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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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炽热 by 天瓶座(下)(2)
·    楼战听出对方话中有话:“蓝傲文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据我所知,狂车队的所有人,包括你,都在我手里·”言下之意,你们不会再有多余的人手去为蓝傲文通风报信。
    “蓝傲文在赤城虽然没有大型的基地和势力管辖范围内的聚居地,但是这里的聚居地里却有他不少眼目,从此刻算起九个小时后,如果蓝傲文的眼目没有看见狂现身,他会用信鸽通知蓝傲文你在这里。”
·    楼战不为所动:“这个谎言太拙劣了·我相信蓝傲文在赤城有眼线,却不信对方会任你差遣,就算你告诉他我在这里,没有十足的证据对方也不会轻信,因为正如你所说,这里是雷区,蓝傲文也不敢贸然行动。
而假定你已有确凿的证据向对方证实我在这里,那么此刻对方早就飞鸽传书通知蓝傲文,没有必要等到狂现身,倘若那样,我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更没有可能放了狂·”·    “我没有说你在这里,只是说狂失踪了。”
刃说··    楼战目光一凝··    “现在赤城的聚居地已经在盛传狂失踪的事,只要我说,能够让狂军团神不知鬼不觉消失无踪的人,不是蓝傲文便是楼战,聚居地的人很容易便会相信。”
    楼战没有出声,人们会相信刃的说法,因为这说法十分说得通··    “托雷哲的福,狂军团在本地聚居地的名声着实不错,我道出这样的怀疑后,所有人都很关心狂的生死,当然他们也关心聚居地的安危,我告诉他们我会去寻找狂,如果十二个小时后狂还没有回来,便说明蓝傲文或者楼战已经来了赤城,聚居地已不安全。”
刃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打开放置的怀表,“现在只剩八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了·”·    “聚居地的人不知道来赤城的是我还是蓝傲文,但蓝傲文的眼线必然知道虏走狂的人是我。”
楼战轻轻点头道,语气中不无赞赏,“你果然名不虚传·”·    “我所有的计划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刃道,“接下来你可以选择杀掉我和雷哲,并先蓝傲文一步通知自己的基地,这样一来你会比蓝傲文多九个小时的行动时间,但你最大的劣势在于你本人在赤城,而蓝傲文未必会亲自来赤城,对你来说这将是输不起的生死之战,而你必须仓促应战;你也可以选择杀掉我和雷哲,然后迅速撤出赤城,但是如此一来蓝傲文还是会得知你来赤城的消息,他的大部队会来到赤城,而除非你应战,否则蓝傲文将不费吹灰之力占领赤城。”
    楼战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刃缓缓地摇头··    楼战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遗憾地垂下眼帘:“看来我只能杀了你了。”
    刃的神情平淡无波:“没错·”·    楼战放下咖啡杯,有些好奇地道:“你一点都不怕死吗”·    黑衣青年盘膝坐在炭火背后,双手按在膝头,他颔首沉默了很久:“我只是遗憾,我换不回他其他的同伴。”
54第五十四章·    灯族人的领地位于新城以北的一座深山里,当初被国家划为了自然保护区,虽然临近初冬,漫山的常青树依然挺立,整座山笼罩在幽幽浓重的雨雾中,一条破败的公路延伸进山中,缓缓被雾气吞噬。
    孟安儒驾车行驶在颠簸泥泞的山路上,雨刷来回摆动,前路只见白茫茫的雨水,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雪,孟安儒吹了声口哨:“现实版hill~~”·    他们一路跟随蓝傲文的车队,又不敢跟得太紧,大多数时候是沿着路上的车辙追踪的,不过车子才进山不到一会儿,刚到一处岔路口,事情就大条了。
    孟安儒和蓝尚武下车,顶着雨水查看两条方向截然不同的车辙,两个人都难住了,很明显蓝傲文早已发现他们在跟踪··    左右两条岔路上都有轮胎印,实在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更好,蓝尚武站起来,一筹莫展地摇摇头,最后说:“先左后右吧。”
    一行人准备上车,图南却依旧蹲在右边的车道上,低头从泥泞之中捡起一块湿哒哒的东西··    抖干上面的淤泥,只见那是一片布料,图南觉得这衣料眼熟,愣了一下恍然认出这布料来自夏亚的黑色卫衣,连忙惊喜地站起来回头招呼蓝尚武。
    .·    蓝傲文的车队在密林中穿行,坐在黑色切诺基后排的夏亚往后面望了一下,再转过头来时,听见蓝傲文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黑发少年愣怔了一下,他以为蓝傲文在睡觉,但是对方的口吻十分的清醒。
    蓝傲文从窗外的后视镜上扫了一眼少年,视线落在夏亚黑色卫衣的衣袖上,沉声问:“衣服什么时候破掉的”·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夏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车队休息时被树枝挂破的。”
    蓝傲文别过视线,冷哼一声:“你最好清楚自己的立场·”·    夏亚低垂下视线静默不言,车厢里安静了许久,这时行进的车队却奇怪地渐渐停了下来。
    领队的吉普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朝切诺基走来,切诺基的车窗玻璃降下来,蓝傲文皱眉问:“怎么了”·    “刚才好像看见一道可疑的人影从林子里闪过去,我们可能已经闯进了灯族人的领地,还是小心为妙。”
带队的司机回复道··    蓝傲文朝幽暗的林子深处眯眸望了望,沉声道:“带几个人去查看一下·”·    .·    与此同时,丰田suv正因为左前轮被钉子戳爆了胎,整个车子焊在了泥潭里。
几个人合力推了许久也没把车子推出去,马尾青年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爆胎:“蓝傲文真不是个东西居然用这么阴的招”·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方传来“砰”一声枪响。
    枪声在死寂一般的山林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蓝尚武和苏泽面面相觑,这里是灯族人的领地,蓝傲文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蠢贸然开枪引起灯族人的注意,那难道是已经交上火了·    可是那枪声又只响了一下就平息了。
状况令人莫名其妙,但无论如何,这一声枪响都不是好兆头··    图南看着瘫痪在原地的车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蓝尚武想了想,拍拍苏泽的肩:“你去前面打探一下,我们原地等你。”
    黑衣的狙击手点点头,挎上步枪而去··    .·    苏泽跟随泥地上的车辙一路前进,本来打算如果遇见蓝傲文的车队,可以悄悄顺走一只备胎,但他很快就发现路上另一处也撒了钉子,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用m16的枪管将那一地泥巴里的钉子都扫到了路边,抖了抖枪管上的泥,又朝前行进了一程,然后又发现了一处撒钉子的地方……·    黑衣的狙击手清理了三处陷阱就累得作罢了——陷阱太多了,蓝傲文一副就是不许他们过去,誓要把他们全都戳成纸片人的架势。
    加快了脚程很快就看见了浓雾中搁浅在半道的车队·雨水裹着雾气忽浓忽淡,他在白雾的背后看见了蓝傲文··    蓝傲文低头看着躺在路边鲜血直流的伤员,听着身边人交代着那一枪的缘由。
他们前去探查并没有发现灯族人,却遭遇了那种变异的怪物,情急之下不得已开枪··    “给他注射疫苗,”蓝傲文说完转身朝切诺基走,边走边对身后的手下道,“车队原地不动,带五个人再去前方查看,其余人带上武器原地找地方隐藏起来。”
说着拉开黑色切诺基的车门,径直从后车厢里取出一件黑色雨衣披上,又拿了一挺m16,几只弹匣随手放进雨衣的兜里··    蒙面狙击手在身后问:“首领打算怎么做”·    蓝傲文低头扣好雨衣:“你们去前面打探,我到附近查看。”
    “我和你一起去·”蒙面男立刻道··    “不用了·”蓝傲文停下脚步,视线往浓雾中轻飘飘投去,“有人陪我一起去。”
    .·    苏泽拨开树枝,在林子的荫蔽之处见到了一个人垂首靠在树干上似乎已等待许久的蓝傲文··    蓝傲文抬手将一件雨衣扔给他:“换上吧。”
    雨水落在皮肤上针刺一般的冰凉,应该是雨夹雪,苏泽也不推辞,依言换好雨衣,两人便默契地朝密林深处走去··    蓝傲文看着一个人默不作声走在前面的苏泽,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你不用离我那么远。
我已经想通了,你不值得我这样·”·    苏泽停下脚步··    蓝傲文从他身边擦身走上来,只留给他冷淡的声音:“我一直在淋雨,淋得久了,心就冷了。
你现在只是我的搭档,要是你敢坏我好事,我会第一个杀你·”·    坏你好事是只杀楼战还是夺抗体呢苏泽沉吟半晌:“……好。”
    蓝傲文的背影轻哼一声··    两人无声前行了许久,终于在潮湿的雨水气息中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两人对视一眼循着味道而去,只看见一片灌木丛里躺着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手臂和前胸的肉都被整齐地切走了,看上去就像屠宰场切割后的牲畜,但令人震惊的是,这并不是人的尸体,而是丧尸的··    蓝傲文走上前蹲下,手指划过切割处。
    “小心·”苏泽忽然拉住他的手··    “已经死了很久,不具备传染性了·”蓝傲文撇开对方的手,笑道,“这个时候你又知道关心我了……”说着像是自己也意识到语气中不自觉的喜悦,话音陡然以冷嘲结尾,“真是好感人的队友爱。”
    苏泽默默地收回手,看着蓝傲文确定尸体上的几处刀伤后起身··    “我们分头查看,”蓝傲文道,“我怀疑灯族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    两人于是分头行动,苏泽沿着丧尸血迹的方向前进了几百米,忽然听见树丛中有嚓嚓嚓移动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躲到树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侧头望出去,这一望只见灌木丛中有什么飒飒作响一窜而过,然后突然咆哮着跃起,竟是那只通体血红的异种怪兽·    那怪兽跃至半空就被凌厉的一箭直接射了下来,那一箭虽然没有伤到怪物的要害,但是力道极猛,就像生生将那怪物给从半空撞翻下来一般,而后从灌木丛的隐蔽处闪出几道人影,一个个皆是猎户装扮,其中一名年轻的银发男子手持两把砍弯刀一马当先,在那怪物复又冲袭过来时闪电般两刀,狠狠劈在那怪物双肩上·    按照苏泽先前遭遇怪物的经验,这样两刀虽能伤到怪物,但并不至于重伤怪物,果然那怪物在中刀后还想反击,然而行动却滞缓下来,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步伐沉缓,无法自如移动,那名银发男子不费吹灰之力上前补刀,了结了这只异形怪兽。
    年轻男子一头银发十分抢眼,但年龄应该不过三十岁,苏泽在枝叶后观察着,银发男子解决掉怪物后,紧跟着另几人也都上前围在那只怪物旁,他们取下随身携带的锋利刀具,然后做了一件即令人匪夷所思又在他意料之中的一件事——他们将那怪物就地肢解了。
    看来在末世里,这群灯族人不仅食人,连丧尸和怪物都是他们的桌上佳肴··    几人提了大块的肋骨起身预备折返·苏泽躲回树干后,这时却听见银发男子忽然出声让同伴止步。
    “有陌生人的气味·”银发男子说··    脚步声朝着苏泽藏身的方向围过来,这些灯族人不但有刀有箭,还有枪,而且人多势众,苏泽屏气凝神,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但如若没有高度和距离的优势,他要一个人对付对方五个人,而且个个都是近身战的高手,胜算极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这声音十分确凿,就如同有人在灌木和树丛间大步流星跑过,银发男子转移了注意的方向,招手喊了声:“追”·    待这群灯族人远去后,苏泽迅速攀上树干高处,远远地望见了那几个正追踪异响而去的灯族人,更远一点的地方,是蓝傲文鬼魅般一闪而过的黑影。
    .·    孟安儒在suv上睡觉,他梦见了雷哲,花边小白脸在白雾蒙蒙中朝他施施然走来,孟安儒在半睡半醒中嘟囔了一声:“蓝尚武,你说怪不怪,我居然梦见了狂……”·    砰。
    车门一下拉开,冰冷的雨夹雪刮进车厢,孟安儒一个激灵醒过来,才见站在门外的果然是雷哲··    “我来通知一个好消息,蓝傲文让我来告诉你们,带上武器弹药和吃的去他的车队~~”·    .·    十分钟后。
    “卧槽我以为他让咱们去他车队是良心发现了结果就是这样”·    孟安儒盯着正在清点他们带来的物资的蓝傲文的手下,禁不住破口大骂。
    蓝傲文让他们加入车队时提醒他们自带武器干粮,孟安儒知道蓝傲文即使看在苏泽的面子上愿意收留他们,也绝不会给他们好吃好喝·于是他颇有先见之明地一个人嘿咻嘿咻扛了一背沉得死人的罐头食品,上气不接下气地背去了蓝傲文的车队,车队的人对他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然后毫不客气地虏走了他背上的物资·    原来所谓自带武器和干粮是他们误会了,这都是交给蓝傲文的入伙费啊·    “你这弟弟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孟安儒和蓝尚武图南分吃着自己藏在羽绒服下的最后一罐储备粮,“简直想把他脱光了冰天雪地里用藤条抽,抽得他哇哇大哭”·55第五十五章·    午夜两点,雨已经停了,只是云还很厚,森林里黑压压阴森森的,整只车队也早已偃旗息鼓,像一条密林中沉睡的蛇,似乎希望这不见星月的黑暗能掩盖住它存在的气息。
    一名值夜的队员裹着大衣坐在车顶放哨,不多时,似乎是感觉到了一股尿意,放哨的男子起身四下打量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异样后跳下车来,走到路边··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破风声,在路边小解的放哨男朝前无声地栽倒在草丛中,后背插着一只羽箭。
一团团黑影自四周的灌木丛后闻风而动,它们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部队迅速扑向了还在沉睡中的车队··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眨眼之间车队已经在包围之中,每一辆车都落入了至少两名灯族人的掌控,领头的灯族人一把拉开黑色切诺基副驾驶的大门,锋利的弯刀抵向座位上合衣垂首而睡的人,却在片刻后惊愕地睁大眼。
    最先袭来的是一股腐臭,而后一具腐烂不堪的丧尸尸体从座位上栽倒下来··    领头男子惊骇地转过头,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战术手电的白光四面八方朝他们射来,同样对准他们的,还有无数枪口。
    他们被算计了·    领头男子顶着强光虚眸看去,在交织的强光后他望见一道披着黑色雨衣的修长人影,这个人想必在冰冷的午夜中耐心蛰伏了许久,他的雨衣上已结满了夜露,在手电光下那些露水反射出一层冰霜般的光华,简直就像披着斗篷从暗夜中现身的恶魔,自带着冰凉的雾气。
    “……蓝傲文”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几个手持步枪的人上前,卸掉他们手上的武器,那名先前被箭射中的放哨男也没事人一样走过来,他的大衣下是凯夫拉防弹背心,防冷箭小菜一碟。
    领头男子被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枪口··    披着雨衣的人影这才侧过肩膀从就位的射手间走上前,他行走的路线始终精准,丝毫没有挡住射手的视线,就好似后背上也长着一双眼睛。
    领头男子用他细长却有神的眼睛打量着这个世人口中年轻的恶魔,语带感叹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蓝傲文拢着雨衣的兜帽,眼睛遮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细挺的鼻梁和唇形姣好却冷漠十足的嘴,嘴角很轻蔑地动了动:“我们要从你们的地盘上通过。”
    那声音冰凉又淡漠,好似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领头的男子哼笑一声:“楼战不可以,你为什么要例外”·    名为蓝傲文的恶魔微微偏了下头,雨衣的兜帽发出窸窣一声,领头男子不自觉蹙起了眉头,他好像在那一瞬看见了蓝傲文的右眼,寒星般幽深的眼光从黑暗中探出一角,又隐没进黑暗中,而后好整以暇地居高审视着他。
    一种奇怪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后背,领头男子提高声音道:“如果你以为有人质在手就能逼我们就范,那就大错特错了·”·    蓝傲文黑色的雨衣下探出一只枪口,那是一把银白的沙漠之鹰,蓝傲文抬手就朝其中一个灯族人开了枪。
    沙漠之鹰的后坐力震动了雨衣,一片冰凉的雨露从雨衣的袖口抖落,溅在领头男子煞白的脸上··    被蓝傲文开枪射中的男子并没有被射中要害,只是被射中了肩膀,但这防不胜防的一枪还是让男子没能忍住,痛呼出声。
