟安儒也心知肚明他就是忍再久今晚也注定吃不上晚饭了,准确地说,以后都吃不上了··    楼战得到了抗体所在的地址,不会留着他们养着玩。
楼战又没有国际刑警这么无聊··    “……我不想当饿死鬼·”孟安儒倒在地上,小时候饿肚子的经历好像又死灰复燃了,“我最怕饿了。”
    墙壁那头安安静静的··    孟安儒闭着眼睛说:“都这个时候了,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吧,其实我要是想跑,多的是机会。”
    墙壁那边半晌才传来一声:“是吗……”·    “知道我为什么没跑吗”孟安儒问。
    “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你在药店搜罗药品时我站了一下那里的体重计,”他像卖关子似的顿了顿,才说,“我发现我的体重竟然增加了。”
    “……”·    孟安儒睁开眼笑看着黑漆漆的墙壁,很想知道此刻蓝尚武的表情··    走廊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和杂七杂八的人声,孟安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紧紧盯着那扇房门,像是等待医生下达死亡通知单的病人,有人从门板的开口处朝他望了一眼,而后“咔嚓”开了门锁。
    除了一声“出来”,来带他走的男人什么也没说,孟安儒也什么都没问,站起身子跟随这队荷枪实弹的人走了出去··    不管怎样蓝尚武和苏泽应该都可以活下来,因为楼战得留着他们对付蓝傲文。
    这样一来他也就懒得再多想了,如果不是蓝尚武锁着他这几年,像他这样早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米虫根本没法在末世里填饱肚皮,现在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于是他放空大脑就这么走过长长的走廊,路过蓝尚武的房间时,忽然听见蓝尚武叫了他一声:“孟安儒·”·    从蓝尚武房门的开口处扔出来什么东西,孟安儒抬起捆缚的双手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才见那居然是一只馒头。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我午饭时留的·”蓝尚武说,然后又一样东西从门后丢出来,叮铃一声落在地上,“拿着·”·    孟安儒低头盯着地上那把明晃晃的手铐钥匙,还没回过神,肩膀就被一推,持枪的看守不由分说将他推走了。
    .·    图南也被带了出来,跟在孟安儒身后下了楼,楼战离开已经一个小时了,他们能活着的时间也不多了,少年纠结着要不要在最后一刻放手一搏,可是押送他们的人不是扛着步枪就是冲锋枪,而他们全都手无寸铁,不但如此……图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两个男人推搡下楼的雷哲,雷哲肩上的伤口似乎已经感染,他呼吸灼热,嘴唇苍白,像在发着高烧,而阿学浑浑噩噩地走在最后。
    图南失望地回过头,就算要突围,光凭他一人和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孟安儒,根本毫无胜算,只不过是将死亡倒计时拨快了而已··    拐过楼梯拐角,下面就是洋馆偌大的大厅,图南望见另一队人从洋馆大门外走进来,眼睛不禁微微瞠大——是苏泽,年轻的狙击手正被好几只枪口顶着走进洋馆。
    少年一步步下着台阶,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沉默不语的苏泽,他的脸色似乎很不好,不知道楼战让人带他下去后又发生了什么·可是即便在苏泽像现在这样一看就不对劲的当口,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以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对方,那么多次,苏泽都凭一己之力让他们死里逃生……·    可一直到两人即将擦肩的前一刻,苏泽都没有抬眼看向他,他好像在想自己的事,又好似已经灵魂出窍,图南心灰意冷地闭上眼,感到苏泽从身边走过时他落满雨雪的肩膀带过一阵凉飕飕的风,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很轻的“摔倒”。
    这一声浅得像风,但少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想也没有多想,脚后跟在台阶边缘一滑,当即十分利索地摔在楼梯上··    这一摔让四周押送他们的看守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几只枪当即就举了起来,枪口都恨不能戳在他后背上,图南在几名看守的呵斥下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又被人推着走出大厅,他不知道苏泽让他摔倒有什么用意,忍不住悄悄回头去看,却只看见空空如也的楼梯。
    “别看你的男神了,”孟安儒的声音老大不耐烦,“看着点儿地·”·    图南看向孟安儒,只见孟安儒眉毛挑了一下,目光往下一滑,图南顺着看去,才发现看守挂在腰间的那串钥匙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少年的眼睛噌地亮起,太过惊喜兴奋以至于不得不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苏泽哥一定会来救他们的现在只要竭尽全力拖延时间就好了·    .·    大部分人都已被带去了处决地,走廊里的看守留下一名便足矣。
九点是例行的换班时间,前来换班的男人背着突击步枪走上六楼,正要开口和同僚打招呼,看见眼前的情景却愣住了··    长长的走廊冷冷清清,原本应该同他换班交接的同僚不知所踪,只有他手中的手电光一路照进黑暗深处。
    他举着手电茫然又紧张,手电光束无的放矢地四处乱晃着,然后猛地停住·    冰冷的金属贴着喉咙,男人浑身冷汗密布,僵硬地仰着脖子不敢动弹。
    “处决地在哪里·”身后一道声音冷冷地问··    男人手里的手电拿不稳落在地上,他高举着双手低声喊着:“别杀我”·    刀子在他脖子上又紧了紧。
    “处决地在洋馆背后的树林离这里有七八百米,你赶过去也来不及了”男人一股脑地交代完,眼珠子惊慌地转动着,“我都告诉你了,你会放过我吧。”
    贴在他脖子上的刀子这才缓缓拿开··    男人惊魂未定,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人,便缓缓蹲下去捡那只手电,待他的身体整个蹲下去,对方也似乎并没有动作,他眼珠一转,一把抓住那只手电猛转过身——·    手电强光没能如愿地射向上方,厚重的短靴猛踏在他手腕上,像一把千钧重的大刀将他的手拍压在地,手电脱手滚了出去,男人痛得几欲叫喊,黑暗中刀光一闪,喉咙上已是一道鲜红的血口,男人没能发出最后的惨叫,就这么瞪大眼仰望着上方形容冷酷的黑衣青年,不肖几秒便断了气。
    “苏泽”·    蓝尚武在房间里喊他,苏泽用钥匙打开蓝尚武的房门,只见国际刑警先生站在窗边,稀稀拉拉的木条外是炽亮的灯光,那些在房间四壁和天花板上游弋的灯光忽明忽暗,显然属于一只正在靠近的车队。
    洋馆下,营地里已是一片骚乱,隔着六层楼的高度,也不难听见男人们惊慌失措奔走相告的声音·那只正在逼近的庞大的车队,显然并不属于楼战。
    蓝尚武收回视线,回头对身后人沉声道:“蓝傲文来了·”·    苏泽捏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走到窗边,用匕首斩断窗户上钉着的木条。
夜晚的冷风畅行无阻地灌进来,就如同此刻在不远之外的公路上,那只浩浩荡荡驶来的车队·楼战营地里的人纷纷闻风而动,蓝傲文的名字出现在每个人口中,被粗哑的,尖细的嗓音来回呼喊着,就像恶魔的代名词。
    蓝尚武注意着苏泽的脸色,黑衣的狙击手只低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匕首便往蓝尚武身前一挑,粗韧的麻绳“噼啪”一刀松开,他反手将刀交给蓝尚武:“你去和蓝傲文汇合。”
    蓝尚武接过刀,蹙眉问:“你呢”·    “我去救雷哲他们·”黑衣的狙击手将突击步枪挎在背上。
    蓝尚武按住苏泽的肩膀:“来不及了·”他刚才也听见那个看守的话了,林子离这里有七八百米,这会儿孟安儒他们恐怕已经抵达处决地,苏泽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了。
    “人来不及,子弹可以·”·    蓝尚武目视苏泽说完转身跨出窗外,不一会儿的功夫,窗外吹进的风中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黑衣狙击手的气息。
47第四十七章·    孟安儒和图南一行被带到洋馆后的树林里,令孟安儒奇怪的是被押送过来的不止他们四人,还有一名瞎了一只眼睛的小个子男人,男子刚开始反抗得十分激烈,大喊着“让我见楼战大人”“他不可以这么对我”,楼战的人直接用枪托给了他一嘴巴,男人被这一下敲懵在地上。
孟安儒瞧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一脸难以置信的男人,心中难得有些同情,这家伙多半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被楼战一脚踢开了·如果不是懒得抬尸体走那么远的路,孟安儒估计这伙人早就不耐烦对这家伙开枪了。
    进入树林腹地,潮湿的寒气激得孟安儒牙关直打战,他们最后在树林中一块空地停下,孟安儒看着不远处的景象,牙关都忘了打战··    他们脚下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坑洞,很显然是人工挖掘的,直径有十多米,至少两层楼那么深,坑里填埋了一些土,但盖得比较敷衍,稀泥和着枯叶洒在上面,雨水冲走了一些泥土,露出下面堆积的尸体一角,画面看上去十分瘆人。
孟安儒停在坑洞边往下望,那些苍白赤裸的尸体可能是丧尸的,也可能是人的·楼战特意将处决地和尸体掩埋地设在距离营地约一公里的树林里,多半是为了避免尸体暴露在外传播疾病,要治理这么庞大的一只车队,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安儒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我在好莱坞还有豪华墓地,没想到今天要被埋在这里……”·    “没关系,”图南在一旁慷慨豪气地接道,“至少到那个世界还有我们陪着你。”
    孟安儒表情扭曲地看向目光坚定的阳光少年,心说演太用力了好吗·    负责处决他们的人举着枪命令他们跪在坑洞旁,孟安儒跪下去说自己要做个祷告,处决他的男人一脸好笑:“你一个诈骗犯祷告个屁。”
    孟安儒锲而不舍地试图拖延时间,虽然苏泽留着后手,但一切还没有定数,他可不像旁边这迷信偶像的二缺少年这么宽心,忙说:“大哥,我口袋里有一包万宝路,你们抽个烟,让我祷告一下上主,至少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啊。”
    负责处决的男人对上主的名号并没什么热烈的反应,但是看在万宝路的面子上还是首肯了··    图南没想到孟安儒这样的小白脸也会抽烟,正在孟安儒裤袋里摸烟的男人也意外地问:“你还抽烟啊”·    “我不抽烟,也不喝酒,”孟安儒回答,“本来是想长寿一点,好享受人生的……”·    所以这烟都是用来在关键时刻贿赂人使用的啰,图南觉得对孟安儒的认识又进了一步,开始觉得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和诈骗大师有那么点贴脸了。·    男人拨开打火机点燃了烟,分了几只给同伴,几个人靠在大树边一边监视着坑洞前的五具准尸体,一边惬意地吞云吐雾着。
·    有人依稀听见了从洋馆方向传来的奇怪的声响,但隔得太远,听起来有些飘忽,大家只当是楼战大人离开后车队里的家伙们小小的放纵了一下,并没有人在意。
    孟安儒跪在万人坑前,戴手铐的双手在胸前煞有介事地划了划,开始了冗长的祷告··    图南也没见过基督徒祷告时是什么样子,就听见孟安儒一件件数落着自己的罪孽,从高中时代伪造签名给自己骗来一辆兰博基尼,一直讲到自己开空头投资公司玩最没技术含量的庞氏骗局也耍得华尔街大佬们团团转……男人们抽着烟听着国际诈骗大师的自传,一开始还有点兴趣,渐渐的就觉得剧情有点乏味了。
    孟安儒便开始讲少儿不宜的部分,女主角从富豪之女到女检查官应有尽有,十分香艳火辣,图南都听得耳根子发热了,负责处决的男人们也听得聚精会神,这样又拖了一阵。
    孟安儒肚子里的坏水终于都倒完了,男人们也已经快要抽完烟,其中一人将快燃完的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熄·孟安儒在这时转向身边的图南,在少年一脸懵懂的注视下开始宽恕少年的罪过。
    图南看着孟安儒不由分说代替神父宽恕了自己的罪孽,又转向阿学和雷哲,一一宽恕了他们的罪孽,话还没说完,终于被处决人不耐烦地打断:“行了,让你们磨蹭够久了,都跪好。”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孟安儒只好转过身去,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苏泽靠不靠谱了··    楼战的人在背后拉动枪机上了膛。
孟安儒闭上眼,这一刻惟有听天由命……·    林子里的寂静忽然被重物沉闷地倒在草地上的声响打破··    孟安儒倏地睁开眼,图南也睁开了眼,两个人对视一眼回过头去,只看见倒伏在地上的处决人,额头赫然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他的两个同伴们顿时慌了手脚,有人惊恐地低喊一声:“是狙击手”说着两人不约而同将枪口对准了坑洞边待处决的人,“杀了他们”·    图南心道糟了今晚风大云厚,此刻乌云罩顶,透不出月光,苏泽哥就算能百步穿杨也无济于事。
    “傻了吗”孟安儒在这时猛喊了一嗓子,“还不快跑那是大陆第一的狙击手杀你们就像捏死蚂蚁”·    两个乱了阵脚的男人对看一眼,这才回过神,意识到孟安儒说的是对的,他们被楼战的铁律影响了太久,以致在最危急的关头也下意识地以完成楼战的未先,差点忘了,在这个末世里,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楼战不在,他们跑了也不会有人追究·于是两人顾不上处决犯人,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但是他们没能跑远·孟安儒扶起身边高烧得神志不清的雷哲时,那两人已相继倒在林子里,像两道栽下去的影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其实没有杀这两人的必要……·    孟安儒望向洋馆的方向,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冷酷的狙击手这次似乎不打算留任何的活口。
    图南也拉起精神恍惚的阿学,回头一看,才发现那个小个子男人已经自行逃跑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蹿进密林深处,转眼不见踪影··    .·    贝吉在林子里亡命逃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到一公里以外苏泽再强,在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公里也是极限了,他只要再跑三百米,就达到安全距离了那个可怕的狙击手就再也拿他没办法了·    今晚的风很大,云也不薄,流云遮住月亮,湍急的风和厚重的云都给他的逃跑创造了最好的时机。
    然而风实在太大了,他忽然看见面前的一片林子微微亮堂起来,惨淡的月光刚刚好勾勒出枯木们的轮廓……·    月亮只从云后露出了一角,子弹就穿透横扫的大风没入他的大腿。
    贝吉呻吟一声跪在地上,却不敢停留,立刻拖着伤腿起来,咬牙继续逃亡··    苏泽第二次扣动扳机,子弹却没有射出枪膛·黑衣的狙击手丢下已经没有子弹的步枪,从天台上纵身跃下,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攀下六层楼的高度,稳稳地落在半圆的露台上。
    营地里此刻已经是一片混乱,到处是火光和枪声,蓝傲文的车队像一条冲出泥潭的鳄鱼,将整个营地搅成黑烟弥漫的地狱·苏泽拨开挡道的人群,甚至不知道被自己拨开的是楼战的人还是蓝傲文的,他此刻有且只有一个目标——贝吉。
