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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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下)(3)
·    蓝傲文滚烫的分身进入身体时十分的不好受,但蓝傲文难得的并不急躁,像是要缓解他的不适一般低垂下头密密麻麻轻吻着他的身体,下身一点点小心挺进··    终于连根没入的那一刻,蓝傲文忽然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直起身来,苏泽看着蓝傲文仰起头,在巨大的满足感下发出动物般痛快的呻吟,伸长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他并没有立刻开始动作,仰着头紧闭双眼,好像在感受这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微微喘息着,身体随着喘息的加剧起伏战栗着,像朝圣的圣徒,赤身裸体沐浴在圣光下,好像可以为了信仰将自己的美献祭。
    他觉得自己被这样的蓝傲文征服了··    如果美果真是一种武器,蓝傲文的美仿佛已经可以毁灭太阳··    蓝傲文感受了许久,才缓缓低垂下头,一头半长的蜜色卷发丝丝缕缕地洒落,在白纱窗帘舞动的白光中,他的睫毛也是蜜色的,每次轻颤就像有阳光抖落。
·    两个人一上一下注视着彼此,恍若置身梦里,这场梦没有烦恼,没有末日,没有恨,只有爱··    苏泽感觉身体无法克制地悸动了一下,蓝傲文在他体内动了动,脸上挂着调皮的笑意,他只稍一扭动腰身,两个人结合之处就被牵动。
    “我要开始了·”蓝傲文俯下身来,声音低哑却温柔,他的耐性也只到这里了··    苏泽却在这时特别煞风景的打了个喷嚏。
    蓝傲文笑了笑,“呼啦”一声,雪白的床单被拉起,披盖在蓝傲文裸露的双肩上··    骑在上方的蓝傲文披上宽大的床单,窗外的凉风一下就被挡住了,苏泽只觉得恍惚之中蓝傲文好像长出了翅膀,那浑身披裹着羽毛般白光的姿态让他目眩神迷。
    下身的进出十分疯狂,一张床根本不够两个人施展,蓝傲文越往前挺进,苏泽的身体就越被推离床沿,某一秒头猝然向后一倒,没了依托,他头肩都悬在了床沿,只能双手用力抠住床沿。
    “松手,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蓝傲文断断续续地说,苏泽依旧本能地抓着床沿,小臂上冒起青筋,蓝傲文狡黠地一笑,“那我看你能抓多久”说罢双手握住身下人的腰,埋身狠狠发力。
    “蓝——”苏泽强迫自己及时收声,否则他可能会忍不住叫喊出来,只觉得身体被撞得都快要腾起,他的手指再也没法抓住狂烈震动的床沿。
    却并没有坠下去··    蓝傲文双手及时环在了他的腰上,沉醉迷离的笑容在震荡的光中美极了,他俯下身,张开嘴贴上他的嘴,在他嘴里一字一字地说:“你咬得我那么紧,是爱惨了我吧……”·    然后滑入舌头。
    苏泽双手抱在蓝傲文的脑后,情难自抑地扣紧五指,蓝傲文又软又暖的蜜色卷发紧握在手心,好像能把阳光抓在手里·他用力时不小心扯掉了蓝傲文几根头发,甚至能感觉它们无奈地垂落下来,像这个人破天荒地战败认输了,化成一团绕指柔,哭着亲吻着他的手背。
    他们同时做爱,同时亲吻,做爱的节奏快得人几欲失控,亲吻的节奏却柔和似水·苏泽看着在蓝傲文光滑的肩头呼呼动荡的白色床单,看着颤动的蜜色发丝后蓝傲文深情灵动的眼睛,感受着下半身炽热狂烈的撞击。
    像是在和魔鬼做爱的同时,又在和天使亲吻··64第六十四章·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苏泽躺在床上,胸口很重,蓝傲文把头枕在他胸口,双手环抱着他的腰,睡得很熟。
    现在几点了他们做了几次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因为蓝傲文基本就没出来过,到最后都无法数清在他体内射了多少次。
    蓝傲文的头动了动,抬头看他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去,两只手从他腰下扯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快累死了,你都不夸我吗”·    夸他苏泽想,难道他想我夸他一夜七次郎,续航力持久之类的他想了半天,最后说:“你像一只狗。”
    蓝傲文愣了一下,瞌睡全醒了,抬头皱眉睨着他:“你说什么”·    “我喜欢狗,”苏泽仰头看着五彩斑斓的明信片车顶,“小时候一直想养一只拉布拉多。”
只是拉布拉多挺贵,买不起,也养不起··    蓝傲文立刻改口:“我也喜欢拉布拉多·”他抬起身子,看着玻璃窗上自己一头乱发和光裸的肩背,“我是挺像拉布拉多的。”
    苏泽向下看了一眼撑在他身上的蓝傲文,其实一点都不像,拉布拉多很温顺,蓝傲文哪里谈得上温顺不过他还是淡淡地一笑:“嗯,毛发颜色也很像。”
    蓝傲文从窗户上收回视线,跪趴在他上方,很入戏地“汪”了一声··    那声学狗叫真是又可爱又情色,因为蓝傲文汪完就俯下身,舌头舔在他的乳头上,苏泽头皮一炸,刷地撑起来。
    蓝傲文抬起头,冲他狡黠地一笑,嗓音暧昧:“主人你真是害羞·”·    “别这样·”苏泽实在有些不喜欢两个男人间这么奇怪的戏码。
    “狗不都这么舔人的吗谁叫你光着身子呢~~”蓝傲文不但不离远,反而跪趴着逼近,两只眼睛滴溜溜在胸前转悠,“什么地方离我近,我就舔什么地方……”·    苏泽背贴着车壁,退无可退,在蓝傲文再度逼近时本能地抓住对方的肩膀,将人一掀反压在了身下。
    蓝傲文重重地跌进柔软的床褥中,蜜色的卷发呼啦扬起散开在枕头上,苏泽将人压制在下面,蓝傲文也难得没有反抗,反而乖顺地将手臂举过头,懒懒地放在枕头上,这个任君享用的动作完美地展示了那双手臂凝练漂亮的线条。
    “真有心机啊,也想在我身上尝点甜头”蓝傲文微微抬起脖子,又放松地倒回去,“我不介意的,要是想进来,随时欢迎。”
    苏泽怔住,反而骑虎难下了··    “还是你更喜欢背面”蓝傲文大方地笑着,撑起上半身转到后背,露出光滑的肩头和覆着薄薄肌肉的修长后背,隆起的蝴蝶骨带出两簇流线般的线条,令苏泽猛然想起地下废墟时看见蓝傲文脱掉伪装的长裙时的一幕,心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蓝傲文躺在枕头上微微扭过头,诱惑的眼神越过性感的肩膀瞄着他:“我给你十秒,你要是不上,我就要上了·”·    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看着那张曾令他心动的背好像已经负荷过重,什么都做不了了。
    蓝傲文不知疲倦地在他身上耕耘着,第二次他醒来时,已经天亮了·他张开眼,看见蓝傲文披着白色的被子,蜷着双腿坐在他身边,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手机·    蓝傲文见他醒来,低头冲他笑笑,示意手里的xperia:“我在起居室的沙发坐垫下找到的,里面有几个不错的小游戏。”
    苏泽听见那游戏声是植物大战僵尸,蓝傲文一边将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只牛肉罐头递给他,一边聚精会神地玩着游戏,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是加特林射手,射死你”·    苏泽吃着罐头呛咳了一声,抬起眼,裹着被单玩游戏的蓝傲文,这么简单而快乐。
他看着这样的蓝傲文,久久回不过神··    手机里有一首法语歌,他们都叫不出名字,却都被慵懒沙哑的女声,优美抒情的旋律吸引,蓝傲文爱上了这首歌,总在做爱时放它,为此他连游戏都不玩了。
    “因为我怕我太粗暴,我怕你不喜欢,如果听着这首歌,我会稍微耐下性子,你也会觉得和我做这样的事是一件美好的事·”·    有一天清晨,蓝傲文趴在他胸口,忽然低声这么说。
    太阳冉冉升起时,蓝傲文终于沉沉入睡,他看着头枕在他胸口的蓝傲文,默默对自己说,即使没有这首歌,我也会觉得这是一件美好的事··    .·    在河谷小镇停留的每一天都很平静惬意,镇上能找到不少食物,供他们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了,丧尸的数量也不多,他们时常去镇里转悠,有时他从小超市里搜罗了东西出来,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雨落过后一片宁静,他拎着东西站在马路中央,喊着蓝傲文的名字,声音在长街上飘扬,无人回答,但他知道蓝傲文就在这里,他一个人逃不出这片宁静的安乐乡,于是他就提着东西挨家挨户地寻找蓝傲文。
    他听到哗哗的水声,闻声走去,终于在一栋带草坪的白房子前找到蓝傲文,蓝傲文手里提着一根水管,正浇灌着草坪和花圃,他的身后一片梦幻般的彩虹。
    那样美好的画面,让他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的分子,缓缓地发着酵··    河谷小镇上有一间乐器行,有一次他从超市出来,看见蓝傲文就在街对面的乐器行里,靠在一扇白色推窗上,低着头,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一头蜜色卷发垂落下来。
那个美男怀抱吉他的镜头像画一样··    他提着食物穿过马路,走进乐器行:“你会弹吉他”··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会又怎样不会又怎样”蓝傲文抬起头来,一挑眉,“你会让我试骑乘式吗”·    “……说不定会。”
    蓝傲文兀自点点头,又低下头,苏泽看见他戴着戒指的手按在指板上,似模似样地分开五指按在品格间,右手正要拨弦,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他真会弹吉他吗结果蓝傲文那一拨虽然模样到位,却不成调子,最后抬头冲他调皮地一笑:“我不会~~”·    苏泽在心中笑笑:“我知道你不会。”
    蓝傲文放下木吉他起身,环顾乐器行:“我要是真会这里的一件乐器,你会让我试骑乘式吗”·    “口风琴不算。”
苏泽说··    蓝傲文露出遗憾的表情,走到门口,却没有出门,而是扶着门框回头道:“那我试试”·    苏泽刚想说这有什么好试的,蓝傲文已经走到一台立式钢琴前坐下,抬起琴盖,一阵金色的灰尘扬起,蓝傲文没有去管四周飞舞的尘埃,顺势就落下了双手。
    苏泽又一次松了口气,琴音叮叮咚咚完全不成调··    “蓝……”他想说蓝傲文我们回去吧,话音却戛然而止——蓝傲文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丝狡猾的笑,突然之间那些跳跃的音符从不成调的乱奏,慢慢地变得清澈、干净,最后仿如魔术般,变成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虽然他叫不出名字。
    甜美的旋律好似缓缓落下的夜色,窗外明明是清晨,却在旋律到来的那一刻,仿佛群星降临了··    一曲完毕,他不无惊讶地看着蓝傲文:“……你没跟我说过你会弹钢琴。”
    蓝傲文双手放回大腿上,转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皱着眉:“所以这算是我在算计你咯”·    苏泽语塞了半晌,最后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蓝傲文看向琴键,右手按下一串灵动的音阶:“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你还会弹别的吗”他不禁好奇··    “我会弹的很多,”蓝傲文傲慢地交叠起腿,双手交握揽着膝头,“我可以给你列个曲目单,你付费,我就弹~~”·    不管蓝傲文是不是说着好玩的,那一刻他真的很希望两人能一直这样,希望蓝傲文能有弹不完的钢琴曲,弹完了所有会的,就开始学弹新的,反正这里还有厚厚一叠曲谱,从莫扎特到肖邦到李斯特,够他们弹一辈子了。
    在河谷小镇里,时间好像凝固了,他甚至希望能永远这么凝固下去·从他们在山谷下劫后余生直到今天,已经过去整整十二天,他和蓝傲文谁也没有提起过今后要做什么,未来要去哪里。
    第二天早上,河谷小镇下起了雨,苏泽推开车门,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滋润着翠绿的山丘,脚下的小镇笼罩在朦胧的烟雨中,远处的大河波光闪耀,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清爽的空气,打算等蓝傲文起来后正式地对他说:“就我们两个人,留下来吧。”
    蓝傲文昨天又卖力了一夜,趁蓝傲文还在睡,他先去了小镇,打算找点吃的,再找一把大点的伞方便生火·小镇上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附近的便利店和小餐馆他们都已经探完,这次必须去得远一点的地方。
    穿行到另一个街区时他忽然停在街道中央,鞋底感受到微妙黏软的凸起,低下头挪开脚,不由惊讶地定睛··    沥青马路上竟然有新鲜的车辙,他蹲下来查看,车辙上还有湿润的泥印,方才他便是踩在了一团湿泥上。
现在还下着雨,这车辙看着却很新鲜··    他起身一面四下观察,一面拔出插在腰后的格洛克··    竖起耳朵,雨声后果然听见了车辆行驶的声音,正朝他的方向靠近,他躲进一间咖啡屋里,侧身避在门后,握枪注意着外面,在末世,任何不速之客都可能比丧尸更危险,更何况现在只有他和蓝傲文两个人。
    街道那头出现了一辆黑色suv,隔着朦胧的雨帘看不太清车上有多少人,苏泽认出那是一辆黑色的rangerover,他等着车子径直驶过去,却没想到那辆rangerover停在了路边。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苏泽撩起百叶窗朝外瞄了一眼,发现一名染着一头黄毛的少年正提着裤子在路边小解,然后车门又开了,一名男子下车打量着四周,苏泽不禁睁大眼,背上背着长长的复合弓,那竟然是肖陌·    咖啡屋的门拉开时,一车的人显然都吓了一跳,黄毛少年吓得缩到肖陌身后,肖陌举着弓箭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后难以置信地放下来:“……苏泽”·    车厢里的蓝尚武和孟安儒闻言也惊诧地探出头来,肖陌冲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搂住。
    苏泽手上还拿着枪,对这过于热情的拥抱有些不适应,别扭地用枪托拥着好兄弟的背··    肖陌抱着他没有说话,他能想象对方的心情,以为从此天人两隔的好兄弟忽然又好端端的站在面前了,他和肖陌是可以换命的兄弟:“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肖陌依旧激动地抱着他:“我是来找你的。”
    苏泽恍惚了一下,觉得眼前的肖陌有些陌生,竟然和蓝傲文有了重叠·这时蓝尚武和孟安儒也下了车,孟安儒惊得上下打量他:“天哪你居然没死成”·    苏泽还来不及回应大家的疑问,忽然听见余伯颤抖的声音:“……少……少爷”·    他一个激灵抬起头,蓝傲文站在马路对面,在漫天雨水中冷冷地看着他。
65第六十五章·    肖陌和孟安儒兵杀出小镇,这之后与蓝尚武和余伯汇合,他们想办法抓到一名骷髅军团的人,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他和蓝傲文跌下山崖的事,这之后就一直在山崖附近搜寻他们的下落。
    “还好我们没有放弃·”一行人暂聚在河谷小镇的一间咖啡屋里,肖陌如释重负地道··    蓝傲文独自一人坐在咖啡厅晦暗的角落,抱着双臂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在睡觉,但苏泽注意到他跷着的二郎腿一直在晃动,知道他其实在听。
    “有什么打算”苏泽问肖陌··    “还是老计划·”肖陌回答··    老计划是指他们之前的计划,去北方的幸存者基地,似乎所有人都相信有这样一座基地存在,由军方的武装力量保护,所有幸存者都能得到庇护,人类最后的方舟什么的,虽然他们这么一路折腾来,连政府、军队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苏泽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突然觉得这些对他来说竟然变得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了··    “这座小镇也不可能长期平静下去·”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肖陌说道。
    他闭了闭眼,肖陌说得没错··    大家分头在小镇里收集物资,准备启程,苏泽注意到那个黄头发的小个子少年一路都在偷瞄蓝傲文,在五金店找刀具和绳子时,还很殷勤地上前帮蓝傲文搬东西。
    黄发少年外号叫蛋挞,他热情地搬起蓝傲文面前的一箱修理工具,一起身却见蓝傲文忽然抬起手臂,蛋挞有点忌惮似地往后缩了缩,不过蓝傲文只是抬起手臂搭在货架上,左手修长的五指懒洋洋地垂落在少年眼旁,这个动作让蛋挞一下发现了那枚铂金指环,意外地眨了下眼:·    “你结婚了”·    此话一出,立即吸引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孟安儒的注意,他扒拉开货架上东西,冲对面的蓝傲文道:“才几天不见你婚都结了我记得本国男人和男人不能结婚的啊”·    蓝傲文满意地放下手臂,挑眉对货架那头的孟安儒道:“和你有关系吗”·    孟安儒耸肩:“当然和我没关系,我没那个福分娶到你这么貌美如花,贤惠又带把的媳妇,”说着嫌弃地扫了一眼五金店外正往后备箱放东西的蓝尚武,“我这种命就配娶国际刑警,想休都休不掉。”
    .·    四天后,他们一路往北,度过了渡河大桥,在桥头堡救下了两名被丧尸围困的男子,其中一个是国际友人,叫约翰,另一个是约翰的同伴,叫贝吉。