这一幕让所有灯族人心惊胆战,面色惨白··    手电光勾勒出黑色兜帽下蓝傲文的下半张侧脸,他收枪笑道:“你们吃人,但是爱惜同伴的性命,在我开枪后所有人都流露出关切和愤怒的表情,所以我相信我手上的人质能逼你们就范。”
说着转过脸来,“让我通过还是不让”沙漠之鹰又瞄准了受伤男子的另一侧肩膀,“给我例外还是不给”·    领头男子已是满头冷汗,他咬牙道:“我做不了主,放不放你们过必须由族长和长老们决定。”
    “好,”蓝傲文对手下抬了抬下巴,“放了那个人·”·    被释放的是那名肩膀受伤的男子··    蓝傲文道:“由他去通报你们的族长,我这个人还是很人道的吧。”
    领头男子看着蓝傲文扬起的嘴角,那个笑有多漂亮就有多残忍··    .·    夜还很长,苏泽和蓝尚武一行坐在一处篝火旁,被俘虏的灯族人一共八人,被蓝傲文的手下严密地看管了起来,但是隔着这么远,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那几名灯族人不善的目光。
    “真不舒服,”孟安儒往篝火里添柴,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灯族人,“明明是人质,却还是一副要吃人的眼神·”·    领头的灯族人是一名古铜色肤色,一双眼睛细长有神的年轻男子,苏泽又想到了白天自己见到的那名银发男子,如果每个灯族人都有那样的身手,也难怪楼战配备那么精良的车队也会全军覆没。
    领头男子眼睛瞟向蓝傲文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蓝傲文正和两名手下从军用卡车上下来,灯族人的那些武器毫无例外地都充公了,蓝傲文冷冷地瞥了一眼正远远打量自己的古铜男:“你笑什么”·    “我在想,大陆第一的恶魔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领头男子大言不惭道,“好吃还是难吃我还是偏向于好吃的,至少看上去就会让人很有胃口,可能骨头难啃一点。
像你这样漂亮的战利品,我们通常会保留下头颅,填上防腐的香料,留下来作为纪念,就像有些猎户会把雄鹿的头挂在屋子里做装饰一样……”·    他话音未落就有几只枪口凶狠地顶在了头上,蓝傲文的手下呵斥着“老实点”,跟在蓝傲文身后的蒙面狙击手眼神更是瞬间犀利起来,孟安儒老远地听见这番对话,笑着低声揶揄:“我以为只有花痴女才会对着蓝傲文的裸体跪舔呢~~”·    然而蓝傲文只是很平静地一笑:“吃人并不是你们的特权,如果我想,我也可以吃人,也可以让我手下的人吃人,这只是一种选择,你不该把它当做炫耀的资本。”
    这一番话的语气淡极了,稀松平常的口吻却听得人不寒而栗,领头的灯族男忽然之间无话可说,他看着转身走向火堆处的蓝傲文,更加确凿地感受到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非人类的恶魔气息——对他来说世上的事不分是非对错,只有他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别。
    .·    苏泽独自位于北面一处高坡上,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远远地望见一道人影缓缓穿行在树影间——灯族人派的使者来了··    对方只来了一人,似乎是为了表达诚意,来人传达了族长的意见,他们同意只要蓝傲文释放人质,便允许车队通行。
蓝傲文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将人质交还给对方,提出只能先交还一半,另一半人质等车队离开灯族人的地盘后他们自然会释放··    “你是蓝傲文,我们凭什么信你会放人”使者显得很不甘。
    蓝傲文双手抄在雨衣的兜里,懒洋洋道:“不信就算了·”·    这话比“你们只能相信”还气人,使者被这傲慢无匹的话气得脸色发白,但此时蓝傲文掌握着主动权,看起来他别无办法,最后还是极不情愿地答应了。
    蓝傲文依言释放了四名人质,人质随使者离开时天边已经曙光微露,蓝傲文一路目送灯族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尽头,而后回头望向北边山坡上的苏泽·孟安儒冷不丁撞见这一幕,撞了撞蓝尚武的肩膀:“瞧你弟弟那痴情的样儿,都这会儿了还死性不改想泡男神呢~~”·    蓝尚武无奈地道:“他在等苏泽的信号。”
    果然不久后苏泽起身朝这边比了个手势,蓝傲文收回视线转身集结车队:“准备出发·”·    苏泽返回车队时整只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但那辆黑色大切诺基上却坐着其他人,蓝傲文没有上车,蒙面狙击手和夏亚也没有,还有另三人也都没有上车,而是在准备着武器,看上去像是要徒步轻装简行。
他正有些奇怪,就听见蓝尚武也不解地问蓝傲文:“为什么要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苏泽疑惑地皱起眉头。
    蓝傲文将那把沙漠之鹰插在腰后,虽然没有回头,难得嘴上也搭理了一下自家大哥:“车队还是依照原计划带人质走大道穿过灯族人的领地,但我不相信灯族人,他们很可能在路上伏击我们,所以要做万全准备,我会带一只小队前往灯族人的居住地。”
    “你知道灯族人的居住地在哪里”蓝尚武大为惊愕··    “我昨天去探过路了·”蓝傲文右腿踏在车轮上,将一条刀带在大腿上绑好,“他们的单兵作战力是很强,但是这个族群比我想象的还人丁稀薄,战斗力强的青壮年也不多,一旦他们派出大队人马在道路上伏击,我们可以趁机端了他们老巢,有备无患。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最好了,我们两方可以在公路出口汇合·”·    蓝尚武听蓝傲文轻描淡写地说着,总觉得哪里不妥,但又说不上来,硬要说,那就是蓝傲文那副一切尽在掌握,运筹帷幄的口吻听上去有点太儿戏了,但他又确实想不出蓝傲文的话里有什么疏漏,他似乎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我和你一起去·”苏泽在这时上前道··    蓝傲文装备的动作顿了一下,冷着脸低头将两把锋利的冷钢刀插入大腿侧的刀鞘中,转头对小分队的五人道:“有人愿意和他换吗”·    五个人都没有说话,蓝傲文的视线落在神思有些不属的黑发少年身上:“你留下来吧。”
    夏亚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蓝傲文眼里一闪而过某种复杂情绪,他无法看懂··    蓝尚武见状也道:“我也和你一起去·”·    这次蓝傲文没有立刻回话,蓝尚武望着蓝傲文沉默许久的背影,追问了一声:“蓝傲文”·    蜜色卷发的青年这才点了下头,没有回头没有多说,径直离开了。
    .·    车队在敢死小分队离开后过了一阵才缓缓开拔,孟安儒和狂,夏亚,图南坐在一辆吉普车上,虽然希望蓝傲文是多想了,但是此刻所有人瞧着车外的眼神都十足的警惕。
    孟安儒一边吃着鱼罐头一边望着道路两侧的山林,出发以前蓝傲文总算大方了一次,他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蓝傲文竟然走过来扔了一只金枪鱼罐头给他,这个举动顿时让他很是惭愧自己之前对蓝傲文的各种腹诽,举着鱼肉罐头冲蓝傲文道了声“谢啦~~”·    蓝大美人头也不回酷帅狂霸拽地回了他一声“不客气”。
    按照既定计划,车队需要放慢速度,这样才能给敢死小分队留下充足的时间直捣灯族人的老巢,车队一旦遭遇伏击,就要立刻发射信号弹,蓝傲文便可趁机拿下居住地,成为要挟灯族人的最强筹码。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不过,七个人真的够吗孟安儒思忖道,低头瞧着那只美味的罐头,脑子里闪过一丝模糊的闪念,还不等他去捕捉,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前方的黑色切诺基在一片爆开的火光中被赫然掀了个个儿,冲击波裹挟着翻转的车身直朝他们的吉普车轰然撞来·    孟安儒手里的罐头直接泼了出去,一股脑地浇在雷哲脸上,没想到真被蓝傲文言中了马尾青年在急速翻转的车身中死命护着头,待震动停下来,才扶正套头帽,抬脚用力踹开车门,从翻转的车身下爬了出去,又回头拉出一脑袋咸鱼干的雷哲。
    这时枪声和砍杀声已经在外面响成一片··    孟安儒刚把雷哲拖出来,就从车子的后视镜上看见身后举枪瞄准自己的灯族人,惊吓得闭上眼,枪声骤然响起,他愣了愣发现自己却安然无恙,睁开眼看见身体还钳在车身里的夏亚费力地扭转着身子,从车窗一角探出枪口一枪击毙了持枪的灯族人。
·    孟安儒心说卧槽这可是主要战斗骨干啊,赶紧又去救夏亚··    不过他力气太小,根本拽不开那扇变了形的车门,雷哲拉开他:“我救他们,你去发信号弹”·    对对对信号弹这个时候怎么没见人发信号弹啊·    孟安儒猫着腰穿梭在枪林弹雨中,终于看见那辆军用悍马,负责发信号弹的哥们就在这辆车上,他刚绕过车头,忽然就见眼前血光一闪,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飞落在他脚边,刚巧就是那负责发信号弹的哥们的。
    孟安儒盯着睁大眼死不瞑目的哥们,差点没背过气去,蓝傲文车队中的人实力都不会弱,在灯族人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孟安儒瞥见手持大弯刀的灯族战士,赶紧躲到车后,待那灯族人走远,他趴在地上绕着车子找了一圈,终于找到那只没来得及发出的信号弹。
56第五十六章·    信号弹燃烧出的红色明烟飘摇直上,而蓝傲文一行此时仍在密林中跋涉,蓝尚武望见信号弹的红烟,焦急地问蓝傲文:“灯族人的居住地还有多远”·    蓝傲文没有回答,充耳不闻地在前方领路。
    苏泽从蓝傲文冷酷的背影中嗅到一抹不详的气息,他停下脚步,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蓝傲文这才停下来,平静地转过身,望向烟雾升腾的地方:“居住地在相反的方向。”
    蓝尚武惊愕地瞪大眼,苏泽也一脸难以置信,至此两人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蓝傲文根本没打算带他们去灯族人的居住地,他是在拿整只车队做诱饵,好让他们八人全身而退·    蒙面狙击手并没有特别的表情,想必作为蓝傲文的心腹之一,一早就知道蓝傲文的计划,而另四人虽然神情有些吃惊,但也很快接受了下来,毕竟他们是被首领选中的四人,蓝傲文会选择他们,应该也是知道这几人不会因为这突来的变故就背叛自己或者生出二心。
    可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怀疑·    蓝尚武不敢相信自己的疏忽,如果说蓝傲文的手下不可能也不敢质疑他们的首领,何以连苏泽,连孟安儒,连他自己在内也无一人起疑心他很快想到了症结所在,因为蓝傲文为了将戏做足,只带了两管疫苗离开,如果留下弹药和食物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将最为宝贵的疫苗都留在了车队,便没有人会怀疑蓝傲文的动机。
    蓝傲文漠然望向信号弹的长烟升起的方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这里是灯族人的地盘,他们人多势众,而且是一群杀戮机器·楼战当年的车队人数和规模是我们的数倍,依然全军覆没,我们不可能幸免。”
说到这里若有所思般耸耸肩,“好在楼战带的人也不多,我们八个人勉勉强强也能应付了·”·    蓝尚武盯着自己形容冷酷,毫无愧疚之情的弟弟,那般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这个人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液。
    “好了,”蓝傲文露出一抹不耐的神色,似乎愿意做这样的说明已经是莫大的破例,转身迈开脚步,“知道了就抓紧时间赶路,别让他们死得不值。”
    “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骗肖陌的吗”身后冷不丁传来苏泽的声音,“被你利用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蓝傲文猛然回头瞪向神色冰冷的狙击手,眼睛里仿佛燃着黑色的火:“你要我说几遍,肖陌是自愿行动的,我没有理由拒绝,况且——”·    “况且你觉得你能救他回来,”苏泽看着眼神凶险的蓝傲文,心如死灰一般,“可你没有。”
    黑衣的狙击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遇袭的车队义无反顾狂奔而去··    .·    孟安儒双手抱在脑后,低眉顺眼地走在一众被俘的队伍中。
从发射信号弹却迟迟得不到回应的那刻起,他就闹明白了——他们都是蓝傲文放出的饵,蓝傲文把他们当罐头投给了一群狗,自然不可能再回头来救罐头··    伏击他们的灯族人一共二十五人,不仅在人数上占据优势,而且他们熟悉地形,埋伏在道路上一处狭长地带,两侧都是高地,而车队却行进在低洼中。
灯族人一面从高处火力压制,一面派最强的高手与车队近身白刃,最后蓝傲文的车队,包括他和雷哲一行在内,总共十三人被俘,另六人当场死亡··    虽然狂很强,足可以一敌十,但是人家有火力压制,子弹又不会和你肉搏,要说神枪手吧,他们这边也不是没有,但夏亚所处的位置不好,虽然也干掉了两个灯族人,但是一旦距离拉近,夏亚的威力和苏泽没法比,杀伤力迅速从100减至0,飞流直下三千尺一点不夸张。
    孟安儒心有余悸地抬头瞄了一眼带队的年轻银发男子,这人瞧着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体型和leon相当,在灯族人中算不上肌肉派,但实力着实可怕,在被押解回灯族人老巢的途中他们遭遇了一只变异者,这银毛凭着两把弯刀竟独自一人斩杀了变异者。
当然说独自一人有些夸张,银毛是在变异者被他们的弓箭手射中后才提刀而上的,那只箭上应该涂抹了毒药,但是孟安儒见他对付起变异者来游刃有余,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心中不禁掂量着,不知道这人和狂,蓝傲文较量起本事来究竟孰高孰低。
    心里乱七糟八想着,走在他前面的雷哲忽然停下脚步朝不远处望去,孟安儒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你看那边,”雷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某个方向,“我心里老是毛毛的,你说那是什么地方”·    孟安儒放眼望去,他们现在走在森林里难得的一片开阔地带,雷哲说的那个方向貌似有一座峡谷,当然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瞧不见峡谷的全貌,但是可以瞧见一座木吊桥悬在峡谷两头。
    等等,峡谷孟安儒皱了皱眉毛,视线往左右延伸,这要是峡谷延伸的长度也太短了一点吧东西纵向不过三四百米,为什么还要在峡谷上架吊桥完全可以绕行过去啊·    领头的银发男子停下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凉飕飕的笑:“那是天坑。”
    孟安儒注意到雷哲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就不太好,不知道已经在脑补啥··    “所有灯族人和被我们食用过的人类骸骨最后都会被葬在天坑底,”银毛似乎很有兴致,耐心说明起来,“对我们的族人来说,天坑是转世轮回的通道,那座吊桥以前是用来做安葬仪式的,不过这些年年久失修已经没有再使用过了。”
·    “和我们说这个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孟安儒问,我们是来旅游的吗您的正职是导游吗·    银毛挑眉一笑:“这里也将是你们的归宿。
现在诸位有何感想”·    孟安儒见雷哲图南夏亚都没什么感想,只好耸耸肩,打肿脸充胖子道:“能合葬还挺不错的,这个比楼战那个大多了~~”·    银发男子冷笑一声转过身去。
    “苏泽哥会来救我们的·”·    孟安儒看向说得斩钉截铁的浅发少年,欣赏完棺材还不落泪孟安儒觉得自己已经很坚强很值得钦佩了,殊不知强中还有强中手。
    “我怎么觉得这像韩剧里的台词”苏泽会不会来救他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蓝傲文肯定不会管他们的死活,“我也想象过那种画面,一个人背水而战,面对着一个连的敌人,最后关头稀里哗啦忽然之间所有敌人都倒在地上了,”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图南,“那不是苏泽,是上帝。”
    图南一脸灰色··    刚刚通过天坑地段,队伍就忽然停了下来,领头的银毛蹙眉回首,看那样子仿佛听见了什么,孟安儒自然除了风声什么也没听见。
    “有人追来了·”银发青年面色严峻··    图南闻言惊喜地睁大眼,立刻回敬孟安儒:“是苏泽哥”又笑道,“总不可能是上帝吧~~”·    孟安儒心中也暗戳戳地激动了一把——狙击手真是神一般靠谱的存在·    银发青年转头交代其余灯族人:“你们先回去,”又将视线落在身后的雷哲身上,“这个人跟我留下。”
    孟安儒觉得雷哲这样战斗力爆表的小伙伴一定不能和他们分开,弱弱地咳嗽一声:“他有恐高症·”·    银毛点点头,从善如流地道:“那你留下。”
    孟安儒无辜地瞪大眼,说好的合葬呢·    .·    苏泽从车队遇袭的现场一路追踪至天坑,空旷的天坑地带四下无人,只有一座吊桥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天坑下似乎传来隐隐的挣扎和呻吟声,他急忙上前,只见长约一百米的吊桥中央赫然悬挂着一个人。
    孟安儒被用一根绳子潦潦草草地随便挂在摇摇欲坠的吊桥下,回头瞧见赶来的黑衣青年,简直如同见到了上主,然后又猛然想起什么,挣扎着大喊:“苏泽那家伙就在附近小心埋——”·    “伏”字的话音还没落下,黑衣的狙击手就朝一侧就地一滚,躲过疾飞而来的子弹。