    有人挡路就狠狠撞开,有车挡道就翻身跃过,黑衣的狙击手像一阵风,穿越燃烧的火线,踏过满地尸首,朝林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所追寻的真相,蓝傲文的清白,肖陌的死,只掌握贝吉一个人手里,他不能让那个人一走了之·    耳畔一阵犀利的风声刮来,苏泽本能地往后一闪,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劈斩下来,刀锋划过他袖口,在手背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口子,殷红的血冒出来,瞬间染满了手背。
    持刀袭来的是一个身形壮硕肌肉虬结的大汉,而他手上除了血,一件武器也没有··    .·    孟安儒带着图南一行逃回了洋馆,趁乱劫了楼战的一辆军用吉普车,孟安儒跳进驾驶席正要发动车子,图南却从后座跳了下去。
    “我回去一趟,你们先走”·    孟安儒拽住图南:“苏泽和蓝尚武他们肯定逃出来了”·    图南拍拍孟安儒的手:“我知道,我回去找样东西,马上就和你们汇合”说罢不等孟安儒回复,掉头就往洋馆的方向奔去。
    孟安儒没办法,只好先开车去找蓝傲文汇合··    蓝傲文的车队势如破竹,楼战的人完全没有准备,根本抵挡不住,按照楼战的一贯作风,他的一些得力部下开始放火烧毁车队的物资,打算就算全军覆没也不留一点东西给蓝傲文。
    大火漫天,孟安儒两只手铐在一起开车,车轮压过尸体,车身上下颠簸,年轻的欺诈师不住地抱怨:“蓝傲文你什么时候才能低调一点”·    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吉普车竟然一路载着他们冲出枪林弹雨,在洋馆庭院外的马路上,孟安儒看见前方一辆敞篷悍马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正站起来朝他招手,这远看西装革履近看灰尘扑扑的装束,不是蓝尚武是谁·    孟安儒简直快喜极而泣,刹了车,蓝尚武在LEON的车上,看样子已经和蓝傲文接过头了,这是倒回来找他们。
    “你们没事吧”蓝尚武下车问,又看了一下后座,“苏泽和图南呢”·    “是苏泽救我们出来的,不过我没看见他人,图南就别说了,那小子非要倒回去找什么东西”孟安儒嘴上说得烦躁不已,其实神情里还是挺抱歉的,露出一种可怜兮兮的“我已经尽力了你可别怪我的”表情。
    LEON车上一名黑发少年从后座跳下来:“我去找他们·”·    孟安儒吃了一惊,才注意到原来后座还有人,那少年一身黑衣像影子一样低调,难怪他先前没发现。
他目视少年拢起兜帽奔进火海的背影,难以置信地看向LEON:“他一个人能行吗里面乱成一锅粥了”·    LEON抛了一只水壶过来:“我看你也是粥喝多了,喝点水吧。”
说着推门下了车,拉开孟安儒他们的吉普车的后车门,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雷哲,“怎么受的伤”·    “放心,不是丧尸咬的。”
孟安儒喝了口水,满足地抹了抹嘴角··    LEON点点头,将重伤的雷哲扛了下来,又命人将阿学扶下车··    “这家伙受了不少罪,赶快给他治治吧。”
孟安儒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雷哲,眼神有些黯淡··    “他们只能用楼战留下的药品,首领不可能浪费药物在他们身上·”LEON回答。
    孟安儒瞪大眼:“楼战的人在搞焦土政策啊,哪还有什么药品留下”·    LEON耸耸肩,不置可否··    .·    留在营地的楼战的人马一见敌不过,便开始放火焚烧物资,但蓝傲文像是对此早有准备,武库车和洋馆一楼的储备仓库都幸免于难,物资被成功转移了出去,而别的东西,车辆也好帐篷也好,一切对蓝傲文无用的东西他一概不理,放任它们焚烧,冲天的火光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就像芥川龙之介《地狱变》中的情景,成为了蓝傲文“恶魔”二字华丽的注脚。
    洋馆侧门处一个男人正准备带着有限的物资出逃,吉普车避过混战中的人们的耳目,从小道一径开出去,车子行驶到半路忽然“砰”的一声被射爆了前轮。
    吉普车一个紧急刹车停在半道,前车灯照着挡在车子前方,只有一只手臂的浅发少年··    “你还欠我东西·”图南单臂举枪瞄准男人,说道。
    “他妈的不就是一把刀吗”驾驶席上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将那把左手刀扔下车来··    刀子扔在图南脚边,少年连忙蹲下拾起刀来,就在这时男人突然发动车子,吉普车朝他猛地撞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图南朝路边扑去,然而车头还是刮到他的腰侧,他抱头在地上侧滚了两圈以减缓冲击力,吃痛地撑起来,却听见背后不远处突然传来急刹车和轰然的翻车声。
    他惊疑地回头看去,吉普车似乎是被大口径反器械狙击枪射中,整个翻倒在一旁,车身还尤还震颤着,然后是“咔”的一声,男人艰难地推开车门,惊慌失措地试图爬出来,但子弹多半击中了油箱,他半个身子还卡在车子里,吉普车的车盖就倏地燃了起来。
    男人看着迅速蔓延向自己的大火,朝他的方向仓皇地大喊着救命··    图南睁大眼,看见猛然蹿起的大火一瞬间就吞没掉了男人,车子并没有像电影中那样爆炸,男人的哀嚎声在肆虐的大火下回荡了许久,终于也被火焰声淹没。
    图南拿着短刀站起来,极目远眺,火光的背后似乎有一道忽隐忽现的身影,他喊了一声:“苏泽哥”·    对方没有回答。
    图南眯起眼,待到火焰稍微平息一些,才认出那道拢着兜帽静静地矗立在火焰之后的黑色身影并不属于苏泽··    “……夏……亚”他睁大眼,难以置信地出声。
    浅发少年情不自禁朝火光处靠近,拢着兜帽提着巴雷特的身影转过身去,似乎在领着他往前走··    那的的确确就是夏亚,只是长得更高了,更冷漠了。
图南跟在夏亚身后,边走边目测着夏亚的身高,应该有一米七好几了吧,再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能赶上他了··    “谢谢你……”他开口道,想说谢谢你救了我,但这一出又不像是为了救他。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首领的营地·”夏亚终于出了声··    “你变声了·”图南笑着说,试图缓和这尴尬凝重的氛围。
    “嗯,”夏亚点点头,良久才说,“……你看上去瘦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图南没有说话,保持距离跟在少年身后,夏亚一路都拢着兜帽,这让他的背影冷酷难以接近,图南都怀疑是不是那一头小猫似的软软的头发也变得更冷硬利落了。
    不过说起来,他并没有摸过夏亚的头发呢,只是下意识就觉得手感一定和奶茶一样,软软的,暖暖的··    真是奇怪,图南抬头望着夜空那轮烟熏火燎的月亮,心想,本来见到你我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的,可是没想到心情意外的平静。
    你变了不少,但是……还是很高兴再见到你……不管你怎么改变,我都会记得你是那个不甘心地咬着嘴唇,踮着脚擦窗户的少年……·    我还留着你送我的刀呢,你注意到了吗苏泽哥告诉我那是你送给我的,他望着那道放慢脚步,像无言散步的孤僻黑猫般慢慢走着的背影,心中默默说着,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    苏泽捂着受伤的腹部,一路追进森林腹地,背后是炽热的火光,前方是阴冷的森林,身体里,脑海里,不管哪里都是冰火两重天·他一直住在冰火两重天的地方,有火的地方是蓝傲文炽烈的欲望,有冰的地方是肖陌冰冷的尸体。
    血从指缝中流出,一点点带走身体里仅有的温度,背后盛大的火光也无法再温暖他,他离蓝傲文越来越远了,却离那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真相越来越近··    林子里飘来一股冰冷的血腥气,黑衣的狙击手停下脚步,借着月光发现了躲在一棵树后喘息发抖的男人。
    贝吉已经逃得不堪重负,痛苦地靠在树干后,看着居高临下神色冷硬的狙击手,苦苦哀求着:“你放了我吧……你到底想怎样……”·    “为什么撒谎”苏泽冷冷地问,他的筋骨因为愤怒和疼痛绞得紧紧的,好像在互相撕咬着自己。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是蓝傲文杀了肖陌”·    “闭嘴”苏泽猛地一声喝止他。
    贝吉从没见苏泽如此愤怒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都染上了血腥气,像一头嗜血的黑豹·贝吉噤了声,一动不敢动地吞咽着唾沫··    “你说是他干的,”苏泽忍住伤口处的绞痛,提起贝吉的衣领,“那就和我回去跟他当面对质。”
    贝吉哪里敢跟蓝傲文当面对质,一下回了魂,奋力挣扎着:“不管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他都不会放过我的”·    “我会让他留你一条性命。”
苏泽将弯刀抵在贝吉脖子上,眯缝着眼,“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贝吉深知此刻的苏泽真的能说到做到,只好就范:“……你不能让他杀我。”
    “他要杀你,就得先杀我·”苏泽回答,拽住贝吉的胳膊将人一把拉起··    贝吉拖着伤腿站起来,感觉苏泽的手上其实没有多少力气,他不由得偷瞄起黑衣青年身上的伤口,先前只注意到这个人受了伤,但是现在才发现对方的伤可能比他还重。
小个子男人心念一闪,趁苏泽向前打量道路没注意他时,一把推开对方转身就跑·    苏泽惊愕地回头,手却没能够到已经掉头逃远的贝吉。
    苏泽和弯刀男搏斗时受了不轻的伤,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追过来,而贝吉还在树后以逸待劳了一阵子,不管是体力还是伤势,小个子男人都远在上风··    手上没有枪,还受了重伤的狙击手一点也不可怕,贝吉边跑边回头打量,拼命拉开距离,却见追在后方的黑衣狙击手忽然站住了脚步,月光映出他面无血色的脸,他不知为何突然朝他大喊:“躲开”·    贝吉还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惊人的力道扑倒在地。
    他以为扑倒他的是丧尸,一阵天旋地转后睁开眼,却看见一只浑身赤红,不人不兽的四足怪物,怪物咧开嘴,露出一排锋利的獠牙,长长的舌头垂下来,如同它庞然有力的尾巴,在空气中荡了一下。
    苏泽听见贝吉的惨叫声,不顾一切狂奔上前,怪物朝他的方向弓身扑来,苏泽双手推着弯刀,一刀卡在怪物的血盆大口上·獠牙与刀刃碰撞,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身负重伤的苏泽很快被怪物惊人的力道压倒在地,而刀刃只在怪物的血盆大口两侧卡出两条不深的血口,对怪物来说,似乎根本无关痛痒··    他后背是冰冷的泥潭,从远处洋馆的方向,风带来呼呼作响的火焰,那火焰的温度飘忽遥远,仿若幻觉,但是他确切地知道蓝傲文就在那里,如果他带着真相去见蓝傲文,蓝傲文会是怎样的的表情,会恼羞成怒,还是会欣喜若狂……·    也许那个真相会让蓝傲文的罪行无处遁行,但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那个真相会拯救他们三个人·    怪物发出一声得胜的咆哮,然而就在此时,刀刃突然开始发力,锋利的刀锋一分分撕裂它的嘴角,纤维血管刺啦啦不停地断掉,怪物瞠大眼,那双血红的瞳孔里映出的黑衣青年正从泥沼中抬起身,他原本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如同充血一般火热,他像一柄正在火红的熔炉中渐渐成形的冷兵器,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势不可挡·    怪物的咆哮最终扭曲成一声惨叫,它小半个头颅被那柄冷钢弯刀赫然削去,身体重重地摔倒在泥潭里,剧烈抽搐着直至不再动弹。
    “贝吉……”苏泽虚脱地回过头,然后怔住了··    贝吉瞠大眼仰面躺在泥潭里,被怪物撕咬的颈部大动脉已经不再大量地出血,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苏泽飞快地爬起来,扑过去双手按在贝吉胸前区的位置,徒劳地做着心肺复苏:·    “你不可以死”·    “醒过来”·    “醒过来——”·    如果这个人死了,谁来还蓝傲文清白,谁来还肖陌公道·    森林里只有他绝望的喊声,每按压一次,血就从腹部的伤口大量涌出,泥潭很快变成暗红的血泊。
    贝吉始终没有再醒来,就这么带着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去了那个世界··    苏泽瘫坐在泥潭里,他的背后是一棵倒伏的枯树,他觉得它的根茎好似在不断吸取他的血液。
    濒死的幻觉里,他想起小时候和肖陌挤在同一个被窝里,肖陌说,他就听,肖陌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他想起在地下废墟里,蓝傲文将他找回来,喂他喝雨水,他好像知道他们能活下去,好像知道会有更美好的事发生在他们之间;·    他想起和肖陌在天台喝酒,肖陌说要学贝尔格里尔斯,去淌冰河,去跳瀑布,去世上的荒芜之地周游,那时自己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他想起在河谷小镇的白色拖车里,蓝傲文盘腿坐在白色的床上,低头认真地翻看着一本厚厚的旅行画册,在他头顶的拖车顶上,是格陵兰岛的融冰湖,委内瑞拉的平顶山……五颜六色的明信片,白色的阳光照着蓝傲文蜜色的卷发,他第一次在蓝傲文低垂的眼中看见向往,而不是欲望……·    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完全冷了下来,他最终还是被抛在这个冰冷的国度。
    也许这样也好,不必狼狈地面对永远无法水落石出的真相,不必怀着负罪感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心灰意冷地闭上眼,想要向肖陌的在天之灵忏悔,却发现脑海里最后一幅画面是披着白色被单的蓝傲文,逆着光位于他的上方,像一只征服了全世界,因为满足而闪闪发光的天使……·    “砰——”·    有什么声音震动耳膜,摇撼了记忆中的画面,苏泽难受地皱起眉头。
    “砰——”·    又是一声,这声音有些熟悉,却不是枪声,它们悠悠地不断绽放,不断升腾,苏泽挣扎着挣开眼,然后被眼前所见惊住了——·    夜空被明亮辉煌的光笼罩着。
    他以为看见了极光,清醒过来才看清楚那是无数照明弹拖曳着流星般的长尾飞向夜空,像银白的礼花,像倒流的伊瓜苏大瀑布,树林的外围四面八方都亮着光,车灯的强光穿过浓浓的夜雾,照得那些树木好似都不存在了。
他坐在寒潭里,却像被一条发光的长河包围着··    蓝傲文的车队合围了这座树林,无数车辆在外围亮着车灯,数不清的照明弹被投放到夜空,因为蓝傲文在找他。
    苏泽看着炽热的光亮海浪一样扑向他,却不知是该感动还是难过··48第四十八章·    医务室的门板发出“哐啷哐啷”剧烈的颤抖声,蓝尚武推了一面写字台堵住门,自己也用力抵在门后,还是扛不住众多丧尸的推挤,脚步被一下下撞得向后滑动,可见外面丧尸数量之众。
    “孟安儒来帮我”蓝尚武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喊··    他话音落下许久,也没感觉门后的压力缓解了半分,不由转头:“孟安……”·    “喊什么我不是已经来了吗”·    长马尾的手铐青年正用后背抵压着单薄的门扉,蓝尚武愕然地看着额头青筋暴起的孟安儒,孟安儒是来帮忙了,但是作用甚微。
    “使点劲你早上吃了两份早餐”·    孟安儒咬牙切齿:“我尽力了”·    写字台的桌脚在地板上“吱呀”一滑一退,丧尸狰狞的手指趁机从隙开的门缝中探了进来,蓝尚武正有些顶不住,门扉在这时猛然又拍了回去,卡在门缝处的丧尸的手指被一把短刀一削而下。
蓝尚武转头看见上前来帮忙的苏泽,黑衣狙击手的肩膀抵在门后,孟安儒顿时松了口气·但门外丧尸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再不想个办法,这些丧尸迟早会冲进来,他们一屋子的人都要尸骨无存。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楼下也都是丧尸,”那边,肖陌望了一眼北面窗下,棘手地道,“数量太多了,没法强行突围”·    蓝尚武用力支撑着写字台,对孟安儒道:“你去清点下我们还有多少火力”·    手上有枪有弹的都将弹药摆上桌面凑到一起,孟安儒扫了一眼,表情顿时吃紧。
他们一行八人里还有年老的余伯,和一对半路救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子,要想靠这点弹药冲出去,就算算上肖陌手里十多只弓箭,到时能顺利逃出的人数能不能过半都成问题。
    凶多吉少四个字此刻像警钟一样敲响在每个人脑海里,医务室里没有一个人吭声说话,只听见门外和窗外越来越疯狂的丧尸咆哮声,还有“啪嚓”“啪嚓”弹簧刀一下下打开收拢的声响。