两人的车抛锚了,偏偏又舍不得弃车而逃,干掉丧尸后苏泽和肖陌帮着一起修好了国际友人的奔驰四驱,约翰和贝吉也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队伍··    度过渡河大桥后不久就抵达了赤城的卫星城,他们显然低估了卫星城的危险程度,刚进卫星城就遭遇了一波丧尸潮,他们在突围时耗光了弹药,最后一只疫苗也用给了受伤的贝吉。
    此时一行人停在城郊一座教堂里··    苏泽看了看门外,教堂外有一座单独的钟楼,肖陌在上面观察四周的状况,再过半个小时由他上去换班。
    蓝尚武和孟安儒前去寻找物资和弹药了,教堂里只有国际友人约翰,贝吉,蛋挞,还有一个人站在受难耶稣的十字架前的蓝傲文,显得有些空旷,连脚步都有回音。
    蓝傲文穿着一件经典的翻领机车夹克,白t恤和牛仔裤,也可能他站得太过随意,配上如此的造型,在教堂神圣肃穆的气氛下显得有些桀骜不驯,但蓝傲文其实并不是在看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而是看着教堂地面的螺旋形迷宫。
这是一个仿沙特尔大教堂的经典设计,据说走到迷宫中心的花朵的人将获得新生··    不过蓝傲文看完迷宫便兴致索然了,他笔直地踏过迷宫线,抬头望向前方高大的拼接彩绘玻璃窗。
    “这些画是什么意思”·    在空旷的大教堂里,蓝傲文低沉的声线在层层拱顶和廊柱间回旋,有种分外华丽的感觉。
    “应该是绘制的宗教故事吧,”苏泽上前,看着其中一格彩绘玻璃,“这个是在说加百列向玛利亚传达她即将怀圣子的福音·”·    “有加百列,那有路西法吗”蓝傲文问。
    “路西法是堕天使,大概不会出现在教堂的壁画里吧·”苏泽回答··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是吗”蓝傲文耸肩,“我就想看看魔王长什么样子,究竟能有多丑。”
    苏泽心说路西法当然不可能相貌丑陋,在耶稣之前他曾被称为天国的副君,他是耶和华创造的第一位天使,是包括米迦勒加百列在内所有天使长的范本。
他堕天的理由显得十分幼稚,只是不愿意向神之子弥赛亚下跪臣服··    苏泽看向身边的蓝傲文,教堂的设计自带肃穆和神圣感,即便是不信教的人,走进教堂中,看到受难基督的雕像,看到他为世人承受罪过,他悲天悯人的眼神,也会心生信仰和谦卑。
蓝傲文对受难的基督像仿佛没有一丝感想,朝圣们曾经用膝盖跪着一步步走过的迷宫,他直接践踏了过去·苏泽在心中感慨着想,路西法在被要求向神子下跪时,不屑的态度也不过如此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理解了,天界的第一位天使,如此美丽骄傲的存在,怎么可能向造物主之外的任何人跪下他高贵的身躯,甚至连造物主,也只能创造他,不能主宰他··    如果上帝对路西法妥协,告诉他你可以不必下跪,路西法还会回去主的身边吗不会的。
从他拒绝下跪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为自己的骄傲背负上了不可饶恕的罪,从那一刻起,他已是恶的化身·他的反叛,他的罪恶,全部源于那一刻的骄傲,但那份骄傲又何罪之有,那不也是主的骄傲吗·    在圣经的传说里,路西法始终是最特别的,亚当和夏娃因为违逆了上帝被放逐,该隐因为杀了亚伯被上帝刻上不死的烙印,他们都是主的创造,即便本身犯下再沉重的罪,在主的面前唯有匍匐,对主的责罚唯有承受。
只有路西法,他也是主的创造,却始终掌握着自己的命运·上帝没有办法真正地惩罚他,因为对路西法而言,即便坠下地狱,也无法折损他的骄傲·无数天使追随他到地狱,恶魔们也在他脚下臣服,多讽刺,不信仰上帝的,却心甘情愿地跪拜在路西法脚下。
难怪弥尔顿在写失乐园时,分明是想要赞美耶稣,却在下笔时不由自主被撒旦吸引·因为任何人想象着那位美丽的堕天使坐在地狱山高高的王座上,整座地狱,无数丑陋狰狞的恶魔们在他脚下山呼沸腾,都会发自内心地震撼——他曾是最美的天国副君,如今是最美的地狱之王。
    苏泽心想,多少次他被蓝傲文的残忍无情打击,但又有多少次,他被蓝傲文的骄傲果敢,桀骜不驯,无所畏惧吸引,他希望能将蓝傲文始终捆绑在光明的一边,但心中却隐隐觉察到,终有一天,这个人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最深的黑暗中称王。
    “你在想什么”蓝傲文见他出神,问道··    “没什么·”苏泽低头看着蓝傲文手上的戒指,“这个戒指,你要好好戴着。”
    蓝傲文低头转了转手指上的指环,唇角骄傲地一勾:“当然·”他这才正眼看向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既然在教堂,要不然你再帮我戴一次”·    苏泽看着蓝傲文玩笑般的脸和递到他面前的左手:“……不用了。”
他说,“我不信教·”·    反正你也不信他·路西法也得不到上帝的祝福··    教堂的门在两人身后推开,苏泽闻声回头,提着复合弓的肖陌面色凝重:·    “楼战的车队来了。”
    .·    肖陌在钟楼上用望远镜发现楼战的人马已抵达附近,在一个小时内随时可能经过教堂,蓝尚武和孟安儒还没回来,但眼下的形势已经不由得他们再等下去。
    “我们必须先撤离·”肖陌沉声道··    约翰和贝吉听到楼战的名字半点也不敢犹豫,连忙点头,麻利地收拾起东西。
苏泽去帮余伯收拾东西,老人却忽然抬起头,紧张地道:“少爷”·    苏泽心下不妙,回头,见蓝傲文拿了长椅上的m16就朝教堂外走去。
    “蓝傲文”他起身喊住对方··    “我不走·”蓝傲文在光芒万丈的教堂大门前停了一下,留下这句话,背影转眼消失在门外。
    约翰和贝吉看向蓝傲文离开的方向,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两人不由得都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教堂里静了一会儿,直到约翰说:“说不定蓝尚武他们就快回来了。”
    肖陌只好妥协:“那就再等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如果蓝尚武他们还不回来,必须离开·”·    .·    苏泽在教堂的钟楼上找到蓝傲文,蓝傲文一个人异常沉默地抱枪靠着钟楼的柱子,他正准备上去,就见有人率先爬上了钟楼,是蛋挞。
    小个子少年在蓝傲文身边殷勤地套着近乎,一会儿摊手,一会儿耸肩,表情很生动,蓝傲文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从远方收回视线,看见了钟楼下方的苏泽。
    “我觉得尚武哥他们肯定就快回来了,”蛋挞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毕竟是兄弟,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蓝傲文冷冷地侧过头,少年被那和美丽的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酷眼神刺得心中一跳,蓝傲文冷声道:“你是想让我对你说‘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还是‘滚’”·    少年不再自讨没趣。
待蛋挞离开后,苏泽上了钟楼,站在蓝傲文身边,观察着远处楼战的车队行进的方向:“半小时后我们必须走·”·    蓝傲文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望着远方的烟尘滚滚,苏泽见一时也说不动对方,便要转身下去,手却从身后被拉住。
    他回头,蓝傲文依旧沉默地望着远方,抓着他的手却不打算松开··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始终没有看见蓝尚武和孟安儒的黑色奔驰四驱,苏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蓝尚武和孟安儒说不定已经遇上楼战的人马了。
    教堂里一行人已经准备就绪,黑色切诺基停在教堂门口,肖陌拉开车门抬头望向钟楼这边·苏泽最后一次对蓝傲文道:“我们离开后会给蓝尚武孟安儒留下标记,如果他们还活着就会有机会找到我们。”
    蓝傲文不等他话说完就松开了手,平静地道:“带余伯离开,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苏泽才恍然意识到蓝傲文要留下来根本不是为了等蓝尚武,而是为了等楼战,这个念头让他心惊肉跳,斩钉截铁道:“我不管你和楼战有什么恩怨,现在我们必须走。”
    “不管我和楼战有什么恩怨,”蓝傲文转过头来,目光深沉,“我说过会追上你就会追上你·”·    那口吻像不可转圜的命令,眼神却像一份郑重的承诺,苏泽只能看着蓝傲文心意已决地回过头去的背影。
    “走吧,”蓝傲文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苏泽最终和肖陌一道离开了,即便他自己不走,他也要保证带走余伯,那是这个世界上蓝傲文所剩无几还牵挂的人。
    大切诺基离开教堂,苏泽望着一个人站在钟楼上的蓝傲文,蓝傲文并没有低头看他们,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远方的楼战那里·某一秒苏泽甚至怀疑,就算这一刻是永别,只要杀得了楼战,蓝傲文也只会在仇恨的快意被满足后,才会生出一点点后悔。
·    切诺基的后排,余伯一边咳嗽着一边锲而不舍地说:“你们没有必要带我这个拖油瓶走,请让我留下吧……”·    “我答应了他要带你离开,”苏泽收回视线,沉声道,“请别让我为难。”
66第六十六章·    肖陌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身边的苏泽,车子经过一栋医院大楼时,苏泽忽然说:“停车·”·    肖陌沉默地停下车,苏泽推开车门绕到车后,从后备箱中取出一挺m110,肖陌从后视镜中目视苏泽将瞄准镜,支架一一带上,装进背包挎上肩,然后他走到驾驶窗前,对他说:“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追上来。”
    肖陌没有多问,笑容有些勉强,却依然以最明白彼此的好兄弟的口吻道:“好,你自己小心·”·    肖陌一行离开后,苏泽独自一人来到医院的天台,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着远处。
教堂就在视野的中央,不过钟楼上已经看不见蓝傲文的身影,他耐心等了许久,正有些不安,蓝傲文从教堂大门走了出来,背上挎着黑色的长箱,上了停在教堂外的一辆摩托车。
    苏泽知道那箱子里是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    黑色重机绕过教堂,朝着楼战车队的方向笔直驶去·苏泽将视线放到更远处,他现在的位置离楼战车队目测有三公里的距离,教堂则相距两公里左右,他细致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建筑,最后起身,装好狙击枪离开天台。
    .·    蓝傲文在电视台大楼楼顶架好巴雷特,透过光学瞄准镜观察着停在一公里外海滨大道上的楼战的车队··    天台上干燥又安静,一只蜘蛛沿着衣袖爬上他的肩膀,在脖子上爬行着,最后又慢吞吞地从另一侧肩膀离去,蓝傲文始终一动不动地趴着,如潜伏的豹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战的车队里,下车修整的人不少,楼战却一直没有露面·天气并不是很热,蓝傲文的额头却沁出了一粒粒汗珠,瞄准镜在车队来往走动的人影间不停地转换目标,但是依然不见楼战的身影。
风吹着他的卷发,起先还在眼前乱晃,而后被细密的汗珠一丝丝黏在了额头上,这让他渐渐开始心浮气躁,手从扳机上离开,飞快而不耐烦地脱掉了黑色的机车夹克··    又是十多分钟一无所获的等待,蓝傲文随手抓了身边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冲着头顶倒下,一头卷发顷刻被淋湿,他将湿发抄到额头后,又重新俯卧下。
水让他平静下来,水滴沿着饱满的额头滑进眼眶,凝在蜜色的睫毛上,蓝傲文一眨不眨地盯着瞄准镜,嘴唇翕动,无声地自言自语着:不出来,就逼你出来··    .·    苏泽听见“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停下了脚步,他现在离电视台大楼还有直线五百米的距离,远处一道冲天火光蹿起,灰黑的浓烟托着一团火云猛然升至高空。
那个方向,他认得是楼战车队停驻的海滨大道··    黑衣的狙击手紧绷下颚,绕过街道上散布的丧尸,加快脚步狂奔而去···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    天台外,带队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他朝搭档比出手势,三,二,一,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明亮的光袭来,门后的人齐齐举枪,却发现天台边只有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和一挺巴雷特。
    带队的男人疑惑了片刻,小心踏出大门·天台上没什么障碍物,一览无遗,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片无害的空旷·他正有些纳闷,额头上忽然一凉,一滴水滴落在他眉心,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发现脚下并不属于自己的长长影子,惊骇地回头,只看见站在背后的高台上,逆着刺眼的太阳,一头卷发闪闪发亮的俊美青年,以及他手上的沙漠之鹰。
    门外的三人始料未及地目睹了他们的队长被沙漠之鹰轰出几丈远的残暴画面,纷纷隐蔽在门后,直到听见对手跳下时靴子的落地声·几个人用眼神交流,默契地端枪冲出,以连发扫射门外的区域,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天台上腾起一片烟雾,然而硝烟散去后,依然不见蓝傲文的身影,唯有一双短靴歪在一片金灿灿的黄铜弹壳中。
    尘埃落定,天台上一时变得无风无息,几人看着那双漆黑的猎装短靴,神经高度紧张着,对方好像是一只幽灵,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突然,一道影子从门外猝然闪出几人条件反射地又举枪射击,突击步枪在连续的连射下终于发出“咔哒咔哒”的空膛声,被射成蜂窝的机车夹克飘落在地,就在这时,蓝傲文从上方一跃而下,他在半空轻巧地翻转后落地,一刀掷向门外最近的人。
    男子眉心插着刀向后栽倒,第三人还来不及更换弹匣,眨眼间手中的m16已被豹子样冲上前的蓝傲文卸下,蓝傲文夺下武器,腰背一转,抬脚便将人踹下楼梯扶栏,这边人从楼梯扶栏跌下,那边另一人已被蓝傲文手中m16的枪口用力抵在墙上。
    这人脸上还落着蓝傲文方才旋身一踢时发梢甩下的水珠,那感觉如同掉落在心尖上的冷汗,他愣了一拍,才意识到枪里都没有子弹,而唯一的弹匣就在自己手里男人正欲反抗,握弹匣的手还没抬起,蓝傲文便手腕一翻,那只m16的枪管倏地扬起,凶狠地拍在男人侧脸上男人被拍懵,手里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弹匣松开来,被蓝傲文顺势接住插在自己的m16上,拉栓一枪了结了对手。
    三分钟后,小分队的四人已无一生还,只剩下对讲机在血泊中沙沙作响·蓝傲文坐在楼梯台阶上,弯腰系着短靴的鞋带,头发上的水珠一颗颗落在地板上,听见对讲机那边待命的第二小分队在联系第一小队无果后准备上楼。
    蓝傲文起身披上那件破了洞的机车夹克,捡了两只弹匣放进夹克的兜里,提枪下了楼··    在楼梯间与楼战的人马玩了一会儿躲猫猫,最终还是在十三楼的楼梯间遭遇了楼战的人马,子弹从下方呼啸而来,蓝傲文向后一闪避过密集的火力,贴墙冲出了安全楼道。
    进入tps大楼内部,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天井,楼战的人马紧追不舍,蓝傲文猫着身子绕到天井的另一侧,一路上子弹如影随形,他身后的天井玻璃不断哗啦啦崩碎,他闪身避在一根柱子后,从天井对面来的子弹很快将柱子两侧轰成了马蜂窝,钢筋混凝土的粉末炸开来。
    第二小队的人显然比第一小队聪明多了,四人中由两人轮流射击,保证火力压制不会断,另两人则分头从天井两边包抄过来··    对方没有留下一丝让人喘息的空间,蓝傲文决定孤注一掷,正要闪出柱子背后,天井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枪响。
    那枪声在密集的连射中显得异常的精准,就像纠缠的乱线被一条笔直如刀锋的直线截断,像不和谐音符中明亮的号角·那枪声一连响了四声,所有枪声都停下了。
    蓝傲文猛地朝头顶上方看去,隔了五层楼的天井上方,黑衣的狙击手收回枪口看着他··    .·    苏泽赶到楼下,却没看见蓝傲文的人影,身后忽然一股力道将他推在墙上,蓝傲文从背后反剪他的双臂,火热的吐息喷在他脖后:“狙击手,你胆子可真大,我让你走你居然敢不走”·    苏泽被蓝傲文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忽然一侧头:“小心丧尸——”·    蓝傲文回头,苏泽在这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蓝傲文。
    除了抱住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抱在一起,那是纯粹的男人的拥抱,他们凶狠地搂抱着彼此的肩,像是在比谁抱得更紧,抱得更痛,那拥抱中有情爱的汹涌,亦有本能的征服的欲望,可最后谁也没能征服谁,除了爱以外,一切的冲动都抛到了脑后。
    .·    两人奔下安全楼梯,楼梯间的一扇门突然被撞开,伴随着熟悉的丧尸的呻吟声,蓝傲文将苏泽拦在身后,一脚将门踹回去,丧尸的手臂被卡在门缝中,依然探出来疯狂地抓挠着,玻璃后攒动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这是一拨数量不少的丧尸。