    子弹从天坑上方经过,枪声被拉长,在孟安儒耳边犹如滚滚雷声··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苏泽回头看见举枪瞄准他的银发青年,银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意味:“敢一个人追过来,你很强。”
他上下打量了苏泽一阵,忽然抬了抬枪口,命令道,“把刀扔了,还有枪·”·    孟安儒扭头见苏泽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缓缓拔出冷钢刀,抛到远处,又将m16放在脚边。
    “把枪踢下去·”银发青年继续发着号施令··    苏泽别无他法,只能照办··    m16坠入黑得望不见底的天坑,慢镜头一般,就像一片飘零的树叶,一丁点动静都无。
孟安儒联想到自己也可能随时变成一只投进马桶里的哑炮,就觉得心跳加速,不能更刺激了··    “现在站起来,往后退·”银发青年又道。
    孟安儒不知道银发青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举着枪逼苏泽往吊桥的方向退,很快孟安儒就感到维系自己生命的吊桥又往下一沉,他挂在孤零零一条绳子上,荡得有如钟摆。
    银毛自己也走上了桥面,出乎苏泽和孟安儒意料的是,在走上吊桥后,银毛随即也扔掉了手中的枪··    “我欣赏强者,也愿意给强者一个机会,”银发青年面上已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战意,“只要你能赤手空拳赢过我,我就把这个聒噪的家伙还给你,想要人,就来抢吧。”
57第五十七章·    “我欣赏强者,也愿意给强者一个机会,”银发男子面上已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战意,“只要你能赤手空拳赢过我,我就把这个聒噪的家伙还给你,想要人,就来抢吧。”
    孟安儒恨不能大喊,不对不对不对你应该和他比射击和狙击手比近身战算什么好汉有种你去和蓝傲文比美貌啊·    还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桥面就“吱呀”一声剧烈晃动起来,腐旧的木板不断开裂,落下万丈深渊,不用去看也知道桥面上的战况有多激烈,孟安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脚下呜呜作响的风中扭头看向桥面。
    这一回头正好看见银毛双手抓住吊桥两边的吊索,并拢双腿腾空起脚将苏泽当胸踹倒在桥面·这一脚真的太狠了,孟安儒明显感到仰摔在桥上的苏泽整个人都摔得不清醒了,三秒钟后都没有爬起来,那一脚绝对能踹得人呼吸心跳都卡机·    焦急万分中他总算看见苏泽捂着胸口痛苦地呛咳着撑了起来,但是银发男子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已经从身后箍住苏泽的脖子。
    孟安儒以前见国际刑警先生用过这招,这一招叫十字锁喉,是用来制服敌人让对方丧失行动力最高效的技巧··    这一招即使普通人用起来也十分有效,如果使用十字锁喉的人恰好又以力量擅长,那他手臂形成的九十度夹角甚至可能让人瞬间因大脑供血不足失去意识。
    灯族人的十字锁喉威力可想而知··    苏泽并没有立刻失去意识,他痛苦地跪倒在桥面,猛力向后肘击对方肋骨下方,但这对灯族人似乎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孟安儒看得心惊胆战,他从没见苏泽露出如此难受仿佛要窒息的脸色,他似乎随时都可能停止还击,无力地垂下头来……·    银发青年似乎也很诧异对方竟然支持了这么久,但是渐渐的肘击的力道就小了下来,他感到苏泽放弃了肘击,最后一次徒劳地两手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扯开脖子上的钳制,但是明显他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了。
·    银发青年露出得胜的兴奋笑脸,孟安儒也以为苏泽完了,不忍地别过视线,可就在这时桥面再度猛力一晃孟安儒惊吓地转过头,只见苏泽趁身后人十字锁喉的力道放松的刹那,双手齐齐发力,抓着对方的手臂将人从身后直直背摔了过来·    这一记背摔也是力道十足,撼得桥上不少木板纷纷松脱坠落,银发青年被摔了个猝不及防,连忙翻身而起,他刚起身才暴露出下腹,苏泽就一脚踹在腹部,银发青年踉跄着摔倒在吊桥边,这一撞,竟将维系吊桥的吊索赫然撞得松开来·    绳子“噼啪”一声从打结处断开,银发青年也从桥边往下一跌,但如此好的机会苏泽却没有办法给对方致命一击,因为绑孟安儒的绳子也正是系在吊桥的吊索上的,吊索松掉意味着孟安儒会立马送命·    马尾青年已经感到上方拽着他的力道彻底消失了,那一瞬间他处于可怕的自由落体状态,然而这个状态没有持续超过三分之一秒——千钧一发之际苏泽迅速抓住了断掉的绳索,并将吊索死死绕在自己手臂上。
    看着苏泽用身体充当绳索全力保住他的性命,孟安儒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看着银发青年趁机从桥边爬起来,而苏泽只能回头看着,无法再做什么,那一刻黑衣的狙击手手臂被绳索紧紧勒住,不支地跪在桥面的姿态,让孟安儒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受,仿佛在那一瞬间,许多早已离他远去,被现在的他嗤之以鼻的东西,又回来了……·    银发青年喘了一口气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已无力回击的黑衣狙击手,不慌不忙从后背抽出一把柯尔特手枪:“真遗憾。
游戏结束了·”·    枪声响起,根本没有时间留给孟安儒去控诉对方的狡诈,他看着苏泽的身体连中两枪,再也无力维系住绳索,被银发青年冷冷地踢下了天坑,又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绳索突然断开的惯性远远地抛了出去……·    他原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最后关头竟看见了一线生机——绳索将他往岩壁的方向荡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求生的欲望让他在呼啸而来的风声中用尽全力朝着天坑的岩壁扑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抓住,身体直线下落,突然,在掉落的途中手臂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不顾一切地抓住,拽紧的刹那,手心立刻便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抓住的是一条长长的藤蔓,藤蔓上布满尖锐的小刺,但是他现在甚至情愿这些刺再长一点再尖锐一点,最好像蓝傲文曾经在监狱围墙上抓过的倒刺一样坚不可摧,能牢牢地拉住他命悬一线的性命。
    他扯着蔓藤又磕磕绊绊往下滑了一段距离,手上臂上都被尖刺划出了道道深口,下坠终于停止了,他如壁虎一般伏在阴影里,拽着藤蔓一动不动,既激动又感激。
虽然生死关头好像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但距离他掉下来时间应该过去没有多久·他仰头望了望,这里距天坑之上有七八十米的高度,银发青年没有发现他,正慢慢沿着岌岌可危的桥面离开。
    大气都不敢出的孟安儒终于回魂般疯狂地往上爬,四周不是湿滑的青苔就是松软的泥土,他好不容易终于够到一块结实的岩石,抱在岩石上的那一刻,磐石冰凉却安稳的触感贴着他的心口,他不知怎么的就哭了出来。
    他活下来了……一个被国际刑警全球通缉的a级诈骗犯,活了下来……·    趴在岩石上,他想起某个平淡无奇的早上,他的保时捷停在父亲家门外,那个总是很软弱很老好人的父亲,总是以祖父为榜样的父亲,站在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至今仍记得父亲读到那篇某投行申请破产保护,多少人失业跳楼的报道时惊讶又愧疚的表情。
    “世道不同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那时西装革履的自己一脸漠然地抽走父亲手中的报纸,如今他有了豪车豪宅,有了金钱地位,已经可以藐视那位fbi二把手的祖父了。
    ……对不起,老爹,原来不懂的人是我·世道已经不同了,但是有些人……他们始终没有变过··    他想到苏泽,想到蓝尚武,想到雷哲……在这个糟糕透顶的末世里遇见他们,总觉得好像是冥冥之中天上父亲的安排。
    不能死,他必须活下来·不然苏泽将死得毫无价值,他不但必须活下来,他还要帮蓝尚武拿到抗体,那玩意儿不能落在蓝傲文和楼战的手里·    马尾青年蹬在岩石上,抠住细小的石缝,咬牙往上爬,他平生中头一次如此笃定,如此幡然醒悟,明白了美好的为什么是美好的,高尚的又为什么是高尚的。
    .·    离地面还有二三十米,孟安儒已经累得有些虚脱了,这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谁的喊声,他一身冷汗地抬起头,虚起眼终于望见了天坑边的人影,不是错觉,是蓝尚武。
    蓝尚武放下绳索将几近虚脱的孟安儒拉了上来,年轻的诈骗大师一见到蓝尚武,已经干涸的泪又流了满脸,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死亡的深渊边爬上来的一条卑微的虫子,快被蓝尚武身上的阳光照化了。
    “你没事吧”蓝尚武也被吓到了,“为什么你会在天坑下面苏泽呢他先我一步回来找你们,你看见他了吗”·    蓝尚武越是问得心急如焚,孟安儒越是无颜见他,他懊恼地扶着额头,一句话在喉咙里上上下下了无数遍,才终于道出口:“……苏泽死了。”
    蓝尚武愣住了··    “他是为了救我,被那个银头发的家伙开枪打下天坑的……”·    蓝尚武不敢置信地望向偌大的天坑,吊桥只剩下激战后的残骸。
    “……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吗”孟安儒瞧了一眼蓝尚武身后,咬牙愤恨道,“蓝傲文这家伙果然一个人跑了吗”·    哪知他话刚说完,蓝尚武就惊愕地转过头去——同他一道赶回来的蓝傲文早已不见踪影。
    .·    天空又飘起雨来,银发青年停下脚步,忽然毫无预警地转身,朝身后某个方向举起枪·在朦胧的雨帘后,是一丛丛幽深的树影,在那背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若隐若现。
·    银发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吧,可惜,你的杀意太重,哪怕你的脚步没有声音,这股气息也足以暴露你的位置。”
说着举枪慢步走过去,“我今天已经玩够了,再见·”·    枪声响起,然而黑影却并没有倒下,子弹果真像穿过一只鬼魅般从中穿了过去,那黑影幽幽地荡了一下,就像一团黑色的雾气被风吹得散开来,银发青年诧异地瞪大眼,一股阴森感袭上后背,然而这股阴森恐怖不全然是他的错觉,因为冰冷的刀刃已在此时悄无声息抵在他的后背上。
    “我的杀意在这里·”·    轻如催眠般的声音,那声音很美,柔得有如恋人的低声细语,却又带着如冰冷小蛇般的寒意,银发青年惊骇地睁大眼,想要回头:“蓝傲——”·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最后一个字被匕首捅进肉体的噗呲声截断了。
    刀刃在他体内九十度翻转,就像一只阴冷的爪子在缓缓掏空他的心脏,银发青年痛苦地扭身想要反抗,但是锋利的刀锋在那一刻从他的前胸穿了出来,他的脚在那一瞬间离地,身体仿佛仅凭着那把插在体内的刀悬在地面上方。
    蓝傲文凶狠地拔出小刀,喷薄的血液溅了他一头一身··    银发青年失去支力,颓然跌在地上,蓝傲文如踢垃圾一般将瘫软在地的银发青年一脚踢到树下,对方的身体如一只破了口的沉重布袋,狠狠撞在树干上,红色的血液像沙子一样不断从破裂处流泻出来。
    已毫无反击之力的银发青年用濒死的目光看着朝他走来的蓝傲文,那是个有着蜜色卷发,美得令人砰然心动的青年,但他眼睛里此刻燃烧的杀意仿佛快要将他俊美的脸烧穿成黑色的骷髅。
    蓝傲文将人提起来,抵在树干上,顷刻间血哗啦啦地流淌,像沙子一样淹没了他的短靴··    “他怎么可能死在你手里就凭你,你甚至不是我的对手”·    银发青年咯咯笑着,他的身体不支地往下滑,蓝傲文两手钳住他的头将人粗暴地提起来,银发青年用最后一丝力气凑近这张美丽的脸,嗤笑声嘶哑黯然:“真强啊……那个时候……如果你在他身边,他可能不会死……”·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到了蓝傲文双手灼热的颤抖,而后耳朵里喀的一响,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蓝傲文松开手,银发青年双耳流着血滑倒在地上,蓝傲文掏出沙漠之鹰··    .·    孟安儒听见林子深处传来连续不断的枪声,一开始以为蓝傲文遇到了丧尸或者变异者,但很快就觉得不对劲,这枪声一下接着一下,又冷酷又密集,只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和蓝尚武在天坑边枯坐着,突发情况太多,很多事情无从下手,必须从长计议,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日薄西山时,孟安儒终于望见姗姗回迟的蓝傲文··    蓝傲文还穿着那件黑色雨衣,但是经过他身边时他闻到蓝傲文身上浓得发臭的血腥味,不安地朝蓝傲文的黑色雨衣下瞥了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了还在滴滴答答淌血的机车夹克,蓝傲文扫了他一眼,孟安儒识时务地捂上了口鼻。
    蓝傲文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蹲在地上往背包里收拾了一些东西,孟安儒注意到他往背包里装的多是急救品,止痛药,消炎药,止血绷带,然后是两大瓶水和手电,他正纳闷着,蓝傲文站起来,提了提那包东西,好像是觉得太轻,冷冽的目光朝他和蓝尚武射来。
    两分钟后,孟安儒和蓝尚武都上缴了自己的物资,包括各种药品,食物,绷带,还有手电,孟安儒见蓝傲文将背包背在背上,又将登山绳固定在腰上,这下不用问也知道他打算干嘛了。
    “你真要下去”孟安儒不安地道,“太深了……苏泽掉下去根本不可能生还……”他虽然不喜欢蓝傲文,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下去送死。
    蓝傲文只对蓝尚武道:“过来帮我,我没用过这种登山绳·”·    蓝尚武原地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帮着蓝傲文打好安全结,将安全绳的扣环钉进岩石里。
    蓝傲文拉了拉绳子,确定已经牢固,背身岔开两腿准备往天坑下下降··    蓝尚武实在忍不住了:“这绳子的长度不够·”·    “不够再说。”
蓝傲文头也不抬,专心一意往黑暗的无底洞下下滑··    不够再说不够怎么再说孟安儒气红了眼圈,苏泽也不会希望你下去找他的尸骨好吗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朝蓝傲文大喊道:“你不杀楼战了吗”·    蓝傲文的动作果然停下了,孟安儒站在天坑边,看着蓝傲文单薄的身影孤零零漂浮在无边的黑暗上方,真心希望他能停下来。
去吧,去杀楼战吧,去抢抗体……·    “找到他再说·”·    蓝傲文留下这句话,很快消失在天坑的阴影中··    孟安儒彻底无言了。
58第五十八章·    雷哲和图南夏亚一块被关押在灯族人的牢房里,说是牢房,其实也就是一间普通的瓦房改造过来的,附近还有好几间这样的牢房,蓝傲文车队里其它的幸存者也被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雷哲观察了一下,似乎是每三个人一间。
牢房虽然简陋,但灯族人对他们这些储备粮的看守很严密,想要上房揭瓦逃出去并非易事··    要想活着从灯族人的地盘走出去,似乎只有一条路子··    他们被俘虏来的第二天下午,牢门忽然开了,端着枪的两名灯族人不客气地示意他们出去,雷哲和图南面面相觑,十分警惕地跟随领路人走出牢房。
    雷哲估摸着大概是要带他们去屠宰场了,心里急迫地计划着是不是要最后放手一搏,然而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另几间牢房的小伙伴,把所有储备粮都拉出来,总不会是要搞满汉全席。
    一行人最终被领到灯族人村落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已经摆起一座擂台,他们抵达时,擂台下方已围满兴奋的灯族人,一名车队的成员被一头雾水地推上擂台,旁边冷冷地递来一把刀,车队成员接过刀不明所以,这时擂台对面一排灯族战士中,有一名手持弯刀的男子起身,他喝下一碗酒,赤膊跨上擂台。
·    是的,这就是想要活着从灯族人的地盘走出去,唯一的法子·灯族人崇尚力量,欣赏强者,按照他们的传统,被俘虏来的猎物每个人都将获得一次挑战的机会,只要能打败灯族人的对手,赢下擂台,即可活着离开,绝无人敢拦。
    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但是灯族人是何等的强壮,而这些关在牢房里吃不饱睡不暖的人质又怎么可能是灯族人的对手··    第一场擂台只打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大腿和胳膊上被划出道道血痕的车队成员最后是被抬下擂台的。
    雷哲的心情难以平静,车队遇袭来的几次交锋中他见识过灯族人的实力,但是这场擂台上这些灯族战士看起来似乎比他见识过的还要强大,蓝傲文的手下绝非泛泛之辈,在灯族人全力的一击下,竟然连爬都爬不起来。
    如果我全力应战,我能有胜算吗他难以不这么问自己,还有图南和夏亚,他们要怎么办·    然而擂台只打了三场就结束了,其余的人又被带回了牢房,各自沉浸在震惊不安的情绪中。