    蓝傲文靠坐在西面的窗台上,手里把玩的弹簧刀刀刃“啪”地收回去:“还有一个办法·”·    苏泽条件反射地看过去,蓝傲文的声音太过冷静无波,他对这口吻再熟悉不过,脑子里甚至荒谬地产生了蓝傲文下一秒就要提出让一部分人送死好保另一部分人活下来的想法。
    蓝傲文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另一面窗户前背着复合弓,亚麻色头发的青年:“不过要靠肖陌·”·    肖陌愣了一愣回过头。
蓝傲文提到肖陌的名字时连蓝尚武也似乎颇感意外,蓝傲文不喜欢肖陌,有肖陌在的场合他绝对不出面,肖陌开口说话他第一个就闭嘴,绝不跟肖陌坐同一辆车,住同一间帐篷。
他将那种厌恶如此明显地表露在脸上,队伍里每个人都知道蓝傲文和肖陌不对盘·在这种时候蓝傲文主动提到肖陌的名字,而且几乎是组队以来第一次,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
    蓝傲文没有理会众人怪异的目光,从窗台前起身,转身朝窗外望去:“看到那边的围墙了吗”他弓下背,双手撑在窗台上,眼睛瞄着医务室窗外十米开外处的高墙,“我们手里还有一捆绳子,可以从绳子上爬过去。”
    蓝尚武和肖陌顿时明白过来蓝傲文的意思·肖陌将绳子用复合弓射出去,在高墙那头固定好,绳子直径不过5毫米,看起来着实纤细,但好歹是尼龙材质,应该能承受得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虽然有些冒险,但确实是值得一试的法子。
    “能办到吗”蓝傲文侧头问,俊美的侧脸带着一丝冷酷··    肖陌看了他须臾,笑容笃定:“当然。”
    “那就赶紧行动,”蓝尚武招呼众人,“把器械柜病床椅子什么的都推到门后,能挡多久算多久”·    所有人行动起来,将医务室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重叠在门后。
肖陌将尼龙绳绑在箭身中央的位置,举起复合弓在窗边瞄了瞄,苏泽有些担心地走过去:“有把握吗”·    “蓝傲文都信我你不信我”肖陌回头朝好友笑了笑,目光却越过苏泽投向门后的蓝傲文。
蓝傲文冷冰冰地回他一眼,单手一提手下的转椅,“磅”地一声砸在门后堆积的病床上··    “我靠这么大手劲怎么不放你出去砸丧尸啊”孟安儒差点被椅子砸到手,冲蓝傲文大呼小叫起来。
    肖陌抽出小刀将箭尾的羽瓴的部分去掉,再次转向窗外,神情认真起来:“为了你,这一箭我也不会错过·”·    苏泽还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对方已经带着势在必得的眼神开工放箭,弓箭带着绿色的尼龙绳“嗖嗖”地飞射而出。
    而那箭竟然是瞄准高墙上一道极细的缝隙去的,待到那根箭携着绳子蹿过缝隙,大家都不禁有些叹为观止,这难度绝对不亚于俄罗斯空军驾着战斗机穿越天门山,肖陌的弓法已臻化境。
    肖陌拉了拉绳子,确定箭已经牢牢卡在高墙那头:“只能这个样子了,一个一个过的话,绳子应该能负荷,不过这箭恐怕没法承受太重的负荷,必须有人先过去把绳子在围墙那头固定住。”
说完回头看向领队蓝尚武··    谁去这是一个问题·理论上来说体重越轻的人越安全,不少人都条件反射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对母子,尤其是十一岁的小男孩,由他过去探路是最明智的作法,母亲见状连忙将孩子往双臂里拢了拢,眼神无助地看向蓝尚武。
    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蓝尚武很理解,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根箭的负荷界限在哪里,去探路,代表随时都可能掉下去,落入下面张牙舞爪的群魔之口··    让女人和小孩去探路显然不符合蓝尚武的作风,那么这里体重最轻的人就只剩下余伯了,然而让一个老年人去替全队以身犯险蓝尚武也是做不到。
    “我去·”苏泽取下肩上挎着的步枪,见肖陌一脸严峻不敢苟同的表情,“刚刚七十公斤,这段时间还瘦了不少,放心吧,而且我对你的箭法有信心。”
    他正矮身跨出窗户,手腕却被肖陌拉住,然而耳朵里听到的却是蓝傲文的声音··    “我去·”·    苏泽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闻声回头,蓝傲文弯腰拔出靴子上的两把冷钢军刀丢到桌上,朝他走过来,甚至毫不避讳、相当挑衅地扫了一眼肖陌抓在他手腕上的手。
    “少爷”余伯连忙喊道··    苏泽心中也很些紧张,害怕这个人关键时刻又任性发作·适时他还骑在窗户上,哪知蓝傲文却二话不说也跟着矮身跨上窗户,两个人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各不相让地对坐在窗户上。
    “你不要乱来·”苏泽隐忍道··    蓝傲文注视着眼前人的目光又深又冷,忽然不由分说抓起苏泽的两只手,那一下几乎是硬生生地将苏泽的右手从肖陌手里扯出来,而后拉起放在自己腰上:“六十八公斤,到底是谁在乱来”·    肖陌来回看着两人,最后劝苏泽道:“他说得有道理。”
    苏泽盯着蓝傲文,他知道论体重蓝傲文是比他轻,但这不是有没有道理的问题,更不是谁轻谁重的问题……去冒险的人,很可能会死……·    “队长,你发个话吧,”蓝傲文松开手,一派轻松地背靠着窗框,头也不回地问蓝尚武,“难道我不是最佳人选吗”·    余伯立刻看向蓝尚武,眼中充满恳求。
    “蓝傲文,”蓝尚武开了口,声音略有些压抑,“……你自己小心……我们会掩护你·”·    这一句话等于敲定了局面,苏泽看着目光冷硬毫无转圜余地的蓝傲文,直到被肖陌从旁拉下。
    蓝傲文躬身钻出窗户,双手抓住窗框,贴墙站立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疯狂推挤,已经变成一群活死人的囚犯·苏泽知道这些暴徒生前便体格壮硕,力量惊人,变成丧尸后,体能和攻击性只增不减。
蓝尚武和苏泽此时已经持枪在另两扇窗户前待命,但这些子弹根本不够搞定下方数量成百的丧尸·而蓝傲文手无寸铁,一旦掉落,不可能还有活路··    “我去探路,但我有条件。”
蓝傲文侧目看向自己的哥哥,口吻平静,“我过去以后,苏泽必须第一个过来,余伯第二个过来·”·    蓝尚武眼神复杂地睨着自己的弟弟,沉沉地点头。
    在另一扇窗户前待命的狙击手闻言倏地回过头,在得到蓝尚武同意后蓝傲文就放心地移开了视线,甚至没有往他的方向看过来一眼··    蓝傲文松开手纵身一跃,双手抓住绳子的同时,双腿向上一勾,整个人已经稳稳倒挂在绳子上。
下方的丧尸群更加沸反盈天··    孟安儒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问蓝尚武:“他不是你弟弟吗怎么不是你排第一”·    蓝尚武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孟安儒只好去帮肖陌拉绳子,两人拉着尼龙绳却又不敢太使力,怕一个不小心拉断卡在那头的箭,也因此蓝傲文挂上去以后,绳子便“吱呀”向下一绷,每挪一步都是摇摇晃晃。
苏泽一瞬不瞬看着吊在绳上的蓝傲文,蓝傲文的身体不单是比他轻,而且比他柔韧,蓝尚武默许蓝傲文去探路不是没有道理,可是,苏泽看着下方如恶浪一般向空中狂抓的无数只手,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吊在绳子上的蓝傲文那样单薄弱小。
    不到三分钟,蓝傲文已经挪到快接近高墙的位置,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蓝傲文在尼龙绳过了三分之二时歇下来换了口气,就在这时,绳子突然往下一垮·    “少爷”余伯第一个惊呼出声。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虽然绳子没有直接松脱掉落,但墙那边那根箭出了状况是必然的·而最糟糕的是,那边桎梏一松,这边肖陌和孟安儒更是不敢用力,惊慌间放松了手上拉绳子的力道,箭头吃紧,这边又条件反射地一松,蓝傲文几乎立刻往下方掉了有大半层楼的高度·    “孟安儒肖陌拉起来”蓝尚武回头大喊。
两人这才一点点往回拽绳子··    黑衣的狙击手端枪位于窗前,虽然背影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刚刚那一幕已让他全身冷汗爆发·好在蓝傲文没有脱手,只是勾住绳子的脚不可避免地荡落下来,纤细的尼龙绳在半空晃晃悠悠,眼看本来还有四五米的距离,一下子又被拉大了,而那根岌岌可危的弓箭,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蓝尚武听见“咔哒”一声,转头才看见黑衣的青年赫然离开了北窗的射击位,并拔下弹匣:“苏泽……”·    对方没有回应他,只是将弹匣留给他,便钻出了西窗,转眼半个身子已跨在窗外。
    蓝尚武大概明白了苏泽的意图,他们所在的医务室离地面只有三层楼的高度,蓝傲文在绳子大约七八米的地方,要是落下去,必然没入丧尸群中,可假如苏泽这边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将绳子拉起来,再加上他的掩护,兴许……能帮蓝傲文逃过一劫。
    蓝傲文双臂吊在绳子上,远远地扭头看着踏出窗外的苏泽,眸色深邃,末了哑声道:“我让你拉,你再拉·”·    苏泽点头。
    蓝傲文深吸一口气,腰身向上一提,双脚又勾住绳子,而这一下动作太大,又让高墙那边的绳子“扑簌”松了一截·蓝傲文待绳子稳住,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费解的事,他解开手腕上的潜水表,用表带将手腕扣在尼龙绳上,才继续往高墙那头挪动。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绳子太细太抠手,可苏泽直觉得那不是主要原因·眼下只有不过五米左右的距离,看在大家眼里却如同漫长的煎熬。
    蓝傲文终于离高墙只有一臂之遥,然而就在这时,围墙的缝隙里忽然传来“啪”清脆的一响·这几不可闻的响声只有蓝傲文听见,苏泽看见的只是蓝傲文蓦然顿住的身形,下一秒,绿色的绳子“啪”地一下从缝隙那端抽出来,几乎就在同时,蓝傲文松开脚,反身朝高墙扑去·    “蓝傲文——”苏泽大喊。
因为蓝傲文没有让他拉,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动手,而蓝傲文将潜水表扣在尼龙绳上的举动,他也似乎明白了用意··    所有人惊魂未定,然而蓝傲文并没有掉下去,最后一刻,他竟伸手死死抓住了围墙上的带倒刺的铁丝网·    这一次连孟安儒都看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一圈一圈的铁刺网的威力他亲身领教过,扎进身体里不仅是钻心的疼痛,而且倒刺会深深地勾进肉里,如果不被拉扯掉一片肉,根本无法挣脱。
而蓝傲文竟然还拼死抓着另一只手上,因为事先将尼龙绳穿过了手腕上的潜水表带,在那搏命一跳的最后,那条维系众人生存希望的绳子还安全地绕在他手腕上。
    苏泽目视蓝傲文两三下攀上高墙,他的动作依然轻巧利落,就如刚刚那一下豹子似的纵身飞跃,但他不可能不痛,因为在移动攀爬间那些带倒刺的钢丝网一直牢牢地裹着他,蓝傲文每一个动作都带得围墙上的钢丝网嚓嚓作响,那些尖钩倒刺好像贯穿了他的身体,成为了血肉筋骨的一部分。
    “咔啦咔啦”身后传来木板剥裂的声音,苏泽循声回头看去,只见医务室木制门板已经赫然被冲撞出一条裂缝,那些腐烂青紫的手臂从中探进来,疯狂地抓刨着。
    蓝傲文既已无恙,蓝尚武便放心走到门后,拿起蓝傲文的冷钢刀,将那些手臂砍断,一刀又一刀,医务室里乌血四溅,但这根本不是办法,更多手臂又从外面伸进来。
    “苏泽”蓝傲文在高墙那边喊他··    苏泽回头,蓝傲文已经将绳子一圈一圈绕在墙墩上系牢,正示意他过去。
他正要抓住绳子,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激动地喊住他··    “苏泽苏泽求求你,”母亲带着孩子奔到他面前,泪眼汪汪地恳求着,“先让小磊过去吧求你了他还是那么小……”·    小男孩苍白惶恐的脸上沾染的血渍,苏泽根本无法拒绝,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了,帮着母亲架起男孩放出窗外,扶着男孩去抓尼龙绳时,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面蓝傲文孤零零的身影。
    忧心忡忡的母亲在窗前守望着自己的儿子,小男孩战战兢兢用一只手吊在绳子上,另一只手却不肯松开苏泽,苏泽只得极力朝前倾身,小男孩太过紧张,用力抓着他衣服的手几乎快把他的衬衫从肩膀上扯下来。
    母亲一个劲安抚着儿子:“小磊,别怕,别怕”·    男孩还是惊慌失措地看向苏泽,医务室那边又传来蓝尚武催促的命令“快点我们没时间磨蹭”苏泽抓住男孩拽着自己衣服的手,强制挪到绳子上方,要他抓好。
    男孩哭丧着脸双手吊在绳子上,全身都在抖,眼睛一瞟下方密密麻麻的丧尸,根本挪动不了半分··    “小磊,小磊……”母亲又心痛又着急,声音都在颤抖。
    再耽搁下去门外的丧尸们就要突进来了,苏泽别无他法,跨出窗户,一手向后掌着窗框,极力向前探出身子,沉声对男孩道:“手抓牢”然后拉起小男孩的脚,帮他挂上绳子。
    小男孩学着蓝傲文的动作,总算开始一点点挪动·苏泽听到背后牵绳索的孟安儒忍无可忍的声音:“想办法让他快点啊”·    “刺啦刺啦”又传来门被破开的声音。
门扉还完整时,尚且可以支撑一会儿,一旦破开口子,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道,也就等于按下了死亡倒计时··    那孩子已经爬了足有七八分钟,现在还在半途吊着,苏泽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里一片混乱的情景,丧尸们狂挥乱抓的手挤进门板的罅隙里,有的甚至已经钻进了脑袋,凶神恶煞地张着獠牙。
孟安儒一个人拉着绳子,蓝尚武和肖陌正奋力挥刀劈斩着丧尸·然而推挤之下,柜子椅子病床写字台,所有挡门的物件都在颤抖着后退,仿佛是被潮水推搡着,尤其是那张斜靠在门板上首当其冲的病床,竟然被冲撞得往后倾倒了几分。
    这一倒,上面压着的几张椅子其中一张猝然翻落下来,正好砸在拽着尼龙绳的孟安儒的手臂上,孟安儒手上一抖,那绳子咻咻地就往前蹿了几分·    “小磊”妇人惊呼。
    男孩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脚一松,扣在绳子上的大拇指也滑了下去,两只手各都只剩下三根指头挂在绳子上,男孩无力地吊在尼龙绳上,转头看着苏泽,声音里满是哭腔:“我……我抓不住了……”·    “苏泽你救救他救救他”孩子的母亲拽着苏泽的衣袖,已是泣不成声。
    那孩子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苏泽无暇多想,背身蹲下小心去够那绳子,因为孩子现在手都抓不稳,他连跳跃的动作都不敢做,将绳子抓牢在手里,身子向下一滑,脚在墙壁上一个借力,顺势勾住绳子,快速向小男孩的方向爬去。
    “我抓不住了……”小男孩满脸泪水地哀求着苏泽,说着说着,左手食指眼看着就快扒不住绳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男孩的手指彻底滑落的一瞬间,苏泽猛地从倒挂的姿势翻落下来,腾出一只手,奋力抓住男孩的手腕·    绳子剧烈地抖动着,而他此刻单手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唯一还抓在绳子上的那只手已经在微微痉挛。
    “苏泽——”·    他听到蓝傲文的吼声,却无暇分心去看他·男孩已经整个吓蒙,脚下就是无数争先恐后来抓他的丧尸,他的脚离丧尸的手不过一米的距离。
苏泽想让对方抱住他的腿,他才好腾出双手抓牢绳子,可是那男孩软得像一滩泥··    “我没办法这样一直抓着你,我要你现在抱住我的腿,我再拉你上来”·    孩子的眼里才慢慢有了神智,他努力往苏泽身上靠,苏泽将他奋力往上提了提,孩子颤抖的右手这才抱住他的大腿,可是另一只手还是迟迟不愿松开苏泽的手。
    苏泽已经能感到左手的麻木,随时都可能脱开:“你不松手我没法救你”·    男孩“呜哇”一声哭出来,松开手孤注一掷般猛扑到苏泽腰上,那一下冲击撞得苏泽左手手指当即滑落,还好他立刻抬起右手攀在绳索上,这才两只手抓牢绳子。
    苏泽低头对埋在他腰上的男孩道:“现在我会往前荡,争取勾住绳子,我要你尽力去够绳子·”·    小磊蹭着他的衣服点点头。
这尼龙绳还没有5毫米粗,承受住他和男孩的体重已经很勉强,他的手指能感到尼龙绳的纤维已经被绷拉到了极限·而他现在还要在纤细的绳子上荡秋千··    猛力往前一荡,腰上太沉,根本无法抬腿勾住绳子,他借着回荡的惯性,又一次用力,这次双脚终于勉力挂上绳索:“快”·    小男孩抬起眼,颤抖着松开一只手去抓上方的绳子,几次都没有抓到,苏泽已经觉得力不从心。