    蓝傲文抬高腿抵在门上,问:“你还有子弹吗”·    “没了·”·    蓝傲文放下脚,苏泽同时便默契地用肩抵住门,蓝傲文摸出身后的冷钢刀一刀挥去,“嗖”的一声,几条青紫色的胳膊啪嗒掉在地上,如搁浅的鱼般抽搐跳动着。
    蓝傲文又将门一脚踢上,双扉门“咔嚓”一声落了锁,两人正要通过楼梯间,哪只丧尸们的推挤太过疯狂,那把老旧的门锁根本无法承受,在震动中松脱开来,往外一跳,随即一只丧尸破门而出,抬臂就朝蓝傲文扑来·    丧尸锋利的指甲从身后抓在蓝傲文手臂上,蓝傲文本能地回身抽回左手,手指上的戒指却被丧尸尖利的指甲刮下,“当啷”一声往楼下坠去,蓝傲文一刀插在丧尸头上,竟赫然以这只丧尸做肉盾,将一众疯狂的丧尸都推了回去。
    这边苏泽伸长手臂想要够到掉落的戒指,楼梯扶栏却在身下发出“吱呀”一响,苏泽收势不及,随着意外垮塌的楼梯扶手失足落下,蓝傲文拔出冷钢刀回头,奔至扶栏边,看到黑衣青年安然落地后将那枚戒指牢牢抓在了手里,刚松了口气,冲下方笑了笑,笑容却突然凝固。
    一只丧尸从苏泽后方扑来,一口咬在还没来得及起身的狙击手肩上·    苏泽回头,抓住丧尸咬在他肩上的头狠狠扯开,丧尸的獠牙没入很深,咬得死紧,那一扯等于也生生地扯掉了肩膀上的一块肉,他的身体被不甘心的丧尸带着向后一趔趄,手心的戒指脱手从窗口坠了下去,同时眼前白光一闪,那是蓝傲文从背后一刀削掉了丧尸的头。
    苏泽第一时间扭头查看伤口,伤口很深,根本不必抱任何的侥幸·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楼梯间上,一时都愣住了··    蓝傲文想靠过来,苏泽却冷静地后退:“我被感染了,车队没有疫苗,我现在很危……”·    “够了。”
蓝傲文皱眉打断他,不由分说上前扣住他的脖子··    苏泽怔住,蓝傲文偏着头,贴着他的嘴唇张开嘴,舌头撬开他来不及紧闭的牙齿,那个昂着下巴闭着眼的神情平静又美丽,霸道又深情。
苏泽不知所措,耳膜轰轰作响,仿佛听见了蓝傲文咽口水的声音,然后那只扣在他脑后的手才松开来,蓝傲文平静地道:·    “吃了你这么多口水我肯定也感染了,我们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再好好做一次爱,这之后我会在你变成丧尸前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他一副“这样不就好了吗”稀松平常的语气,只令苏泽的心情翻江倒海一般无法言喻··67第六十七章·    苏泽跟随蓝傲文离开电视台大楼,他们上了楼战的人马留在大楼外的一辆黑色suv。
    蓝傲文开着车子从围拢来的丧尸群中冲了出去,这条街上的丧尸数量很多,车里车外只有丧尸的身体不断被被撞飞时沉闷的响声··    某一刻苏泽仿佛听见蓝傲文说了一声:“跟我说话”·    他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虽然极力想保持清醒,却还是不支地倒在了车窗上,难耐的高热让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蓝傲文一面开车,一面焦急地频频转头来看他·在他失去意识前,蓝傲文似乎是把车子停下了,他迷迷糊糊地看见挡风玻璃后,路边似乎是一个医疗站。
    意识时断时续,仿佛上一秒蓝傲文还在喊他,下一秒身边已经没了蓝傲文的身影,就好像记忆被抠去了一段·医疗站里面不时传来丧尸的呻吟声,不知过了多久,蓝傲文一身是血地走出来,他表情焦灼,显然并没有找到疫苗。
    苏泽看见蓝傲文拉开车门上了车,想说你离我远点吧,也许你还没被感染,但他却好像在沸水里沉浮般,嗓子出不了声··    蓝傲文坐在驾驶座上,拧开一瓶医用酒精,笨拙地直接倒在了苏泽肩膀的伤口上,火辣的痛楚让苏泽模糊的意识又清明了几分,他费力地睁着眼睛,看着完全不知该如何为他治疗的蓝傲文,却无法责怪。
    蓝傲文的卷发乱糟糟的,眼神也是一片慌乱,一些污浊的血从他脸上落在苏泽的衬衫上,蓝傲文一只手倒着酒精,一只手抹去脸上的血,酒精倒去了快有半瓶了,苏泽连痛觉神经都麻木掉了,只听见蓝傲文六神无主地自言自语着:·    “这样会不会好点……”·    然后他用牙齿咬开纱布和绷带的无菌包装,一层一层包扎在他肩膀上。
蓝傲文把手里所有的绷带和纱布都用光了,到最后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上,就这么看着他··    苏泽看着蓝傲文的表情,那种形容不出的凝滞,就像是雪山要崩塌前的一刻,怎么能让他心疼成这样……·    蓝傲文俯身将他抱起来,头靠在他没有受伤的肩膀上:·    “刚刚在教堂,我应该把戒指戴在你手上的,像你这样的人,神会祝福你的。”
    那声音安静低沉,带着一点点悲伤,苏泽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识··    .·    身体还能感受到凉意,意识处在模糊的边缘,苏泽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和蓝傲文一起的那辆suv上,还是在冰冷的天坑底,直到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是涨潮了,他的身体更深地泡进了地下河的水里,刺骨的寒意让他回到了现实,而先前那些回忆,应该只是某种程度的回光返照罢。
    那次和蓝傲文离开电视大楼,在车上昏迷过去后,他就没再醒来,这之后的事,也只是借别人的口听说··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有一些事实是可以确定的,约翰口中那个奥比斯波防控中心确实存在,它在一座湖心小岛上,通向这座小岛只有两条途径——乘坐游艇渡轮,或者通过唯一一座连接湖岸和小岛的浮桥。
    但谁也没有想到,等他们抵达湖岸,等着他们的竟然是楼战的车队··    准确地说是楼战的车辆和一部分留守的车队成员,楼战带着一队人马乘坐两艘小艇去了湖心岛上的防控中心,很显然他们也是冲着疫苗来的。
之所以没有选择浮桥,是因为当时浮桥已完全被丧尸潮爆发后数量惊人的丧尸占满,轻易无法通过··    楼战到达防控中心后也遭遇了规模不小的丧尸群袭击,在突围丧尸的过程中两艘本来就状况不佳的小艇被炮火牵连,接连报废了。
于是他们现在面临一个问题——该如何带着疫苗离开湖心岛··    最后楼战通过无线电联系了防控中心外留守的队员,他决定要与蓝傲文“合作”。
    楼战会提供一只疫苗,作为交换,蓝傲文和肖陌一行负责为楼战开道,引开浮桥上的丧尸··    苏泽难以想象蓝傲文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答应楼战的,和仇人合作,还是这样如同卖命的合作方式,对心高气傲的蓝傲文来说无异于受着胯下之辱。
    但为了救他,蓝傲文别无办法··    合作的方式可谓九死一生,楼战的车队提供炸药,蓝傲文和肖陌一行负责将炸药安放在浮桥两侧的水域里,再将丧尸引到炸药的杀伤范围内。
    光是这样已经很危险,更何况他们当时没有船,所有的工作都必须由人在水中完成——安放炸药的人必须潜至水下,而负责掩护的人也只能穿着救生衣在水中掩护。
    且不说炸药和枪弹都有可能在水中哑火,潜水安放炸药无疑是最危险的一环,因为那是最靠近丧尸的地方,而安放炸药的人为了携带炸药,无法携带自卫的武器,他的性命全靠队友的掩护。
    最后他只知道负责潜水安放炸药的人是肖陌,而掩护肖陌的人是蓝傲文··    就算肖陌没有出意外,这个安排似乎也显得有些不妥,因为谁都看得出蓝傲文和肖陌不对盘,实在很难让人不怀疑蓝傲文会不会尽心尽力地保护肖陌,但又因为肖陌和蓝傲文是车队几人中水性最好的人,当时的情况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人料到肖陌最后会意外身亡,这让本来就不妥的,变得更加可疑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他们已经离防控中心很远了,他那时只有一个想法,等到楼战的人彻底离开赤城,他想回去找回肖陌的遗物。
    可是蓝傲文拒绝了:·    “他的尸体惨不忍睹,我希望你别去·”·    蓝傲文说这句话时十分的平静,从眼神到口吻,就像一个毫无偏见,十分讲理又体贴入微的人,然而那平静的表象下隐隐有一丝克制,只不过当时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打击中的他并没有察觉。
    他迫切地想知道肖陌是怎么死的,那个时候谁在他身边,他有没有留下一句话,他死得痛不痛苦……然而车队里的所有人,蛋挞,约翰,贝吉,每个人似乎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只能猜测肖陌的死正如蓝傲文所说,惨不忍睹··    直到有一次,他半夜醒来,隐约听见帐篷外守夜的贝吉在和谁说话··    “不管肖陌是怎么死的,不关我们的事最好少参合。”
    过了很久,传来少年犹豫又沉闷的声音:“我还是站在蓝傲文哥这边的……”·    “那不就行了·”贝吉似乎是拍拍少年的肩。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却惊悚得再无法入睡,脑子里好像被上了发条,这些强迫般的怀疑和恐惧不断在脑海里轮回·凌晨,他走出帐篷,负责看着他兼职守夜的蛋挞早在热烘烘的篝火边睡了过去,他一个人带上一只枪,裹紧大衣离开营地,他要去找蓝傲文,问清所有的事。
    他徒步行走了两公里,在路边一家废弃的便利店找到了独自一人正往车上装食物的蓝傲文,蓝傲文推上后车门,正要上车,想必是从后视镜上发现他,诧异地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你一路走过来的”·    蓝傲文那惊诧的表情反倒把他吓了一跳,他转头望了一眼便利店的玻璃窗,才发现自己唇色苍白,一张脸上全然没有血色,看上去比刚刚变异的丧尸好不到哪里去。
    “我想找你谈谈·”他沉声道··    蓝傲文的嘴唇下意识就闭紧了,他看得出蓝傲文不喜欢这个开场白,他全身都散发出强烈的排斥的讯息。
他太熟悉蓝傲文的微表情,他抿紧嘴唇,喉结拉紧,目光闪烁,是要求他不要出声··    “有什么回去再说·”果然下一秒蓝傲文就生硬地打断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他上车。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肖陌是怎么死的”·    四周忽然静得令人心慌·蓝傲文拉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最后他“砰”地一声推上车门,面朝车窗玻璃,冷哼了一声:“还是问出来了啊……”转头睨着他,“你在怀疑我什么。”
    “你能对我说实话吗”他说,“肖陌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对你说实话你就会信我吗”·    “为什么不信”·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是我让肖陌去安放炸药,怀疑是我故意要做他的掩护,好在掩护他的时候故意放水,”蓝傲文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但事实不是这样”·    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事实不是这样”之后理应听到的话,他不知道蓝傲文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会偏偏是他最害怕看到的反应,艰难地,缓缓地开口道:“你不明白吗我欠他一条命,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那一刻他身边只有你。”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便利店外,布满尘埃的玻璃上映着他们各自形单影只的身影,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我没有害肖陌”蓝傲文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
    “那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什么”·    他第一次对蓝傲文怒喊,蓝傲文明显愣住了,呆怔在那头。
他看着这样的蓝傲文,心中痛苦地喊着,你只说你看见了什么,他在死前最后一刻在干什么,我不在乎他死得多凄惨多痛苦,我现在只在乎他死得这么不清不楚他是怎么死的,把你看见的一切都告诉我,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说话·    蓝傲文依然缄口不言,他在最后缓慢地抬起右手:“我发誓,肖陌的死与我无关。”
    苏泽一言不发地看着这样说着的蓝傲文,他发誓的姿态那么冷,像是觉得自己的命贱如蝼蚁,他随时可以不活了,也不会说出自己看见的一切··    他看着蓝傲文眼中那种刻骨的冷然,就像沉在水里时看着头顶无穷的海水,只觉得窒息般无助。
    “……好吧,既然你已经发誓了·”他放弃了,不再和蓝傲文争辩,因为知道那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蓝傲文道:“可以上车了吗。”
    他上了车,还是坐在那辆suv的副驾驶座上,蓝傲文沉默地开着车·他回想起那天在车上,蓝傲文因为不知该如何救他,那么狼狈又笨拙,悲伤又绝望,像一只硬壳的贝类,终于打开了冷硬的躯壳,露出赤裸柔软的心。
他如此怀念,如此不舍,却也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在自欺欺人和与蓝傲文彻底决裂之间,他选择了默默离开··    可是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了吗当贝吉对他说出那番话时,他和蓝傲文之间似乎就只剩下最坏的结局了。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涨起来的水漫过了胸膛··    他快要知道真相了,在肖陌那里……·    他还是希望是贝吉在撒谎,蓝傲文是无辜的,是因为某种苦衷导致他无法说出真相,尽管他想不出那会是怎样的苦衷,能让占有欲那么强的蓝傲文情愿放他离开,也不愿说出真相。
    但是请告诉我,这样的苦衷真的存在吧……·    冰冷的水流开始从指尖吞噬身体的知觉,死亡的脚步来得如此优雅而温柔,那种感受着自己一点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竟然并不让人恐惧。
    活着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片璀璨星空,努力将视线聚焦在头顶的星光上··    星光在他涣散的目光中时清晰时模糊,他看着看着,忽然一道光在眼角迸射开,就好似有一颗星星突然在数万光年的星空尽头燃烧起来,他凝神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然后听见“扑通”一声,像是什么掉进了水里。
    手电的白光从水波后照得黑暗的洞窟中影影绰绰无比梦幻,他循光看去,一道人影矗立在摇晃的水光和星光中,身上还穿着他熟悉的黑色雨衣,一泼泼冷水从岩壁流下来,经过凸起的岩石,击打在他早已湿透的双肩上,像在发光。
    蓝傲文的卷发又湿又乱,在冷水中簌簌颤抖着,那张俊美得好似炽天使的脸上布满污泥,眼睛里却满是救赎一般的光··    苏泽看着这个人朝自己走来,跪在激凉的水中抱住他,只觉得所有星星都在蓝傲文的肩后沉了下去,只属于他的黎明到来了,阳光,温暖,希望,全部全部都回来了。
68第六十八章·    苏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河谷小镇的小山坡上,天空碧蓝如洗,鼻端有熟悉的青草味,世界仿佛初生时一样干净宁静·他转过头,蓝傲文躺在他身边,正抬头凝望湛蓝的天空。
    他听见风声,远处的大河声,蓝傲文在这样的背景下平静地呼吸着··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我做了个梦·”他看着身边的蓝傲文,说。
    “梦见了什么”蓝傲文侧过头来问他,脸颊毫不顾忌地贴向柔软的草皮,像清晨醒来,睡意犹在,懒懒地将脸枕进舒适的枕头里。
    这个样子的蓝傲文让苏泽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却打从心底喜欢这种感觉:“我梦见世界末日来了,而你是这片大陆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恶魔,你害死了我最好的兄弟,所以我不敢爱你。”
他笑着说,“还好只是梦·”·    蓝傲文宝石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而后又转过脸,望了一会儿天空中的流云,而后窸窣一声坐起身来。
    苏泽见蓝傲文垂眸看着他,蜜色的卷发同流云一样随风飘动,那么俊美的容颜,神情中却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悲伤·他心中涌起不安,因为在蓝傲文的注视下,蓝色的天阴霾了下来,他的背后一点点风起云涌。
    “多可惜那不是梦……”·    他被那心惊般的冰冷口吻惊醒,再次睁开眼,胸腔本能地扩开,发出一声深呼吸的呻吟声。
    原来自己还躺在冰冷黑暗的天坑中,星星们还在头顶,他却没有看见蓝傲文,莫非他看见蓝傲文来找自己也是一个梦吗·    这么深的天坑,谁会为了找一个不知生死的人爬下来呢·    可是动了动身子,却惊讶的发现他已经没再泡在冰冷的地下河水里,不仅如此,脱臼的关节也已经复位了,骨折的地方用登山绳牢牢地固定了起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包扎过了,他惊愕地坐起,喊道:“蓝傲文”·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了一会儿,背后传来涉水走来的声音:·    “我都下来了,你还怕我跑了吗”·    黑衣的狙击手一回头,蓝傲文就“啪嚓”打开手电,手电的强光照着苏泽的眼睛,他抬手遮挡,极力想避过光线朝蓝傲文看去,手电光却执拗地正对着他的眼睛,他只看到蓝傲文位于手电光后的轮廓,这时蓝傲文才冷冷地关了手电,走上前来。