    这样的擂台每天都会比三场,算是民风“淳朴”的灯族人难得的消遣节目·今日的三场擂台里,人质一方当然无一胜出,不单如此,人质一方不是被揍成重伤就是深度昏厥。
这条能活着从灯族人的地盘走出去的唯一的路子,似乎从头到尾只是逗他们玩玩··    “先别想那些了,吃饭吧·”·    图南的声音打断雷哲的思路,他从少年手中捧过饭碗,看着自个儿又挪回一旁,将饭碗搁在曲起的膝盖上,埋头大口刨饭的图南,却怎么也吃不下。
    “你都不担心吗”他放下饭碗,看着只有一只手的少年,沉声问··    图南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他侧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臂:“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一种恩赐了,”说着朝雷哲笑了笑,“老实说,听说有擂台赛我还蛮高兴的,至少雷哲哥你能活着出去。”
    雷哲说不出话来,他想说我其实也没有把握,你把我看得太强了,却又不忍心这么说,因为从擂台赛现场回来后,图南看上去真的放松了不少,这小子是打心里觉得他能活下来,打心里觉得太好了。
他端起饭碗,又扫了一眼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吃饭的夏亚,黑发少年低垂着眼睫,看不见眼睛里的动静··    图南只靠一只手,根本没有一丝胜算,而夏亚的枪法虽然很强,刀法却不是灯族人的对手。
    那天晚上雷哲失眠了,一直清醒到第二天早上·当天下午下起了雨,但是擂台并没有推迟,他们还是被带到了擂台下,强行观摩了三场单方面凌虐的擂台赛。
灯族人在豪雨中越战越勇,他们的气焰越高,留给对手心理上的恐惧便越甚··    晚上送饭来时,图南忽然叫住送饭的人,问道:“那个擂台赛,以前有人赢过吗”·    雷哲看向牢门外,他也实在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送饭的男人耸耸肩,只模棱两可地留下一句“也不是没有”便转身离开,图南又连忙叫住对方··    浅发少年指了指身后:“他还未成年,打擂台什么的他能不参加吗”·    雷哲也在想这个问题,反正最后都是一死,何苦死前还要去受这个罪。
    送饭的男人从门栏后瞟了一眼浅发少年手指的方向,猫着背坐在牢房角落,一身黑色卫衣的少年像一只淋了雨的野猫,两只反光的眼睛阴森森地瞧着门外。
    送饭的男人被瞧得有些不适,瞪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图南:“我看他早熟得很”·    图南喊不回自顾自离开的男人,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夏亚,黑发少年闭着眼睛抱着手臂,耷拉着脑袋在睡觉,看起来孤零零冷兮兮的。
图南不禁在心中愤愤地吐了一句:哪里早熟了你们能有点爱心吗·    雷哲看着在夏亚旁边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坐下的图南,心中突然有一丝酸涩,他很想让这两个少年活下来。
    搁在脚边一口没吃的饭碗叮铃响了一声,雷哲下意识垂下视线,这下惊吓得猛地跳起来:“老鼠老鼠”·    小老鼠一溜烟地从他碗后溜走了,雷哲炸着头皮目视老鼠钻进墙洞,直到那条肉色的长尾巴完全没入黑暗中才放下心来,然后转头对上目瞪口呆盯着他的图南……·    夏亚却在这时从地上起身,走到老鼠洞前趴下身子。
    雷哲心有余悸地盯着趴在老鼠洞口,正把爪子往里伸的夏亚,脑海里冒出了下一秒夏亚就从洞里拽出那只老鼠,然后仰着头张嘴咕隆一口把小老鼠吞下去的毛骨悚然的画面。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夏亚在洞里掏了一会儿,终于坐起身子,回头冲两人道:“有东西·”·    少年将手中攥着的东西递给雷哲,雷哲狐疑地接过来,见那是一卷布条,被卷成很细很小的一绺。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展开,布条藏在老鼠洞里应该有些年生了,他都担心动作稍微粗鲁一点布条会散架··    将布条完全展开后只见上面写满了细细的红色字迹,看上去……像是用牙签树枝之类的东西沾着血写的。
    雷哲盯着这些字迹,慢慢怔住了··    图南见雷哲神情异样,也凑过来,顺着布条上的字仔细分辨着读下来,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难以置信。
    这张布条不是灯族人留的·是被囚禁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我相信有一天会有人看到我的留言,如果你现在正在看着,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明天就是我的生死之战,灯族人很强,但也并非毫无胜算,我写下这些,是希望如果这是我的最后时刻,有人能为我见证,也希望找到这卷布条的有缘人,在看过我的提示后能比我有更大的机会逃出生天。
    布条在这里断掉了,图南见雷哲不顾一切扑到老鼠洞前,疯狂地往里掏着,终于从里面找到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的几张碎屑,三个人围坐在角落,将这些布条拼在一起,终于见到了留言的全貌:·    ——灯族人在体能上优于普通人,除了常年狩猎格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们在格斗前会饮用一种草药,这种药能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在格斗时的亢奋状态是不正常的,但这种草药的药效持续时间很有限,根据个人情况不同,最长不会超过一小时,所以在这一小时内,你所要做的就是尽全力躲避对方的攻击,保存体力等待药效过去。
药效过去后,大量分泌肾上腺素会使得对方的身体因为透支而格外疲惫,这时便是你反击的机会·如果你的身体比我强健,格斗技术比我好,你生还的机会是很大的,而我还不确定自己的结局如何,因为还有两场格斗等着我。
祝我好运,即便我未能生还,也祝你能有好运,有缘人··    图南惊喜不已,这条讯息也许正是他们的救命法宝,就算不能救下他们三人,至少也能让雷哲和夏亚多出不少胜算,他心中激动难抑,情不自禁道:“不知道这个人逃出去了没有……”·    “……他逃出去了。”
雷哲说··    图南和夏亚有些不解雷哲如此肯定的语气,雷哲蹲下捡起掉落在脚边最后一片布屑,那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时间和落款:·    20xx-12-27·    刃·    图南看向夏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雷哲只是久久地蹲在地上,那张布条被他紧攥在手中,已被泪水打湿了。
    这个曾经的狂军团首领沉默落泪的样子,像是一个比他和夏亚还小的孩子··    .·    那天晚上待图南和夏亚都睡着后,雷哲又坐了起来,他睡不着,只要一想到刃曾经就在这里,也许就坐在他身边某处,借着月光在布条上写下那些话,他的心情就难以平静,总觉得在这间牢房里一定还有别的刃留给他的讯息。
    那张布条就揣在他怀里,已经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终于在冷静下来后他发现了留言中一处奇怪的地方——刃说还有两场格斗等着他··    为什么是两场赢下一场不是就可以离开了吗难道灯族人出尔反尔不,思及此处他摇摇头,留言上说还有两场等着,意思是刃提前就知道自己还要打两场,难道说……想到什么,雷哲激动地站起来,借着惨淡地月光开始掏老鼠洞,发觉洞里已经没有东西了,又开始查看墙壁,不放过任何一处刃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他在墙壁上不死心地一寸寸摸索着,突然在斑驳的墙身上触摸到一处凹陷的刻痕··    有字·    他连忙凑近墙壁,还是看不清上面刻的是什么,他又蹲下来,好让月光越过头顶照在墙壁上,终于分辨出那四个快要被岁月淹没的细碎刻字——·    田忌赛马。
    ……田忌赛马·    雷哲沿墙坐下,回想起这个典故,既激动又迷惑,激动是因为这正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刃果然面临了和自己一样的困境——他不仅要救自己,还要救别人。
这说明他先前的想法——由自己一人代替图南和夏亚连战三场——在很大程度上是行得通的··    迷惑是因为田忌赛马这个典故他固然懂得其中玄妙,可是现在他是一人敌三,对方上场的顺序,孰强孰弱,与他又有多大关系呢更何况这些统统都是他无法控制的因素。
    想不出头绪,他靠墙坐着,摸出怀里的钱夹打开来·看着照片上不苟言笑到有些阴郁的刃,烦乱的心境一下就平静下来··    多奇妙啊,我还能在这里找到你。
    月光透过唯一一扇窗户照射进冰冷狭小的囚室,他仿佛能看见靠墙坐着的黑发青年,他在月光下和衣而眠,即便身陷囹圄也泰然自若、随遇而安的样子··    ……对不起,曾经误会你是一把不带感情色彩的刀,但你根本不是,你一直是个温柔的人。
不知道那个有幸被你救下来的人是谁,害我都有点嫉妒了……·    如练的月色好像凝固了,雷哲感觉自己仿佛坐在静止的时间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然后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赫然坐直背。
    天哪,他怎么这么笨对方的上场顺序,孰强孰弱当然有关系如果他必须连战三场,那么第一场要对付的人是强是弱简直太重要了如果第一个对手就强得逆天,即便他能拼死获胜,恐怕后两场也已经没有体力应对了。
只有当第一个上场的灯族战士实力较弱时,他才可以最大程度地保留体力,而最恶的一战必须留在最后才最是保险··    因为理想目标是三场连胜,但也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也许他即使在最佳状态下全力应战也依然胜不了那名最强的灯族战士,那么起码要保证赢下前两场,让图南和夏亚得救。
    这就是刃的“田忌赛马”背后的秘密·    可是……花边青年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要怎么才能知道灯族战士的上场顺序,他甚至都无法确定他和图南夏亚三人之间的上场顺序,更别说要判断这些灯族战士们谁更强谁更弱了。
    目前为止灯族人的擂台赛都是按牢房的顺序来安排的,他们三人所在的牢房在最偏角,他们将是在后天最后打擂台的三个人,但那天究竟是图南先上还是他先上抑或夏亚先上,这些都完全说不准。
    如果他要代替夏亚图南打擂台,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先替图南打……对必须想办法让图南成为他们三人中最早上擂台的,料想灯族人也不会派最厉害的人和只有一只手的少年战斗,这个时候他再临时提出替图南代战,那么就能保证自己第一个对战的对手是三场中最弱的,他可以以一个不错的状态进入第二场·    可是他们三人到时的上场顺序也是随机的,而且即使运气那么好图南刚好排第一,夏亚排第二,这么连着三场打下来,他也一点不敢保证自己能三场连胜。
    刃将一切推算到了极限,也只胜了两场,难道三场连胜是不可能的·    不,一定有办法穿着一身脏兮兮花边衬衫的青年盘膝坐在地上,冷静地闭上眼,开始思索。
    告诉我,刃,最后一次,告诉我应该怎么做……·59第五十九章·    图南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雷哲早就醒了,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听着,我有一个计划。”
    那谈不上是个计划,因为雷哲只说明了计划中需要图南和夏亚配合的部分,却没有说明计划的详情和这么做的原因,夏亚听过以后并不买账,因为那意味着图南将要最先上场打擂台,黑发少年直直地问:“为什么”·    雷哲没有明说自己会一个人扛下三个人的擂台,只是问:“你们信我吗”·    夏亚皱着眉头没有搭腔,却感到图南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见浅发少年起身对雷哲道:“我信你,我会照你说的做。”
    他说这句话时眼中全是满满的信任··    .·    深夜,牢房里传来一阵骚动,值夜的看守不耐烦地敲了一记房门,凶恶地喝止房间里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半夜三更吵什么”·    雷哲将图南一把推在门上,嫌恶地道:“能把这个家伙换到别的房间吗我受够他了”·    还没等看守说什么,图南也激动地拍着门板道:“把我换走”浅发少年回头道,“你受够我了,我也受够你了,总是让我们无条件听你差遣,又不说清是为了什么,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吗”·    大晚上这么吵来吵去弄得四面八方都不得安宁确实也不是办法,既然一个要赶一个要走,两个看守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
    看守带走了图南,将图南换到前一间牢房,前一间房的人质自然十分情愿换到最后一间来,因为天一亮他们就要面临紧跟而来的血腥擂台赛,能缓一天总是好的。
雷哲心中十分激动,这是计划的第一步,有了这第一步,接下来的行动才有可能付诸实现··    这天晚上雷哲难得没有胡思乱想,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认真吃饭喝水补充好体力,等待下午擂台赛的到来。
    经过前几日的恶战,今天被带去观战的就只剩下最后一间囚室的他和夏亚,以及那名被交换过来的人质了·图南的运气简直背到家了,被第一个选中推上擂台。
夏亚面色冷硬地看向雷哲,到这一步,他依然不知道雷哲的计划是什么,而雷哲只是面朝擂台的方向,似乎在等待··    图南的对手终于从人群中现身了。
    那是一个个子不算高的精瘦男子,只看体型也能瞧出和前几日上场过的灯族战士在力量上有比较显著的差距·精瘦的灯族战士在上擂台前也喝了一碗酒,当然现在雷哲已经知道那不是酒。
精瘦男子在喝过碗里的草药后,不多时整个人便亢奋了起来,一切正如刃所料··    擂台即将开始,周围的观战者也一个个兴奋地叫喊起来,就在这时,助威声中冷不丁插进一个不和谐的音符:·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原来灯族人不过是一群只会欺负弱小的懦夫。”
    擂台下倏地安静下来,夏亚不明所以地看向身边突然出声的雷哲,台上的图南也愣住了··    雷哲挑衅一般看向擂台上的精瘦男子,指着图南道:“他只有一只手,你就要这么和他打”·    精瘦男子愤怒地涨红了脸:“我只用一只手和他打”·    “只用一只手和只有一只手根本不一样”雷哲气势汹汹地道,“我代他上场,有种你和我打”·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灯族人都始料未及,隔了一会儿才有人出声:“擂台没有代打一说”·    “没有吗”雷哲环顾四周,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明明有过吧,那个唯一一个战胜你们,从这里走出去的人……”·    这话似乎触到了灯族人的禁忌,广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怎么害怕了”雷哲的视线掠过擂台周围许多面孔,“怕还会有第二个人在你们的擂台上把你们打趴下吗”·    这一番话如愿激将了灯族人,一瞬间雷哲将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在群情激昂的要求下,擂台赛的主持最终同意了由他代战。
    雷哲挑了一把短小称手的匕首,跨上擂台,拍了拍惊措不安的浅发少年的肩:“放心,”他胸有成竹地转向擂台那头的对手,这个男人即使有神药相助,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这一场,我赢定了。”
    .·    这是一场持久消耗战,前一个钟头里对方的攻势异常凶猛,雷哲时时警告自己绝不能恋战,只专心与对手保持距离·草药这条线索着实太关键了,因为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情况下,身体有多亢奋,脑子就有多不清醒,只要集中注意力,放松身体和步伐,想要躲避对方的攻击并不特别困难。
    不确定这样周旋了多少时间,精瘦男人终于显露出疲态,他的身体开始大量出汗,豆大的汗水一颗接一颗落在擂台上,而雷哲感觉自己的体力只消耗了不到三成。
    时机到了,他探出雪亮的匕首,像一名斗牛士一样“哗啦”一声亮出红色的斗篷,开始了最后的舞步··    他一向不喜欢斗牛,觉得太残暴太血腥,但是如果可以斗斗这群野蛮人,他乐意之至。
    体力透支的灯族战士最后是被以一记不过肩摔撂倒的,十下倒数声后,精瘦男子终于没再爬起来·在四周难以置信,怒火滔天的抗议声中,雷哲如释重负地伸开腿脚倒在擂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呼吸着。
    没过一会儿图南的脸就出现在视野上方,焦急地上下打量他的伤口,一股脑地问着:“你有没有事”·    雷哲累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大腿上胳膊上被割了几条口子,但那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状态也就好差不多了··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要让图南搬去前一间牢房的原因。
他不可能一个人连续拿下三场,但是如果中间有间隔,甚至能间隔上一个晚上的话,就能给他充分恢复精力体力的时间,大大提升胜率··    “我们下去”图南将雷哲的手臂拉过来驾在自己肩上,扶着人起身走下擂台。
