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by 浮生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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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 by 浮生闲(6)
·“小元……喜欢吗”·刘其元早就神志不清,只能追随本能,嘴巴不能闭拢,含含糊糊地回答:“嗯……”·“小元,喊我的名字。”
刘其元这时哪里叫得出来,冯霖放开了手指,停下了动作,接着诱哄,“乖,我想听你叫我,告诉我,你喜欢谁”·刘其元难耐地扭动着身体,好不容易才集中了精神:“冯霖……唔……别这样……快点……”·这声音诱人得不像样子,冯霖再也忍不住,疯狂地律动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刘其元迷迷糊糊间听到冯霖的问题。
“这是什么”·他从失神中缓了过来,循着声音望去,那是一条藏青色的针织围巾,挂在门背后的衣架上·晚上冯霖的注意力一直在刘其元身上,并没有注意,早上躺在床上这么一看,虽然不是很显眼,还是认了出来。
刘其元整张脸瞬间布满了可疑的红晕,刚才办事的时候倒是大方主动,这会儿却反倒扭捏起来··“什么什么,没有什么,你快起来,这都几点了·”一边低着头,一边推搡着冯霖。
冯霖当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糊弄过去,起身把围巾摘了下来,拿到了他面前··“保存地这么好,怎么从没见你戴过”·算算时间,这条围巾放在衣架上也有一年了,刘其元清晰地记得去年除夕的晚上,那么多人一起为新年倒数,烟花在头顶炸开,冯霖除下自己得围巾绕在他脖子上的情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都没有将它还回去·一开始也许是忘记,后来却渐渐舍不得,每每看到它就想起那天在寒冷里的那丝温暖,让他念念不忘。
刘其元一想到这些,在冯霖面前更加觉得不好意思:“这么丑的围巾,戴它干嘛……”·冯霖收了手:“既然你那么嫌弃,那还是还给我吧。”
刘其元一把抢过,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理直气壮地说:“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再要回去·”·冯霖也不好再逗他,笑着接过手把围巾理好,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前的那些事,拉着刘其元起床,又亲自为他挑了一件姜黄色的毛衣和军绿色的长款羽绒服:“来,把衣服穿上再围也不迟,没人和你抢。”
刘其元知道又被他耍了,瞪了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穿衣服务··两人在家里也没事可做,案子的事恐怕暂时不用他们操心,冯霖原本呆在这除了一起想办法之外,也是为了保护刘其元的安全,现在他却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好好度过这几天。
时间将近中午,冯霖又开始准备两人的午餐,还好他家冰箱里食材充足,够两个人再吃上几天·刘其元见雪停了便跑到院子里玩雪,冯霖见他那么开心也就随他去了。
不多时,饭菜就准备好了,都是很简单的菜色,本来他会的也不多,食材有限,只能有什么就做什么了·冯霖正要将汤端出,突然听到刘其元的惊呼··他心里一跳,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跑了过去。
院子里赫然出现了不少人,个个凶神恶煞,正把刘其元团团围住,当中那人一手紧紧捂住刘其元的嘴巴,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冯霖的心快要跳胸口,是他太大意了,竟将刘其元一个人留在院子里,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这些人一看就是黑道的,不知是受谁指使,现在情势未明,居然敢正大光明来伤人。
刘其元也看见了他,嘴巴被捂住发不出声,只能瞪大了眼睛示意他离开,可惜已经晚了··两边几乎是一触即发,冯霖抡起靠在墙边的棍子就冲了过来,还好他以前跟着他爸练过几年,对付刘其元的时候还算轻松,可现在面对的是一帮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好在他们轻敌,让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来到了刘其元身边。
对方身上有武器,冯霖还是吃了亏,胸前不小心挨了一刀,刘其元也急了,手肘狠狠向后撞去,踩住了对方的脚,终于挣脱开了那人的控制,奔到冯霖身边··“你还好吧,痛不痛伤得深吗我们报警吧……”刘其元扶住冯霖,看他胸口的棉衣上晕染开的一滩血迹,不知如何是好。
冯霖又一脚踢开几个人,捂住自己的伤口,喘了口气说:“我拖住他们,你先离开这里去报警·”·刘其元这时候怎么肯走掉,冯霖想要推开他,又怕他被别人伤到,看这情形再晚点他们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混战中,冯霖只好拉着刘其元向门口冲去,其余近十人不停阻挠他们,一群人渐渐从屋门口打到了家门口··冯霖和刘其元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刘其元替冯霖挡了一刀伤到了手臂,幸好他们身上带的武器不多,明显是想生擒,否则恐怕他们两个现在已经被横着抬出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力气在渐渐流失,冯霖一边要保护刘其元,一边要应付不停扑过来的对手,已经越来越吃力·眼见刘其元也受了伤,心里不禁发起狠来,热身了这么久格斗技能渐渐熟悉,一个勾拳打在了对面攻击刘其元的人的脸上,过肩摔又把身后偷袭的人解决。
一番爆发以后体力也走到了尽头,接下来的动作却越来越缓慢··不知缠斗了多久,冯霖觉得天旋地转,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上挨打也越来越多,他渐渐伸不出拳头,只能紧紧抱住刘其元,用身体护住他。