    苏泽听见蓝傲文在他身边整理背包里的物品的声音,那声音离他又近又远,想到蓝傲文不顾一切下来找他,他的心情激越难以形容,偏偏那个不顾一切来找他的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黑衣的狙击手伸手摸索那只手电,蓝傲文的手“啪”地按在他手腕上,冷冷道:“干什么”·    “太黑了,我看不见……”·    “你想看什么”蓝傲文冷嘲热讽,“不过你这个两眼一抹黑傻乎乎的样子倒是可爱多了。”
    蓝傲文撤开手,拿走了手电,苏泽枯坐在黑暗中,蓝傲文的身上已经找不到昨日找到他时救赎般的惊喜,口吻十足的疏离冷漠,苏泽知道他还惦记着找楼战复仇,心中不免悲伤,心想他大概是后悔下来救我了。
    “饿了吗”蓝傲文突然问,苏泽还没回答,一块干面包就塞进他嘴里·面包入口的部分沾着一些水,咸咸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蓝傲文喂得很快,苏泽一口口有些吃不及,抬手挡住:“够了,我已经吃饱了·”·    蓝傲文的动作停下来,声音也隔了一会儿才道:“是吗那我自己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句话,苏泽听起来却是有气无力,透着说不出的寂寞,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模糊地看到蓝傲文的一个轮廓,他似乎真的在低头吃面包,只是吃着吃着突然闷声呛咳一声,然后自己咒骂着拿了水仰头喝下。
    苏泽终于按捺不住地问:“你受伤了吗”·    他看见蓝傲文的轮廓似乎转过来看着他,口吻总算缓和了许多:“放心,我好得很。”
然后又转过头去,似乎是仰起了头,“挺漂亮的,我下来的时候你就在看它们吗”·    蓝傲文指的是头顶的“星空”,现在他们都看得很清楚了,那并不是星星,而是挂在洞壁上星星一样的穴萤火虫。
    “嗯,”苏泽回答,这个样子的蓝傲文让他想起梦中望着天空时的样子,“你是怎么下来的”·    “爬下来的,还能怎么下来的”蓝傲文淡淡地道。
    “如果你能爬下来,我们也能爬上去吧·”黑衣的狙击手说··    他本意只是想安慰蓝傲文,对方却沉吟半晌:“爬不上去了。”
    苏泽诧异,蓝傲文起身道:“我会找别的路出去·”·    然后便是这样了,再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只是静坐在黑暗中,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望着头顶的星星,各自诉说着心事。
    .·    蓝傲文决定沿地下河的流向走·现在的问题是,蓝傲文要一个人走随时可以动身,但是苏泽身上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痊愈,虽然黑暗中看不到蓝傲文的脸,但苏泽可以感到蓝傲文无形中散发的焦灼。
他掉下天坑的意外就这样绊住了蓝傲文的脚步,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留下食物,你先走吧·”某一天,当两个人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谁说话时,黑衣的狙击手突然出声道。
    蓝傲文愣了一下,鼻子哼了一声:“我倒是也想,但是这里是地下河,没有我你这个旱鸭子得溶在水里吧·”·    “你教我游泳的要领吧。”
    “你认真的”·    “嗯·你当初是怎么学会游泳的”·    “我爸把我踹进泳池里,我就会游了。”
蓝傲文说··    记忆里有在泳池边哈哈大笑的父亲,惊慌地说着“你在干什么啊”跑来的母亲,连忙跳下来救他的蓝尚武和阿鲁,吓得哭出来的只有八岁的蓝辉艺,还有抱着蓝辉艺紧张地看向泳池的余伯。
    他没等到蓝尚武和阿鲁来救他,自己就手脚乱爬地浮起来了·蓝辉艺后来画了一幅画——他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脸懵懂地回头看向泳池边上焦急的人们。
他觉得自己那时的样子应该像一只顺水漂流的湿乎乎的水獭,但蓝辉艺把他画得就像一只在水中回头顾盼的精灵··    我的手脚还是狗爬着的呢,只是在水下你没看到而已……·    他是天生的会水高手,曾经不用氧气瓶潜入二十多米深的水下为楼战寻找翻下桥的车辆,那上面装着走私来的武器。
他找到了那辆车,这个时候应该浮上水面,通知楼战的人找到车辆和武器了,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是他没有·他将手伸进车窗的缝隙,从里面打开车门,用藏在舌头下的刀片划破车座,找到武器和弹药,藏了四把枪和几只弹匣在身上,又扯掉车座的套子,然后才退出来。
    这之后他用座套的布料裹好枪和弹匣,藏在一处水草繁盛处,并做了标记·这样一来二回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他浮上水面时,楼战的人竟然都等得不耐烦打算报告楼战他溺死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深夜,现在还记得那两个喽啰看着他突然从水里冒出来,跟见鬼了似的表情。·    武器和弹药少了,楼战未必不会怀疑,但是他下水前身上没有刀也没有工具,除了一只手电什么都没有,他们甚至没有给他一条维系安全的绳子,放任他自生自灭。
    谢谢你们这么信任我,楼战的人开始专心打捞车辆时,他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独自一人冷眼坐在一旁,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心中却道,总有一天你们会在我脚下哭着后悔此时的愚蠢。
    那四把枪和已经不记得多少只弹匣,成了他从楼战身边逃走的重要砝码··    只是可惜他还没来的及开始自己的复仇,地球提前开始了对人类的复仇。
    他对楼战的执着并不仅限于杀亲之仇,他卧薪尝胆了这么久,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如果就这么算了,那这一切都算什么·    可是有一段时间他真的忘记了楼战,因为他遇见了这个人。
蓝傲文看着身边人,黑暗中他依然可以视物,苏泽的脸只是有些模糊,但是他可以补全那些看不清的部分,这个人黑白分明的眼睛,右眼比左眼更深的内双眼皮,以及他看似冰冷的轮廓下不善言语的温柔。
    他一度以为像苏泽这么好的身材,又是射击高手,游泳自然不在话下,却没料到对方是只游不过十米就会沉下去的旱鸭子··    苏泽也不自觉地回忆起来,初识蓝傲文不久,有一次他们和蓝尚武一行被丧尸潮逼至背水之处,没有弹药,只能跳河逃生。
    他背着狙击枪和装备落入水中,才发现水比他想象中深多了,水流也急多了,他身上沉重的负重绑着他直往水下沉去,求生的本能让他伸手往岸边礁石的方向够去,这一扑却直接抱在了蓝傲文的腰上。
    其实在翻腾的水流中并没有看清当时抱住的是谁,但是他熟悉蓝傲文腰的触感,手掌和双臂接触对方腰际的刹那,大脑立刻就自动识别了出来··    他的身体陡然发烫,仿佛自己抱住的是一座核反应炉。
上一刻他还在岸上掩护没有子弹的蓝傲文逃跑,现在剧情就急转直下,如果他此刻抱住的是蓝尚武或者肖陌,甚或者孟安儒,也断不会如此尴尬··    蓝傲文在感觉到有人拖住他时不耐烦地扭头,在看到被大水冲刷得十分无助的年轻狙击手时愣住了,他没有挣开那双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反而抬手托住对方,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道:“脚抽筋了”·    苏泽不记得自己是点头说了“不是”还是摇头说了“是”,只记得蓝傲文在激荡的水花中莫名笑了,他带着他还十分轻松地浮在水面上:“你这么抱着我我没法游,照道理我是应该把你打晕了拉着你游的,但是我又舍不得……”·    没等蓝傲文说完,他主动松开了手。
    两个人的身体被水流飞快地冲离开,蓝傲文却更快地伸手一把捞住了他··    下一秒,苏泽的手臂已经安然地挂在了蓝傲文的肩膀上。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这样就好了·”他在一波波袭来的水中说··    蓝傲文侧头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你能战胜你的本能,我很佩服。”
    “……我只是相信你·”我觉得你可以成为除了肖陌以外,第二个能让我托付后背的人··    那个时候,他是如此纯粹地相信着蓝傲文。
    “我会带你一起走·”蓝傲文的声音打断苏泽的思绪,“三天,”他说,“我们只能再停留三天·”·    不用看,苏泽也可想象蓝傲文此刻的表情,他必然是心意已决,破釜沉舟也要走出去。
    三天后,黑衣的狙击手醒来时,蓝傲文已经在收拾东西:“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你能走吗”·    “可以。”
苏泽扶着岩壁站起来,他有两处骨折比较严重,好在都在手臂,肋骨似乎也有轻微的骨裂,但可以支持,膝盖处的脱臼已经被蓝傲文复位了,不过左脚足弓处疑似有骨裂,走起来依然疼痛难当。
但是时间不等人,就算不是为了帮蓝傲文报仇,他也必须确保帮蓝傲文拿到抗体··    蓝傲文将所有的负重都背在自己背上,起身说:“如果我走快了,就告诉我。”
    手电已经没电了,蓝傲文的脚步很轻,加之两人很少说话,黑暗中苏泽时常感觉不到蓝傲文的存在,只有当前方地下河的水漫上来时,才能听见蓝傲文踏水而行的脚步声。
蓝傲文走得并不快,但他重伤初愈,想要跟上依旧很勉强··    某一段,地下河变浅了,苏泽停下脚步,发现蓝傲文的脚步声彻底没了,他朝黑暗中喊了几声,听不到回应。
    天坑底没有野兽,更不会有丧尸,但人一旦看不见东西,哪怕在最安全之处也无法心安,那感觉就像蓝傲文凭空消失了·他摸索着岩壁向前疾走了一段,地下河的水又深了起来,水流声让他听不清落脚的动静,左脚踩在一块凸起上,脚下一崴,足弓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蓝傲文的手却在这时抓住了他的左手。
    他立刻用骨折的右手反握住蓝傲文的手,隐忍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蓝傲文没有说话。
    “蓝傲文”·    “……我想让你急一急·”·    半晌的安静后,蓝傲文轻声说。
    苏泽陡然沉默了,蓝傲文的嘴唇凑上来:“这里只有我们,没有别人,这么黑,肖陌看不见,上帝也不可能看见,就算你觉得我是魔鬼,也可以放心抱着我。”
    蓝傲文在黑暗中抱住他,亲吻着,苏泽闭上眼,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底,他们好像被世界抛弃了,除了彼此,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回抱住蓝傲文。
    人没有办法战胜本能,那个时候,信你是一种本能,这个时候,爱你依然是本能··    .·    他们在黑暗的地底穿行了不知多少天,终于沿着地下河找到了出口。
    那是一处悬崖瀑布,光线透过梦幻般的水雾照进来,那一刻,苏泽感到好像又一次回到在河谷小镇被肖陌找到的一刻,一切美好都被打断了··    阳光让黑暗无处遁形,苏泽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蓝傲文修长俊逸的背影。
蓝傲文静静地站在出口处,他拉下雨衣的兜帽,扑进来的瀑布风掀动他蜜色的卷发,细密的水珠在他头发上洒了一层霜·蓝傲文的声音裹在水声中传来:·    “离开这里,我们是不是又要回到冷战中了”·    苏泽想起了蓝傲文利用雷哲他们做诱饵的事,阳光太明亮太刺眼,他再也无法像在黑暗中那样什么都不想。
他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声“走吧”,越过蓝傲文走到瀑布口·这时身后突然一股力道拉住他,蓝傲文将他反压在瀑布洞口边的岩壁上,那张俊美摄人的脸转眼近在眼前,却是让年轻的狙击手也心惊胆战。
    这是一处极高极陡峭极狭窄的平台,苏泽感到蓝傲文的手滑到他腰侧,探进衬衫里,他难以置信地睨着蓝傲文··    “你不是想要抗体吗”蓝傲文压着他,嗓音里压抑着欲望,“我们交换吧,就在这里,让我上一次,抗体我拱手让给你……”·    “蓝傲文”你疯了吗他握住蓝傲文的肩膀,却没有办法把人推开。
    蓝傲文回头看了一眼万丈悬崖:“你可以推开我,”他的眼睛隔着被水打湿的卷发看着他,“那样就让我摔下去·”·69第六十九章·    瀑布激凉的水在他们四周倾泻,水声盖住了两个人的喘息,蓝傲文在做爱时十分疯狂,苏泽好几次看见蓝傲文的脚已经踏在岩石的边缘,害怕他掉下去,只能抱紧他,受伤的左臂不得不承受住难以想象的痛楚。
    某一刻蓝傲文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苏泽只看见蓝傲文沉溺在爱欲中迷离的眼光陡然被惊慌失措替代,还好他来得及在最后一刻奋力搂住蓝傲文的腰,将人拉了回来。
蓝傲文一头湿润的卷发抖落在他脸侧,水滴凉得他一个激灵,耳畔的喘息声中有汹涌的情欲,亦有险些摔下山崖的后怕··    这一幕并没有让蓝傲文停止自己疯狂的举动,他不顾苏泽胸口尚有骨裂未愈,用身体将对方死死抵在岩壁上,一手握在对方腰际,一手扶在大腿侧,发泄般一挺而入,恶狠狠道:“你抱得不够紧”·    与蓝傲文的激情形成强烈反差的,是黑衣狙击手在这种时刻依然冷彻的口吻:“如果我们不是在这里,你没办法这样对我……”·    “闭嘴”蓝傲文挺腰发力,想用暴力让对方臣服,“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我又不是头一次上你,”他冷笑着,声音里却有一种扭曲的哭腔,“你不是也享受得很吗”·    苏泽忍受着痛楚,他的身上还有伤,在这样冰冷的瀑布下,身体根本无法感到一丝的欢愉,这只让他觉得悲哀:“我现在并不享受……”·    蓝傲文的头搁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苏泽能感到蓝傲文在他体内用着力,想方设法地取悦他,但是那些短暂的愉悦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巨大悲哀前,就像悬挂在眼前的瀑布,眨眼就不见了。
    忽然他听见一声动物样的呜咽,那么怪异突兀,以致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可以不享受……”蓝傲文的声音扭曲又断续地传来。
    苏泽抬头看着瀑布轰然垮下,这样彼此折磨,到头来只剩下无奈的爱,也许早在那个时候就该彻底结束……·    .·    凌晨四点,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他离开了营地,驾着一辆黑色丰田suv行驶在国道上,除了几瓶饮用的淡水和一把防身用的格洛克17,什么都没有带走。
    蓝傲文答应了帮他找会肖陌的复合弓,就不会食言,从营地到防控中心来回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再加上蓝傲文要在那么长的浮桥,那么大一座废墟里寻找一把不起眼的复合弓,就算天亮前能赶回去,那个时候再发现他离开,想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做不到完全的决裂,也做不到完全的信任,他唯有这条路可选··    天蒙蒙亮起,雨却越下越大,苏泽开了雨刷和车灯,挡风玻璃后的风景在哗啦的雨声中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扭曲,他望着国道上一马平川的单调风景,正有些神思不属,身后忽然射来两道雪亮的灯光。
    苏泽蓦地看见后视镜上全速追来的白色大切诺基,整个人如同被魔鬼从身后一把抓住,竟动弹不得··    国道并不宽敞,白色大切诺基一径驶上道路旁的高地,车身在碎石中剧烈颠簸着,雪白的水花在车轮下一路泼溅,像是滔天的巨浪。
    苏泽动弹不得地看着白色大切诺基狂追而来,在前方冲下高地,车身狠狠一震,一个甩尾,在灿烂的水花中刹在路中央··    蓝傲文的车子横在前路,苏泽停下车,把着方向盘,进退不是,他早该知道,不该以普通人的标准去推测蓝傲文的行动。
    大雨瓢泼中只听到“砰”的一声,蓝傲文摔门从白色大切诺基中走下来,苏泽透过“吱呀吱呀”刷来刷去的雨刷,看着蓝傲文蜜色的卷发被大雨瞬间刷平,他带着压抑的狂暴戾气,淋着大雨朝他笔直地走来,他一边走一边脱掉外套,又抬臂脱去t恤,全都扔在地上……就这么光裸着上身,任凭缠着绷带的手臂暴露在冰冷的雨水里。
    他被这个人逼得毫无办法,急忙拉开车门,蓝傲文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气跨上副驾驶座,将门在身后摔上,苏泽正想查看蓝傲文被雨水浸湿的纱布,却被对方猛地压倒。
    什么也不说,只是狂吻住他,分不清那是亲吻还是啃咬,也许两者都有··    苏泽尝到咸腥的味道,推开蓝傲文,他没有留力气,蓝傲文猛地向后一倒,尖锐的车笛长鸣,蓝傲文的头撞到挡风玻璃上,一头湿润的蜜色卷发散开来,他的脸上有痛苦的神色,逆着挡风玻璃后大切诺基的灯光,听着尖锐凄厉的车笛声,苏泽只觉得这个样子的蓝傲文仿佛被摔得七零八落,看得他触目惊心。
    “蓝傲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叫出这名字都觉得痛彻心扉·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勉强在一起也只能这样彼此伤害,为什么不能忘掉对方呢。
    如果一开始我就意识到这一点,不再靠近你,也不再放纵你靠近一步,就不会发生肖陌的悲剧·你让我相信你,我也想相信你,可是在你的隐瞒,你的冷酷面前,那比爱你更难,比爱你更难你明白吗·    “下车。”