    终于,第五次尝试,男孩的手指总算够到了绳子,也不管自己抓没抓稳,兴奋地松开了抱在苏泽腰上的另一只手,然后猛地一下脱手就往下掉苏泽也被带得松开了脚,又变成双臂吊在绳子上的姿势。
而强烈的求生欲让惊恐万状的小男孩在最后关头一把抱住苏泽的脚踝··    小磊闭上眼不住地颤抖着,下方的丧尸疯狂地伸出手,只要再往上跳一跳,就能碰到小男孩的脚。
    眼下的局面已经让人快要崩溃,这个时候,绳子忽然又往下一沉,苏泽感到身后又一道重量压在绳子上,扭头一看,却见那孩子的母亲也颤颤巍巍地爬上了纤细的尼龙绳·    医务室里的人都忙着对付蜂拥而来的丧尸,孟安儒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余伯上前想拉那妇人回来,对方却不管不顾地甩开了他,他们已来不及阻止对方的莽撞,绳子发出“吱呀”随时都可能断裂的声音。
    苏泽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母亲笨拙地吊在绳子上,拼命朝小男孩爬过来··    “别怕,小磊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医务室里,蓝尚武正一枪将一只探头进来的丧尸爆头,却见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肖陌居然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到了窗户前,他这边应付得有些吃紧,喊了一声却喊不回肖陌的注意力,定睛一看,才发现窗外的尼龙绳上竟然赫然吊了三个人·    孟安儒气得不得了,拽在绳子上的手都磨出了血:“乱来什么你们以为我是绿巨人吗我只是个诈骗犯”·    蓝尚武面色严峻地看向窗前的肖陌,肖陌紧抓着复合弓的手指骨节都发了白。
他张嘴刚想喊“肖陌”,忽然听到一声枪响·    这枪声来得太突然,医务室里一众人都不约怔住,才猛然意识到,枪声是来自窗外的·    蓝傲文蓝尚武脑子里几乎立刻闪现出这三个字·    .·    妇人挂在绳子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无辜地瞪大眼,抱着苏泽脚踝的手缓缓松开,滑落的一瞬,鲜血像红绸一般在半空飘舞……他不是跌落到丧尸群中的,而是被无数丧尸的利爪争先恐后地拉扯下去的。
    小男孩的身体很快淹没在一拥而上的丧尸群众,妇人浑身发狂颤抖着,抬头怒视站立在高墙那头,冷冷地举着枪,眼神阴鸷的美丽青年,疯狂地大吼着:“侩子手侩子手”·    苏泽久久无法从方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惊骇地看向围墙上的蓝傲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蓝傲文九死一生地来探路的时候,脱掉了弹夹,拔掉了匕首,却居然还在身后藏着一把枪·    那枪口越过他,对准了他身后怒骂着侩子手的妇人,苏泽睨着蓝傲文,惊恐地摇头:“不要……”··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侩子手侩子手侩——”·    声音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掐断,苏泽回头看着落入暴乱的丧尸群中的妇人,同样是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然而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却深深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蓝傲文这才将枪插回腰后,蹲下来,急切地朝苏泽伸出手:“绳子要断了快点过来”·    苏泽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矮身蹲在高墙上的蓝傲文。
    蓝傲文皱眉睨着苏泽,一双漂亮的眼睛从无比焦急变为无比光火,怒声道:“我让你过来”·    苏泽低头看着脚下埋头疯狂啃食的饿死鬼们,那骨肉碎裂的声音听在耳中如此惊悚,就像一个地狱。
而蓝傲文此刻干干净净地站在围墙那头,朝他伸出的手上还有被铁刺刺出的腥红血迹,明明美得让他心都疼了,却又为什么让他觉得比脚下的地狱都更可怕··49第四十九章·    那场原本应该是九死一生的逃亡,最后只有两个人阵亡,却不是死在丧尸之手。
一连好多天,苏泽一再梦见那对母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又一个夜不能寐的晚上,苏泽躺在吱嘎作响的木地板上,篝火的光夹着月光照进木屋,蝉鸣中依稀还能听见值夜的蓝尚武一刀刀削着什么的声音。
昨天傍晚时分车队找到这座林中木屋,蓝尚武决定暂时在此落脚,这两天先在林子里打猎整修一番再上路··    上午的时候苏泽主动提出跟肖陌一起去打猎,中午在外面随便吃了一点干粮,下午又深入森林腹地,一直到入夜才回木屋。
这段时间,他只要一有空就跟肖陌一起行动·有肖陌在的场合,蓝傲文必然不会出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是该理解他的难处,还是义正言辞地谴责他,但假如有谁应该谴责蓝傲文,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在林子里跋涉了一天,明明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可是一闭上眼却又必须强迫自己睁开,他害怕那个挥之不去的梦靥·直到蝉声也平息,树林里万籁俱寂,只剩下篝火燃烧时懒洋洋的噼啪声,他终于有些扛不住一波波袭来的睡意。
    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屋子里窸窣的响动,苏泽警觉地张开眼,刚要翻身,一个人影欺身压下来,他本能地就要起脚踹开对方,却在看到那双黑琉璃般灵动的眼眸时生生地收住。
这一收敛,蓝傲文更是仿佛得到默许般手脚并用地将他按在地板上··    柔软的蜜色卷发自蓝傲文耳侧丝丝垂落,遮掩住两人面对面的脸。
“还在生我的气”蓝傲文低头看着他,逆着光,晦暗不明的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七天了,你还要气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生气。”
苏泽不自在地避开蓝傲文胶着的目光,试着要坐起来,却被蓝傲文压得死死的··    蓝傲文凝神看了身下人半晌,忽然低下头凑过去亲吻对方。
    苏泽在最后一刻别开了脸,感到那些细密的卷发在脸颊上失望地一扫而过··    “你说你没生气·”蓝傲文直起身子,蜜色的卷发落回耳鬓,那一头卷发被窗外的月光火光勾勒出一道发亮的边,丝丝缕缕的金色就像火焰的外焰,很美,很炽热,也很危险。
    苏泽看了他许久,沉默地翻身坐起··    蓝傲文沉了口气,起身道:“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原谅我”·    黑衣的狙击手盘膝坐在地板上,看着木地板上两个人在火光下跳跃的影子:“我没有怪你。”
    蓝傲文眨眨眼,像是被逗笑了,他弯下腰,两手按在膝盖上,凑近对方,逗弄一般轻声问:“苏泽,你说什么呢”·    苏泽抬头直视他:“这不是你的错。”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像在说谎或是讽刺,蓝傲文收起了促狭的笑容,微微蹙起眉:“你真这么想”·    “我一直在想,那个时候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能让我们都活下来。”
    蓝傲文站直身子,冷淡地挑眉:“有吗”·    “……有·”苏泽沉吟道,顿了顿,“我应该拒绝她,在你之后第一个爬过绳索,再让余伯过来。”
    “没错·”蓝傲文像是很满意似地点点头··    “所以你没有错,”苏泽抬头道,“错的人是我。”
    蓝傲文看着他,没有说话,神情晦暗莫测··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苏泽拿起一旁的步枪,起身拉开房门,“你给我一些时间吧。”
    .·    屋外的篝火前,守夜的人换成了孟安儒,年轻的诈骗大师哈欠打到一半,张大嘴诧异地看着走出木屋的黑衣狙击手和跟在后面走出来的蓝傲文,眨眨眼:“怎么要打野战”·    苏泽听得脸色一僵。
而面对这个应该很对胃口的调侃,蓝傲文也冷着脸没有一丝好脸色·孟安儒知道自己踩到雷了,很识时务地装作什么也没说过,哼着歌儿捣起火堆··    “你去休息吧。
这一班我来替你·”苏泽走到篝火边坐下··    孟安儒瞟了一眼身边英俊的黑发青年,从前只是觉得苏泽性格有些冷淡,哪知这会儿对方在身边坐下,浑身无处不散发着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气场,孟安儒识趣地站起来,看了一眼杵在篝火那头的蓝傲文,他的卷毛有些凌乱,盖住了右眼,眼神的杀伤力小了一半,谢天谢地。
    蓝傲文就是那华丽女王般的泰坦尼克号,却无可避免地撞到了冰山上·钻进木屋前,孟安儒幸灾乐祸地想··    苏泽将一根枝条掰断了扔进火里,凝望着“噼啪”四溅的火星。
    蓝傲文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嗓音森冷,一字一句道:“既然是你的错,为什么受罚的人是我”·    苏泽眼皮一跳,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每个被噩梦惊醒,夜不能寐的长夜,他被负罪感纠缠着不得解脱,虽然开枪的是蓝傲文,但是让蓝傲文开枪的却是自己·如果他和余伯能第一时间过去,那么就算那对母子之后再在绳索上耽搁再长时间,蓝傲文也不会开枪,他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这样一来,大家就都可以生还了·而他明知蓝傲文的思考方式如此粗暴直接,却还是做了最坏的一件事,不但害死了那对母子,还弄脏了蓝傲文的手……·    “不是你的错。”
蓝傲文忽然出声··    苏泽抬头看向篝火对面站立的人··    “不是你的错,杀人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真的觉得这么难以接受,把错怪在我头上吧。
我无所谓·”蓝傲文绕过篝火走过来,停在他身前,缓缓蹲下,“不要不理我……”·    那声音软绵又无辜,戳中了苏泽心口最软的一块,不忍地抬起眼,倏忽撞上蓝傲文被火光映衬的脸,他的美已足够让人缴械投降,更何况还如此深情。
苏泽心中一时之间混乱至极,最后只说:“你再给我些时间·”·    “多久”·    苏泽被问得一哑。
    “要多久”蓝傲文追问··    苏泽答不出来,他都不明白蓝傲文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要多久才能走出噩梦,他怎么可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得不到答案,蓝傲文的柔情和耐心很快就耗尽,深情的眼眸一点点冰冷下来:“说什么喜欢我,你和肖陌同进同出的时候以为我瞎了吗你以为我真在乎你是不是内疚是不是不安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和姓肖的整天黏在一起,否则你要怎么抒发你的愧疚,禁闭也好绝食也好,和我有什么相干”蓝傲文冷冷地站起来,喃喃自语道,“反正只要还在我身边就行了……”·    饶是苏泽对蓝傲文再了解,也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
他睨着复又恢复一脸狠戾表情的蓝傲文,这个人,爱你的时候可以百般温柔,无限体贴,恨你的时候怎样不可理喻的事都做得出来··    “蓝傲文,我和肖陌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肃声道,“我们从小玩到大,在没有认识你以前,我们就是好兄弟了,而且,”说到这里,声音重重一沉,“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蓝傲文果然愣住了,还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站着,表情却忽然一片茫然··    苏泽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这难道就是近墨者黑·    “……不对,”蓝傲文眨了眨眼,像是猛然反应过来,死死盯住苏泽,不容置喙道,“那个时候你说你爱我,还主动吻了我。”
    苏泽想起那个不清醒的告白和不清不楚的吻·蓝尚武将当时被困在地下的他和蓝傲文救出来后,他仿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卧床两个多礼拜都是高烧不断神智恍惚,只依稀记得有人一直在身边昼夜不分地照顾自己。
口渴的时候,那人嘴对嘴将水喂进他口中,嘴唇上熟悉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觉得那是蓝傲文·直到意识恢复,睁开眼清楚地看到蓝傲文近在咫尺的脸·那一刻蓝傲文脸上惊喜的笑,和胸口随之而来的强烈的悸动,他想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失神时,传来蓝傲文低沉浓烈的声音:“你喜欢我,苏泽·”·    他语带骄傲,像个凯旋的将军,面对着生杀大权尽在他掌握的俘虏。
苏泽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喜欢地下废墟里那个蓝傲文,但是眼前这个……他都还没捋清对这个人的感情,却好似就这样被人一口咬定下来··    “如果不是喜欢我,你不会为我做那么多,不会对我那么好,不会拼了命地保护我。”
    “并不是这样……”苏泽无力地反驳··    “怎么不是”蓝傲文反问得胸有成竹,“两个人是更容易活下去,但是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更何况还素昧平生。
那个时候我受了重伤,靠自己的力量没法获救,必须利用你,所以才会乖乖听你的话,不去拆穿你对我的幻想,可是你不一样,你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根本没有必要对我那么好,甚至不惜放弃让自己获救,也要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我。”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苏泽听得惊怔·他们获救后这是他头一次听到蓝傲文毫不保留地说出真心话,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在说什么说他为了活下去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    “怎么了”见苏泽面色冰冷,蓝傲文愣了一愣,才后知后觉地笑道,“最开始我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后来……那些都是真心的。”
说着温柔一笑,仿佛宽慰一般··    苏泽只觉得眼前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突然就变得面目模糊,好像画中的人物,除了那份空洞冰冷的美,什么都看不清了。
是,那些或许是真心的,可是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你心里想的那些不堪的真相说出来·    “苏泽,我真是搞不懂你……”蓝傲文欺身靠过来,目光里有一种狠戾,又带着几许央求,像是要把对方脸上打不破的冰冷撕咬殆尽了吞进身体里,又像是乞求着那份雷打不动的冰冷能为自己动容,“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天生的S体质,为什么你总是有办法让我难受得要命……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折磨我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每时每刻都想看到那个人,想和他在一起,和他亲吻,和他做爱吗,为什么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差这么远你能学着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喜欢我吗……”·    那些话像是从蓝傲文牙齿里挤出来的,裹着他沉重火热的呼吸。
苏泽只觉得自己俨然坐在两个火源之间,面前的这一个,甚至比熊熊燃烧的篝火更炙烫·可是为什么心底凉成一片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敏感不安,坚强骄傲的蓝傲文,到底有多少是蓝傲文送给他的投其所好的假象·    “苏泽”肖陌在这时推开门走出屋外,一脸奇怪地打量着篝火前的两人,“怎么前一班是你守的吗”·    肖陌是来换班的。