    雷哲似乎瞧见少年眼眶泛了红,他笑了笑,决心不去戳破··    这时擂台上一个声音喊住他们:“等等·”发话的是擂台的主持,畜着山羊胡的男人一脸冷色地看着他们,“虽然这场你赢了,但是你还不能离开领地,因为你是代这个少年打的擂台。”
    雷哲当然知道,忍着痛哼笑一声:“也就是说他可以离开咯”·    山羊胡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图南扶着雷哲:“我留下来。”
    雷哲低声道:“别任性,你去找蓝傲文·”·    图南苦笑着摇摇头:“不是任性,蓝傲文如果有心要救我们,早就来了。”
少年的眼中并没有闹情绪的成分,浅棕色的眸子温和而坚定,“这种时候我不能走,要走只能我们三个一起走·”·    毫无来由的,雷哲忽然想起了狂军团。
他是狂军团的首领,但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生死契阔的兄弟,可他从没有这样看待过图南和夏亚,甚至没有这样看待过苏泽,对这些从珊瑚聚居地一起死里逃生的伙伴,一直以来他的心中只有愧疚。
然而从图南说出那句“我信你”开始,这个少年就已经把自己当成生死与共的兄弟了,或许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个罪人··    .·    回到牢房,雷哲用衣服为自己包扎了一下,一直没有吭声的夏亚在这时出声道:“我的擂台我自己打。”
    雷哲还想说什么,就听见窸窣一声,抬头看去,夏亚那小子直接翻身倒地上睡觉了,背对着他,不给他一点磨嘴皮的机会··    雷哲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夏亚要以沉默对待,他是怎么也没法说动对方的,但是明日是生死攸关的两场,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放松身心,好好备战。
    第二天他们吃过早饭,吃过午饭,两人坐在牢房里等待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雷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向依旧颔首闭目坐在墙角的夏亚:“你觉得你自己去打擂台真的有可能赢吗”·    少年垂首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为什么明知道是输还要硬撑呢”雷哲缓缓问,末了又道,“可是如果是我,我是有可能连赢两场的·”·    夏亚还是一点没有松动的迹象。
    “如果你比我先上场打,你输了,那我就再也没有办法救你了,”雷哲道,“说不定我接下来的发挥也会受影响·而如果你比我后上场,我又会因为不确定你是不是会答应由我代战而忐忑不安,没法全心应战。”
    门外传来看守的脚步声,钥匙的开门声··    雷哲看着依旧岿然不动的夏亚,低声道:“我答应你们这是我最后一次逞英雄,下不为例了。”
他浅浅地,自言自语般笑了笑,“以后就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出来吧·”·    .·    广场上人头济济,来看擂台的人明显比昨天多多了,雷哲被看守领着穿过人群走向擂台,都能感到围观的灯族人不怀好意的眼神,毫无疑问都是冲着他来的。
    图南也在台下,目光紧随着他们··    山羊胡男人来回扫了他们三人一眼,雷哲能感到对方针刺般的目光戳在自己身上,然而男人最后却指了指站在夏亚身边那名车队成员,被选中的人随即被推上了擂台。
    擂台对面几名灯族战士交头接耳了几句,而后一名身形壮硕的男子站起来,接过盛酒的碗仰头大口喝下··    雷哲原以为自己没有太大心思去观看这场乏味的单方面凌虐的擂台赛,他眼下要操心的是怎么为夏亚代打,但是却还是不由自主被分心了。
    因为这是他连日来所见的几场比赛中最血腥的一场··    车队成员被接连拗断手腕脚腕的声音不绝于耳,还不到半小时,这名蓝傲文手下的精确射手便倒伏在擂台上奄奄一息,但他的对手依然一脚踏在他头上,将人踩在脚下狠狠碾着。
    “够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图南实在忍不住了,在群情激奋的助威声中高声喊道··    没有人理会他,台上的灯族战士更是充耳不闻,他上前扳住瘫在地上的对手的脖子,用力一拧。
    图南瞠红了双眼,就这么看着那名已经毫无反击之力的男人被虐杀在擂台上··    这一幕也冲击了雷哲,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夏亚眼眶中也出现了一抹血色。
此前的擂台赛虽然残暴,却还没有将人致死过·纵然这些战败者迟早都是要死的,但是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凌虐而死,实在不得不说令人发指··    那名得胜的灯族战士一脚将尸体踢下擂台,那具尸体挑衅一般将将好落在雷哲脚下。
    雷哲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灯族人,冷冷地回视过去,下马威吗·    轮到第二场了,还不待雷哲说什么,夏亚便上前一步,却在擂台前被看守拦了下来。
黑发少年低头看着那柄拦在他胸前的枪,不解其意,难道对方打算让雷哲先打·    主持擂台的山羊胡看向台下的雷哲:“我现在就算放这个少年上来,你一定也会站出来替他代战对吧,所以我们就不多此一举了。”
    台下的图南惊愕地看向山羊胡,又不安地看向雷哲·对方这么说,言下之意,是已经替雷哲准备好接下来两场的对手了·    事情有了变化,这委实也在雷哲的意料之外,若不是灯族人看穿了他的意图,那就是昨日他的那场胜利让他成了这帮野蛮食人族的眼中钉。
无论怎样,接下来等着他的两场必然都是十足的恶战,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至少他再不用担心夏亚会扯他后腿了··    他越众而出,大方地踏上擂台:“随便你们派什么人和我打,我没有异议,但是这场擂台如果我赢了,夏亚就可以离开。”
    山羊胡挑眉道:“没问题·这场依然算你代你的同伴打,下一场你为你自己打·”·    雷哲扫了一眼台下的夏亚和图南,已经没有心思去顾虑他们的心情了,他看向场边的灯族战士,又有一人起身走上前来。
    这人的武器是一把形似leon黑曜石刀的大刀,比野战用的开山刀更长更重,直背直刃,方头刀尖,那人握在手里却还能轻松自如地挥舞,雷哲也选了一把长刀,但目的更多是为了防守。
    格斗才一开始在下方观战的图南就觉得不妙,雷哲的周旋战术在那把开山大刀前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灯族战士将大刀抡得赫赫生风,在并不十分开阔的擂台上,防御变成了一件比进攻更吃力的事,雷哲一不小心被逼到了擂台边缘,脚后跟一滑险些滑下擂台。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似曾相识,雷哲看着那把破风袭来的大刀,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从前··    .·    “蓝傲文车队里有个很厉害的家伙,用一把黑曜石大刀,我们如果要从他的手下偷物资,只有趁他不在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坐在悍马车的引擎盖上,大腿上放着一把leon的黑曜石大刀形似的丛林开山刀,“万一碰到那家伙,我都不确定自己有几分胜算·”·    “有那么厉害”怪物神色中颇多怀疑。
    他将腿上的开山刀扔给发问的怪物,后者手上一沉差点没接住,这才露出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他跳下引擎盖:“你们赔我练练手吧,我没对付过这种拉风的冷兵器,你们四个人轮流战我一个。”
    怪物掂了掂手里的开山刀:“哟,狂,说你狂你还真是狂得很哪”·    话音重重一落,那把大刀就朝着他毫不客气直劈而来。
    狂军团的大伙儿陪他练手从来不客气,不止不客气,简直是怎么狠怎么来,他早习惯了对付这帮弹性十足的人肉沙包,但这会儿他却练得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他平时近身作战鲜有敌手,但此刻碍于刀身的长度,折腾了许久却始终无法接近对手,空有力量上的优势却没有施展的空间··    别说四个战一个了,到第三个麦子上场时,他就已经躲得左支右绌,最后被逼到了死角,背贴在悍马车的车门上。
    麦子用刀尖指着他喉咙,兴奋得哇哇大叫:“哇塞好爽你也有被沙包弹飞的一天”·    沙包们一拥而上合影留恋,用拍立得拍下了这难忘的一幕,然后不顾他卑微地一再挽留,拍拍他的肩膀各自走了。
    他一个人懊恼地蹲在车轮边,抓着头发想不出个翻盘的法子,这要真的赶巧遇上leon,他的好日子是不是就到头了·    正烦恼着,一双黑色短靴停在他面前。
    刃俯身拾起那把开山刀,宽大的直刃刀在他手里“唿咻”翻转了一下,他垂首对他道:“我陪你练吧·”·    刃肯陪他练他自然是欣喜若狂,除去练手这一个主要原因外,其实还有些小私心,一直以来他都偷偷把刃的单兵作战能力排在自己下面,但是两人又从没交过手,总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他们在停车场内找了一处开阔地,由他自己用那把开山刀,刃来拆他的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想把自己放在leon的位置,况且刃在力量上及不上他,用那把开山刀也达不到最佳的练手效果。
    刚开始的时候自己的确占着上风,他本来就以力量见长,用起这种厚重大刀来更是如鱼得水,刃则闪避得很被动,月山贞利的武士刀在开山刀粗暴彪悍的作风面前顿时没了话语权。
    保持这样的状态,他觉得自己至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却隐约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并不是疲惫,他还有的是力气,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小虫,手脚都被无形的蜘蛛丝绊住了。
    他没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月山贞利还是那把月山贞利,不可能突然就能以柔克刚了,于是他刀还是照样挥,力还是照样使,他实在很想把那把月山贞利打下来,可每次开山刀磕上武士刀的刀刃,铭文刀就发出“叮”的一声,很轻柔地就退开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匹饿坏的狼,獠牙撕扯着猎物,咬着的却是一抹幻影,那幻影美则美矣,却像镜中月水中花,看得到吃不着……·    他被挠得心痒,终于按捺不住地抡起开山刀,厚重的刀刃朝着月山贞利的影子劈斩下去——·    这一次无论速度还是力道都发挥到了极致,而刃背后就是一辆废弃的轿车,已容不得他再避让,他势在必得·    开山刀的刀刃磕在月山贞利薄如蝉翼的刀锋上,武士刀终于落败,他亲眼瞧见刃握刀的手指一颤松开,雪白的长刀被斩落在地。
    与此同时只听到嘶的一声,他太熟悉这声音,那是刃背上另一把武士刀出鞘的声音,这个出鞘的动作完成在瞬息之间,他并不是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但这一次却无法做出反应,因为在方才那全力一斩之下,开山刀的刀尖此刻还插在那辆废弃轿车的车门里,他不及拔出,那第二把武士刀早已静静抵着他的脖子。
    刃没有掏出拍立得拍照留恋,很快就收了刀,月山贞利“嘶”地一声又滑入刀鞘,刃将那把插进车身的开山刀拔出来:“这种开山刀据我所知是战场上用来开道用的,可以不费力地披斩荆棘和灌木,斩起人来自然更是削铁如泥,如果在开阔地带,我不会是你对手。”
    他这才醒过神环顾四周,这里早已不是他们最先开始交手的那片开阔地,而是在横七竖八的废弃车辆中,空间狭窄·他回顾先前交手的过程,恍然大悟,之所以会有被绊住手脚的错觉,因为那把开山大刀无法在这么逼仄的空间内挥洒自如,刀锋会不停磕在车身上,玻璃上,甚至在他挥刀时也会下意识的注意到这些障碍物,无法淋漓尽致大刀阔斧。
在开阔地带所向披靡的大刀一进入这样的迷宫,就好似陷进了沼泽,威力大减··    “如果你无法避免和leon交手,就引他到有利地形中,不要在开阔地带与他正面交锋。”
    他看着如此说着的刃,心中又叹服又崇拜:“对你来说天下是不是就没有解不开的难题”·    “我不敢这么说。”
刃俯身拾起那把被斩落的武士刀,“只是化繁为简,化整为零而已·”·    被斩落的铭文刀归刀入鞘,铮的一声,干净,利落··    .·    擂台下兴奋的喊声唤回雷哲的注意力,他先前试图以长刀挡住攻势,单薄的长刀却哪里是丛林开山刀的对手,他反被灯族战士的大刀砍中手臂,恰好又是受过伤的左手。
时间拖得越长,伤口裂开恶化得越快,只能速战速决,他握紧手中的长刀,在开山刀再度袭来时迎了上去·    开山刀磕在长刀刀刃上,却没有电光火石的画面,因为长刀半分也没有死磕,顺势就落下了。
    开山刀如同砍在一堆棉花上,刀身猝不及防往下一沉,刀尖直接落在了擂台的地上,方头刀尖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灯族战士有些困惑,但他还在兴头上,没有细想,又再次挥起大刀。
    在前半个钟头的周旋中雷哲消耗了太多力气,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还受了不轻的伤,但他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长刀根本无法作为防御的武器,因为它抵不住开山刀全力的一斩,但却可以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就像刃曾经做过的那样。
    图南注意到先前一边倒的形势渐渐发生变化了,在接下来的几次交锋中,那柄不起眼的长刀总是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开山刀的斩击,而雷哲也不再为了躲避疲于奔命,他开始慢慢拿回主动权。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灯族战士的进攻屡屡落空,刀刃三番五次劈在地上,雷哲手中不起眼的长刀同斗牛士手中那一方红布有了异曲同工之妙,灯族战士在不停地冲击,冲击却不停地化为泡影。
图南看得激动不已,雷哲虽然伤得比对方重,左边衣袖已被血染红,但现在他占据了上风·    浅发少年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看两个人激战至擂台的角落,雷哲看似退无可退,却在对方抡刀袭来时孤注一掷矮身一躲,灯族战士挥出的大刀已无法收势,狠狠劈进擂台角落的高柱上,那根需要两人合围的柱子发出“吱呀”一响却没有立时断裂,刀锋卡在震颤的柱子上,就在这一霎,已经被血染红了整个左臂的斗牛士挥出了荡气回肠的最后一击——长刀的刀尖稳稳地戳在了对方的咽喉·    那一秒的场面,说全场死寂也不为过,图南激动得险些喊出声来。
雷哲没有要那名灯族战士的命,喘息着收回了长刀,虽然赢下了擂台,但他体力也消耗得厉害,左手手臂上的伤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拉开了,他放下长刀支在地上,身体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松懈下来,就觉得腿脚软得站不住。
    擂台下一片鸦雀无声,忽然间却有人鼓起掌来··    那掌声一下又一下,在满场寂静中显得冰冷诡异··    图南循声看去,鼓着掌起身的是一名银发的少年,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衬衫外套着一件黑色马甲,若不是腰侧别着两把带锯齿的狰狞弯刀,看上去不过是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桀骜的英俊少年。
    雷哲蹙眉睨着银发少年,少年也盯着他,场上的安静变了调,雷哲的本能告诉他,这个少年绝非善类··    少年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那碗酒,却没有喝下,而是单手举高碗,他手腕上戴着一串骨饰,白色的骨头和银色的坠饰沿着略显清瘦的手腕滑下,彼此碰撞,啷啷作响:“这一杯酒,敬我的哥哥,也敬被蓝傲文杀死的阿尤哥。”
说着将那碗药酒洒在地上··    他洒酒时手腕冷冷一翻,一双眼睛透过坠落的酒水凌厉地看向擂台上的雷哲·酒洒完毕,少年一手按在腰侧的冷兵器上,大步跨上擂台,而后令所有人始料未及地“铮”地一声拔出腰侧的弯刀·    图南见状正要呼喊雷哲小心,却见那柄弯刀抬起落下,眨眼间就落在少年自己的手臂上·    嫣红的血瞬间浸透银发少年的衬衫衣袖,他甩了一下手臂,浑不在意的样子如同在甩去手上的雨滴,血液抛洒开来,少年扯下衣袖,三两下在伤口处扎紧:“既然你也知道那碗药酒的秘密了,我们就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如果你输了,我会很乐意花一年的时间慢慢享用你·”·    雷哲松开长刀,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挑了一把惯用的匕首:“那真是抱歉了,”他转身面向擂台对面的银发少年,抬手一扬,匕首猛戳在身旁的高柱上,在开山刀的威力下也没有倒塌的柱子终于轰然断裂,台下的灯族人纷纷闪躲开来,雷哲收回匕首,露出满意的笑,“你明年要饿肚子了。”
60第六十章·    台下的灯族人早已兴奋地呼喊起来,银发少年却迟迟没有动手,反而在擂台边席地坐下,他双膝盘膝而坐,两手按在膝盖上,背脊笔直,显得异常的有耐心:“我会给你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不必勉强自己站着,我知道你早站不住了·”·    雷哲也不客气,大喇喇在场边坐下,低头开始包扎伤口··    少年抬眸看他一眼:“你认识那个男人吗”·    雷哲包伤口的动作停了一拍,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问得这么隐晦,他还是听出那是在指刃。