他沉声道,用前所未有的冷酷,想切断蓝傲文对自己最后一丝念想··    蓝傲文冷笑了一下,两只手猛地按在他脸侧,椅背“吱呀”一声向后倒去,蓝傲文双腿收紧在他身侧,苏泽感到衬衫的扣子被蓝傲文粗暴地一把扯掉,刺啦啦的如同被野兽的獠牙撕扯。
    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是赤身裸体,但蓝傲文的动作太暴力,苏泽惊恐地看到蓝傲文缠在手臂上的纱布瞬间被血染红,伤口毫无疑问撕裂开了:“你的伤——”·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他想抓住蓝傲文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拉开,却被蓝傲文手臂一甩狠狠打开,蓝傲文受伤的手臂顺势“啪”地甩在热气氤氲的车窗上,留下一条狰狞的印迹。
被雨水濡湿的蜜色卷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凄厉··    大雨让天地间一片深蓝色,昏暗的车厢像是被水淹没了,透出窒息的味道··    那是蓝傲文最像野兽的一天,滚烫的分身狠狠插入,疯狂地耸动着,没有再亲吻,没有再拥抱,只是这样发泄般地动作着,漂亮的眼眸如蒙着一层雾气,就这么死死地居高临下看着他,像一匹绝望的豹子。
    苏泽没有反抗·这是你最后一次闹了,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像是看出他的意思,蓝傲文的脸上带过破碎的笑·苏泽一点也不想看见蓝傲文这个样子,他们如此紧密地结合着,两个人的心却离得那样遥远,他不忍地闭上眼。
    蓝傲文就将他翻过去,又从身后握住他的腰再连根没入·这是他们第一次用后方体位,苏泽顺从地抓住椅背,感受着蓝傲文在身后疯狂剧烈的动作。
这样也好,两个人谁都眼不见为净了··    车厢里弥漫着两个人炽热的呼吸声,座椅被压迫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吱呀声,还有不停倾斜的雨声·苏泽感到有什么滴在他背上,一滴,两滴,他起初心里一惊,甚至以为蓝傲文哭了,但那水滴透心凉的冰冷,他苦笑了一下,只是雨水罢。
    醒过来的时候雨还在下,车厢里炽热的气息消失了,显得有些冷·蓝傲文已经离开了,挡在前路的白色大切诺基也不在了··    他感到身上还有些黏腻,揭开蓝傲文盖在他身上的衣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登时惊愕难当。
那滑腻的感觉竟然是因为他浑身都布满还未褪温的白灼·他抚摸了一下前胸,后背,到处都是,两腿之间更是满溢着粘稠的液体,十分难堪又不适·蓝傲文不知道在他身上射了多少次,他射完以后甚至将它们涂遍他的身体。
蓝傲文的爱是野兽式的,却比野兽还疯狂··    他打开雨刷,忍住全身的疲乏酸痛,发动车子,感觉车子重了不少,后知后觉地一回头,才发现后车厢上堆放着武器弹药和食物,毫无疑问是蓝傲文趁他睡着以后搬上车的。
    还有那把蒙了灰尘的肖陌的复合弓,静静地躺在后座上··    他有过想回去的冲动,想抱住那个人亲吻,有那么一会儿他沉浸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两个人抵死缠绵的疯狂画面中,可是也不知幸或不幸,理智始终还在那里,肖陌的脸也始终还在那里。
    .·    苏泽靠在湿滑的岩壁上,不知何时,后背不再是透心凉,岩石被他的体温熨热了,但是熨热他的,却是蓝傲文··    即使心理上依然感受不到愉悦,身体却诚实地眷念着蓝傲文的炽热温暖。
每一次被瀑布冰凉的水熄灭后,蓝傲文又再把他点燃,就这样一次次不知道多少次,直到两个人再也感受不到水的冰凉··    蓝傲文终于趴在了苏泽身上,胸口贴着对方调整着呼吸,他偏头看着瀑布一侧,眼睛里的火焰渐渐平息,目光清明下来,忽然就看见岩壁上趴着一只泥鳅样的小鱼,正顶着瀑布的水流,不断拱起身体,用嘴吸附着垂直的岩壁往上爬。
    视线往上,再往下,发现这样的小鱼不止一条,敢情方才他们做爱的时候,这些小东西就在他们上下左右地爬行了·蓝傲文看着其中一只趴在水流中的泥鳅小鱼,它似乎也在看着趴在苏泽身上的他,忽然间它便被大水冲了下去,蓝傲文看着那条迅速消失在万丈悬崖下的小鱼,回不过神。
    苏泽听见蓝傲文有些寂寞的声音:“这是什么鱼”·    他转过头,隔着蓝傲文的头顶往岩壁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出来:“好像是虾虎鱼。”
    “从哪儿来的”·    “从瀑布下的河里·”·    “他们要一直这样爬到顶上吗”·    “嗯。”
苏泽点头,望了一眼脚下,这座瀑布对他和蓝傲文来说尚有十多层楼那么高,对这些不过手指长的小鱼来说,更是抬起头都望不到边际的存在··    蓝傲文从岩壁上抓了一条虾虎鱼,苏泽看着丑陋的小鱼被蓝傲文捏在手心,茫然无助地与俊美的蜜发青年面对面的样子,虽然一个是丑的,一个是美的,但是静静地面对着面,却像在照镜子,有种微妙的相似。
    “我就像这些鱼,被你一次次推开,推到深渊底下,还是会拼命往上爬·”蓝傲文低声说··    苏泽见蓝傲文将鱼拿远,以为他要将鱼扔下去,却见蓝傲文将那条小小的虾虎鱼放到了头顶凸起的岩石上。
    蓝傲文仰着头,看着小鱼弓起背,用嘴吸附在岩壁上,又开始了漫长的跋涉,轻声说:·    “有谁能帮帮你就好了……”·70第七十章·    从瀑布山崖上下来,经过一座贫瘠的小镇,终于看见通往霜湖半岛的大道,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间顺着地下河穿越了灯族人的领地,穿越了更远的北坡市,没想到这反而是一条捷径。
    霜湖半岛地处极北的寒带,沿途越来越少见到人类居住的痕迹,丧尸的足迹也仿佛彻底消失了,只有一条长长的输油管道在笔直的国道旁延伸,荒凉的苔原上偶尔会看见一两只狼,还会有身长足有两米的成年熊只隔着那条输油管站起来打量他们,这些动物一点都不怕人。
    苏泽从引擎盖下钻出来,这车子看样子修不好了,这辆车是他们经过那座贫瘠小镇时找到的,载着他们一路抵达这里,眼看着再有十多公里就到霜湖种子银行了,却在这时候抛锚。
他极目远眺,隐约能望见前方高耸的烟囱和处理塔,还有一些房屋的轮廓,那里是输油管结束的地方,北坡油田,在如此荒凉的开发地,通常都会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蓝傲文前去镇上查看已经快有两个钟头了。
    头顶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他抬起头,透过漫天飘雪,望见天空中缓缓掠过一只金雕,它朝着更温暖的南方飞去··    一阵隆隆的马达声传来,苏泽回头,一辆通体黑色的重机车从公路那头笔直地冲过来,蓝傲文将速度开到了极致,就好似在直线赛道上测速的骑手,机车黑色的影子都无法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图像,只余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四面白茫茫的风雪中撕出一道口子。
    直到黑色重机一个甩尾停在他身边,苏泽才认出那竟是他很眼熟的雅马哈r1··    戴着全黑碳纤维安全帽的蓝傲文有种与坐下的坐骑,与背后的风景不谋而合的冷感,那似乎才是他身上本来的气质,不过那面倒映着一片寒光的挡风镜很快就掀开了,露出一张笑容愉悦的美丽脸庞:“喜欢吗我在前面找地图时找到的。”
·    苏泽看着大冷的天呼出满口白气,穿着冲锋衣还冷得鼻尖通红,却非要在这种天气飙机车的蓝傲文:“……没有别的车了吗”·    “没有了~~”蓝傲文一脸“我就不诚实了”的表情,从机车后座扔了一顶安全帽来,“不好意思,只有粉色的了~~”·    苏泽“啪”地接住飞到面前的安全帽,才看清这是一顶粉色的安全帽,蓝傲文坐在机车上揉揉鼻子,苏泽看他眼珠滴溜溜地转,蹙眉将安全帽翻转过来,果然……安全帽侧面印着一只y。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地下废墟里那个调皮爱闹的蓝傲文,那个时候蓝傲文应该刚从楼战的软禁中逃出来,现在想来,当蓝傲文把手绕在他腰上作势要帮他脱裤子时,那其实是那么多年来蓝傲文第一次放心地调皮玩闹吧。
    现在又未尝不是如此呢……·    年轻的狙击手很甘愿地戴上了安全帽,帽子有点小,不过还凑活··    蓝傲文长腿岔在机车两侧,抱臂欣赏了一番:“有时候觉得你很气人,有时候又觉得你挺听话的~~”·    那只金雕又在头顶盘旋而过,苏泽看见蓝傲文沉默地仰着头,说道:“你的车队里也有这样一只金雕。”
    蓝傲文收回视线,淡淡地道:“这不是我的金雕,这只是自由的·”·    苏泽见蓝傲文扣下挡风镜发动车子,r1的红色尾灯亮起,穿着猎装冲锋衣戴着安全帽的冷酷骑手转头催促他。
    苏泽沉默地跨上后座·你想杀楼战,我就陪你去杀楼战,如果不能满足你的爱,就满足你的恨吧··    .·    笔直冷清的公路上只有他们,r1怒吼着风驰电掣,好似奔驰在世界尽头,蓝傲文驾驭着这头沉睡多年的金属野兽,弓起的背影沉默而执着。
    苏泽以为会这样没有一点缓冲就抵达种子银行,再没有一点缓冲就大开杀戒,却没想到车子忽然慢了下来,引擎的嘶吼声在风声中平息,车子轻轻一斜,蓝傲文左脚着地,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有些纳闷,蓝傲文已直起身,摘下了安全帽··    蜜色的卷发从蓝傲文耳鬓轻轻垂落,雪花立刻就落了上去,苏泽顺着蓝傲文眺望的方向看去,望见苍茫的荒原尽头矗立着几道白色的巨影——那竟是一排风力发电机组,还在缓缓转动着。
    “河谷小镇也有这样的白色风车·”蓝傲文忽然出声··    “嗯·”苏泽凝视蓝傲文的侧脸,蓝傲文眺望的表情又向往又迷茫。
他心说原来你还记得啊··    “这东西管用吗没风的时候不就是一个摆设”蓝傲文转头道··    “地球自转就会产生持续的风,既然在这里建风力发电机组,这里应该也处于风带吧。”
苏泽回答,不过不管怎么看,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建风力发电机组都很是浪费··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专业不是心理学吗”蓝傲文问。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航海旅行,”其实这不是他的梦想,应该说是肖陌的,“读了很多这方面的书,”书也是肖陌借给他的,“比如哥伦布之所以会突发奇想环球航海,是因为他在好望角时发现风总是从非洲的方向吹来……”·    他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因为已经太久没有和蓝傲文这样平静地相处了,他们好像两个在末世大陆上结伴旅行的人,陪伴他们的只有飞鸟,荒原上的狼,好奇的熊,以及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蓝傲文奇怪地笑着瞅着他:“你该多和我说说这些,我喜欢你啰嗦起来的样子。”说着戴上安全帽,苏泽隐约听见他在安全帽下说,“会为未来增添不少回忆。”
    是吗他在心中道,可是未来我们会怎么去回忆这些片段呢·    .·    蓝尚武一行在离开灯族人的领地后遇上了一直在前方焦急等待的蓝傲文的队伍,这之后双方便一起前往霜湖半岛。
蓝傲文的这些人目前由蒙面狙击手带领,他们虽然也想寻找蓝傲文的下落,但似乎更明白蓝傲文的首要目标是什么,那就是拿到抗体··    一个多礼拜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种子银行,若不是沿着楼战车队一路上留下的蛛丝马迹,恐怕还得多费很多周折。
霜湖种子银行建在霜湖半岛西面的地下,入口隐藏在山体中,被大雪掩埋后更是十分的不好找,或许叫霜湖种子库或者基因库之类的更恰当·不过一行人抵达后,却发现种子银行外的情况很是古怪。
    只见车不见人,所有车辆都埋在厚厚的雪里,很显然已经停了不止一天,车辙也只见来时的,不见离开的··    “照理楼战拿到抗体应该会马上离开啊。”
孟安儒不解··    刚开始他们以为是楼战的埋伏,但很快就发现不是,这四周太安静了,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夏亚和蒙面狙击手忽然同时转向山林的方向,举起步枪。
    所有人警惕地看去,只看到从山林的方向慢慢走出来两个人··    “……苏泽哥”图南第一个认出苏泽,激动地刚要迈步上前,脚步又生生地顿住了。
    蒙面狙击手也激动地放下m16:“首领”·    在苏泽身后,蓝傲文从积雪的常青树下走出··    .·    蓝傲文和苏泽的现身让两帮人都兴奋了起来,苏泽却没在人群中看见雷哲,不由问:“雷哲呢”·    正准备来个热情拥抱的孟安儒表情一下就难看了起来,苏泽看向夏亚,又看向蓝尚武,在大家莫衷一是的沉默中,最后是图南开了口:·    “我来说吧。”
    .·    “事情就是这样·”·    苏泽听完图南的叙述,长久地沉默不语,脸上却阴霾不已··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苏泽哥你和蓝傲文的交情,你也很难做,我不会针对他的,况且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图南说着,看了一眼坐在开敞的车门后一边装备武器一边听手下汇报的蓝傲文,冷冷地虚起眼,“不过我是永远不会原谅这个人的,对不起苏泽哥。”
·    蒙面男正向蓝傲文说明一路上追踪楼战的情况,蓝傲文在这时分神看向苏泽,黑衣狙击手的背影凝滞了一会儿,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但没有回头。
    “首领”蒙面男问··    蓝傲文唇角一撇,隐下冷笑,淡淡地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我们在通过北坡市时发现了大量丧尸的尸体,其中还有楼战的人的尸体,”蒙面男道,“他们应该遭遇了规模不小的丧尸袭击,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但是估计也有不少人受伤。”
    蓝傲文点点头·目前尚不清楚楼战的情况,但是种子银行内部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要进入的,楼战的车辆既然还完好无损地停在这里,那么楼战的人多半也还在种子库里,他们现在要进入种子库,就必须全副武装,高度戒备。
    蓝尚武也在为进入种子银行做准备,孟安儒在楼战的其中一辆车上找到了一些枪支弹药,虽然只够他们自卫,但是好在蓝傲文的人还携带着大量的武器,而楼战的队伍在路上也有损伤,如果双方真撞上了,他们只要还和蓝傲文一路,至少不会落于下风。
    “喂,你可得长个心眼·”·    蓝尚武看向身边忽然出声的马尾青年,孟安儒的马尾已经很长了,塞在套头帽里还露出一截来,乍一看像个妹妹头的姑娘,看得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孟安儒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这才愣了回来。
    “之前蓝傲文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好说,现在蓝傲文回来了,队伍肯定要分裂·”孟安儒低声道··    蓝尚武听到这里,口吻不觉有些疲惫:“你想说什么”·    “那两管疫苗无论如何不能交给蓝傲文,这样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们起码还有一点筹码在手上。”
    蓝尚武看着正色说着的孟安儒,在他印象中国际诈骗大师鲜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刻··    那两管疫苗现在就在他的大衣衣兜里,疫苗是蓝傲文下到天坑以前留下的,他带走了食物,带走了别的药品,带走了他和孟安儒的两把手电,唯独没有带走疫苗,或许是因为天坑底下不会有丧尸,两管疫苗带去也派不上用场,但也或许……·    蓝尚武看着正将沙漠之鹰插回腰后的蓝傲文,没再往下想,只点了点头。
    孟安儒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    那边,蓝傲文在种子银行大门外回头道,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高冷和疏远。
    蓝尚武跟上来,孟安儒嘴贱地道:“大魔王你又何须过问我们”·    蓝傲文回头瞧了一眼孟安儒,目光却是从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后的苏泽身上一晃而过:“你们不是不放心我吗,我这种行走的原子弹怎么好走到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呢”·71第七十一章·    进入种子银行大门便是一条幽黑的隧道,隧道宽不过三米,缓慢下行,越往隧道深处走,空气越是干燥寒冷,这条隧道直插入山中的冻土层,他们在黑暗中行进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种子库的入口。
    入口处的合金安全门是敞开的,种子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手电光照进去,一下就隐没在黑暗中,铝合金的架子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只是摆放在架子上的玻璃瓶和锡箔纸包装很多被打翻在地,种子洒得到处都是。
蓝尚武蹲下来抓了一把种子在手里,孟安儒蹲在一旁,用手电照了照蓝尚武手中那些长得跟木质纽扣似的玩意儿:“这是桉树种·”·    这里是种子银行a区,储存的多是树种树苗,看来楼战的人只草草翻找了一遍便确定没有抗体。
    种子银行一共分为五个区,ab区在第一层,c区和d区在负一层,bcd区分别保存着珍稀野生植物和蔬果农作物的种子,这四个区里还有一些单独的隔离保存区,用来储藏某些需要专门设置保存温度的植物样本和种子,不过看这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的样子,电力系统应该很早就停止运转了。