刘其元不停挣扎嘶吼,却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最后他放弃了反抗,冯霖也在此刻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冯霖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关在什么不见天日的隐秘的仓库里,而是躺在一件病房里,被包扎过的伤口隐隐传来痛觉,身上的每一块骨头和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他挣扎了一下又无奈地躺平。
他获救了,可是刘其元在哪里为什么没在他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病房被推开的那一刻,答案很快被揭晓。
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身躯缓缓走了进来,脸上永远是一副严肃到令人心惊的表情,脚步沉稳,见他醒来一点也不吃惊,沉默地坐在床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就像鹰隼盯着猎物,冯霖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本该在另一个城市开会的冯永言突然出现在这,他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肯定是在他昏迷之后被他爸安插的人手给搭救了,现在能救他们的也就只有冯永言了··那么刘其元现在也一定在这个医院的某个角落里,牢牢地被他父亲攒在手里,他会怎么对付他……·冯霖越想越感到惊恐和不安,他根本猜不透冯永言的想法,忍不住先出声:“爸,我……”·冯永言不等他说完,也不顾他现在受伤的身体,一巴掌甩了过去,身上的气势有些骇人:“你这个畜生”·冯霖被打得偏过头去,这一下着实不轻,他感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已经留下血丝。
他支起了身,用衣袖一抹嘴角,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刘其元在哪里”·冯永言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喘了好几下才厉声说:“那个小孩的事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难道你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卡肉。
·☆、第六十三章 威胁·这么早遇到来自父亲的阻碍,这件事是冯霖没有预想到的,他知道无论如何冯友言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儿子居然和一个男孩“厮混”在一起的事实。
他不是无法理解,而是根本不想去理解,这种事在他的观念里差不多等同于变态和异己,是绝不允许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的··“爸,对不起……”冯霖看着父亲难看的脸色,终是难以讲出绝情的话来,他知道他欠父母的也许一辈子都还不完。
·冯友言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你要是这么想就好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标新立异,因为好奇被人带坏一时鬼迷了心窍,那也可以原谅·我知道你从小就爱玩,玩腻了也该收收心了。”
“爸,你听我说·”冯霖艰难地开口,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可还是试图去解释,“我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也不只是玩玩,我是认真地在喜欢他,可能这辈子除了他,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冯友言默不作声地听着,从晦暗不明的眼神中藏着深深压抑的愤怒,冯霖眼睛一红,继续说:“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太难以置信,我也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恰好是个男人罢了,跟谁过不是一辈子呢,我就想跟他过。
他真的很好,如果你也能了解他,也许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上他,爸……”·“你还有脸叫我”·“啪”一声,冯友言抓起桌子上一直玻璃杯就扔到了一边的墙上,玻璃瞬间粉碎,冯霖愣着没动,脸颊出现了一道被碎片刮到的血痕。
冯友言手上捏着一片碎片,血顺着掌心留了下来,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小兔崽子,有一天居然会说自己喜欢一个同性,多么可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当他发现端倪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搞错了,暗中派人调查,后来的种种迹象和证据却不得令他不信。
同性恋他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他知道怎样让自己的儿子恢复正常,这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而父子之间有时候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也是必要的。
手上血流不止,可他竟觉得不如心痛,沉声说:“我对那个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知道他不仅是个男人还是黑帮成员,是刘成三和沈芊萍的小儿子,我以为你冯霖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
冯霖愣住了,这两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些耳熟,是刘其元的父母·“您认识他父母刘其元虽然出身黑帮,可他却不一定是个坏人,我请您调查清楚,他从来没有伤过人……”·冯友言冷笑:“冯霖啊冯霖,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大概忘了。”
说着冯友言掏出了一只透明的文件袋,扔到冯霖面前··冯霖狐疑地拿起,不用打开,他就看到里面放着一张剪报,日期是七年前的冬天,标题在很醒目的地方:“B市□□又一大进展,黑社会夫妇被捕,青年警官不幸殉职”。