苏泽借机站起来:“我睡不着就来帮孟安儒顶班,”他故意落下身旁的蓝傲文,走向肖陌,“陪我聊会儿天吧·”·    肖陌瞄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蓝傲文,朝苏泽微笑着点头:“好啊,我们也好久没叙旧了。”
    身后,蓝傲文果然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门板发出“哐啷”一声震天响,屋里隐隐能听到孟安儒的怪叫:“蓝傲文要泄欲自己去林子里找对象别跟个门板过不去”·    苏泽重重地松一口气。
那一晚,肖陌陪他聊天到天亮,关于那些两人一起成长分享的片段,他听在耳里,觉得既怀念又伤感··50第五十章·    他们在林子里休养生息了一段时间,其间蓝傲文仿佛是对他失去了兴趣,没有再来找过他,只是每当他抬头远望,蓝傲文的身影始终都在视线可及的地方,有时靠在树下休息,有时趴在窗口望风,而他刚好可以看清他的脸,又不至于看清他的表情。
    其实保持这样的距离,蓝傲文是个十分适合暗恋的对象,只要欣赏就好了,不用去了解··    林子里相对比较安全,他躺在木屋外,看着天上的星辰,世界天翻地覆,星空始终澄净,有时他甚至希望他们能就这样停留下来,然而事与愿违。
当天凌晨,林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达声,重机车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口哨声,喧闹声,重金属的音乐声在林子的上方甚嚣尘上··    是骷髅军团··    那个时候的骷髅军团不是他们可以招惹得起的,一行人不得不星夜启程撤离。
骷髅军团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车队,而他们也没有要留下物资孝敬这群流氓的打算,只能尽可能回避·但是骷髅军团还是在抵达后发现了还有余温的篝火和刚刚撤离的痕迹。
    苏泽驾着黑色雪佛兰行驶在最前方,林子里没有现成的公路,他们又不能开车灯,车子在半明半暗的林中剧烈颠簸着,副驾驶席上的孟安儒受不了地捂着胃——他晚餐吃得太多了。
后座上肖陌换了一把弩弓,时刻注视着后方·他们身后跟着蓝尚武驾驶的黑色丰田SUV·在林子里SUV肯定不是机车的对手,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升起一颗信号弹,爆裂开的白光将他们的位置彻底暴露。
    苏泽踩下油门,孟安儒受不了这蓦然提高的速度,喊道:“慢点”·    “不能慢·”后座上传来肖陌沉着的声音。
既然都已经花费了一颗信号弹的代价,骷髅军团必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林子上方传来接二连三的枪声,警告他们停下,远处摩托车的单车灯如鬼火般追袭而来。
黑色雪佛兰在这时猛然一颠,终于上了公路,苏泽打开车灯,灯光映出公路两旁模糊的建筑物群,似乎是一个镇子,他垂眸看了一眼油表,情况不乐观,这时后座的肖陌已一径道:“没关系,我们进镇子里去。”
·    苏泽点点头,孟安儒探出头朝后面的蓝尚武比了个手势,蓝尚武回了个同意的动作··    确定好路线后,苏泽关闭了车灯,车子又一颠下了公路,黑色雪佛兰孤注一掷地驶进鬼影重重的镇子。
    那时也没有太复杂的计划,一来是车子快没油了,本来就需要补给,二来,镇子里必定会有不少丧尸,骷髅军团或许不会趟浑水·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那群嗑药的疯子的疯狂程度。
    骷髅军团的确没有再追进镇子,他们在镇子外围了一天,不时叫嚣,放枪··    孟安儒坐在墙根,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现在就是比耐心的时候了,比耐心我可没输过~~”·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宽心,肖陌手持弩弓,时刻守在窗边,蓝尚武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
    孟安儒看着一屋子严阵以待的人,叹了口气:“这镇子丧尸不少,他们不可能为了找我们的茬冒这么大的险,听我的,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慢慢深呼吸……”马尾青年惬意地深呼吸了几口,满足地闭上眼,“然后闭上眼,想象你正躺在按摩浴缸里,按摩女郎的手指在你肩膀上温柔地揉捏着,保管你不到五分钟就睡过去~~”·    蓝尚武想问到底是按摩浴缸还按摩女郎,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工夫搭理孟安儒了。
他们现在暂时待在一家便利店里,店里有五只丧尸,花了十多分钟就清理干净了,但是这镇子并不大,再加上丧尸的嗅觉很灵敏,便利店外此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丧尸在徘徊。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骷髅军团的包围,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丧尸的围困·当然,运气好的话,在他们还没被丧尸包围前,骷髅军团就撤退了··    蓝傲文忽然沉声道:“什么味道”·    苏泽深吸一口气,并没有闻到除了丧尸和血腥味以外的味道,孟安儒已经睡过去了,蓝尚武却在这时猛然放下望远镜,口吻严峻:“……他们在放火。”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没过几分钟,已经可以看见镇子外围冒起的浓烟··    小镇里大多是木屋,火势蔓延得很快,火焰的温度让丧尸们更加疯狂,除了孟安儒,所有人都听见了店外徘徊的丧尸正发出唬唬的低吼声靠近便利店。
    嘣肖陌射出一箭,箭头直直插入一只丧尸的眼睛,这些箭是蓝尚武用树枝削成的,无法穿透眉心,只能瞄准眼睛这样的薄弱部位·这一箭像是一个信号,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孟安儒也被不知道谁踹醒了,火烧眉毛地一骨碌爬起来。
他们必须突围,否则只能坐以待毙··    好在现在围在便利店前的丧尸数量尚还不多,大家一鼓作气杀了出去··    车子就停在店外,之前进镇子的时候已经在镇上的加油站上补完油,料理完这些丧尸后苏泽正要和肖陌孟安儒上车,这时忽然听见蓝傲文的声音:“苏泽”·    苏泽闻声转头,蓝傲文坐在黑色丰田SUV的后座,推开车门,眼神紧迫地睨着他。
苏泽看得出来蓝傲文的意思是要自己跟他坐同一辆车,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看不出蓝傲文要临时改变阵型的用意,更何况蓝尚武也没有要让他上车的意思,于是装作没明白,跨进了雪佛兰的驾驶座。
    蓝尚武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后座沉默的蓝傲文,叮嘱了声“关门”,发动了车子··    蓝傲文没有拉上车门,眼睛还盯着黑色丰田的方向,这时一只没有爆头的丧尸突然从地上爬起,猛扑向敞开的后车门,绕是一向镇定的蓝尚武也被这突来的变故惊了一秒,然而下一秒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丧尸的头颅在车门上方爆裂开来无头的丧尸依然直挺挺地立了许久才倒下,就倒在蓝傲文的脚边,乌黑腥臭的血溅落在蓝傲文脸上,衬得他的神情益发残酷俊美如地狱修罗。
    但枪不是蓝傲文开的,蓝傲文手上只有一把冷钢刀,没有枪··    本来应该已经开走一段距离的黑色雪佛兰停在前方,驾驶座的苏泽将那只M16从窗口收了回去,车子这才重新发动。
    丰田车的车厢里沉寂了一拍,蓝尚武按捺不住地问:“为什么要临时改变阵型”·    “肖陌没来以前,我和苏泽一直是最默契的搭档。”
蓝傲文抬手用袖口擦掉脸颊上的血迹,脸上看不出特别的表情··    “你可以试着和肖陌好好相处,肖陌是个不错的人·”·    “……没法喜欢那个人,”蓝傲文手肘搭在车窗外,眯眸看着前方的车影,“大概因为太喜欢那个人了。”
    蓝傲文的口吻轻描淡写,蓝尚武却怔住了,虽然早就看出蓝傲文对苏泽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但是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如果你喜欢他……”·    “不用你告诉我该怎么爱一个人·”蓝傲文冷漠地打断他,靠回后座,“我知道要怎么爱他。”
    蓝尚武看着后视镜上兀自闭上眼的蓝傲文,蓝傲文的眼睛上有一抹淡红的痕迹,是方才用袖口擦去血迹时留下的,炽热的风和火星从窗外吹进来,拂动蜜色的卷发,蓝尚武忽然有种诡异的错觉,自己正载着一颗俊美无匹的人形定时炸弹。
    我知道要怎么爱你··    蜜色卷发的俊美青年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不顾一切,义无反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小镇彻底燃了起来,四面不是火光就是浓烟,黑色的烟阻隔了视线,丧尸从浓烟那头穿出来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苏泽驾着雪佛兰在大火弥漫的小巷间急速行驶,没有既定的路线,因为已经有不少通路被大火封锁,只能见缝插针,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那不是火焰的哔剥声亦或者房屋的倒塌声,爆炸掀起的冲击波让车子都往前腾了一下,苏泽惊骇地转过头,是加油站,就在他们刚刚从加油站通过的刹那,加油站被蔓延的火波及,一道冲天火海隔绝在路的中央。
    蓝傲文他顾不得把车开远,推开车门下车,隔着漫天大火,根本看不见黑色丰田车的影子··    “蓝傲文”·    回答他的只有火舌吞吐肆虐的声音,他顶着让人窒息的高温,靠到火苗的最前沿:“蓝傲文——回答我——”·    “苏泽”肖陌把他拉回来,“你靠得太近了”·    发梢果然被火点着了,烧焦的发丝发出刺鼻的焦味,连衣袖上都着了火,他望着横亘在眼前的火墙,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也早已被大火波及,四处都找不到能穿越的通道,这时火焰那头终于传来蓝傲文的声音:·    “我们没事想办法突出去,我们在镇子外汇合”·    蓝傲文的声音很镇定,苏泽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冷静也都回到了体内:“好”·    “哎等等”孟安儒朝大火对面喊,“这个时候你至少把钥匙给我啊”·    然后就听见火焰那头传来“叮”很细的落地声,伴着蓝尚武的喊声:“我扔过去了你看到了吗”·    孟安儒瞪大眼,什么也没看见,火帘还是那道火帘,什么东西都没扔过来。
    这要不是火的范围实在太大,就是他确实不该贪吃了蓝尚武的那份晚餐……·    在这种情况下兵分两路等于分散了兵力,实属下策,但他们别无办法。
雪佛兰刚一靠近小镇的出口就被好几个方向射来的子弹突突突突射成了筛子·不过车上并没有人··    趁骷髅军团的人上前去检查车子的空当,三人贴着废墟的阴影,借着火焰的掩护,小心躲避着上方骷髅军团设在塔楼处的岗哨。
    经过一个巷口后三人变换了一下站位,由肖陌打头阵,孟安儒在中间,苏泽殿后·前面是一条七八米宽的路口,过了这个路口再往前就能出小镇了,肖陌看见路口冷不丁伸出一柄枪杆,赶紧比了个手势,三人警觉地侧身而立,巡逻的哨兵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不过骷髅军团很快就会发现车子里面没人,只是声东击西,他们必须尽快行动。
    肖陌探头目视巡逻者走到道路另一头,放低身子迅速穿过路口,又打探了一下前方的情况,示意孟安儒可以过来·孟安儒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脚步刚急急迈出去,忽然听到不远处骂骂咧咧的粗口声和一梭子愤怒的枪声,强盗们似乎是发现了车子只是诱饵,而原本站在道路那头的巡逻者也闻声掉过头来,恰好和暴露在路口的孟安儒撞个正着。
    孟安儒手上只有明晃晃的手铐,而对方的手上是步枪之王AK47··    砰,枪声响起,同时孟安儒被一脚踹趴在地上·    他趴起来抬头看去,手持AK47的巡逻者头冒鲜血向后栽倒在地,马尾青年一个激灵回过头,黑衣的狙击手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后,正收起架在肩上的枪,那样子简直要多冷酷有多冷酷。
    可这声枪响已经引来了骷髅军团的人,头顶的塔楼上立刻有人端枪朝下方瞄准,苏泽举枪回击,两下点射后,哨岗上的其中一人挂在了栏杆上,另一人从对面掉了下去,苏泽喊了声:“跑”·    孟安儒猫腰冲到路口对面,子弹已从四面八方而来,孟安儒不甘心地回头看向苏泽,黑衣的狙击手已经躲避回建筑物的阴影下,伺机回击。
    这不比在高处狙击,此刻苏泽的位置完全暴露,孟安儒看着黑衣青年每回击一枪就必须紧贴回墙,子弹不断擦过他藏身的地方,快要在身周的墙上轰出蜂窝来了。
    苏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由他掩护两人离开,孟安儒看向肖陌,肖陌站着没动,马尾青年心一狠,抓住肖陌的肩膀,大吼:“出去了才能回来救他”·    肖陌咬牙许久,终于和孟安儒撤退了。
苏泽掩护两人逃跑,自己很快就处于四面楚歌之中,他从摔下来的哨兵身上捡了两只弹夹,在枪林弹雨下穿过街道,抵达街对面时才发现先前被他射杀的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分神的刹那,子弹“砰”一声射中他身边废弃的轿车,虽然人及时蹲了下来,子弹还是擦过他的大腿,他背贴着车门,将车子的后视镜往上扳了扳,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局和敌人所处的位置,而后抬枪瞄准了不远处某家店面的橱窗。
    哗啦啦——几扇橱窗被子弹连续崩碎,突如其来的玻璃垮落声让射击出现短暂的中断,黑衣的狙击手在此时转身站起,连续六发点射,由近至远扫精准地荡掉附近的敌人,而后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借着大火浓烟的掩护,往镇子中心逃去。
    在他身后骷髅军团的人早已封锁了镇子的出口,他不清楚肖陌和孟安儒有没有逃出去,但是他不可能再往出口的方向去,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骷髅军团最爱穷追不舍的戏码,他们热爱屠杀。
苏泽发觉自己最后被困在后方一片火海和前方喷吐着热气的重机车群中,只能坐以待毙·但他并没有放下手中已经没有子弹的M16举手投降,因为没有意义·他本人对骷髅军团来说除了带来屠杀和复仇的快感,没有别的价值。
    骑在各式重机上的朋克强盗们狞笑着,吹着口哨,他们彼此商量着什么,似乎是在商量该如何分割战利品,达成协议后才从左到右依次举起手中的枪,像是某种屠杀前的仪式。
    苏泽背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到这一步他已不再存任何的侥幸·烈焰汹涌肆虐地舔舐着他的背,可是相比眼前这群肮脏的强盗,火焰虽然那般炽热难耐,却是难得的清澈干净。
就像他……·    凌迟开始了·第一枪射中左腿,就在膝盖下方,因为右腿之前也中过枪伤,已没有办法支撑站立,黑衣的青年猝然向下跪去,手中的M16却往地上狠狠一杵,代替受伤的右腿稳住了身体。
他从没双膝下跪过,一秒也不可以··    强盗们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眼神依然凛冽的狙击手,那种鬣狗围攻狮子的快感让他们兴奋非常,第二个杀手吐出口中的口香糖,抬着枪在黑衣青年身上晃了一圈,瞄准了另一条腿,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火焰猛地飘高荡起,同时听见火焰背后传来奇怪的声响·    骷髅军团的杀手们一个个端枪严正以待,以为是一大波丧尸正涌来,当第一道影子从火焰中猛扑出来时,子弹扑簌簌全部射向那个方向。
    苏泽低身跪在一旁,随着轰轰的引擎声,丧尸们一窝蜂从两个方向扑出火海,乍一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惊慌失措的骷髅军团来不及仔细分辨就抬枪扫射,然而苏泽却发现这些丧尸是被绑在两辆哈雷机车上冲出火海的,早被爆过头。
·    两辆哈雷机车带着狰狞的丧尸群冲散了骷髅军团,苏泽听见咒骂声和咔哒咔哒连续空膛的声音,这时身后一股滚烫的飓风刮过,一辆黑色的重机以捉孤轮的姿态咆哮着冲出火海·    那是一辆通体碳金属黑的雅马哈R1,骑手从头到脚罩在黑色的塑料雨衣下,雨衣上的水珠在机车腾起的瞬间,在炽烈的高温下哗地喷薄开来。