这四个区根本没有能够储存抗体血清的设备,现在便只剩下负二层的e区了··    负二层除了e区还有一个中央控制区,前几个区的安全门都是敞开的,通向e区的安全门却是封闭的,从控制室可以打开所有区的安全门,但是因为没有电力,这些控制设备现在都无法启动。
    孟安儒很是奇怪:“那吴明当初是怎么进去的楼战他们又在哪儿”·    蓝尚武道:“吴明既然决定把血清带到种子银行,他一定有进出这些安全门的权限,我也听说霜湖种子银行的备用太阳能电源在没有人员维护的情况下可以自行运转两年,但是为了方便以后回来取血清,吴明应该不会关闭这些安全门,因为这些门一旦关闭,要是电源耗尽,就再也打不开了。”
    孟安儒点头:“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门都是开着的,也没有暴力开门的迹象,说明吴明那时一定是将门都打开的,他也没有必要关门,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抗体血清存在,更没人知道在哪里。
那e区的安全门现在为什么是关着的”·    站在e区的门外,一行人均是一头雾水··    “苏泽哥这边”·    图南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孟安儒正嘀咕“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待走过去了,才见走廊的地板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毫无疑问正是楼战的人。
    两具尸体都被严重啃咬,面目全非··    “丧尸”孟安儒提心吊胆地问··    蓝尚武蹲下查看尸体上被啃咬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肌肉束是被硬生生扯断的,豁开的胸腹下露出残缺不全的组织器官,如此狰狞可怖的开放性豁口,断不可能是丧尸的口牙能造成的,他摇摇头起身,同时拨开了柯尔特的保险销,低声道:“恐怕不是。”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在黑暗中屏息凝神··    苏泽忽然感到头顶扇过一股气流,狙击手精准的直觉让他条件反射地推开了身边的图南·    变异者沉重的身躯从头顶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声,孟安儒将手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正好照着那张血盆大口一口咬在躲避不及的夏亚手臂上·    “夏亚”图南大喊。
    有人抓住夏亚的肩膀,仿佛虎口夺食般一把将人扔到了身后那一刻夏亚几乎以为自己的手臂没了,但是两只手臂都好端端的,他在地上翻滚缓冲了一下回头望去,挡在他前方的蓝傲文顺势一脚将地上的尸体踹向了变异者,变异者往墙边一闪,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啪”地贴上墙,蓝傲文拔出腰后的枪,两把大口径的沙漠之鹰突突突从墙壁一路轰至天花板,硬是将那只妄图再度潜伏到天花板上的变异者轰了下来·    这一轮攻势极猛,连孟安儒和蓝尚武等人也不得不原地趴下躲避蓝傲文的子弹。
黑暗中火光一闪一闪,粉屑直飞,他们得以分辨变异者的位置,寻找可靠的隐蔽点·可惜子弹很快就用光了,“咔哒咔哒”两声空响后,蓝傲文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空膛的沙漠之鹰,皱起眉头,匍匐在地上的变异者立马拱起背飞身扑起·    苏泽心中一慌,变异者离得太近,蓝傲文根本无暇闪躲,然而千钧一发之际蓝傲文做了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他用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沙漠之鹰直指变异者··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黑暗中陡然静了下来,变异者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前爪,它没有扑过去,苏泽听见了长尾垂落在地上的声响。
这只变异者竟在蓝傲文面前生生地畏缩了·即便在黑暗中他也不难想象蓝傲文此时浑身爆发的强大气场,他用堪比野兽的气势压倒了同是兽类的敌人··    变异者对着手持沙漠之鹰的蓝傲文呲牙咧嘴了一番,而后长尾一甩,猛地掉头转移了目标,一名躲避在墙角的队员被扑过来的变异者咬中·    吃痛的叫声响起,紧跟着是轰然一响,穿甲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火线,直接轰掉了变异者半个脑袋,一股腥臭的血喷在队员脸上,他头向后如释重负地倒在地上。
    苏泽放下狙击步枪,他只来得及让对方不至于当场毙命,但那名队员应该也被变异者咬中了··    “我被咬中了……”年轻人忍着痛,口齿清晰地报告了自己的状况。
他是说给蓝傲文听的··    确知他被变异者咬中后,一时间无人靠近他··    然后黑暗中传来猎装靴缓慢走来的声音,受伤的青年躺在地上,听见脚步的主人似乎是捡起了掉在走廊的手电,接着又走过来停在他上方,手电啪地一亮,白光垂直射下,青年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意外地看见年轻俊美的首领带着不可捉摸的表情看他一眼,而后回头看向身后。
    蓝尚武走上前来,什么也没说,为受伤的人注射了一只疫苗,回头时见蓝傲文抱着手臂冷冷地靠在墙边看着自己,蓝尚武起身道:“怎么,你觉得我会对你的人见死不救吗”·    蓝傲文放下手臂,双手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我只是想提醒你,别把你对付我的筹码这么快用完了。”
    蓝尚武心情复杂地目视蓝傲文转身离开,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兄弟重聚,蓝傲文其实并不欠他什么,反倒是自己欠蓝傲文太多·就连眼下也是,蓝傲文救了夏亚,因为反应迅速,夏亚的胳膊上甚至连一条破皮的口子都没留下,而他的疫苗是蓝傲文给的,他现在只是还给蓝傲文而已。
    孟安儒疑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这地方连人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变异者”·    “问这么多有什么用,”蓝傲文查看完变异者后起身,插好枪走到安全门前,“进去看看不就明白了。”
    “怎么进去”孟安儒吐槽,“你要凭脸进去”·    蓝傲文没有理会孟安儒的吐槽,朝身边受伤的青年点点头。
    蓝傲文的计划是炸开大门,方才那名受伤的年轻人是爆破方面的专家,蓝傲文的手下不肖十分钟就在安全门外布置好了c4和起爆装置··    诈骗大师跟着众人撤退到安全距离外,心道原来蓝傲文用c4炸丧尸的传闻是真的啊,他捂着耳朵盯着蓝傲文在手电的微光下冰冷俊美的侧脸,感叹道,你也太爱c4了,炸丧尸用c4,炸鱼用c4,炸安全门也用c4……·    紧跟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股呛人的热浪裹着烟尘灰尘劈头盖脸地袭来,众人捂着口鼻闭着眼睛,待到硝烟消散,才见安全门最薄弱的部分被炸开一道足以让一人通过的豁口。
    孟安儒看向第一个起身的蓝傲文,这个人当初离开时带走到装备并不多,但是疫苗,巴雷特,c4,每一样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蓝傲文从瓦砾中走过去,苏泽紧跟着起身,喊道:“蓝傲文”·    门前的蓝傲文停了停,摸出沙漠之鹰上好子弹拿在手中,这才弯腰通过了安全门。
    一行人逐一通过,终于见到了e区的光景··    孟安儒看着门后血肉模糊的几具尸体,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咽了咽口水:“看起来几乎全军覆没啊……这要不是刚巧被你的c4炸死的,那这里面的丧尸变异者都是高手啊”·    蓝尚武沉声道:“在没找到楼战尸体前,说全军覆没还为时尚早。”
    蓝傲文没有理会众人,一个人在尸体间穿梭,苏泽远远地看着他,知道蓝傲文在找楼战的尸体,楼战必须死在他手里,否则蓝傲文心里的结依然不会开。
    e区应该经过一场血战,又被爆炸的冲击波及,仓库的架子倒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血,尘土,玻璃和塑料的碎屑,散落满地的种子在脚下咯吱作响,他们发现好几具尸体,但都身首异处,一时很难判断究竟死了有多少人。
    铝合金的架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苏泽闻声看去,见蓝傲文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在他脚边,竟然是一名还有一口气的活口拽住了蓝傲文冲锋衣的下摆。
    生还者用沙哑的声音恳求着:“救我……”·    蓝傲文低头问:“楼战呢”·    “救我……”生还者死死攥着蓝傲文冲锋衣的衣角。
    蓝傲文任由对方扯着衣服往下拽,面不改色地问:“楼战呢”·    蓝尚武见状,上前拉开蓝傲文,蹲下来询问生还者:“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生还男子奄奄一息地喘了几口气:“给我注射疫苗,我才会告诉你们……”·    蓝尚武正犹豫不决,就听见蓝傲文淡淡地说:“给他疫苗就是了。
lee,拿疫苗来·”·    蓝尚武不解地看着蒙面狙击手取出一只针剂交给蓝傲文,蓝傲文亲自拿着针剂走过来,挑眉看了蓝尚武一眼,蓝尚武只好让开,蓝傲文蹲下卷起生还男子的袖口,很干脆地注射了药剂。
    蓝尚武开口想问蓝傲文从哪里得来的疫苗,到底还有多少疫苗,却被孟安儒抬手止住,马尾青年朝他低低地摇摇头··    生还男子低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为自己注射的蓝傲文,又抬头扫了一眼蓝傲文身后的蒙面男子,眼尖地发现了对方手腕上的纹身:“……你是蓝傲文”·    蓝傲文低垂着眼睫,轻轻放下生还男子的衣袖:“我是蓝傲文又怎样怕我害你你现在不是感觉好多了吗”·    注射后身体确实感觉好多了,生还男子脸上的戒备这才松懈了不少。
    蓝傲文起身道:“好多了就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我想喝水·”·    苏泽听见蓝傲文啧了一声,似是很不耐烦,但还是让手下给对方喂了水。
    生还者喝够了水,蓝尚武问出了此时最迫切的一个问题:“你们拿到血清了吗”·    男子费力地点点头:“拿到了。”
    孟安儒立刻问:“那怎么会搞成这样变异者是哪里来的”·    男子皱了皱眉,想必是说来话长,他沉吟道:“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大,你们看见的五个区只是最小的一部分,e区往下还有两层待开发的实验区,在这里找一管疫苗好比大海捞针,我们已经在这里找了五天了……”·    据男子说,楼战的人在从e区深入到实验区时曾经过一间消毒室,他们中的一些人被消毒管道中残留的液体喷到,刚开始大家并未觉得有任何异样,以为管道里残留的多半是消毒液,等抵达实验区最底层时忽然有不少人开时咳嗽发热,全身奇痒难耐,那个时候才有人怀疑那些液体有问题。
    蓝尚武和孟安儒面面相觑,很显然这是吴明留下的后手,为了确保抗体不被居心叵测的人盗取,既然没法关门,只能留下这样一个陷阱·只不过吴明也没料到自己会先走一步。
如果最先抵达种子银行的是他们,估计也难逃这噩运··    楼战的队伍一路来到这极北之地,经过北坡市时也遭遇了丧尸潮的围困,身上携带的疫苗已经所剩不多,楼战不得不直接处死疑似感染的人。
    说到这里,生还男子似乎也极为感慨:“楼战大人虽然一向冷酷,队伍的纪律更是到了严苛的地步,但这还是头一次他下达这样的命令,虽然这是唯一的法子,但是毕竟还是太冷血了。”
    怀疑自己被感染了的人有的趁黑逃掉了,队伍里你猜我忌,人人不得安生,因为病毒是通过飞沫传染的,每个人包括楼战自己都有被感染的可能,但楼战身上有疫苗,他们却没有。
    最后楼战拿到了血清,授意自己的亲信杀掉所有看上去不对劲的人,有人开枪还击了,然后一切就乱了套,黑暗中始料未及地出现了变异者的身影,而且似乎不止一只……·    孟安儒听着这一波三折,又是队伍分裂,又是变异者,可想而知当时是怎样混乱血腥的场面。
    “我和几个队友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男人皱眉道,显然不明白是什么人关上了门,硬要他们死在这里。
    “楼战在哪里”蓝傲文听得不耐烦,打断对方··    “太可怕了……简直是地狱……”男人喃喃自语着。
    “我问你楼战在哪里·”蓝傲文声音里有了火气··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我没有看见楼战大人……”他忽然抬起头,抓住蓝傲文的衣摆,目光炯炯有神,“带我出去”·    蓝傲文没有得到楼战的消息,表情倏地就冷淡下来:“你就要死了,还出去干什么”·    “你已经给我注射过……”·    蓝傲文道:“你没有被感染,如果被感染,这个时候身上早就出现青斑了。
你要死了是因为你的肠子破了·”说着抬脚掀开男人的外套,肚腹上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开口··    所有人都看得倒吸一口气,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了。
    “我给你注射的是肾上腺素·”蓝傲文说··    孟安儒在一旁捂着鼻子,他和蓝傲文一样,早知道这人死定了,从刚才起他就一直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蓝傲文只不过是要留他一口气好从他口中套话而已。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男人惊恐地睁大眼,手指怨恨般在蓝傲文的冲锋衣上收紧,衣料发出嚓嚓声,蓝傲文冷眼看着他,直到男人的瞳孔无法再聚焦,肾上腺素的效力终于过去,男人悲哀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蓝傲文轻轻抽回衣摆,转身往实验区走去··72第七十二章·    实验区还未修建完毕,连接e区和实验区的只有一座简陋的钢梯,一行人顺着梯子下行,孟安儒手中的手电闪了两下没电了,现在就只剩下走在最后的蒙面男lee手中的手电。
    没有楼梯间的分隔,单薄的钢梯将下方深渊般的黑暗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最后一只手电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蓝尚武提醒了声:“大家小心一点。”
    众人都已尽量放轻步伐,然而脚步落在钢梯上还是噔噔作响,孟安儒冲后面的图南压低声道:“你走轻点啊”·    浅发少年一脸无辜,不得不踮着脚尖走路。
    可是噔噔的脚步声依然尤在耳侧,苏泽忽然停住,并抬手拦住了在前方带路的蓝尚武,蓝尚武回头,见黑衣的狙击手目光警惕地轻声道:“有东西跟着我们。”
·    这下所有人都停在钢梯上不敢再往下走了,孟安儒一脸“还有完没完”的崩溃表情,蒙面男的手电光在梯子上下左右缓慢逡巡着,孟安儒大气不出,连头都不敢转动,眼珠却本能地随着手电光转来转去,心头一个劲说着“别看了别看了老子一点也不想看到什么”,一边却又控制不住犯贱的眼睛。
然后就在某一秒,那么好死不死地扫到了钢梯上方一团可疑的黑影··    蓝尚武感到孟安儒照着他脖子后猛吹了一口凉气,也有可能是吸的,他小心回头,见孟安儒瞠目结舌地向上方翻着白眼,蒙面男的手电也恰在这时照到了上方倒吊的变异者。
    变异者发出尖利的嘶鸣猛然落下,苏泽抬枪就射,变异者身形一闪,往钢梯的扶手上一跃又消失在钢梯下方,整座钢梯发出噔噔噔噔的响声,众人正慌张地打量脚下,变异者的影子又始料不及地从另一侧扶手后闪出,它倒吊在钢梯下方,长尾往上一卷,刚好卷在lee的脖子上。
    那条尾巴如鳄鱼尾般强壮有力,蒙面男瞬间就被拉拽得翻下了扶栏,这时两个人影同时扑了过去,蒙面男的同伴伸长手臂去捞那只掉落的手电,另一人却奋力扑向了扶栏的方向。
    蒙面男抬头惊讶地看见抓住自己的浅发少年,图南只单手拽住了蒙面男的衣袖,咬着牙十分吃力·而那只手电最终也没能抢救回来,沿着钢梯滚下,手电光在钢梯上蹦跳了一阵,接着“当啷”一声直坠而下。
手电光颇花了一段时间才完全消失在黑暗中,钢梯下方是起码不低于三十米的高度··    没了手电,本想冲上来帮忙的人都被困在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中。
图南感觉自己就快拽不住了,千钧一发之际夏亚一把抓住了蒙面男的手腕,图南松了口气,还好即使在黑暗中夏亚的夜视能力也比常人强··    夏亚改换双手拉住蒙面男,沉声道:“你让开。”
    图南点点头让到一旁,夏亚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拉扯得半个身子都挂在了钢梯外,图南连忙弯腰捡起夏亚掉落在钢梯上的步枪,单手举着步枪架在扶栏上却无法瞄准,问夏亚:“在哪儿”·    夏亚能看见不甘心地咬着蒙面男小腿的变异者,它吊在半空如荡秋千一般,瞪视着他的眼睛里灰色的瞬膜一闪而过,但是他却看不见身后图南的枪瞄准的方向,没法给他指示。
    “就在你瞄准的位置,我让你开枪你就开枪·”蓝傲文冷静的声音传来··    图南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听蓝傲文的。
    蓝傲文似乎看出他的疑问:“现在除了我没人能给你指示,沙漠之鹰只剩下一发子弹了,我倒数三声你和我一起开枪,时机错过就没了,你自己决定。”