冯霖拿着文件袋的手抖了起来,如果他手上真的只是一张报纸的话,恐怕此时也已被捏破··他忍住心中的疑虑与不安,接着往下看,一大段文字之后放着两张两张照片,分别是文永煦的葬礼,同时在镜头里的还有还是小孩的他和冯永言。
还有一张是一对夫妇被捕的照片,两人手上戴着手铐,男人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敛着眉低着头,身后是他的妻子,不像平常家庭主妇的柔弱,她身上自带着一种叛逆,表情一派轻松,似乎并不是被捕,而是去度假一般。
几分熟悉的眉眼,以及如出一辙的气质,不是刘家两兄弟的父母还能有谁·冯霖向刘其元说起过文永煦的事情,他也从孙知彦那里了解过刘其元的父母,本以为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却没想到竟是同时发生的·也就是说,刘其元的父母是被文永煦和自己的父亲逮捕的,文永煦则是在这次事件中为了救冯友言而中弹身亡。
这发子弹不管是不是刘其元的父母亲自打的,反正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原来是这样,他的潜意识中一直把这两件事当做两码事,因此并没有发现这之间的联系,可现在看到了当天的报纸,一切便已真相大白。
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可是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永远不知道不是更好吗,原来冥冥之中,他和刘其元还存在着这种关联,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他喜欢的是一个黑帮分子,可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原谅过黑社会,现在更加不能否认刘其元的父母害了文永煦,几年来那么沉重的仇恨终于找到了对象··可为什么偏偏是刘其元的父母不只是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哥哥,他们到底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会不会曾贩毒、斗殴、杀人、借高利贷、逼人卖银……·他不敢往下想,再往下就会想到刘其元,他不是已经很了解刘其元的为人了吗,他怎么能怀疑他……·许久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把文件袋一丢,冷静地说:“我没忘,文叔叔的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那些犯过错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可是他……他那时候年纪还小,与此事无关。”
而且,我相信他··这句话冯霖并没有说出来··冯永言咬牙切实:“看来老文当年也是白疼你一场,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好,既然你还是不知悔改,那总还记得几天之前发生的事吧,再打开看看。”
冯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迟疑地打开了袋子,剪报的背后还夹着一张照片,与他之前见过的不同的是,多了一张指纹比对表··他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这时看到,竟比前一件事更令他心惊。
“马上销毁这把手□□·”·“为什么”冯永言满意地审视着自己儿子脸上难看的神色,抽过一边摆放的干净毛巾,为自己擦拭了血迹斑斑的手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送你去学法律,现在轮到你告诉我,在我国非法持有□□支要判什么刑”·冯霖咬紧了嘴唇,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他当然知道,非法持有□□支,最少也得判刑三年,况且还有他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最后肯定没那么简单·即使这件事确实触犯法律,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刘其元去坐牢他根本连开□□都不会,要说对□□支的了解,该坐牢的应该是他冯霖。
“堂堂A大法律系学生居然答不出”冯友言冷笑,“坐牢还是轻的,你相不相信我能判他死刑”·“这件证物在我手上,已经鉴定出上面有那小子的指纹,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销毁,也可以作为呈堂公证,怎么样,要他死还是要他活,全凭你一句话。
不仅如此,他的哥哥也能无罪释放·”·冯霖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从他昨天收到那张照片之后就明白了冯友言的意思,可当时还和刘其元在一起,心中存在一点侥幸,也许并不是同一把□□,或者也许抢上的指纹已经被磨损,又或许给他一段时间,能找到解决这件事的方法,最好的和最坏的打算他都做过。
·可是现在,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发生了,证据确凿,毫无回旋余地··他颓然地倒了下去,眼神不停地闪烁,最后还是垂下眼睑,低声说:“我说过,只要您别动他,我什么事都会做。”
冯永言终于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怎样对付自己的儿子,他从来最清楚··“我也早就说过,我现在要你拿着那份剪报,跟他断得一干二净·”冯友言又掏出一枚戒指,“把这个戴上,如果他还是死缠烂打,你就说你已经订婚了。”
“你看看你为了他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从小到大你都那么懂事,相信这次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件事你妈还不知道,我希望在她回来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丢下这句话,冯友言看都没有再看一眼,大步地走了出去··房间里又一次恢复了静默··冯霖歪在床头,眼睛里渐渐失去光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胸膛里的心脏就好像被人无端揪了起来,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长大了嘴巴却完全无法呼吸。