骷髅军团里这才有人意识到中计,那些丧尸早就不具备攻击性,强盗们后知后觉地掉转枪口,但那捉独轮的气势太势不可挡,子弹全数被雅马哈R1的底盘挡下,叮叮当当电光火石间,黑色的重机腾跃在地,前轮漂移后轮甩尾,R1骑手黑色的雨衣扬起一角,露出单手举着的M16。
    骷髅军团的喽啰们在突突突突一阵连续扫射下,倒下如多米诺骨牌。·    蓝傲文回头看向身后的苏泽,掀开雨衣的兜帽,一头蜜色卷发骄傲地抖落,他脸颊上还有一道乌漆抹黑的印子,却依然可以笑得光彩迷人,仿佛宝物失而复得:·    “肖陌有什么用苏泽,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苏泽抬头凝视机车上披着黑色雨衣,神情又骄傲又美丽的青年,他没有勇气跨过的那片火海,蓝傲文却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了……·    蓝傲文神情一动,朝单膝跪在地上的人伸出手,低声道:“过来。”
    苏泽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冲动,握住那只手,蓝傲文将他一把拉到身前,倾身吻住他··    苏泽嘴唇干裂,口里也又苦又涩,也不知蓝傲文吻起来是怎样的滋味。
但是尽管很苦,很涩,蓝傲文伸出舌头时依然是意犹未尽的表情:“上车,我们出去·”·    苏泽跨坐在蓝傲文身后,接过蓝傲文的枪:“你开车,我掩护你。”
    蓝傲文弓起背,拧动车把,R1引擎的轰鸣声夹着他低沉浓烈的声音:“是,我开车,你保护我·”·    已经很久没有和蓝傲文两人单独行动过了,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配合起来却永远默契无间。
蜂拥而来堵截他们的骷髅军团并不好对付,对于骷髅军团来讲,这原本应该是一场能娱乐他们身心的单方面屠杀游戏,结果却演变成这样,这次他们不仅要屠杀,还要复仇,要挽回骷髅军团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
而蓝傲文驾着R1那副挡我者死的气势,令骷髅军团的枪手往往在前方放了一枪就魂飞魄散地逃得老远,苏泽扫除掉前方的阻碍,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时,蓝傲文就会变得特别无畏,甚至无畏得有些疯狂,像是也意识到也许两个人死在一起会是更适合他们的结局。
    他们成功冲出了小镇,骷髅军团却在身后紧咬着,R1的车速远胜身后的德系机车,只是山路狭窄曲折,每一次从弯道处飘移而过,苏泽总有一种要和蓝傲文摔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血肉相连的错觉。
    又一次几乎擦着山崖而过的飘移,急速旋转的后轮堪堪飘离道路边缘,带起的碎石滚落下万丈山谷,就在这时,又传来一拨隆隆的机车声,不是来自他们后方,而是来自前方。
    他们被堵截了··    蓝傲文却没有要减速的迹象,苏泽眼见前方骷髅军团气势汹汹地逼近,这时却听见弓着背的蓝傲文沉闷的声音:“我们之间能不能没有肖陌”·    他被问得一怔,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蓝傲文一直在走神吗。
    黑色雅马哈R1一个甩尾横刹在山道上,此时他们已经被一前一后的骷髅军团包围,向他们举起的枪不少于三十挺··    蓝傲文扭头对他说:“抱紧我。”
    那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柔,和先前驾着R1猛冲的生猛泾渭分明,苏泽看着身前人的侧脸,蓝傲文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抛了光的宝石··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R1的车头朝向下方的河谷,远方的大河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河谷平原上一片苍翠的绿色,苏泽明白蓝傲文的意思,环抱住身前人,这样美好的风景展现在眼前,怀中还抱着至爱之人,即使是最胆小的人,也会忘记对死亡的恐惧。
    蓝傲文不知在合适发动了车子,黑色的金属野兽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怒吼着一跃而下··    腾空的一刹那,苏泽听到猎猎风声袭来,蓝傲文蜜色的卷发温柔地鞭挞在他脸上,他情不自禁收紧双臂,不想怀中人被狂风带走。
    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这就是你设计好的,对吧,但我一点都不怪你,只有我能听见心底深处无法见天日的声音,它一直暗暗祈求着你的诱惑,你的陷阱,因为我没有勇气选择和你一起沉沦。
    后来他无数次地梦回和蓝傲文一同坠落的这一幕,如果这就是我们的结局该多好,没有后来的一切,没有无法修复的伤痕,没有最终的决裂,只有全心全意的爱。
51第五十一章·    坠落感不休不止,但是等着他们的却并不是翠绿的河谷和发光的河流,不知何时怀里的蓝傲文身体一片冰冷,苏泽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推开怀中人的肩膀,却看见自己怀抱着的并不是蓝傲文,而是肖陌冰冷苍白的尸体。
    他猛然睁开眼··    头晕目眩的失重感顿时消弭了,身体下方温热柔软,好像坠落到一片云朵上,晨光从白纱窗外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头顶是蓝傲文引以为傲的明信片天花板。
    他低下视线,看见趴在床边的蓝傲文,蜜色的卷发在洁白的床褥上丝丝缕缕地散开·他很少看见蓝傲文睡着时的样子,从前每一次他睁开眼,蓝傲文都在看着他,仿佛一夜未睡。
    以前他不知道蓝傲文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等他醒来的游戏,但是第一次醒过来看见蓝傲文趴睡在身边,他好像忽然也明白了那种想等一个人醒来的心情——好像一只还未被唤醒的大天使,他宽大洁白的羽翼在线条优美的背上静静地合着,只等你的呼吸唤醒他,他就会张开翅膀拥抱你。
    可是这一次,他竟一点也不希望蓝傲文醒过来··    阳光在小卧室里一点点游走,他移开视线,无声地仰望着贴满明信片的天花板·宝石蓝的融冰湖还在那里,平顶山和伊瓜苏瀑布也贴在他熟悉的地方,除了这些,还多了他不曾见过的岛屿,峡谷,湖泊……这些颜色簇新的明信片应该是蓝傲文后来贴上去的,他离开时还很单薄的那片明信片天花板,已经是五彩斑斓厚厚的一层。
·    他想象着蓝傲文赤脚站在白色的床铺上,嘴里衔着一张大堡礁的明信片,胳膊上贴满透明胶布,抬头往车顶一张张贴明信片的样子;想象着蓝傲文的车队在破败的城市里冲杀,而蓝傲文一个人站在一间邮局或者一家书店里,对外面的炮火声充耳不闻,一张张挑选着明信片的样子……·    那是他们一起做过的梦。
在荒芜的末世里,竟然也做过这么美好的梦··    后来他去了现实里,但蓝傲文还一直在梦里··    床被发出窸窣一声,身边的人忽然一动,苏泽转头看见蓝傲文惊醒般赫然撑起身子,右手竟条件反射地攥住了地板上的短刀。
    刀鞘“啪嗒”松脱在地,冷钢刀被蓝傲文反手握在手里,正抵在床沿,离他只有一拳之隔··    苏泽垂眸看着床单上被锋利刀刃割出的口子,又看向额头沁着冷汗的蓝傲文,不自觉地想着,是做了噩梦,还是感觉到了敌意·    蓝傲文像是这才意识到他醒了,不动声色将那把匕首收回刀鞘中,掀开被子一角,低头查看他的伤势,而后盖上被子:“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玩坏,我不知道还能把你拼起来几次。”
    卧室里静了许久··    “见到我为什么不说话·”蓝傲文蹙眉问,声音有些冷··    “爱琳死了。”
苏泽说,起身掀开被子,“我想去看看阿学和雷哲,他们的情况不是很好·”·    “你的情况也不好·”·    “我没事……”·    话音未落,下腹就一阵绞痛,苏泽难以置信地看着蓝傲文隔着被子狠狠压在他伤口处的右手,抬头对上蓝傲文冰冷空洞的视线:“这叫没事吗”见苏泽额头沁出冷汗,蓝傲文才慢慢收回手,直起身道,“好好躺着。”
    伤口一阵濡湿潮热,血又浸透了纱布,苏泽不动声色轻捂着伤口,目视蓝傲文冷冷地弯腰捞起掉在地板上的白色机车夹克,套上外套,忍住痛问:“他们怎么样”·    蓝傲文拉夹克拉链的手顿了一下,苏泽凝视着蓝傲文的背影,但蓝傲文没有回答他,金属拉链“嘶”一声拉起,他径直拉开了卧室门。
    房门“咔哒”带上,苏泽心中百味杂陈,蓝傲文既然将他从沼泽地找了回来,必然也发现了贝吉的尸体,但是从始至终对贝吉一死却只字不提,甚至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对贝吉穷追不舍,不问他是不是知道了真相。
不管那真相是好的还是坏的··    是真的漠不关心,还是不想知道,才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苏泽默默望了一会儿窗外,才发觉卧室里太安静了,以致他突然觉得这份安静有些不正常。
    年轻的狙击手本能地坐起来,蹙眉盯着那扇关闭的房门··    “……蓝傲文”·    门后没有声音。
    苏泽一只手捂住伤口,勉力撑下床,走到门板后踯躅了片刻,拧开了门把,然后错愕地睁大眼——·    蓝傲文低垂着头站在门外。
    蜜色的卷发遮住了蓝傲文的额头和眼睛,他显得无精打采,和先前气势汹汹的样子截然不同··    “……没错,他们情况不好,但那又怎样”蓝傲文缓缓抬头看向他,“你去看他们,他们的情况也不会好起来,但你只要看看我,我就能好起来。”
    苏泽不由自主盯着蓝傲文,一会儿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只落水的豹子,它正耷着湿漉漉的耳朵向自己示弱,一会儿又觉得面对着一只披着天使外皮的恶魔,他眼睛里藏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这么近,他太想问蓝傲文那个问题,又害怕真的问出口,蓝傲文的反应会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你傻愣着干什么”蓝傲文忽然开口,他又再次拉下白色机车夹克的拉链,低头若无其事地脱掉外套,“做点什么吧,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苏泽看着蓝傲文将机车夹克随手抛到一边,金属拉链落地时发出冰冷的脆响,蓝傲文低头摘下吊坠,银色的吊坠从头顶取下时牵起一头蜜色卷发,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但是在蜜色的卷发洋洋洒洒落下的瞬间,那个样子依然很美。
    只是美得很机械,很空洞··    蓝傲文脱到只剩一件白色的背心,贴在他线条优美的身体和薄薄的肌肉上,纱帘扬起一角,冷风灌进来,他低头打了个喷嚏,蜜色的卷发从额头垂下,挡住他小心翼翼抬起的视线,然而站在身前的黑衣青年还是像冰块一样,没有一点动作,一丝动情。
    那种刻意示弱讨好的眼神终于一扫而光,隔着蓝傲文垂在额前的卷发苏泽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光瞬间冷厉起来·蓝傲文跨进门,抬手扳住身前人的下巴,凑上前去,气愤又徒劳地想要制造一个吻。
    黑衣的狙击手抬手捏住他的手腕,用力拉开那只凶狠的掐在下巴上的手:“蓝傲文,接吻这种事,不该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蓝傲文昂首冷冷地看着他,“你这么懂,你教我啊。”
    苏泽沉吟许久:“我也不懂·”·    蓝傲文捏成拳的指骨泛了白,猛地一把扯开手,带着愠怒的表情转身离开··    苏泽目视蓝傲文一阵风似地下了车,车门“哐”一声掷上,一股风将车外刺鼻的血腥味带进车厢。
他又想起泡在血泊里贝吉冰冷的尸体,想起那个小个子男人仅剩一只的眼睛里对蓝傲文的惧怕和仇恨··    从几何时起,这种血腥气,已经成为蓝傲文身边挥之不去的气息。
    .·    “谁让你们在我车子外面杀人的”·    一干正忙着凌迟楼战走狗的手下们面对着突然摔门而出的俊美首领,一个个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将视线放在俊美的首领只穿着一件背心,大冷天里还光着膀子的身体上。
    蓝傲文回头看了一眼白色拖车的方向,沉声道:“把这些血都清理干净·”·    “首领,这个人怎么处置”蒙面男提着一个踉踉跄跄的男人走上前。
    蓝傲文没什么耐心地扫了一眼罩着黑色头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什么人”·    “你之前让我们找那个贱人了……”·    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蒙面男愕然地睁大眼,只见腰上的短刀已被蓝傲文抽走,那明晃晃的一刀直接劈在男人下身,现场的人莫不看得头皮一麻,男人惨叫出声,不过蓝傲文已经皱着眉头飞快地又横着一刀,挑断了对方的声带,于是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就像突然被按了静音键,变成一出毛骨悚然的默剧。
    蓝傲文回头看了一眼拖车的车窗,这才松开眉心,甩去刀上的血迹,丢还给蒙面男:“看看这家伙对你们还有什么用途,用完处理掉·”·    “楼战的那些顽固分子呢”蒙面男嘶声问。
    “有多顽固”·    “他们一直在咒骂你……”蒙面男压低声音道,咒骂的内容很不合适当着蓝傲文的面说出来。
    “啊~~”蓝傲文抱臂望向不远处等待处决的一干人等,所有人的嘴都被堵上了,他挑了挑眉,“既然这么喜欢焦土政策,那就都烧死,把嘴里的布都拿掉,一个一个烧,人生的最后一刻,让他们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最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冷颜冷色地叮嘱了声,“拉到远处去烧·”·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蒙面男领命而去,刚转身又被蓝傲文从身后喊住。
    蓝傲文打了个喷嚏,拳头抵着鼻子瓮声瓮气说:“给我找件衣服来,我有点冷·”·    .·    LEON坐在帐篷外擦着黑曜石刀,背后的帐篷里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放下擦好的刀转身掀开帐篷,看见蒙面男已经几乎将帐篷里外翻了个遍:“怎么了”·    蒙面男还埋头在一大堆物什里翻翻找找:“首领说冷,要找件衣服。”
    “所以呢”LEON挑眉问··    蒙面男终于放弃了,盘腿坐在睡袋上,手里提着一张偌大的“桌布”:·    “……我只有斗篷。”
    最后LEON找了件自己的衣服让蒙面拿回去交差了,他换好行装带上黑曜石刀准备出营地巡逻,敞篷吉普行至营地外时忽然看见独臂的少年单手提着一柄铁锹,一个人往洋馆后的森林里走。
    图南听见身后的喇叭声,回头看去,敞篷吉普停到他身前,LEON手搭在车门上,笑着问他:“要去哪儿”·    图南望了一眼树林深处:“我去林子里,”少年的眼光有些黯淡,“楼战的人在林子里挖了个埋尸体的坑,爱琳的尸体应该也在那里。”
    LEON了然地点点头:“你一个人不够吧,我借个人给你·”说着回头拍了拍后座··    图南在车外没看见吉普车后座有人,LEON拍了后座以后,后座里窸窣了一阵,然后支楞起一个脑袋。
    正罩在衣服下睡觉的夏亚就这么睡眼惺忪地撞见了提着一把铁锹表情意外的图南··    LEON一个人开车走了,临走前朝他们愉悦地挥挥手:“合作愉快啊”·    两个少年目送吉普车绝尘而去,图南用铁锹指了指林子深处,对夏亚笑道:“我们走吧。”
    夏亚点点头,也不问是去干嘛,就这么跟在了后面··    早上的时候天气有些冷,这会儿下午的时候太阳露了个小脸,其实气温也没提高多少,但是看见金灿灿的阳光,哪怕只有一缕,也会叫人心里暖和起来。
    林子里有很多银杏树,金黄的落叶在两人脚下嚓嚓作响,图南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夏亚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深秋的森林很美,但是他们此刻却无心欣赏。
    “到了·”·    图南停下脚步·他前面就是那个万人坑,浅浅一层土上已经洒满了银杏叶··    阿学从得救以后就一个人待在帐篷里,不吃也不喝,孟安儒和蓝尚武正忙着照顾重伤的雷哲。
他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出神时,身边的夏亚已经身手利落地跳下坑,图南目视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话不多说就开始用步枪的枪口刨开表层土,死状凄惨的丧尸尸体露了出来。