    图南依旧是不信蓝傲文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蓝傲文会让自己瞄准错误的方向,好借机杀了自己的队员,因为蒙面男已经被咬中,而他们只剩下一只疫苗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个人对蓝傲文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蓝傲文轻声道:“三,二,一”·    图南心道了一声“可恶”,扣动了扳机,两发子弹同时射中变异者,无处可躲的变异者发出尖利的叫声,松开了蒙面男,又遁入了黑暗中。
    图南大松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蓝傲文的方向,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夏亚将蒙面男拉起来,回头正要道“帮我一把”,黑暗中钢梯的扶栏猛地震动了一下,夏亚惊骇地转过头,只看见那条鳄鱼样粗壮的长尾咻的一声卷在图南的脖子上,眨眼间便将人拽了下去·    孟安儒听见夏亚的喊声,在黑暗中无头苍蝇一样问:“发生了什么蓝傲文你干了什么”·    变故来得太突然,蓝傲文也有些回不过神,这时肩膀忽然被大力一扳,苏泽声音急切地问他:“告诉我变异者在哪儿”·    蓝傲文沉默了很久,静静地道:“太危险了,你不可以去。”
    “变异者在哪儿”苏泽双手握住蓝傲文的肩膀··    蓝傲文看着冷漠的狙击手不再冷漠的样子,心说肖陌出事那时,你也是这样问我的呢……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望了眼钢梯下方,沉吟道:“变异者有两只,一只在钢梯底的平台上,另一只不知道躲在哪里。”
    苏泽飞快地轻声说了声“谢谢”,放开蓝傲文掉头往钢梯下飞奔··    “他对你有多重要”蓝傲文在背后幽幽地问,“值得你冒生命危险吗”·    黑衣的狙击手停下脚步。
    “值得·”他说,“因为我要替你赎罪·”·    接着那道背影就冲进了黑暗之中,义无反顾··    .·    苏泽抵达平台,能感觉出四周很空旷,他喊了图南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某处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他猜想或许是那只掉下来的手电,小心循着光亮走去,就在这时,一股疾风从左侧脸颊吹过·    黑衣的狙击手条件反射地竖起手中的m16挡了一下,立刻便感到尖锐的獠牙凶狠地磕在了枪管上,如果他没有用枪格挡,这一口应该会直接咬在他脖子上。
    变异者的力道极强,苏泽只得扣动扳机,枪声之下那变异者的力道松了几分,就这短短一瞬,锋利的冷钢刀已经插进变异者体内··    苏泽虽然刺中了扑来的变异者,但立刻便觉得力不从心,他刺的力度不够,变异者结实的肌肉束死死卡住了刀尖,他不想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还想将刀推得更深一些,变异者却突然扭身一跃,这一跃带动他的手臂往后一扯,原本就有伤的手臂不堪重负,眼看要被拉得脱臼,这时手背上忽然一热,有人握住他的手一起发力,竟然一刀扎进变异者的体内又狠狠翻转拔了出来,变异者发出痛苦的呻吟逃远。
    苏泽知道能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人只可能是蓝傲文·两人背贴着背,警戒着四方,蓝傲文看了一眼黑暗尽头:“你的小伙伴暂时安全了,在你的三点钟方向,离你二十米,你去救他,这里由我搞定。”
    “不行,你带图南走·”苏泽说··    “随便你·”蓝傲文冷哼一声拔出弯刀,苏泽感到后背的温度疏忽就消失了,知道无法改变蓝傲文的决定,只好冲向三点钟的方向,昏迷的图南果然在这里,他背起少年,朝六点钟楼梯的方向回奔。
·    .·    变异者嘶鸣着摔在地上,扭动了两下不再动弹,另一只呜咽着隐没到较远的黑暗中,蓝傲文挡在楼梯的方向,眯缝着眼探查着最后这只变异者的位置。
    黑暗中久久不见一丝动静··    前面没有,左面没有,右面也没有……他转向身后——·    庞然的黑影一跃而下,迎接那张狰狞的血盆大口的却是沙漠之鹰冰冷的大口径枪口,变异者似乎是认得这种武器,惊吓了一拍,蓝傲文用枪口分毫不让地顶着怪物的上颚,冷笑:“怕什么,我早没子弹了。”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一刀从变异者下颚插入,刀尖从下颚穿进,从咽喉穿出,滚烫的血沿着刀身流满他的手背··    蓝傲文拔出刀来,将已经奄奄一息的变异者踢到一边,正要返回钢梯,忽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他惊愕地回头,黑暗中亮起一束微光,他只看见光圈后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显然很了解他,站在他目力不能及的地方··    楼战他立刻拔枪指向对方,仇恨的火焰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我记得你没子弹了·”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传来··    蓝傲文扣着扳机,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那个光圈后的人影,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看见对方抬起了右手——银色马格南的枪口对准了他。
    蓝傲文双目血红,胸口因为仇恨,愤怒,不甘,剧烈起伏着,他扣动了扳机,一下一下又一下,左轮疯狂地转动着,却没有子弹出来··    楼战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等着我开枪,这对你来说是一种煎熬吧。
想知道我为你准备了怎样的死法吗”马格南的左轮轻轻拨动了一下··    蓝傲文还举着枪定在原地,如灵魂出窍一般,以致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
那只先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变异者带着满身的血,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蓝傲文这才仿佛听见什么,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却只来得及看到迎面扑来的黑影··    .·    “砰”·    苏泽将受伤的图南交给蓝尚武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黑衣的狙击手不禁惊恐地睁大眼——蓝傲文已经没有子弹了··    孟安儒感到身边人抽身离去,大喊:“苏泽你去哪儿——”·    .·    蓝傲文用最后的力气将那匹未死的怪兽钉死在了钢梯上,楼战远远地看着蓝傲文用身体压在变异者身上,他的肩膀已经被咬破,血滴滴答答沿着钢梯滴落,这最后的一搏,蓝傲文的样子俨然就是一匹等量级的野兽,他几乎是在与那只变异者扭打。
那一口咬在肩膀上他便注定被感染了,所以他不再顾虑,杀得浑身是伤,似乎是更希望自己死在这怪物的手上,也好过死在仇人手里··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眼前的蓝傲文,与蓝辉艺画上的美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马格南的左轮转动,那一枪打在了蓝傲文腿上,蜜色卷发的青年跪趴在钢梯上,发出如困兽般的呻吟··    相比呻吟,其实那更像是压抑的嘶吼。
楼战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扭头瞪着他的蓝傲文:“我只剩一发子弹了,杀了你,我可能没有办法独自对付这只怪物,谢谢你救我一命·所以我也暂时留你一口气。”
    救他一命这话显然比什么都更让蓝傲文恼火,他反手握刀,如野兽般翻身而起,楼战只一侧身轻易便闪过攻击,蓝傲文腿上有伤无法站立,向前跪倒在地上,楼战的脚踏在他背后将人踩在地上。
    蓝傲文不肯趴下,但是经过和变异者的几番搏斗,他浑身是伤,精疲力尽,根本不是楼战的对手··    楼战如驯服野兽一般,一点点将人踩下去:“你比fang还野。”
    蓝傲文最终不支地趴伏在地上,但自始至终没有和楼战说一句话,一个字··    “你本来干得不错,把我锁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其实不用你亲自来杀我我也难逃一死,可惜你太执着于亲手杀我,白白给了我翻盘的机会。”
楼战蹲下,不费力就扯走蓝傲文手中的匕首,“你很恼火救了我可惜你恐怕还要救我第二次·”·    .·    苏泽奔回平台,找回那只掉落在钢梯最下方的手电,却只在平台上找到两具变异者的尸体,蓝傲文不见踪影,但应该是被咬伤了,他在楼梯上找到了裹着一团血肉的冲锋衣的一角。
除此以外,钢梯下方还留下了一颗来历不明的手枪子弹··    楼战……·    过了一会儿,蓝尚武和lee也循着手电光下来了,蒙面男追问:“首领呢”·    苏泽一言不发,手电往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探照了一番,光圈打在一面又一面墙上,最终消失在一处黑洞后——那是一条漆黑幽暗的长廊。
    黑衣的狙击手转身将手电塞到蓝尚武手中,留下一句“他们交给你了”,掉头奔向长廊的方向··    这时孟安儒也从楼上赶下来,正好看见苏泽消失在长廊中的背影,瞪大眼又惊恐又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尚武看着钢梯上变异者的尸体,现场如此惨烈,蓝傲文不可能幸免。
他沉吟良久,最后只问:“你给图南注射疫苗了吗”·    孟安儒点点头:“注射了·”·    蓝尚武心中顿时平静下来,所有的纠结都没有了,他对孟安儒道:“你带图南和夏亚上去,守住种子银行大门,我和lee去追苏泽和蓝傲文。”
    “开什么玩笑……”孟安儒抗议··    “我从来没对你开过玩笑·”蓝尚武沉声打断。
    孟安儒愣住了,相处这么久,平常不管他怎么嘴贱怎么闹蓝尚武都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他差点就忘了蓝尚武是一名国际刑警,那曾经是他这辈子最最讨厌的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国际刑警也有很有气势的时候。
这个古板无趣,说一不二的家伙,也有坚定得不由人拒绝的时候·有一点蓝尚武和蓝傲文很像,就是固执起来撞南墙也不会回头··    “我们没有疫苗了,楼战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没有必要那么多人一起去冒险。”
蓝尚武对孟安儒道,“照我说的做,守住大门,这样就算我们最后没能出来,你们也有机会再截住楼战·”·    孟安儒见蓝尚武和lee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要动身,忙拉住蓝尚武的手臂。
蓝尚武回头不解地看向他,孟安儒张了张嘴,他很后悔,却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保留下那两只疫苗,如果疫苗不在你手里,而在蓝傲文手里,你就不会这么为难,不会觉得是自己亏欠了蓝傲文,因为这本来就是蓝傲文的东西。
你现在一定很自责……·    他还什么都没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蓝尚武好像已经全明白了似的,他轻轻按了按孟安儒抓着他的手:“替我转告图南,希望他能原谅……我的弟弟。”
73第七十三章·    长廊纵横交错,黑暗中的气味非常不好,地上不时横着一两具尸体,硝烟和血腥味被困在迷宫般的走道中·苏泽每一具尸体都停下来查看,眼睛看不见,只能反复地摸索,每一次都从绝望的边缘被拉回来。
    在确认第三具尸体也不是蓝傲文后,忽然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他靠着本能猛地矮身趴下,有什么擦着头顶扑将过去苏泽蹲踞在地抬起头,黑暗中出现了第三只变异者,他完全看不见对方,却知道它就在前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他手上的m16里还剩最后两发子弹,然后就只剩下一把冷钢军刀了··    在黑暗中仅凭着听觉与五感都比人类灵敏百倍的野兽周旋,令苏泽又想起了五年前在地下废墟里的经历,同样的伸手不见五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身边有蓝傲文,那个他以为弱不禁风又缺乏安全感的蓝傲文,曾经在手刃丧尸时将他的脸别到一侧,只是为了避开腥臭的血。
    蓝傲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拼尽了全力,样样都要做到最好,他有时候甚至希望蓝傲文能喜欢得少一点,仿佛如果这样,他的恨也能少一点,痛苦也能少一点。
    变异者从后方咬住了他的肩膀,和蓝傲文同样的位置,他不知道这怪物是何时跑到自己身后的,没有蓝傲文,自己如同是瞎的··    他倒在地上,身体里新伤旧伤一并爆发,变异者大快朵颐地咬着他骨折的手臂,将人赫然提了起来,关节发出脱节的脆响,然后枪声猛然响起。
    变异者的瞬膜闪了一下,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瞄在它腹部的枪口··    苏泽又开了一枪,左臂被叼在变异者嘴里,使他不用眼睛看也能准确地知道变异者的位置。
    蓝傲文说过,腹部是弱点··    两声枪响后变异者松开了口,摔跌在地上,苏泽撑起来,右手拔出靴子一侧的军刀,一刀插入变异者身体。
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右手也只能勉强活动,无法施加更大的力道,给了这最后一刀后他只能用靴底踩在刀把上,将刀子狠狠捅进怪物体内,彻底了结了对方··    鏖战后他的肩膀被咬伤,后背被抓伤,他脚踏在怪物的尸体上,艰难地拔出刀来,用刀撑着地贴墙站起,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喊道:“楼战你在哪儿——”·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回声,死寂得令人绝望,可是那个时候,在底下废墟的时候,在天坑下的时候,蓝傲文不也照样找到他,将他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了吗·    苏泽扎紧伤口处的衣服,扶着墙继续往前摸索。
这条长廊不会比地下废墟更广,不会比天坑更深··    在一处转角,脚底突然踩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他隐约认出枪管的形状,连忙蹲下··    那是蓝傲文的沙漠之鹰。
毫无疑问是楼战留给他的线索··    右手将那把枪紧紧抱在坏里,黑衣的狙击手双膝跪下,为这个线索感激到浑身战栗,热泪盈眶·泪水流进嘴角,咸咸的味道似曾相识,他认出这就是那天在天坑下,蓝傲文喂他吃面包时,残留在面包上的味道。
    ……那个时候的你,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既然特意将枪留在这里,至少说明楼战还留着蓝傲文一条命。
苏泽起身,将沙漠之鹰收进怀里,沿着黑暗寂静的走廊往更深处走,终于在某一刻听见了黑暗尽头传来叮叮当当一下下开合打火机的声音·远处一扇门的门底透出微弱的一线火光,明明灭灭,他来到门前,带着一身的血腥推开了门。
    .·    “好久不见·”·    打火机的火苗映着楼战的脸,见苏泽推开门,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悠然地点燃了桌上的一只蜡烛。
    苏泽看见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蓝傲文,楼战坐在一把靠背椅上,优雅地跷着长腿,鞋底就这么漫不经心践踏在蓝傲文俊美安静的脸上··    接着他拿出两管针剂,一一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想要的抗体血清,有了它可以救无数人,但是救不了蓝傲文·我看过血清的说明,这种血清必须在人体未被感染时使用,如果被注射者已经感染病毒,则必须同时注射疫苗和抗体血清,光注射血清无济于事。”
楼战又将目光移到另一管针剂上,“这个是你我都很熟悉的疫苗,只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注射,有很大的可能救蓝傲文一命·两样之中你只能选一样·”·    苏泽看着蓝傲文,对楼战道:“我要疫苗。”
    楼战微微吃了一惊,笑了笑,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揽着膝盖:“你是认真的吗情愿抗体落在我手里也要救一个魔头”·    “给我疫苗。”
黑衣的狙击手只说··    楼战将疫苗和抗体血清拿在手中来回端详着:“你们大费周章地来到这里,目的是什么,你都忘了吗救这个人和救这个世界之间孰轻孰重,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我没有忘,”苏泽平静地回答,“世界可以拯救无数次,我却只能救他一次·”·    “……人都是自私的,你也一样。”
楼战淡淡地道,“疫苗要在我平安离开这里以后才能给你,在此之前你和蓝傲文都是我的人质·”·    “随便你·”·    楼战虚起眼:“我很好奇,你的同伴知道了你的决定,会怎么看你”·    苏泽只想快点将蓝傲文救回来:“我会向他们赎罪。”
说完掉头朝门外走··    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出门外,地面忽然颤动了一下,苏泽诧异地停下脚步,以为是自己意识不清醒,抬头却看见墙壁上不断簌簌抖落的粉尘。