    银发少年笑了笑,似乎已经从他的表情中得知了答案,他闭上眼,好似韬光养晦:“两年前也有一队误闯入领地的人,其中有两人活着离开了这里·那个两连胜的男人看起来并不强,却赢下了两场擂台,打败了两名最强的灯族战士。”
说到这里睁开眼,银色的刘海挡住了他眼睛里晦暗的光,“其中一个是我的哥哥,他在那场战斗中破颅而亡,我那时太小,想报仇却没有办法·”·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雷哲没有料到有这一出,他知道杀人绝非刃的本意,那名灯族战士死掉一定是意外,可他偏是懒得和这个偏执的少年战士争执,只针锋相对道:“被你们杀死的人,想要找你们报仇的人还少吗”·    少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顾自又闭上了眼:“你和那个男人很像,所以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当时被刃打败的那两名灯族战士,也像你一样自信吗”·    “他叫刃吗……”银发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图南看着擂台上的两人,任凭台下的人再如何沸反盈天,台上的两人始终不为所动··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银发少年按着膝盖缓缓起身:“开始吧。”
    .·    少年并没有拔出刀来,而雷哲也将匕首收了回去,看上去不打算占对方便宜·说出那声“开始”后,连半秒的开场热身也没有,少年的身影闪电般启动·    图南听见“砰”的一声,那是雷哲仓促抬手格挡纵身跃起的少年凌厉的一脚。
    和别的灯族战士不同,少年的身体十分轻盈,他那一脚是跃起后直接蹬在雷哲手臂上的,雷哲下意识想要格挡,受伤的左手手臂反而挡在了右臂之前,生生地承受了少年凌空后全身的重量,那一脚将他整个人踩得半跪了下去,左臂的伤口拉开,霎时间整只手臂好似在油锅里皮开肉绽,令他不禁连连倒吸凉气。
    银发少年从半空落地,动作矫健如猫··    “这才是开始,不是吗”少年冷笑道,看着一片红色在雷哲衣袖上蔓延开,本来已被染得暗红的衣袖仿佛又被鲜红的水彩涂了一层,那深深浅浅的红色令他感受到某种说不出的愉悦,他抬手一拳击在自己左臂上,“来啊我的左手也有伤,也让我尝尝伤口裂开的滋味啊”·    场下一片群情激昂的呐喊声,不止一个声音高喊着“杀了他”,那场面让图南生出了自己身在罗马斗兽场的错觉。
    .·    图南原本以为,以雷哲的实力,至少能与少年旗鼓相当的,但他错得离谱了——少年太强了··    不但强,而且冷静,每一拳,每一脚,都直接招呼在要害——趁雷哲防御上身时踢中下腹;绕过雷哲的出拳击中眼睛;闪过雷哲的摔投肘击在肋骨之间……·    雷哲的动作在银发少年面前破绽百出,图南咬牙攥紧拳头,雷哲没有这么弱之所以场面呈现惊人的一边倒,是因为这并不是如少年所说,是一场完全公平的较量。
显然在前几场对战里,少年一直在观察着雷哲,他对雷哲的出招路数了如指掌·    图南看着雷哲被一次次击倒在地,心急如焚·银发少年将摔趴在擂台上的雷哲又一脚踢到场中央,雷哲爬起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他踢踹得便越来越肆意,如同踢着一块石头,一只沙袋,直到对手的嘴角溢出血来,暴风骤雨般密集的攻势这才停下,他走过去,对着半撑起身子的雷哲居高临下道:·    “我不喝药酒还有另一个原因,药酒会提升力量,却也会让人头脑不清醒,所以你那难看的兜圈子战术才会有用,但我不是靠力量战斗的,想躲着我,除非你爬下擂台。”
说着双手抓着雷哲的肩膀将人提起来,掷向场边·    他们此刻就在擂台边上,这一掷足以将人摔下擂台,摔下擂台便意味着失败。
看着雷哲的身体重重跌下擂台,图南的心猛地一沉··    观战的灯族战士们振臂高呼,然而银发少年表情很是平淡,他缓缓踱步到擂台边··    雷哲并没有摔下去,他两手死死抓在擂台边,咬牙挣扎着爬了上来。
    少年冷笑着弯腰将人拽上来,又扔回了场中央··    图南看见雷哲被扔摔在地上,身体顺势滑出,伤口在粗粝的地面上撕扯,那滑出的一路上都是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如此痛苦万状,但雷哲依然强撑起身··    银发少年走过去,抬脚对着雷哲的头就要踩下,这次却没能真的踩下去·他的脚被人托住了。
    银发少年意外地挑起眉,昂着头俯瞰着不知何时蹲在雷哲身前,双手牢牢托住他靴底的黑发少年,这个与他同龄的少年行动起来像一只潜行的猫,倒让他觉得有趣。
    “我代他和你打·”夏亚冷冷地抬眸睨着他··    少年收回脚,傲慢地一笑:“想要代他和我打,就要证明自己比他更强,因为我只和最强的人战。
他一个人连赢两场,毫无疑问比你们所有人都强,”说着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重伤不支的雷哲,“就算他现在像一摊烂抹布,也比你这烂泥强·”说完一脚将夏亚扫下擂台·    那一脚既突然又残暴,饶是夏亚天生反应敏捷也没能躲过,图南上前扶起摔在擂台下的夏亚,他从没见有人能将夏亚一脚踹出这么远的距离,这个灯族少年力量、技巧、头脑兼备,而且极其残忍。
他看着地上一次次想要爬起来又一次次被少年狠狠踩下的雷哲,终于忍不住了,朝主持擂台的山羊胡男人喊道:·    “够了他已经起不来了不是应该倒数判他失败吗”·    没有人倒数,耳边只充斥着疯狂的“杀了他”的高喊声。
    雷哲感觉好像正被无数人蹬踏踢踹着,他口中含着的全是血,还有一些不是血但又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他害怕吐出来,然后这些血就倒流回头颅,从鼻腔里流出来,在耳朵里汩汩作响,某一刻眼前忽然一片血红,他不知道是血流进眼睛里了,还是血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少年还没有动刀,光是这样,已经让他头破血流,七窍流血··    擂台周遭的人声隔着耳朵里的血,像沸水,像海潮,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少年每一次踹在他身上,眼前的画面就会闪一下,似乎每一脚都可能成为他承受的最后一击,让他陷入永恒的黑暗。
    他又一次被踢中头部,后脑重重落在地上,无力地侧向一边,所有声音都不见了,只剩下脑海里山崩地裂般的轰鸣,视野疯狂地闪动着,闪着闪着,当他以为黑暗过后再也不会有光时,脆弱的视野又一点点亮了起来,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擂台边……·    那人一身修身的黑色短风衣,略长阴郁的黑发,眉心轻轻地蹙着,正静静看着他。
    他咬不住嘴唇,口里的血混着奇奇怪怪的液体一股脑地溢了出来,这让他很悲哀,因为这分明就是幻觉,是他脆弱,无能的象征··    他不止一次看见这样的幻觉,多么希望它们都不是幻觉。
他不是天生的无神论者,是因为刃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他会说如果你看见了什么,而其他人都看不见,那只能证明你看见的仅仅存在于你脑海里,换言之,你看见的是只属于你的幻觉。
    他那时很唾弃这种毫不烂漫的说法:·    “你这么说太武断了,就不可能真有人有通灵的能力”·    “为什么非要相信有人有这种能力”·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两手向后撑在悍马的车盖上,兀自仰望着深蓝的星海,真的是星海,因为他抱怨人类都末世了,灯光污染也没了,为什么还是看不见繁星灿烂的夜空,刃便让他耐下心来仰着脖子多看一段时间,说是可以提高瞳孔的聚光能力,他以为刃是嫌他话唠想打发他自己去玩,但为了表示对自己亲手挑选的军师的尊重,他还是这么做了。
    结果没想到是真的·虽然事实可能真的是瞳孔的聚光能力变强了,但那感觉却更像是刃在何时布下的魔法··    “我只是觉得……”星星们一颗又一颗浮出海面,隔着数万光年的距离却像唾手可得,他想了想,说,“这样世界能更美好一点。”
    那时刃沉默了很久,这狗屁不通的理由想必让刃嗤之以鼻,连他自己都想吐槽,世界美不美好关幽灵p事,有丧尸就已经够糟了好吗……·    耳边传来柴火的噼啪声,估计是刃往篝火里添了一些柴。
然后他忽然听见刃说:·    “幻觉和幽灵可以是一种东西·就和‘上帝在人们心中’一样·”·    他连星星都忘了看,惊诧地低头看向篝火边的黑衣青年,就好像听见哥白尼说日心说和地心说可以是一回事,听见康德说感性和理性可以是一回事。
·    ……·    落在雷哲身上的拳脚仿佛要无止无休了,他眯缝着眼凝望着场边的刃,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掀动了黑色风衣的衣袂,他看上去就像真的站在那里一样,像会走过来拉他一把一样……·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时你面无表情地妥协的样子,其实很温柔。
但你永远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样世界会更美好”··    因为如果人有灵魂,如果世上有幽灵,我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在孤身奋战·你说上帝在人们心中,但对我来说,我的上帝在心中还不够……我想他在我身边。
    雷哲疲惫地闭上眼,幻象终于消失在一片无机质的黑暗中·那是幻觉,不是刃··    眼睛闭上,听觉便变得更加清明,他又听见了头顶灯族少年嚣张的笑声,听见四周的人亢奋地叫喊着“杀了他”。
    实力相差太悬殊,这次应该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但还好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擂台,至少图南和夏亚都安全了··    “怎么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了”少年将他又提起来,扔到场边,“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这一下其实摔得并不重,但已经破裂的脏器还是在落地时受到极大的冲击,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却在这时,听见一个声音:·    “他在凌虐你,保护好要害。”
    熟悉的干净清冽的嗓音,没有隔着雾气,没有忽近忽远,而是夹在鼎沸的人声中确凿地传来··    他不敢置信地睁开眼,被血糊了一半的视野里,刃就站在他面前,缓缓地蹲下。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雷哲,我没有刀·”英俊的黑衣青年向他缓缓递出双手,张开的五指下是空空的手心,“你以前看见的那些幻觉,他们有刀吗”·    雷哲瞪大眼盯着刃的双手,他手心浅浅的纹路,骨节分明的手指,略显苍白的肤色,都一如他熟悉的模样。
是的,那些幻觉,他们都有刀,因为那两把月山贞利在他心里已经是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是,刃死的时候,那两把刀已经被楼战拿走了……·    四周的喊打喊杀声沸反盈天,刃沉静的目光看着他:“我说过幻觉和幽灵是一种东西,它们就是一种东西。
你觉得我在你心中还不够,我就在你身边·”·    雷哲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人,这样的刃,与真实与否无关,与相信与否无关,就好像凝视了许久的星空,终于露出了它们灿烂热烈的原貌。
    耳边又传来银发少年踏血而来的脚步声,刃抬头看向少年走来的方向,握紧他的手:“他来了,照我说的做·”·    图南见少年已经取胜却还不肯罢手,按捺不住地冲向擂台,却被左右两名灯族看守拦下,那银发少年似乎想把雷哲活活虐杀在擂台上,而雷哲侧转身体,抱住头,蜷缩着后背,看上去比先前更加痛苦狼狈。
    ——抱住头,保护头部;朝左翻身,不要暴露大腿和手臂的伤口;朝一侧翻身,他就只能踢到你的后背;蜷缩后背,就能减少被踢伤的面积;四肢收在身前,保护好内脏和要害。
    ——对他来说,你现在比毫无还手之力还糟,所以他已完全不设防,你现在只需等待一个机会··    ——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无法徒手翻盘,必须用刀。
    机会……机会……·    雷哲感觉后背雨点般落下的重踢已经没了章法,不知从何时起,他都能扛住了,而机会比他想象中来得还快。
    银发少年似乎是觉得凌虐够了,终于停了下来,场边的喊杀声一涌而起,雷哲注意到血淋淋的擂台上投出一道影子——少年拔出了弯刀··    “再见了。”
少年蹲下,手臂一扬·    图南不顾一切冲向擂台,就在这时,垂死边缘的雷哲忽然翻身,腾起的双腿夹住少年的脖子将人掀翻在地·    这个剪刀腿空有气势,实则没有多少力气,若不是对手全无防范,他不可能将人撂翻在地,即便得手,以少年的体力,也还有的是机会叫他生不如死。
    只是这次他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锋利的匕首已经飞快抵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全场从哗然到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台下的图南激动地喊出声:“……赢了我们赢了”·    雷哲没有轻易放开匕首,他骑在少年胸口,背对着主持,气喘吁吁声音嘶哑地问:“我赢了吗”·    山羊胡的男人尤还沉浸在震惊中,恍恍惚惚眨了下眼,没有回话。
    “我赢了吗——”·    雷哲高声大喊,那气壮山河的一喊同他单薄清秀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图南望着浑身浴血的雷哲,眼眶滚烫。
    雷哲将匕首更紧地抵在少年的下颚,他的手因为激动、因为受伤,不住地颤抖着,如果不是还有仅存的理智,他很可能已经一刀切下去了··    山羊胡的男人再也无法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艰难地开口道:“……你赢了。”
    雷哲这才松开匕首,他的手已经拿不稳刀柄,匕首叮当一声落在地上,那银发少年仰在地上,紧盯着他的眼里满是恨意,他却觉得这个表情好看极了,是对他最高的嘉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浅笑。
    图南挥开挡住他的两个灯族看守,冲上擂台,扶住快要倒下的雷哲··    雷哲放任自己倒在图南身上,如果有可能,真希望能有一张床把他抬下去啊。
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应该还会祸害一千年,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做那些不再只满足他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真正能治愈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的事,在狂军团全军覆灭后,这是他头一次为活下来感到喜悦。
    也不知道图南是怎么把瘫成一团泥的他带下擂台的,走下擂台时他回头望向擂台角落,那里除了回旋的风,什么都没有··    仰起头,但是这缕风吹走了遮天蔽日的阴霾,让天空一片湛蓝。
61第六十一章·    灯族人没有食言,雷哲三人离开时,尽管还有很多人不服气,却没有人上前阻拦他们·只有那名银发少年从身后问他叫什么名字,雷哲头也没回地通报了自己的大名。
·    图南和夏亚一左一右架着已经站不住的他从人群中离开,虽然走的姿势有点狼狈,但是走出灯族人领地的那一刻,简直不能更扬眉吐气··    灯族人的居住地十分隐蔽,他们被俘来时是被蒙着头套带上小路的,现在沿着小路一路往下走,走了快一个钟头,头顶依然是遮天蔽日的浓密树荫,许久都见不着大道。
    三人在路边歇了一会儿,图南看着靠在石头上重伤的雷哲,心里有些焦虑,虽然是死里逃生了,但是他们现在既没有食物也没有武器弹药,离开灯族人的地盘就意味着随时可能遭遇林子里的丧尸和变异者。
    他想了很久,决定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回到当初车队遭袭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武器和食物,但现在的问题是……浅发少年四下张望,他们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正愁找不到方向,林中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图南警惕地坐直背,身体下意识地挡在昏睡的雷哲身前,再回头一看,夏亚不见了··    “夏亚”他低声唤了一声。
    窸窸窣窣的声响停下了,但没有听见夏亚的回音··    听见人声就会停下,这智力,肯定不会是丧尸·图南紧张了起来,抓了身边一块石头。
    片刻的安静后,一道血红的影子果不其然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    变异者的速度极快,图南根本来不及反应,大脑给出的第一个指令不是朝着变异者扔石头以卵击石,而是抱着雷哲奋力往一侧扑去·    他这一扑,头顶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枪响,那怪物发出一声扭曲的叫声摔在岩石上,图南顾不得惊诧,连忙拽着雷哲逃到远处。
    他脸上还沾着怪物黏稠腥臭的血,那怪物应该是被伤到了,但身后依然是兽类敏捷快速的足音,紧跟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响,这下那已快紧贴到后背的足音才总算停下了。