    夏亚的发顶还有一搓翘着的头发,是刚才在车上小睡时压翘的,图南就这么看着黑色卫衣的俊美少年一边掘着土,头顶的那戳卷毛一边调皮地跳动着,夏亚虽然长高了,手臂也有力了,腿也长了,但是五官的线条依旧保持着清秀和纤细,总觉得像是奶茶长大了,却也和自己疏远了。
    夏亚挖了一会儿才才诧异地停下来,抬头看向依旧站在上面的图南,又低头打量脚下成堆的尸体,忽然有些慌张,是做错了什么吗步骤不对吗他应该像图南一样先表示哀悼才开始动手吗·    “嚓”,图南提着铁锹跳下来,拍拍他的肩微微一笑:“一起来吧。”
    万人坑很深,但爱琳的尸体应该就在最上面,两人埋头挖找了一阵,图南的铁锹终于挖出一只纤细的手臂··    夏亚察觉到图南停下来,走上前,看到了脚下已经布满尸斑的手臂。
    爱琳的身上意外地还穿着以前的衣服,并没有赤身裸体,这令图南既惊讶又欣慰,他放下铁锹,蹲下来徒手扒开爱琳身上盖着的土,夏亚也蹲下来帮忙··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们在林子里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简单地安葬了爱琳。
没有墓碑,就以树为碑··    图南凝望着高高的银杏树:“爱琳以前说过不管怎样都不愿死在丧尸手上,因为不想变成那种丑陋的生物,她大概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丧尸更丑陋的生物……”·    夏亚的手迟疑地放在他肩膀上。
    图南转头看向黑发少年俊美却有些懵懂的脸:“我没事·”·    说这话时他是微笑着的,如果夏亚的世界没有悲伤,也不懂得悲伤,那就让它充满笑容和美好的东西吧。
·52第五十二章·    深夜,营地里夜阑人静,只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吠,宁茵醒过来,宁菲离开后她对阿尔法和欧米茄的声音就变得特别敏感,只要听到一点不安的动静,就一分睡意也没了。
    在睡袋里翻了个身撑起来,想出去看看阿尔法和欧米茄的状况,一转身却意外地看见帐篷外一道被火光映亮的影子——略长的卷发垂散在肩头,带着一圈绒边,那人独自抱膝坐在篝火旁,一动未动。
    宁茵狐疑地钻出帐篷,果不其然看见一个人在篝火旁睡觉的蓝傲文,他披着一张毯子,头歪在曲起的膝盖上·四周围只有已经偃旗息鼓的冷清帐篷,一团孤单的篝火与他相对,跳跃的火光像一只温暖的金色的手,在他身上轻轻地一下下安抚着。
    宁茵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蓝傲文身边蹲下,那么近的距离蓝傲文也没醒过来,她看着将自己裹在毛毯里,似乎很冷的蓝傲文,忽然觉得那样不可思议,她这两年来从没这么近地靠近过蓝傲文,就是姐姐也没有过这样特别的经历。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倾国倾城却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像是沉睡在繁星下,人畜无害,甚至秀色可餐的美少年……·    蓝傲文已经二十五岁了吧,无论如何不该用少年来形容的,但是宁茵就是忍不住要这么想,如果她压根不认识蓝傲文,只是在这个树林里偶遇这样一个有着蜜色卷发的美男子,她都会忍不住想要献花给他,送给他月桂的王冠,娇柔的水仙,热情的玫瑰……·    篝火的光映亮蓝傲文眼睫上一星晶莹的水光,宁茵宛如六神出窍般伸出手去,直至指尖碰到长长的睫毛。
    那种轻如羽毛,却还带着夏日海滩沙粒温度的触感令宁茵心中奇妙地一悸,蓝傲文的眼睛却倏地就张开了··    女孩对上那双在火光下莹然生辉的金色眸子,措手不及,呆若木鸡。
    她紧张地看着蓝傲文坐起来,语气冷淡地问她:“干什么”·    “对……对不起首领……”宁茵结结巴巴道,“我看你一个人睡在这边……就……”“就”了半天就不出来,也无法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女孩的眼睛紧张不安地在蓝傲文身上飘忽着。
    蓝傲文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灰色毛毯,眸子里尖锐的金色这才缓和:“……谢谢·”·    宁茵稍微松了口气,首领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呢,但她还是不去揭穿好了。
    蓝傲文望了一眼在夜风中飘摇不定的篝火,吸了吸鼻子,又瞥了眼宁茵身边的柴火,吩咐女孩:“加点柴·”·    宁茵立刻点点头就去拿柴火,干燥粗糙的木条捏在手里,却怎么都掰不断。
    蓝傲文看了她一会儿,一脸嫌弃地接过木条,轻轻掰断了扔进火里,火星噼噼啪啪迸发跳跃,蓝傲文望了火焰半晌,问:“睡不着吗”·    宁茵迟钝了一拍才意识到蓝傲文是在问自己,唔了一声点点头。
    “那唱个歌来听吧·”蓝傲文说··    这个提议搞得宁茵措手不及:“……我没姐姐唱得好,我唱歌五音不全的……”·    蓝傲文从篝火的方向收回视线,皱眉睨着身边赧然地低垂着头的短发女孩:“女孩子不是都很会唱歌吗”·    宁茵没想到蓝傲文问得这么理直气壮,倒像是她在推脱了,连忙摆手:“我真不会唱,不是每个女孩都会唱歌的……”说着偷偷瞄了一眼黑着个脸的蓝傲文,心说他怎么会觉得是女孩子就该会唱歌的呢……·    蓝傲文闭了嘴,兀自裹了裹毛毯,闷声道:“那我当时干嘛要收留你……”·    宁茵觉得很抱歉。
    蓝傲文仰头望着夜空,良久,喃喃道:“不知道你姐姐怎么样了·”·    宁茵也跟着抬头望去,虽然姐姐背叛了首领,但是蓝傲文的语调里却罕见的没有一丝怨恨,更像在怀念一位老友,以致这一刻她竟觉得身边的蓝傲文难以置信的安静温柔,自己好像可以一直这样陪着他看星星,直到天明。
    .·    宁菲猛地睁开眼,冷汗顷刻间布满她的身体··    房间里一片漆黑,梦中女孩绝望的哭喊声却萦绕在耳边久久不去。
    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从噩梦中缓过来,才察觉不对劲,唰地从床铺上坐起,警惕地朝黑暗中看去··    月色照着斜倚在窗前的人影,长长的修身风衣在月光下反射着宛如黑色兽皮般危险的光泽。
    “楼战大人……”宁菲惊得头皮发麻,她不知道楼战为什么会在她的房间里,更不知道对方已经待了有多久··    楼战从窗边起身,走到女孩的床前,居高临下道:“你睡觉的时候从不脱衣服吗”·    如果这句问话出自别人口中,想必定是带着挑逗的意味,但楼战的口吻中只有毛骨悚然的凉意,他英俊的脸逆着月光,苍白得不似人类,宁菲简直错觉下一秒那身优雅的黑色风衣后就会赫然张开吸血鬼的黑色肉翅。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你连睡觉的时候都很自律,”楼战慢声道,“做噩梦也不会翻身·”·    宁菲不知该说什么,楼战的话里带着强烈的试探,这个男人果然疑心病极重。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楼战大人,已经破译出来了·”·    楼战扫了一眼宁菲:“反正你也睡不着了,一起去看看吧。”
    .·    宁菲跟随楼战去了楼战的房间,楼战的精锐车队此刻下榻在一座山间旅馆里,楼战的房间总是少不了熊熊燃烧的壁炉,白狼趴在暖和的壁炉前,只在楼战进来时抬起头瞅了他们一眼,房间里已有三人在等待,都是楼战得力的手下和亲信。
    他们现在在距离锡安一百多公里外的地方,再往北就会进入新城,穿过新城将抵达霜湖··    “我们用密钥破解了加密的无线电电文,”一名通讯员向楼战说明了情况,“蓝傲文的车队已经占领了洋馆,他们需要大量物资和药品,已用无线电通知熊牙基地在这三天内运来。”
·    楼战点点头,道:“看来密钥没有问题·”·    宁菲站在门边,神情惊愕,他惊愕的不是楼战直到现在都没信任过她,而是楼战听闻自己的车队被蓝傲文杀掠一空竟然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表情·    不对……她蹙眉打量长桌边一面低头查看地图一面听手下人汇报的楼战,心中掠过一个更骇人的念头——难不成楼战根本就是故意放出苏泽在洋馆的消息,等着蓝傲文去锡安,只为了测试自己拿到的密钥是不是真的·    也就是说蓝傲文从离开庚林起,一路的所有加密通讯就一直受到楼战的监控,可是蓝傲文又不会怀疑,因为楼战拿了一整只车队作为诱饵但凡蓝傲文的行动与密钥破译出来的信息相悖,那么就证实密钥是假的。
    宁菲心思辗转,看着楼战,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得可怕,还好她交给楼战的是真正的密钥,否则恐怕连她自己都性命不保··    .·    黎明时分,洋馆上空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名男子早早地钻出帐篷,裹好御寒的斗篷,朝一辆货车走去,他的步伐很轻很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一辆特别的小货车,总是停在车队的老位置,货车上并没有装载物资,但这辆车子长久以来却都是蓝傲文车队的必备成员·至少从前一直是·货车后车厢上码着装信鸽的笼子,而他的任务,就是每天早起喂养和训练这群鸽子。
    在车队使用无线电密码通讯以前,这些灰灰白白的鸽子都是用来传信的,不过自从车队开始用无线电加密传输与基地进行联系后,这些鸽子就没多大用途了,差不多都变成了肉鸽,但是其中有两只他一直小心保留了下来,避免它们被杀来吃了,因为……·    男子一面在冷风中摩挲着手臂,一面绕过货车车头,走到车尾时却赫然愣住了。
    他先是看见抱臂站在货车后,好似一直在恭候他的LEON,而后看见了另一个人,不禁脸色苍白··    “……首,首领”·    蓝傲文背对着他站在货车后,身上还披着那条宽大的浅灰色毛毯,货车车厢的布被掀开了,鸽子们在笼子里躁动地扑扇着翅膀,一只白色鸽子正在蓝傲文手中不安地转动着脑袋。
    “我不记得宁菲在的时候,我们有养这只鸽子·”蓝傲文垂首道,手指温柔地抚摸过鸽子的背脊··    男子盯着蓝傲文修长优美的手指,只觉得背心又冷又麻。
    LEON扫了一眼那只信鸽:“这鸽子我也没印象·”·    蓝傲文捧起鸽子,低头嗅了嗅鸽子的羽毛,嫌恶地皱起眉:“我不喜欢它身上的味道,这不像我的鸽子,我觉得更像楼战的,”说着双眸一抬,“你觉得呢,阿赖”·    男子被那阴冷如蛇蝎的一眼瞧得惊恐万状,掉头就想跑,却哪里还跑得掉。
    他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按倒在地,蒙面狙击手上前搜身,最后从腰侧搜出一张纸条,交给LEON··    LEON展开纸条,纸条上的内容是用莫斯密码写成的,他慢慢扫过去,大意为:蓝傲文三天后动身前往霜湖种子银行,兵分两路声东击西,各路共计一百人,配重武装,分别经707号国道和26号国道。
    这些是昨晚蓝傲文定下的决定,全车队的人皆知,但是消息并没有通过无线电传给熊牙和淮港的基地··    蓝傲文抱着鸽子走到地上的阿赖面前,蹲下道:“你真以为我会这么做吗”·    阿赖这才惊愕万分地抬起头。
俊美的蜜发青年冷笑着站起来,在他的注视下,将那张纸条亲手绑在信鸽的腿上··    白色的鸽子在蓝傲文手中振翅而飞··    信鸽不会直接飞向楼战,而是会定向飞向楼战在大陆上最大的基地谷神基地,基地可以选择派人通知楼战,或者自己采取行动。
    不过蓝傲文料想基地不可能会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即是说未来三天后,谷神基地将派出大队人马在707和26国道埋伏集结,届时楼战在谷神基地的兵力势必被削弱,而蓝傲文自淮港和熊牙集结来的力量将强攻下谷神基地,活口一个不留。
    阿赖仰头看着正目送信鸽远去的蓝傲文,蜜色卷发的美人面朝曙光,从太阳的方向吹来的金色的风拂动他身上浅灰色的毯子,这仿佛是在放飞和平鸽一般充满诗意的画面,却看得他内心毛骨悚然。
他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的行动露了马脚,还是早在他放走宁菲的那一刻,蓝傲文就已经察觉了·    信鸽飞到了目力不可及的地方,他看着蓝傲文转过身来,从他身前走过时浅灰色的毯子带起一阵凉风,伴着低沉的三个字:“解决他。”
    子弹在那一刻没入他的后脑··53第五十三章·    傍晚时分,孟安儒掀开帘子钻进帐篷:“打听到了,蓝傲文准备带少数人抄近路从灯族人的领地去霜湖种子银行。”
    帐篷里,蓝尚武,苏泽,图南三人都不由怔住·这条路线既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图南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身边的蓝尚武和苏泽:“灯族人就是那个食人族的灯族”·    灯族人食人的传统早在末世之前外界就素有耳闻,虽然政府有勒令禁止这项习俗,但是据说灯族人依然私下保持着这项“传统”,现在正值乱世,两年前关于迁徙车队途径灯族人领地而人间蒸发的传闻就传得沸沸扬扬,据说连楼战的某只车队也未能幸免,这之后几乎没有车队敢从灯族人的地盘经过。
灯族人算是当地的原住居民,祖祖辈辈依靠狩猎和原始的农耕生活,他们保守排外,地盘观念极强,又是天生的战斗好手,如果有车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闯入他们的地盘,灯族人当然不介意拿他们当盘中餐。
    不过蓝傲文只带少数人马就敢从灯族人的领地上通过,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连楼战都不敢走那条近路,蓝傲文胆子也太肥了,也不怕人家把他洗得白白净净烧来吃了啊……”孟安儒大喇喇在帐篷口坐下,掀开帘子瞄了一眼正从拖车上下来的蓝傲文,心说换了是我还真舍不得吃,做成标本得了。
    蓝尚武思忖道:“蓝傲文对抗体志在必得,在这边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他只有走近道才有可能赶上楼战·”·    孟安儒从蓝尚武的话中听出不好的苗头:“……你不会真要跟他一起去吧”·    蓝尚武点点头:“我会跟他一起去,抗体不能落在他和楼战手里。”
    苏泽也起身道:“我和你一起·”·    孟安儒转向图南,浅发少年斩钉截铁道:“我也去·”·    一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没表态了,马尾青年踯躅半晌,最终歉意地别开了视线:“……你们就别指望我了,我的理想和你们不一样,我压根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对我来说,能活命就好了,能舒舒服服地活着就是最幸福的事了,”他的口气低落下去,“就算你要说我没志气,得过且过,我也认了……”·    以为蓝尚武真的会这样数落他,却没想到蓝尚武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而后将一把钥匙交到他手里:“没事,我知道你只想舒舒服服地活着。”
    蓝尚武口吻中带着了然的、淡淡的笑意,孟安儒诧异地抬起头,一瞬间蓝尚武脸上柔和的表情,让他错觉蓝尚武仿佛是真心希望他能舒舒服服地活着似的。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手铐钥匙,心头忽然就这么轻松下来,轻松得空荡荡的··    .·    夜晚,阿学浑浑噩噩躺在冰冷的帐篷里,帐篷外,整个营地都忙碌了起来,似乎在为什么做着准备,他蜷着身子想要躲避这些嘈杂的声响,忽然感到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
    光亮让少年更加烦躁地紧闭上眼,对总是锲而不舍地每天给他送饭送水的图南恶声恶气道:“我说了我不吃,不要再管我了”·    “你真的准备这样不吃不喝下去吗”·    那声音熟悉而冷淡,却不是图南的,阿学倏地睁开眼,惊讶地认出声音的主人竟然是雷哲。
    雷哲在他身后坐下:“想这样不吃不喝一直到死吗”·    阿学痛苦地蜷缩在角落:“不然要怎么办……我不像你……还可以为了报仇活着……”·    他是弱者,彻头彻尾的弱者,一点力量都没有,即便恨楼战恨进骨子里,又能如何呢他害了爱琳,又没能守护好秘密,哪怕这两件事之中有一件是他做到了的,他也不会如此痛不欲生。