难以想象,要是刘其元看到这则报道会是什么表情他会不会像他很刘成三和沈芊萍那样,恨逮捕他父母的冯友言·而现在,也许只有仇恨是唯一能分开他们的理由。
可对他来说,这件事多么残忍,竟要他亲口和喜欢的人揭开两人之间的仇恨缘由,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将所有的这一切一并销毁,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根本无法面对失去,更何况要亲自去伤害他,又要让他恨自己。
可是他不能··他咬了咬牙,就算做不到也要做到,失去刘其元,起码他还能好好活着,而只要他好好活着,自己不就也能活着了吗虽然可能活得并不好……·可他要是死了,冯霖不敢去想,自己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作者有话要说:年末了好忙,忙着工作还有。
各种聚会orz·☆、第六十四章 分手·刘其元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冯霖紧紧拥在怀里的情景,从他胸口流出的血染上了自己的外套,他的心跳快得很快,恐惧、慌乱、无措、绝望……这一刻他多么痛恨冯霖的保护,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废物那样,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身上受了不少伤,手臂上的伤口也许比冯霖胸口的伤还要深,地上的血迹已经难分彼此,他的力气也不比冯霖大多少,要论打架更加不是冯霖的对手,这样一比较起来,大家都是男人,他却总是差了好大一截,很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越来越觉得疲惫,唯有身后男人温热的胸膛让他觉得温暖,他们会不会就这样被死去不,他还不想死,他还要保护冯霖,他要他们一起活下来,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没见到哥哥被放出来的那天,一定要坚持住……接着他便觉得脖子上一痛,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他如冯霖那样,发现自己在一间病房里,伤口已经被包扎,他稍稍放下了心。
醒了好一会,没有人来,他把发生的事又想了一遍,显然他们已经得救,也许是附近的警察那么冯霖应该也没事了吧……·门口终于有了动静,接着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护士推着推车走进来。
护士小姐带着口罩,看不清面貌,见刘其元挣扎着要爬起来,便连忙跑过来将他按住,没等他开口,就听到一道女性特有的柔和嗓音在耳边响起:“别乱动,你失血过多,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说着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上一阵刺痛,不知名的液体被注射进了体内,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血液营养剂还是……·还没有分辨出来,又沉入黑暗。
这样反复了两三次,刘其元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他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疗法,为什么平白无故给他注射镇定剂之类的药剂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难道有人故意这么做的救他的人到底是谁如果要囚禁他的话,那就太恐怖了……·这一次他醒过来的时候可没有那么乖了,况且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意识清醒之后立马拔掉手臂上的针头,掀开被子跳下床,躺久了两腿一着地就跟着发软,他跌了一跤,大口大口喘了一阵,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缓缓走了几步,感到终于适应了以后,他光着脚推开门冲了出去··原来门口一直守着几个人,他们因为前几天意外顺利而未免有些松懈,没有料到每天乖乖躺在床上的人会突然冲出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刘其元已经跑出了老远。
这里似乎是医院里一处僻静的角落,刘其元一路都没碰到什么人··没过多久,他便体力不支地越跑越慢,很快被黑衣保镖追上,狠狠按住··刘其元浑身大汗淋漓,手脚都动弹不得,被两个彪形大汉架了回去。
从头到尾,不管他问什么喊什么叫什么,两人都纹丝不动,带着墨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喂,你们是谁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这是哪里快放我下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是犯法的凭什么这样对我,好歹告诉我是为什么吧。”
“咳咳……反正我现在也跑不了,跟你们打听一个人,跟我一起的那个男生,高高帅帅的,他现在在哪里……”·“你们是死的啊,还是哑巴什么事冲我来,要是谁敢动他一下……我,我不会放过你们,我……咳咳咳……”·刘其元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两个大汉一点也不温柔地将他扔回到了病床上,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阵眩晕之后,刘其元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不多久,那个护士小姐又进来了,与往常一样轻柔的声音简短地说:“你醒了,看来恢复得很好·”·刘其元连忙说:“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不是可以不用打针了”·护士小姐正对着灯光推着针筒,听到这话,厚厚镜片之后的双眼闪烁了一下,又柔声说:“这……也是为你好,放心,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话还没说完,只听门外响起了狠狠的敲门声,敲了几下又停下,似乎只是提醒。