    图南心有余悸地回过头,见那怪物就倒在自己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全身还在痉挛颤抖着··    他如释重负,大松一口气坐在地上。
    “图南”·    蓝尚武提着一挺十分暴力的巴雷特狙击步枪从树后赶来,他身后是背着背包跟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诈骗大师。
    看见蓝尚武和孟安儒,图南激动不已,刚要起身,背后的草丛里忽然又是一阵飒飒的响动,三人紧张地循声看去,巴雷特太重,本身也不是能像突击步枪一样拿在手里随便狙人的枪,蓝尚武还没来得及举起来,一道黑影就从树丛中哗啦扑出来,竟然是夏亚。
    孟安儒正要笑夏亚那一头一身的叶子和泥巴,黑衣少年几步来到图南和雷哲身前,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图南一个人拽着雷哲被变异者追,折腾得够呛,一头倒在夏亚肩膀上,长长歇了口气:“你去哪儿了啊……”·    夏亚没有回话,不知何时双腿都跪在地上,直愣愣地挺着背,图南才发觉自己这一靠靠得太随便了,赶紧退开,却见夏亚正看着他,脸上沾着些乌漆抹黑的泥,头上还有两片脏兮兮的树叶,但还是掩饰不住那张脸的漂亮,被这样的夏亚直勾勾地看着,图南不知怎的就有点耳根发烫,连忙转头装作查看雷哲的状况。
    “……我去探路,顺便找吃的了·”夏亚慢半拍地回答,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正替睡大觉的雷哲检查伤口的图南··    孟安儒肚子一下就饿起来:“吃的呢”·    夏亚这才低头伸手进卫衣的兜里,他原本是用卫衣的口袋装了一些野果子,不过跑回来的路上全掉光了。
    孟安儒看着只拽出两只空口袋的夏亚,失望透顶:“百无一用美少年”·    .·    蓝尚武和孟安儒在离开天坑后就原路返回,先是回到车队遇袭的地方,本打算找找还有没有能开的车,他们总不能徒步去种子银行,再就是找一些弹药和吃的,但灯族人差不多把有用的东西都掠光了,车子也是烧得撞得残破不堪,还好孟安儒想起先前被他们弃在半路的那辆黑色丰田。
    他们开着丰田车在山里转了一圈,试图寻找灯族人的居住地,但总是在原地打转,直到今天才遇上雷哲三人··    一行五人回到停车的地方,替雷哲处理完伤势,他们的药品就所剩无几了,其余装备包括这辆丰田suv,蓝尚武那挺笨重暴力的巴雷特,从车上找到的一只突击步枪和一把柯尔特手枪,以及从车队成员的尸体上找到的一把瑞士军刀,要凭这样的装备前往种子银行对付楼战无异于找死。
    孟安儒受不了国际刑警先生那一副忧国忧民愁眉苦脸的脸:“想这么多干嘛,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去种子银行,武器装备什么的在路上说不定还能补给呢,我看眼下最重要的是就是晚饭怎么解决。”
    蓝尚武看了孟安儒一眼,孟安儒理直气壮地挺着肚子··    此时天色已晚,于是蓝尚武安排雷哲和图南留在车上,其余三人去找吃的。
    夜里气温陡降,图南见靠在副驾驶座上的雷哲打了个哆嗦,便把车窗都摇了上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雷哲身上··    雷哲睁开眼瞄了一眼身上的运动外套,又看了看搓着手臂的浅发少年,把外套拿下来,有气无力地道:“行了,把衣服穿上,你这点衣服也没法帮我御寒。”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图南望了望窗外,车窗玻璃上已经结起了夜露,可见夜里会是怎样的潮湿阴冷,他们倒是没问题,几个人挤在车里也能熬过去,但是雷哲就没那么好受了,这么想着,少年把外套又套上,从后座拿了一只手电,又带上那把瑞士军刀:“我去附近找点柴生个火,很快就回来。”
    雷哲喂了一声,少年已经关门而出··    雷哲无力地倒回靠椅上,心说我花了那么大的工夫把你救回来,你也太不惜命了·他往四周看了看,车子毕竟是停在车道上的,周围一片地带比较开阔。
唉,算了,只是附近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入夜后的森林十分安静,一静下来就显得更冷了,雷哲想睡又冷得睡不着,想试试空调还启不启动得了,奇迹当然没有发生,却没想到找空调按钮时触到了cd播放器,播放器里还放着一片cd,他也不知道在不发动车子的情况下听不听得了cd,按了播放,没想到竟然能行,屏幕上显示是贝多芬的第三交响曲。
·    “第三交响曲是什么来着”他敲着中控台想,“命运欢乐女神”·    第一乐章开篇就十分欢快,雷哲听不懂古典音乐,不过也认得没有那标志的“当当当当”就不是《命运》。
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听交响乐,只感到一大群小提琴袭来,不时夹着号角和鼓声,曲风时而和煦让人如沐春风,时而高昂像在乘风破浪,听着听着竟真觉得身体热了起来··    激昂的乐曲不由让他想到今日的背水一战,差点以为自己完了,但还好他凯旋了,现在能听着了不起的贝多芬,那些辉煌闪亮的音符带着满满的希望,身体所遭受的痛苦,仿佛都成了破茧成蝶前的痛,变得有了意义。
    第一乐章结束时雷哲睁开眼,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没了交响乐,车厢里外又恢复了一片沉静,他看了看时间,距离图南去找柴火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他正有些担心,忽然听见一串清脆的啷啷声,他以为是第二乐章开始了,但屏幕上显示还没有跳到第二乐章。
    他关了cd播放机,纳闷地摇下车窗,窗外只有呜呜的冷风,他皱起眉头,那啷啷作响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    “雷哲。”
    车后有人喊他的名字,雷哲闻声转头··    风声在那一刻变大了,好像一股冰凉的激流从眉心强行灌进他的脑子··    他被子弹巨大的推力推倒在椅背上,血像眼泪一样热热地滑下脸颊,他震惊地看着挡风玻璃上洒满的血滴。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串啷啷声……·    “砰·”车门从外面拉开··    银发少年的脸出现在眼前,脸上带着阴冷又快意的笑:·    “我说过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
    雷哲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想起身,想反抗,想呐喊,浑身颤抖,热血上涌,恨不能一刀切断灯族少年的喉咙,后悔为什么没有当场杀了他,他那么的不甘心……可是眼前的一切就好似在噩梦中,任凭他如何地愤怒,如何地不甘,都只能看,不能动。
    银发少年回头看了一眼cd播放机,惬意地一笑:“贝多芬的《英雄》很适合你,”他又按了播放键,手腕上那一串骨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尤其是第二乐章。”
    少年的脸终于退出了视野,音乐又再度响了起来,伴着车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    哀婉的小提琴声淹没了昏暗的车厢。
    .·    图南带着柴火回来,他的手电没电了,就着打火机的微光找路回来,颇费了一些功夫·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隐约看见suv副驾驶的车窗半敞着,从里面飘出音乐声,少年望了一眼车窗后靠着椅背睡觉的雷哲,笑了笑,还有心思听音乐,那么重的伤也奈何不了打不死的狂军团首领。
    夜晚的雾气很重,衣服都凉透了,图南赶紧将树枝放下堆好,用打火机引燃火引塞到柴火下·火星微弱,似乎一点冷气就能将它扑熄,他蹲在篝火边,单手拢住脆弱的火苗。
    身后的音乐声停下了,森林里又恢复了寂静,但是不再那么阴森可怖·火焰还那么小,却已经开始传递温暖,图南将手凑近火苗,手心温热湿润的感觉,像是奶茶在舔着他的手心。
    “真没想到我们能活下来……”·    低低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和庆幸,明亮的火星一点点燃了起来,将少年浅褐色的眼睛映成了金色。
    “老实说,你刚来聚居地那会儿我挺讨厌你的……”少年瞧着尚还稚嫩的火焰,笑了笑,“连累苏泽哥被关进隔离区,后来聚居地遇到那样的事,我也觉得是你的错,虽然知道你不过是楼战的借口,但是有段时间我心里还是这么想的,觉得潘察先生死了,御先生死了,胖子哥死了,奶茶死了,还有我的手……这都是你的错,要是那个时候苏泽哥没有把你带回聚居地就好了……”从手心传递至胸口的温暖,融化了最后的心结,让人情不自禁打开了话匣,“这一路上我看着你,虽然已经不恨你了,却还是觉得你一点配不上我对狂的期待,那么容易就冲动,就意气用事的人,我觉得你都及不上苏泽哥十分之一。”
    火焰终于烧燃了树枝,发出哔剥声·图南释怀地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把你们放在一起比就是一个错误,因为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那个有缺点,犯过错,不聪明,会冲动,却一直在修正缺点,弥补过错,学着变聪明,学着不冲动的狂,我没想到会比我想象中那个完美的狂更吸引我··    “我以前做过一个心理测试,问你想要怎么安葬自己的骨灰,我选了顺水漂流。
你知道结果我选择的是谁吗”火光跳跃起来,映亮少年眼里蕴着的微笑,“是你·我现在真的很高兴我选择的是你……”·    他笑着转过头,想要招呼雷哲下来取暖,然而丰田车上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雷哲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从方才到现在一动未动。
    笑容在图南脸上凝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起身朝丰田车走去,只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火焰在他身后完全燃了起来,灼凉的火光照亮了车门下方还在滴滴答答淌落的血。
    .·    孟安儒和蓝尚武循着火光回来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图南的声音,好似是哭声,又好似呜咽的困兽,两人不妙地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丰田车的车门敞着,一股冰冷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篝火旁,图南抱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雷哲。
    孟安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扑跪到篝火旁,寒冷和愤怒让他牙关颤抖着:“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蓝尚武紧绷着下颚,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凶手只可能是灯族人。
    “……如果我那个时候不离开他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悔恨和痛苦让图南浑身发抖。
火烧得这么大这么热,雷哲却再也感觉不到了··    蓝尚武不忍地走上前,手按在图南的肩膀上:“不是你的错,那个人肯定是一路在跟踪我们,迟早都会下手的。”
·    少年却不肯放下怀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代替我和夏亚,如果不是因为他太累太疲倦,他这么强的人谁能杀得了他”·    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那么凶险,九死一生的困局,他们都逃出来了啊·    除了火焰的剥啄声,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寂静中突然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图南警觉地抬起头,只望见一道黑影如狡兔般飞速闪进远处的夜色中,那个拢着兜帽的黑影,即使隔得再远,他也认得出是夏亚。
    .·    砰··    夜晚的森林上空传来一声枪响··    然而这一枪并没有射中目标,那个银头发的身影敏捷地一闪,消失在树丛后,夏亚放下突击步枪,挥开掩蔽的灌木奔上前。
    一道影子从侧面闪出,夏亚被那惊人的速度和力道扑倒在地,他抬枪射击,银发少年以暴力推开枪口,那一枪射飞到天上··    银发少年将身体单薄的黑发少年死死骑在草地上,扯走那只突击步枪扔远,拳头一下下招呼在对方脸上,如同泄愤一般,直到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被揍得嘴角出血,眼眶淤青。
但即使被如此凌虐,黑发少年的脸上却看不到一点愤怒,唯有麻木··    银发少年趴下身子,双手捧在夏亚脸侧,五指扣紧,狠戾地笑道:“我杀了你的同伴,你不是应该很愤怒吗”·    夏亚面无表情看着他,血和淤青装点在他精致但冷漠的脸孔上,有种无机质的森冷,竟看得人有些悲哀。
    银发少年疑惑了,他稍稍坐直身子,歪着头问:“你不是来为他报仇的吗”·    “没错·”仰躺在地上的少年冷声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说着闪电般掏出背后的柯尔特,枪口抵在灯族少年的额头··    子弹穿破头颅时发出一声闷响,一团血雾喷到半空又洒下来,血滴密密麻麻落在夏亚脸上,银发少年保持着瞪大眼不敢置信的表情,缓缓坠倒在他身上。
夏亚推开少年还温热的身体,站起来,枪口又瞄准少年的脸··    扳机扣下,那张英俊的脸被子弹射穿,模样可怖极了,夏亚眨了下眼,心中想着,他看见这个人现在的模样也不会开心吧,还是别让他看见了。
随即曲起手指,又要开第三枪··    “夏亚”·    背后猛然传来图南的声音··    少年眼角余光往后瞟了瞟,但没回头,只冷冷地说:“为了你好,别过来。”
    “够了”图南大喊,“不要变成蓝傲文”·    火热的臂膀从背后扑上来抱住他,夏亚身体震动了一下,僵在原地,终于缓缓放下手中的柯尔特。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你想多了,我根本不会变成首领·”他颔着首,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抬手抚上图南早已不存在的右手,沿着残缺的手臂摸到手肘,最后他拉开图南的手臂,转身直视着浅发少年的眼睛,“其实我一点都不悲伤,看见你在哭,看见孟安儒和蓝尚武很愤怒,感觉很奇怪罢了。
图南,我不懂什么是悲哀,杀人时也没有罪恶感·”·    “如果你不悲伤不愤怒,就不会想杀了他·”图南沉声说,目光忍不住往灯族少年的尸体上移去,夏亚却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看了·”夏亚将手覆在图南眼睛上,对方没有反抗,但他能感觉到手心下图南皱起的眉头,“我想杀他,只是因为他让你难受。”
    图南顺从地闭上眼,点头道:“……是因为我的手吗你觉得亏欠了我,所以才一直想要照顾我,报答我。”
    夏亚没有回答··    图南却像是明白了··    .·    黎明的时候,他们来到一条小溪流边,将雷哲的尸体放在一只简易的木筏上,顺水推出。
    说是木筏,其实不过是用两只车轮和几根浮木扎在一起绑成的·图南望着流水缓缓带走雷哲,那日在珊瑚聚居地的饭馆里,阿k哥举着报纸高声念着的声音好似在高空下回旋:·    ——选顺水漂流的,闯荡江湖型,你这辈子太不甘寂寞,连上茅厕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寻求仲间小伙伴的气息,你的人生注定过得很精彩,但相对也会很危险,看你怎么选啰。代表人物:狂。·    那时的他曾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狂那种人”·    那个时候的雷哲正趴在屋顶颤颤巍巍地修窗户呢。
    而就在昨天,他在擂台下为这个颤颤巍巍修窗户的小白脸激动地大喊:“赢了我们赢了”·    最初激动的心情,到最后也没有打半分折扣。
    虽然你又恐高又怕老鼠,穿着花边衬衫的样子真的娘爆了,不打架斗殴的时候基本看不到啥闪光点,但是……少年的鼻子酸了酸,能够成为你的“小伙伴”,是我毕生的荣幸。
    天边露出一丝曙光,木筏也已漂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图南听见孟安儒在背后说:“走吧·”但他还是舍不得离去··    直到日光洒在水面,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却冷不丁愣住。
    夏亚还站在岸边,眺望着木筏远去的方向,他太安静,以致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的气息··    黑发少年沉吟了半晌:“……雷哲有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了,”图南肯定地回答,“所以才会代你打擂台。”
他看着晨光染红夏亚的侧脸,破掉的嘴角,眼睛旁的淤青,他又想起那夜在聚居地的后山上,他第一次看见夏亚厚厚的刘海下的伤疤时的心情,轻声道,“他当你是朋友,因为你也有当他是朋友。”
    夏亚不置可否地转头看他一眼,掉头离开岸边··    “夏亚,”图南喊住对方,“你还记得奶茶吗”·    夏亚的背影定了定,点点头。