就因为他是弱者·假设是雷哲和他一样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至少……雷哲那么强,他还有力量去弥补自己的错误,去阻止楼战,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雷哲轻声道··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阿学恍惚地眨了下眼,雷哲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重伤的后遗症显然还在折磨着他··    “我以前也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什么叫悔不当初,什么叫痛不欲生,”雷哲继续道,他的声音朝着帐篷外的方向,“我活得随心所欲,因为我有一帮过命的兄弟,我还有刃……他们包容我的任性,帮我实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天底下大概只有他们把我那浪漫的个人英雄主义当一回事……”·    眼前浮现麦子,怪物,鱼雷,阿秒……那些鲜活的面孔,他们在大陆上纵情驰骋,因为耍弄了对手一起大笑,因为死里逃生一起大哭,他们从强盗团伙的手中抢夺物资,又将他们分给一路上遇见的落难的人们……·    有一次他们从一伙强盗车队手中抢来一辆帅气拉风的黄色悍马,他跳到驾驶座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通体都是舒畅的情绪:“为什么人们在末世里都活得这么辛苦”又坐起来拍拍挡风玻璃,一脸得意地问,“我是不是活得最快活的一个”·    刃坐在引擎盖上,低头擦着月山贞利的铭文刀,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雷哲回忆至此,神情怅然若失,那时刃没有说话,他只是觉得刃单纯是懒得理他,但是很久以后他终于意识到,刃的沉默背后错综复杂的含义··    他确实是活得最快活的一个,甚至比楼战,比蓝傲文都快活。
在这个艰难的末世,荒废的大陆,明明每个人都活得举步维艰,为何只有他一个人,简直像开着金手指在玩生化危机丧尸围城的游戏·    “不是像开金手指,是真的开着金手指。”
雷哲低声道··    那个金手指就是刃··    在认识刃以前,他们也过着每天朝不保夕,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也在与丧尸周旋时狼狈不堪,也差点被强盗团伙洗劫,也濒临过弹尽粮绝,甚至被压成夹心饼干的局面……在刃加入狂军团后,他们就此走上一条康庄大道,以至于他可以“厚颜无耻”地说出那句“活得最快活”。
    刃那时无声的微笑,到底是在笑他的愚蠢,还是笑自己的无奈··    “人总是作死着作死着,慢慢就意识不到自己在作死了,谁叫他每次作死都没能真的死掉呢……”雷哲慢慢说着,自嘲地苦笑一声。
    若是换在和刃结识以前,他们是万万不敢去招惹楼战的,哪怕只是楼战手下的某只车队,也是他们惹不起的,楼战和骷髅军团不同,和魔王楼战比起来,骷髅军团不过是一群哥布林。
    但是后来阿秒和麦子就这么干了··    也并非故意要去招惹魔王,他们只是想去偷疫苗,因为接下来他们要穿过曾经爆发过丧尸潮的城市,没有疫苗全程将会凶多吉少。
    偷疫苗的点子别说刃不会答应,就是被他这个队长知道了他也必定不会答应,于是阿秒和麦子便自己打定主意要单干··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楼战本人就在那只看似规模不大却武装精良的精锐车队中。
    阿秒和麦子被俘虏时刃去前方探路还未归来,鱼雷和怪物当时劝他等刃回来以后再想办法,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我借口说害怕楼战会杀了阿秒和麦子,怕时间来不及,必须立刻去救人。”
雷哲一面回忆一面道,“所以我那时没等刃回来,就带了人去救阿秒和麦子·”·    阿学愣了愣,他没有明白为什么这算是一个借口。
    “时间来不及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我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楼战之所以抓了麦子和怪物却又不急着杀他们,因为他的目标是刃·”·    阿学怔然地睁大眼。
    “我怀疑楼战和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有接触过,因为偶尔也能听到这样的传言,虽然我没有向刃求证过,但我觉得这个传言是有几分可信的·楼战想在和蓝傲文的对弈中取得绝对的优势,他需要刃。”
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我不想刃去见楼战,所以才想自己去救回阿秒和麦子·”·    直到刃死掉,他都没有说出这个真正的原因,也没有机会再给他忏悔了。
但他带着车队的人偷袭楼战,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喜欢刃,却感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刃,那时他觉得刃就像月山贞利的刀,是亦正亦邪的,谁握在手里,他就为谁而战,他只是不带感情色彩的一把利刃。
    他想让刃知道,在他和楼战之间,选他是没错的,因为邪不胜正,而他是正义的小伙伴··    现在想来,这不正好说明了自己的愚蠢吗·    “楼战根本不是你逞逞匹夫之勇就能对付的,”雷哲的声音低沉下去,“到头来刃还是被逼着来见楼战了。”
    阿学听到这里,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问完这个问题他才觉得不妥,可是雷哲却似乎并没有介意:·    “是啊,我也奇怪为什么楼战当着我的面杀了刃,却没有立刻杀我。”
    刃在最后一刻说的那个“不”字,他这么多年一直挂在心上,每每回忆起来都痛彻心扉,这大概是连刃自己都没有料到的结局,那个不字背后是怎样的千言万语,他已经无从得知。
    楼战没有立刻杀了他,而是将他关了起来,当天晚上他就逃走了,他不知道楼战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只知道楼战这一秒没有杀掉他,他必将十倍百倍地奉还。
    后来他只要见到楼战的车队,楼战的人马,就会大开杀戒,他像一台杀戮的机器,完全停不下来·他恨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巴不得有什么人能立刻杀掉他。
人一无畏,就可以变得勇猛非常,所以他能单枪匹马干掉楼战一只车队·他每天什么都不想,除了找水喝,吃草茎,啃树皮,就是像一只死了主人的猎犬般,四处嗅着楼战的味道,然而每一次楼战都不在,他似乎永远在他不可及的地方。
    在被苏泽救回前的那段日子,他仿佛在修罗道里轮回··    帐篷里安静下来,阿学安安静静地原地躺着,没有回头,他觉得这个时候他最好是不要回头。
他想雷哲不会愿意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    良久的沉静后,雷哲再次出声道:“阿学·”·    少年不自觉挺直了背。
    “你会觉得痛苦,会觉得不如死了好,是因为你以前的生活太安逸了,你一直生活在强者的羽翼下,现在终于有人打破你的安乐窝了·”雷哲说,“但这其实不算什么,在末世里,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阿学闭上眼,又想到自己被按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爱琳受着地狱般的凌迟,是这样吗这样的过程会不会太残忍了呢·    “就在几天前,我还想杀楼战想得要命,但是现在我想通了,”雷哲转过头来,看着背对着他躺在阴影里,纹丝不动的少年,“我不想再报仇,也不想再杀楼战了,那些复仇,以牙还牙的戏码,都是我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而那些会认真地把它们当一回事的人,已经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因为那些想法是不值得守护的。
所以我想成为真正的强者,或者即使不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强者,我也希望能让那个会庇护弱者,尊重生命的文明世界一点点地回来·”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仿佛一点点清亮了起来,“所以我会去寻找抗体,不会让抗体落在楼战手里。
我可以不杀他,但他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们都以为在这个末世里可以罔顾他人,为所欲为,我要证明那是错的,所以楼战必须受到惩罚,无关爱恨·”·    阿学不做声地听着,从雷哲口中道出的“无关爱恨”,既平静又安然,是真的无关爱恨了。
    “你可以不和我们一起去,我更希望你留下来·”雷哲道,“那个时候你和我们说吴明在珊瑚聚集地被所有人排斥,因为他说自己是会拿同伴做挡箭牌也要活下去的自私鬼,但其实我们现在都知道,他所谓的用同伴为自己做挡箭牌是什么意思,是曾默生教授自愿为他这么做的,而吴明一个人背负着同伴们的生命,背负着守护抗体的使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将这个使命又交给了你。
我觉得我们每个人一定都背负着什么,所以才会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否则我们早就和其它人一样变成丧尸了,那样岂不是更简单快乐吗”·    阿学感到身后的人窸窣一声起身的动静。
    “如果我们没能带回抗体,你一定要做点什么·”·    说完这句话,帐篷里又彻底安静下来,阿学犹豫着回过头,雷哲离开了,只余下帐篷的帘子轻轻拂动着,灯光从帘子脚下一下下漏进来,照亮他迷蒙的眼睛。
    .·    天还没亮的时候蓝傲文的精锐车队已经整装待发,苏泽站在帐篷外目视车队和人员集结,蓝傲文带走的人不多,大约二十几人,令他意外的是LEON竟然没有跟着离开,他留在了营地里,但夏亚将随车队出发。
    过了一会儿,白色拖车的门拉开,蓝傲文走下车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却不是反光面料而是哑光面料,衣服上没有银晃晃的拉链,显得相当地低调,气温骤降,蓝傲文只在脖子上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苏泽看着蒙面狙击手上前与他交谈,蓝傲文说话时口中的白色吐息在黑色围巾的衬托下异常明显。
    多奇妙啊,恶魔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也要呼吸,也会怕冷,也需要人爱……·    蓝傲文跟随蒙面狙击手上了车队第二辆车,那是一辆黑色大切诺基,低头拉安全带时蓝傲文朝窗外看过来一眼,苏泽觉得那一秒蓝傲文应该是看见他了,但是他很快就移开视线,冷冷地系上安全带,目不斜视地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蜜色的卷发挡住了他俊美却阴沉的侧脸。
·    领头的车辆闪了闪尾灯,车队有条不紊地鱼贯离开营地··    蓝尚武在这时走过来,表情有些棘手:“蓝傲文行动太快了,而我们没有车,这是个大问题,蓝傲文也不可能允许我们跟在他的车队后。”
    一旁的图南问:“可以等蓝傲文的车队离开后我们再偷一辆车偷偷跟上”·    “我觉得LEON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偷一辆车走。”
蓝尚武蹙眉道,“而且我们少的不只是车,还有武器和弹药·”·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三人目送车队最后一辆吉普车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一时都有些没辙,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叭叭叭的车喇叭声。
    还不待三人回头,一辆黑色SUV已刹到他们面前,戴着一顶花花绿绿套头帽的马尾青年降下车窗朝他们挥挥手:“哈罗,哥们,要搭顺风车么”·    蓝尚武上下打量这辆丰田SUV,又望了望不远处正带人在清点物资的LEON,不禁压低声道:“你这车哪儿来的”·    “大惊小怪,”孟安儒扶了扶套头帽,“我当年偷几千万的时候你瞧着我不也处变不惊吗,现在偷个车算什么”·    蓝尚武还是难以置信,偷车对孟安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当着LEON的面,这死也作得太大了。
    “哎呀好啦,这车是楼战的,”孟安儒见这三根木头都没什么幽默细胞,只得一脸无趣地道出实情,揉了揉在冷风中发红的鼻子,闷声闷气地道,“那天不是挺混乱的吗,我就趁机藏了辆车在林子里……”·    蓝尚武瞅着孟安儒说话时闪烁其词的眼神,这下明白了,这家伙当时就做好了抛弃队友自个儿演世纪大逃亡的全盘准备了,要不是钥匙还在他身上,孟安儒这会儿都不知道在哪儿逍遥自在了。
    “那你为什么没走”他问··    “大概是……跟国际刑警待在一起太久,我确实也有些不忍心这个世界落进坏人的魔爪了……”·    蓝尚武笑了笑没当一回事,他当然知道孟安儒昨晚思考了一夜的结果,过惯了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没自己杀过一只丧尸,逮过一只兔子,要是孟安儒一时兴起开着丰田车逃了,没过三天肯定也会失魂落魄地跑回来——这也是他昨晚思考后的结果。
    没等孟安儒表完忠心,蓝尚武就一径招呼苏泽和图南:“行了,都上车吧·”·    “可我们还缺食物和武器……”图南道。
    孟安儒回头:“我也顺了点吃的和武器,不过不多……本来都是想留给我自个儿用的……”·    图南这才放心地拉开后车门,车门一开就听见稀里哗啦一声,一大堆罐头从后座倾倒下来,一行三人看着堆满后座和后备箱的罐头食品和弹药盒,皆是目瞪口呆。
    “这还叫不多”图南揉着被金枪鱼罐头砸痛的脚背,“我们都没地方坐了好吗”·    .·    蓝傲文的车队在驶出树林后在公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黑色大切诺基降下车窗,蓝傲文神情淡漠地看向前方,在道路中央拦下车队的花边衬衫青年正朝他走来··    “去灯族人的地盘,你可以带上我。”
雷哲站在蓝傲文的车窗外,开门见山地道··    蓝傲文淡淡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楼战由我来杀·”·    雷哲却出乎他意料地笑了,爽快地点头:“好。”
    蓝傲文道:“你上后面那辆车·”·    雷哲遗憾地看了一眼升起的车窗后蓝傲文神色阴暗的脸,这个人是去报仇的,他心道,看见现在的你,就像看见曾经的我。
    .·    在这一天,一股冷空气横扫过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新城,灰霾的天空中落下飘絮般的大雪·楼战的车队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暂时停在新城以北。
    楼战独自坐在烧着炭火的羊羔绒帐篷里,多年前的一天,他也是在这样一间帐篷里,在一个寒冷杀戮的冬夜,等来了那个如武士刀般沉默寡言的男子··    那时他们隔着炭火,坐在帐篷的两头,在谈判,但气氛却更像促膝长谈。
    “你可以杀我,但不能杀他·”穿着黑色长袖T恤的年轻男子盘膝坐在地上,平静地道··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杀你,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你和他的命都可以保留。”
楼战道,“如何考虑做我的刀吗”·    炭火对面的男子只是低低地摇头:“雷哲不会答应。”
他抬眸道,“我是他的刀·”·    这句话说得波澜不惊,却自带风骨,让人觉得说话者的脊梁都是用薄刃打造的,它轻盈却又坚定。
楼战静静地审视着炭火对面目光清澈的男子,他见识过许多人,许多刀,有的人如大刀阔斧,有的人如锐枪利刃,但眼前这个却是与众不同的——他是一柄有灵的刀。
良久,他沉声叹息道:“太可惜了·”·    “狂对你没有威胁,但你依然信不过我,”刃风轻云淡地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你我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你杀了我,放了狂。”
    “真的太可惜了·”楼战的神情愈加地惋惜,“可我不但要杀了你,也不会放过狂·”·    刃只是点点头,仿佛对对方的话早有预料:“这里是赤城,不在你和蓝傲文的势力范围内,但离你和他的势力都很近,所以此处是雷区,任何一方轻举妄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不敢带大型车队,因为如果蓝傲文的人得知你在这里,他们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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