楼战也注意到烛火摇动得很不正常,皱眉低喃:“地震”·    .·    来自地下的晃动越来越大,蓝尚武手上的手电早已电量告罄,他和lee彻底迷了路。
整座实验区还没完全落成,脆弱的墙体和楼板根本抵挡不住地震的侵袭,大大小小的石块不断坠落,lee还要继续寻找,蓝尚武拉住他:“不行,太危险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蒙面狙击手拂开蓝尚武的手,“你上去吧,首领应该不希望你有事·”·    蓝尚武被说得一愣,直到耳边传来墙体开裂的声音,他回神追上前,拉住对方,斩钉截铁道:“谁都不应该有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一个恶魔这么卖命很傻”lee表情平静地听着四周山崩地裂的声响,“他在你们眼里是恶魔,连他最爱的人或许都是这么看他的,但对我来说他是我的神,没有他,我早就毁了。”
    蓝尚武的手被甩开,他突然高声道:“lee你不想救蓝傲文了吗”·    蒙面男疑惑地停下脚步,刚要回头询问,蓝尚武用柯尔特的枪托砸在了对方后脑上。
    他将晕过去的lee驮在背上,脚下的地板突然往下一陷,眨眼的工夫长廊的地板已喀啦啦一路开裂过去,断裂的墙体倒塌下来,彻底断绝了前路·蓝尚武背着lee闪躲到一边,看着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垮落的钢筋混泥土天花板,嘴角带起一丝苦笑。
我怎么会觉得你这么为他卖命很傻那个人是我弟弟啊……·    可是即使你找到了他,最终的结局也只是一起被埋在地下而已。
    他背着lee在垮落的墙体钢筋间穿梭,终于逃出长廊,回到有钢梯的平台,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岌岌可危的吱呀声,整座钢梯都在晃动,金属刺耳的呻吟声撼动着无边的黑暗。
他尝试孤注一掷奔上楼梯,但脆弱的台阶在脚下越来越剧烈地抖动起来,忽然哐啷一声,上方的某截钢梯断裂,沉重的金属梯子一截截地散架,锋利的金属边缘像落刀般坠落下来。
蓝尚武背着lee奋力往平台的空旷处扑去,垮塌的钢梯才没有砸在他们身上·可是没了楼梯,他们便被困死在了地下··    就要陷入绝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边”·    蓝尚武闻声转头,黑暗中射来一束白光,女子的身影位于手电光后,一头长长的马尾似曾相识,他愣了两秒,认出那竟然是宁菲。
    宁菲没有对他解释,转身在前方带路,在生死关头,蓝尚武决定再信她一次,背着lee跟上女孩的背影··    宁菲带他穿过长廊,来到另一处钢梯处,这座梯子更狭窄,但似乎更结实一些,还没被地震波及。
    “抓紧时间上去吧·”宁菲说··    “你呢”蓝尚武问··    “我还有要做的事。”
宁菲回头看了一眼蓝尚武背上的lee,“照顾好他·”·    蓝尚武喊住女孩离去的背影,道出心中的疑问:“e区的安全门是你关上的吗”他说,“你从来没有背叛蓝傲文,是吗”·    女孩没有回答他,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天花板垮塌的瞬间桌上的两管针剂也被地震波掀落,楼战和苏泽几乎同时飞身扑去,楼战抢先一步抓住抗体血清,翻身闪过坠落的钢筋石块,苏泽却迎着落石扑过去,死死抓住了疫苗。
    崩塌的天花板不断砸下来,苏泽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将疫苗护在胸口,又俯身将蓝傲文护在身下,任凭落石砸在背上,几乎要砸断他的脊梁··    楼战靠在门边,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衣的青年就这么被不断垮落的墙体和钢筋埋在下面,就算没死也一定失去了意识,这场天崩地裂的陨石雨没有人可以以肉身安然扛下,更何况是一个已经身负重伤的人。
    最强烈的一波震荡过去,楼战在簌簌落下的灰尘中走上前,弯腰扒开那些碎石和钢筋,扒开苏泽血肉模糊的双手,那下面果然是蓝傲文安然无恙的脸·他盯着面上只是覆了一层浅浅灰尘的蓝傲文,忽然冷笑一声,起身踢开碎石,将蓝傲文从瓦砾和苏泽的怀抱中拉了出来。
    .·    苏泽又一次来到梦中的天台,肖陌的背影就站在天台边,头顶还是划过夜空的空客a380,连嗡鸣声和风声都令人怀念,这是他们曾经一起彻夜聊天,聊梦想,聊未来的那座天台。
    肖陌从天台边转过身来,那个同他一起长大,连灵魂也无比亲密的挚友,那个一向性情温和的肖陌,第一次用责难的眼光看着他··    “扔掉它。”
肖陌说··    他疑惑地低下头,才看见手里抓着的抗体血清,血清的颜色却是他最熟悉的蜜色··    “苏泽,”肖陌又说,“把它扔了吧。”
    苏泽抬头看向眼神恳切的肖陌,这不是肖陌第一次让他做出选择,而自己却总是在选择前醒来,他一直在逃避·可是这一次……不想,也不能再逃了。
    黑衣青年握紧手中的抗体,面向天台边的人,缓缓跪了下去··    天台上的风仿佛消失了,a380起飞时的嗡鸣声也消失了,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他彻底地沦为罪无可赦的背叛者。
    “对不起,我知道我已经无论如何再无法得到你的原谅,但是我会替他偿还你这一切,如果我的命不够,就再赔上我下辈子的命,如果下辈子还不够,就再赔上下下辈子。”
    肖陌面无表情,而他心中痛如刀绞·如果我还能做些什么去挽回这一切该多好,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那时在教堂里,我无论如何不让蓝傲文离开,如果被感染后,我无论如何不跟他回去,如果那时在地下废墟里,我就静静地待着,不去找他……·    不,他闭上眼,想到与蓝傲文的邂逅,想到黑暗中那个人亮如星辰的眼眸,心中心潮起伏。
只有这个如果,他不想改变·哪怕注定了再多的波折和痛苦,他依然想和这个人相遇··    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亦毫无怨言。
我只想找到一个办法,既能坦然地面对你,又能轻松地爱着他·可是我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的话没有诚意,因为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来世。
如果这一世就是终结,我欠你的已注定无法偿还,我愿意在这一世永远活在痛苦中,孤身一人直到死去·但我还是会救他,会给他活下去的希望,想看到他好好的,幸福地活着,”他说,“因为我爱他。”
    他听见自己说这五个字,这一次没有再逃避,没有再惊醒,他看着梦境里的一切随着这五个字摇晃起来,肖陌的身影消失在梦境中,连最后一丝表情都无法捕捉。
黑夜和天台彻底分崩离析,他的身体却蓦地发热,如同在炼狱里煎熬··    对他犯下的罪而言,这只是最轻的代价罢了··    他放任自己在烈火的烧灼中煎熬,毅然承受着痛苦。
某一刻,火焰却忽然像海水一样分开了,他难受地抬起头,看见蓝傲文穿越重重烈火朝他走来,他赤身裸体站在盛大的火光中,他的身体好像就是火焰燃烧出的幻象,正因为是火焰,所以烫伤了无数人,无人敢亲近,却也因为是一团火,那样炽热明亮,吸引了他这只不自量力扑火的飞蛾。
    蓝傲文就这么披着一身火焰跪下,捧起他的脸一遍遍亲吻他的脸颊,一遍遍说着“我爱你”,那声音也热得似火焰在吞吐,浓得能烧穿耳膜··    他凝视着近在眼前,俊美如大天使的脸,轻喃道:“我也爱你。”
伸手抱住蓝傲文滚烫的后背··    如果只有在炼狱里我才能放心抱着你,那就让我在炼狱里吧··    火焰在那一刻炽烈地涌起,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肤和内脏。
    我也爱你,我此生最美,最难以忘怀的罪··74第七十四章·    “……真是愚蠢,蓝傲文,你向我复仇这么多年,倒头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这些年你卧薪尝胆苦心经营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苏泽隐隐约约听见楼战的声音,恍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蓝傲文低垂的脸和一瞬不瞬灿如星辰眼睛。
那双眼眸太明亮太美,以致他竟以为自己在做梦··    “好些了吗”蓝傲文微笑着问,他的脸上还沾着尘埃,眉毛和睫毛上都像结了霜,却有一种白发如雪,出尘不染的美。
被这样一问,苏泽才猛然发现身上发烧的症状消失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蓝傲文,猛然猜到什么,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蓝傲文手中已经空掉的针管··    “……你干了什么”黑衣的狙击手面色煞白,原来这不是梦。
    “这是你第三次对我大呼小叫了,怎么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蓝傲文将针管扔到一旁,坐直身子,看着身下人,仿佛很轻松地长出一口气,“不过事不过三了。”
    苏泽睁大眼绝望地看着蓝傲文:“我们只有一只疫苗,抗体血清没有办法救你……”·    “没错·”蓝傲文笑着挑眉,“但我还是可以抱你的。”
说着俯下身来··    苏泽感到蓝傲文的身体因为发烧浑身滚烫,他情不自禁用右手搂住蓝傲文的后背,恨自己不能双手抱着他··    “放心,我抱着你你也不会被我感染了,”蓝傲文说,“我给你同时注射了疫苗和抗体。”
    苏泽紧紧搂着蓝傲文,没有左手,他就曲起膝盖,双腿收拢在蓝傲文身侧,像一只受伤的豹子,蜷曲着身体抱着另一只受伤的豹子··    “我是挺想拉着你一起死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你。”
蓝傲文将人从地上抱起来,他浑身是伤,使得这个拥抱无比的轻柔,“你为什么想救我你没想过让我和你一起死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苏泽心说,但是死并不能让我们在一起,那么你就要好好的活着,让我知道我爱的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会笑,会哭,会骑着r1狂飙,偶尔还会想念我……·    “因为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也照样忘不了对方,”蓝傲文说,“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所以没必要一起死,对吧。”
    苏泽哽咽着,将蓝傲文的头揽在肩膀上:“对,像一直以来那样·”我没有一天,不曾想你,做过最多的梦,都是关于你,听见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都会心跳过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楼战受伤的眼睛里流出血来,他看不见两人,却冷笑着摇摇头。
    “我不杀楼战了·”蓝傲文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楼战的存在,只抱着怀里人,“你要明白,楼战和你之间,我永远都会选你,他对我来说一点都比不上你……”·    苏泽听见蓝傲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像冷得不能自抑一般,似乎又想抱着他,又想往他怀里钻。
    “你冷吗”苏泽强撑着坐起,蜷缩身体,更紧的将人拥在怀中,“你是不是很冷”·    蓝傲文拥抱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别睡……蓝傲文……不要睡”·    “明明有机会杀我,竟然只为了向你证明这么无聊的事放弃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这真不像他。”
楼战淡淡地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楼战猜想着,他在哭吗,随后又否决了这个想法,狙击手不会哭,他能忍住痛,就能忍住泪水··    接着他听见苏泽似乎放下蓝傲文爬了起来,像是在四处寻找出路,房间里的残骸被拨得哗哗作响,可见寻路的人有多急切疯狂。
    “别费工夫了,这里是在山中,又是地下深处,没有出去的可能·”楼战无动于衷靠坐在椅子上,“他就是救了你又能如何呢,把那么宝贵的抗体血清浪费在你一个人身上,真是愚蠢透顶。”
·    他想起把蓝傲文从废墟和苏泽身下拖出来后,蓝傲文忽然睁开眼睛,他来不及闪躲,刀锋在那一刻划瞎了他的双眼,只要再刺一刀蓝傲文就可以了结他的性命,那家伙却撂下他不管了。
你的一生简直是一出荒诞剧·想到这里,楼战脸上挂上悲天悯人的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看样子我也被他感染了·”顿了顿,“有枪吗刀也可以。”
    苏泽终于停下来,冷冷地回复:“我不会给你·”·    楼战表情有些意外,苦笑了一下:“这算是报复吗”·    黑衣的狙击手没有理会他,继续寻找着出路。
    “苏泽,你可以不给我枪,但我也一样有办法让你痛不欲生·”楼战道··    苏泽看着躺在地上,盖着他的衣服早已不省人事的蓝傲文,蓝傲文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一块青斑,他语带苦涩:“你还能让我更痛苦吗”·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肖陌是怎么死的吗。”
    苏泽惊愕地回头看向身后语出惊人的楼战··    “肖陌死了,蓝傲文你信不过,贝吉曾被蓝傲文利用,他的话恐怕你也不想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已经没人能告诉你真相了。”
    苏泽看了楼战片刻,然后蹲下,竖起蓝傲文冲锋衣的领口,遮住脖子上那道骇人的青斑,浑不在意地道:“我已经不需要真相了·”·    “是吗看来你已经接受蓝傲文设计害死肖陌的真相了。”
楼战颔首低笑,“你真的为了这个魔头什么都放弃了,你的正义,你的原则,你的自尊,只可惜,”他沉声,浑厚的膛音中藏着巨大的讽刺,“你放弃得太早了。”
    苏泽狐疑地回头,楼战的眼睛瞎了,却依然像看得见他似地抬起头回视他的视线:·    “肖陌的死和蓝傲文无关·”·    苏泽怔了半晌:“……你说什么”·    “你昏迷的时候,我和蓝傲文配合,肖陌是不是自愿去做诱饵的我这个我倒是并不知情,但蓝傲文的确做了最稳妥的部署,很是和我讲了一番条件,并在事后尽了最大努力寻找肖陌。”
楼战笑了笑,“当然他肯定救不回肖陌,因为肖陌的死是在他的计划之外,谁也无力阻止·”·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肖陌那个时候其实还活着,只是受了比较重的伤,蓝傲文立刻就动身去找肖陌了。”
楼战道,他当时就在湖心岛的观测塔上,从望远镜后看得一清二楚,朝浮桥的方向游去的蓝傲文,身边全是疯狂扑进水里的丧尸,蓝傲文没有疫苗,就算最后能换来一只疫苗,也不会用在他身上,而炸药随时可能被引爆,那时的蓝傲文必然是倾尽了全力,说豁出性命也不为过,只可惜……“他当然找不到肖陌。
因为肖陌瞒着他偷偷上了湖心岛,他来找我,要求我杀了他·”·    “你说什么……”苏泽震惊地睁大眼··    “还不明白吗”楼战以嘲笑的口吻道,“肖陌为了让你恨蓝傲文,求我杀了他。”
    他没有听见黑衣狙击手的回音,苏泽此刻的模样,他竟然想象不出来,不禁有些遗憾,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成功让这个人更加痛苦了··    回想那时,他也曾问肖陌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了我,才是让蓝傲文痛苦的最好办法,因为他爱的人会永远恨他·”·    当时只有肖陌和他两个人,因为肖陌说要单独和他谈,他便让手下都退下了。
肖陌受了不轻的伤,没法对他造成威胁,在楼梯间里,浑身湿透的年轻弓箭手矗立在窗前,浮桥下的炸药已经被遥控引爆,外面的世界沸反盈天,蓝傲文此刻就在混乱的丧尸群中冒着生命危险寻找肖陌,而这个人却在他面前,抖掉温和理智的外皮,露出决绝疯狂的一面。
    “值得吗”他问··    “我知道自己很卑鄙,但是从很多年前起,我已经陷得太深,我没有办法接受他爱上蓝傲文,接受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被人取代。”
    他不理解这样的疯狂,就好像看见另一个蓝傲文站在自己面前,但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你想我怎么杀你”·    “你没有沙漠之鹰,就用m16好了,对着我头上开一枪。”
    蓝傲文在水中掩护肖陌,用的就是m16··    他插上弹匣,举起枪,肖陌平静地闭上眼:·    “神会原谅我这样可悲的人吗”·    在最后一刻,那个不与人为争,个性温和的弓箭手似乎又回来了,他的神情充满无奈与悲伤,像是哀悼拉不回那个走火入魔的自己。
    “我觉得不会·”他扣动了扳机··    事后他命手下将肖陌的尸体扔在浮桥附近,蓝傲文自然无法自证清白,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肖陌是怎么死的,他越是解释,事情反而越描越黑,因为他是蓝傲文,他不是雷哲,不是肖陌,不是蓝尚武,甚至不是孟安儒,他的解释没人会信,苏泽也不会信。
    五年来,先后有两个人来找他但求一死,都是为了某个人,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原因·人类真是矛盾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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