    图南认真看着夏亚的背影:·    “我高兴的时候奶茶就会跟着高兴,我不高兴的时候奶茶也会很不开心·奶茶只是一只猫,它也不知道什么是悲哀,什么是感情,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它的感情可能没有我们那么丰富,没有我们那么激烈,但是如果它没有感情,那个时候就不会拼了命来救我·”·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我不相信你没有感情,可能你脑子里哪块区域出了故障,以至于你感应不到自己的感情,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的情感,你的快乐和你的悲伤……·    我能证明它们都存在。
62第六十二章·    苏泽睁开眼,眼前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是耳边却有声音,那银铃般泠泠作响的,是一丝丝水流跳过他身体时的声音··    冰凉的水流激起了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股的冷空气钻进肺里,意识很快清醒过来。
    他没有死·虽然头顶一片漆黑,看不见天坑的入口,但是他应该是摔到了天坑底,一条地下河带他到了这里··    可是虽然没有死,这却也不是活路,他在心中默数身上的伤处,至少有五处大大小小的骨折,也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他拖不动自己的身体,只能任凭冰凉刺骨的水一点点侵蚀早已虚脱的身体。
    接下来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吧··    离死亡如此之近,人却反而平静了下来·黑暗像影院里漆黑的幕布,记忆中最后回放的画面,是掉头朝车队遇袭的方向回奔的自己,以及迟疑后还是追来的蓝傲文。
    只是他没有让蓝傲文追上自己·赶到车队遇袭现场时,只剩下燃烧中的车辆,没有一个活口·灯族人在离开时习惯地抹去了脚印,但他还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灯族人离开的路线,但是蓝尚武和蓝傲文并不是追踪的高手,蓝傲文那一番探查过灯族人老巢的话显然全是一派谎言。
    那时他蹲在隐蔽的树冠后,透过枝叶的罅隙看着判断不出方向的蓝尚武,和脸色阴霾地站在原地,胸口因为奔跑和怒意剧烈起伏的蓝傲文··    错误已经犯下,现在让蓝傲文回去也只是送死,这个人犯下的错误,就由他来偿还弥补吧。
    地下河的水冲刷着身体,这股冰凉让他清醒过来,但或许只是一种回光返照,此刻冰冷又开始一点点带走他的意识··    半昏半醒间,他仰望着头顶深不可测的黑暗,恍惚间,好似看见一点星光。
    怎么会有星星是错觉吗还是天坑口吗现在是夜晚吗·    他茫然仰望着,那星光却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星海,在头顶璀璨生辉,它们看起来不似银河的形状,因为人的肉眼无法看到如此壮观的银河,或者说,那更像是远古的地球上,悬挂在夜空中还没有名字的星系。
没有一丝尘埃的阻挡,这条星星的长河美得直击心扉,令人赞叹··    泠泠的河水带来阵阵凉风,那一霎,苏泽仿佛正躺在河谷小镇的草坡上,微风携着青草的芳香在夜色中弥漫,如果转过头,就能看见那个人被星光勾勒着的美丽侧脸……·    .·    醒来的时候浑身剧痛,他知道自己还没死,从那么高的山崖下坠落,这点痛反而不算什么,耳边仿佛还回荡着yamaha-r1冲下腾空时的咆哮,他顿时察觉到怀里空荡荡的,模糊的意识瞬间回笼,猛然坐起:“蓝傲文”·    声音出口时破碎得不成样子,这一猛起身身体更是牵起一阵剧痛,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处开阔的草地上,身上虽然各处都疼,但竟然没有断手断脚,抬起头,头顶一片蓝天,阳光普照,望不到摔下来的那座悬崖,四周也看不到雅马哈r1的残骸,那么即是说,如果他不是被别人所救,那就是蓝傲文把他带到这里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腿上的伤口已经粗粗地包扎上了,他动了动两条腿,感觉子弹也取出了,便翻身撑在地上,抓过身边的m16,检查了一下,这枪既然被留在身边,应该没坏。
他杵着枪站起来,这是一处小山丘,山丘下是一座已经没有人烟的宁静小镇,远处是在阳光下发光的大河,在这个崩坏的末世,这座河谷小镇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美好得不可思议。
    不远处映出一道人影,蓝傲文提着食物和两大瓶水从山坡下走上来,抬头看见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平静,好像这只是每日的日常,他睡觉而他去取水,是天天都在发生的事。
    苏泽虚眸凝视蓝傲文就这样走上草坡,心中忽然一阵砰然,他突然意识到,硝烟和炮火根本不配做这个人的背景,能够让蓝傲文的美无限释放的,只有眼前这样宁静美好的景色。
    没有喧嚣与烟尘,这一刻他只觉得视野好似被大水冲洗过,清晰得不可思议,他看着蓝傲文微风中轻扬的蜜色卷发,修长优美的身形·蓝傲文将手中的水和食物递给他,正要说什么,嘴唇却被堵住。
    蓝傲文手中的东西坠在地上,愣了三秒,顿时欣喜若狂地回抱住苏泽,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虎牙拼命咬在所有他能咬的地方,嘴唇上,舌头上··    蓝傲文的手臂从年轻狙击手的后背滑到腰上,长腿伸进对方两腿之间,在大腿间的敏感位置摩挲了一下,勾住苏泽的小腿轻轻一绊,将人推倒在草地上。
    因为蓝傲文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按着他的腰,所以这一下并没有摔得苏泽特别痛·“意外”跌在草地上的两人在那一刻异口同声说:·    “我是在做梦吗”·    这样的心有灵犀让两人相视而笑。
蓝傲文没再多说,解开了苏泽的衬衫·衣领豁开,蓝傲文低头凝视他,喉结扯了一下,这个细节让苏泽莫名有些局促,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如果我脱掉他的衬衫,肯定也会这样,那我现在是不是要这么做……·    他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蓝傲文虽然是男人,但是那么美,那种能够吸引所有人眼球的美让他觉得自己如果对这个人的身体做任何事,都会是一种亵渎。
    脑内互博的时候蓝傲文已经一不做二不休,俯身亲吻下来,双手游移到他腰部,来回挑逗抚摸,专心感受着在他手掌下一下下收紧的腹肌,苏泽听见蓝傲文笑了笑,双手灵活地滑进他长裤中,长驱直入到胯部,却停在那里没再往下动作了。
·    蓝傲文坐起来,一双灵动的眼眸因为情欲迷离闪烁,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强自扣上了苏泽身上豁开大半的衬衫:“你还有伤·”·    激吻成为劫后余生最好的庆祝,片刻后两人都慢慢收敛了心神,苏泽坐起来,问:“我们怎么得救的”·    蓝傲文屈膝坐在他身旁:“我醒过来的时候我们正挂在树上,虽然姿势有点难看,但运气还不错。”
他侧头朝他一笑,“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我不死你也就死不了了·”·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这话虽然有些无厘头,却让苏泽好像又看到在地下废墟里那个调皮爱闹的蓝傲文,也就蓝傲文爱怎么说,他怎么听了。
    “我睡了多久”·    “两天·这两天我对你又背又抱,满足得很·”·    苏泽心中笑笑:“你去下面的小镇看过了有危险吗”·    “我没走很远,山脚下那一带倒是有一些丧尸,不过山丘上很安全,”蓝傲文起身道,“我刚在山上找了个落脚处,就在不远。”
    说着朝坐在草地上的苏泽伸出手,苏泽抬头看着逆着阳光的蓝傲文,这样的蓝傲文再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和他们所有同龄人一样,只是一个又美又帅,天之骄子般的男生。
    蓝傲文说的落脚处是停泊在山坡上一辆旅行房车,苏泽远远就望见绿草茵茵的山坡上白色的房车,那个位置俯瞰着脚下宁静的小镇和远方发光的河水·画面太过美好,让他心中的连日来的疲惫烟消云散,连身在末世分分钟不敢松懈的警惕感也没了。
    跟着蓝傲文上了车,车子里面的格局虽然不算宽敞,但刚刚好能容下他们两个一米八的个子··    蓝傲文像献宝一样一一给他展示房车的配置,最里面的卧室,起居间,只有进门处那间逼仄的洗手间,推开门时蓝傲文显得不甚满意,一耸肩就把门带上了,简介也只有一句“没法两个人一起洗”。
    起居室里有一个他们无论如何用不上的小料理台,车顶的部分是一排收纳柜,靠窗处放着一把单人沙发,蓝傲文很喜欢这把沙发,因为房车里没别的座位了,而挤一挤这沙发也可以坐下两个人……·    走进卧室,白纱窗外透进的阳光雾蒙蒙的,让卧室显得格外的干净,但其实这间卧室没什么摆设可陈,只除了一张白色小床,还有……·    苏泽抬头凝视车顶,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大眼。
    车顶贴满了明信片,密密麻麻好几十张,瀑布,峡谷,火山,仿佛来自世界各地的美景全都收在这几米见方的头顶··    大冰山难得不冰山了,这个冰山融化的反应无疑令蓝傲文很满意,他站在苏泽身边,一起看贴满明信片的车顶:“我在小镇看见一间邮局,地上洒了一地的明信片,就找了这些风景照,你不是很喜欢吗维多利亚瀑布,还有那个多佛白崖,艾尔斯巨石什么的……”·    苏泽看着最中央的瀑布明信片:“这不是维多利亚瀑布,是伊瓜苏瀑布,这张也不是多佛白崖,看起来像是乌鲁瓦图断崖,还有这张应该是委内瑞拉的平顶山,艾尔斯巨石在澳大利亚……”·    年轻的狙击手仰着头一一纠正,蓝傲文一脸吃瘪的表情瞪着他。
    苏泽才发觉身边没声音了,低头转向身边人,蓝傲文皱着眉毛,他迟钝、但诚恳地道:“……不过我很喜欢·谢谢·”·    蓝傲文被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都恍惚了,双眼一眨不眨注视着苏泽,哑声道:“我真像在对你求婚啊……”·    虽然说这话的是蓝傲文,但苏泽却莫名脑补了自己对着蓝傲文下跪求婚的场景,情不自禁道:“求婚要有求婚戒指,应该还要下跪……”·    “戒指,下跪,”蓝傲文一一核对点头,“你还要什么玫瑰花教堂一本圣经”·    苏泽看着一双眼睛狡黠灵动的蓝傲文,耳根微微一烫,他别过视线,忽然低声问:“你喜欢什么”·    “什么”蓝傲文故意把耳朵凑过去,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苏泽沉了口气,又问一遍:“你喜欢什么·”·    蓝傲文笑起来,这个样子的苏泽让他心情好极了:“当然是喜欢你。”
    这故意装听不懂的戏码逼着苏泽只得又说:“我是说……如果有人向你求婚,你想要什么”·    “谁向我求婚”蓝傲文凑近来促狭地一笑,“你吗”·    “假设是……”·    “只要你的人就够了。”
    那声“假设是呢”还未说完,蓝傲文已别过他的脸,嘴唇轻轻覆在他唇上,又轻又暖,这个吻没有一丝欲望的味道,只有两个人从心而发的满足。
63第六十三章·    伤口虽然都及时处理了,也没有感染,但是身体还有些发低烧,第二天早上苏泽醒来,身边没有蓝傲文,他身上还有些发冷,就着床边的矿泉水瓶猛喝了几口,然后卧室的门“砰”一声打开。
    蓝傲文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马甲,配着白衬衫和笔直的西裤,竟然看得苏泽呆住半晌·他一直认为蓝傲文的身体属于比较单薄的类型,但他其实只是肌肉很薄,更没想到蓝傲文的身材撑得起如此正式的装扮,西装马甲穿在他身上一点松弛感也没有,非常贴身,如此颠倒众生的美貌配上如此正式帅气的着装,有种难以形容的惊艳。
    “找不到合适的西装,这样也不错·”蓝傲文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一副不管怎么看都相当满意的样子,而后竟真地单膝下跪,抬起的掌心上放着一枚戒指,沉声说,“苏泽,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泽像被人一拳揍在床上,盯着单膝跪在床前的蓝傲文。
这辈子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正儿八经地下跪求婚,蓝傲文这么倨傲的个性却居然会为了这种事就下跪吗……·    但站在男人的角度,他必须承认,这一跪相当的帅气,不是硬耍出来的帅气,是那种认真而郑重的帅气,一点都不像那个高岭之花般让人难以企及的蓝傲文了。
    蓝傲文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兴奋,一双灵动的眼睛来回看着床上好似在走神的黑衣青年··    “蓝傲文,你起来。”
半晌,苏泽说··    “你不答应我,我不起来·”跪在地上的正装美男很帅气地耍着赖··    苏泽下了床,从蓝傲文手心拿走那枚戒指,然后同样单膝跪下,他抬起蓝傲文的手,将戒指套上蓝傲文的手指。
    蓝傲文没有拒绝,目光一瞬不瞬看着低头为自己戴戒指的黑衣青年,沉声说:“戴到左手·”·    苏泽便将戒指戴到蓝傲文的左手无名指上。
    “不是这里·”·    苏泽愣了愣,见蓝傲文将中指递到指环前··    苏泽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将那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套在蓝傲文的左手中指上,这款戒指是男款,蓝傲文戴上后说不出的漂亮。
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了许久··    “可惜只有一枚戒指,但是是你自愿戴在我左手中指的,”蓝傲文举起左手,示意那枚戒指,“这也是两个人的契约。”
他说,“从现在起你是我一个人的了,对吗·”·    苏泽看着虚眸注视他的蓝傲文,这样的蓝傲文像个高高在上的统帅,在等着他确认自己的命令,只是这份命令是以爱的名义下达,纵使霸道,却也是不经意的,是出于害怕被辜负的深情,是可以被原谅的……·    那一秒苏泽很想说,你要的那种属于我怕我给不起。
但是在这个时候,在这样的时候……他凝视蓝傲文克制地等待着,短短几秒仿佛已等得海枯石烂的脸,喉结扯动,所有的动摇都融化在了蓝傲文的深情里:·    “我是你一个人的。”
    这般郑重的承诺,从不苟言笑的冰山嘴里说出来,让蓝傲文有种不可置信的眩晕感,他来回看着对方的脸,良久,许诺般沉沉地道:“我也是你一个人的。
现在你可以吻我,抱我,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然后蓝傲文将左膝也跪下了,他向后跪坐在地上,那般大方坦然地等着对方做什么,苏泽却突然局促起来,要对这个人做什么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脱光我·”蓝傲文说··    脸红心跳的三个字让苏泽脑子刷白了一阵,他迟疑着抬起手,眼光落在蓝傲文扣得规规矩矩的西装马甲扣上,一刻也不敢抬头去看蓝傲文的脸,总觉得那样是过于冒犯的,是不妥的。
    将那件黑色马甲从蓝傲文肩膀上褪去,要解开衬衫纽扣时,蓝傲文忽然挡住他的手:·    “这么猴急干什么,先把衬衫下摆扯出来·”·    苏泽被蓝傲文握着手强行转移到腰上,雪白的衬衫贴着蓝傲文的水蛇腰束在黑色的长裤中。
抽出衣摆时,苏泽听见了衣料摩挲的声音,那声音让人骨头都好似在发痒··    “这个时候,为了表示礼貌,你应该摸一下里面·”蓝傲文一字一顿地说。
    手指触到了衬衫下的皮肤,却不知为何下不了手,苏泽低着首,蓝傲文却愉悦地笑起来,狙击手先生终于不再犹豫,甩开杂念,利索地拉出衬衫的衣摆,双手又飞快地转战至蓝傲文的衣领处。
    因为衬衫是比较正式的穿法,所以连领口的位置都是扣着的,蓝傲文微昂着下巴,任由苏泽剥着自己,从脖子,到锁骨,从光滑的胸膛,到腹部薄薄的肌肉,一寸一寸,展露无遗。
    苏泽身体还有低烧的寒冷,指尖却一反常态地火热,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手指碰触到蓝傲文身体时的感觉,像把玩美玉像抚摸丝绸但是这些都不够,及不上这个人的身体带来的万分之一的心醉和战栗。
    可越美,就越是让他下不了手,虽然这份美也在撩动他的欲望,但是……他又觉得这么美的蓝傲文,是不该被凡俗的欲望染指的··    蓝傲文突然狠沉一口气,坐直身子,一把将苏泽推倒在地上:“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一边哑声说着,一边已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苏泽认命地躺在地板上,他身上还在发冷,但蓝傲文的身体却急速地热了起来,像一团火压在他身上。
虐恋情深破镜重圆末世美强·    “苏泽……可以吗”他听到蓝傲文火热的吐息,显得那样难受,像是快被自己体内的火点着了似的,难以克制地在他身上磨蹭起来,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委屈,“可以吗……”·    他不知道蓝傲文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身体这样执着欲望,似乎反过来才对。
然而这个样子的蓝傲文却更让他心中软成一片,找不到一丝拒绝的理由:·    “嗯·”·    地上太凉了,尤其赤身裸体以后,虽然抱着火一样的蓝傲文,苏泽后背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蓝傲文似乎察觉了,下一秒苏泽感到身体迅速腾空,又迅速地摔在了柔软的床褥上··    逆着光的蓝傲文美得让人叹息,一头蜜色卷发随着身体跌落的动静洋洋洒洒起起落落,散发着甜美如蜜的光泽,好像能倒流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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