护士小姐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浑身发抖地闭上了嘴,按住了刘其元的手臂,将针头对准静脉··刘其元怎么还会做待宰的羔羊,昏迷不醒的感觉糟糕透了,他激烈地挣扎起来,一手挥开了护士小姐手上本就拿地不太稳的针筒,人也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带翻了一旁的推车,发出巨大的声响。
病房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这回冲进好几个黑衣大汉,刘其元的火气也一下子上来,他就不信这一次还不能成功··他举起了拳头,一拳就砸在了为首那人的脸上,又顺手摘下吊瓶,本想砸到第二个人的头上,哪知手一滑砸到了地上。
一时碎片四溅,他趁着他们下意识躲闪地时候,瞧准了缝隙溜了出去··可惜事与愿违,对方好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保镖,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了他,早有人眼疾手快地在门口等着他,轻易地将他整个人都拎起来丢了回去,他还要挣扎着起来,这群人又上来围住的围住,按住的按住。
就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都给我住手”·听到这个声音刘其元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几个大汉也停了手,一齐望了过去。
冯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进来,走路并不算稳便,身影有些消受,几日未经打理的刘海垂了下来,略微覆住了眼睛,令刘其元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没并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一边,扶起还坐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女护士,柔声说:“这里没事了,你下去休息吧。”
护士小姐涣散的眼神对上冯霖黝黑深沉的眼眸不禁有些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此时冯霖在他眼里就如救世主一般,她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应着,将手搭在被他扶着的手臂上又很快放开,惊慌地跑了出去。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还不出去·”冯霖看到散落在地上的针头和玻璃碎片,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面无表情地斥责··“冯霖你……你没事吧你认识他们”刘其元疑惑地注视着他,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冯霖顿了顿,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平静地看着他:“是我爸救了我们。”
“所以这些人都是你爸派来的那为什么……”刘其元没想到是冯霖的父亲,随即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他难道已经知道……”·眼角的余光瞥到刘其元的手臂,在刚才的挣扎中忘记放下衣袖而露了出来,白皙结实的小臂上面的几点殷红格外刺眼,那是被注射镇定剂而留下的痕迹。
冯霖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父亲居然会对他做出这种事,刘其元身上得每一寸皮肤都曾令他如此心疼和爱惜,不舍得他受一点伤害,可这连番发生的事情,恐怕让他吃了不少苦。
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是不是快点结束,刘其元就能恢复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刘其元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被冯霖一把抓住,他自己心里一惊,又很快松了手,点了点头:“我爸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刘其元倒不在意冯霖的父亲怎么想,他也总不能这样子软禁他一辈子,只要他恢复自由,要不要跟冯霖在一起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谁都无法阻止,可现在他却有些犹疑,冯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你怎么了,伤口还疼吗”·说着,刘其元就凑过去想要看看冯霖胸前的伤口,虽说扒开对方的衣服这种事做起来有些羞耻,可刘其元想着两人熟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扭捏,查看伤口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平时冯霖早就开始取笑他了,却没想到这次冯霖竟拍开了他的手,刘其元就着靠近的姿势,错愕地盯着他··冯霖淡淡地说:“你不想知道我爸为什么不同意吗”·刘其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退了开去,眼前的冯霖是那么陌生,不会是失忆了吧可是也没伤到脑袋啊,难道是被他父亲说服了·刘其元的心跟着沉了下去:“为什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冯霖低着头沉默了一阵,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刘其元狐疑地接过这薄薄的一张剪报,看了好久好久,这张纸的分量在手中似乎也越来越重··目光在父母得照片上不停流连,他脸色苍白地抬头,哑声问道:“什么意思这到底算什么你给我看这个干嘛……”·“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次事件中文叔叔就是为了保护我父亲冯友言而牺牲了。”
冯霖机械地回答··刘其元红了眼睛:“你是说你爸抓了我爸妈,你叔叔又被我爸妈害死,对吗”·冯霖点了点头··“所以你恨我爸妈,也恨我,是吗”·冯霖不敢看他的眼睛,仍是点了点头。
刘其元的双手紧紧抓住了床单,指节泛白,双唇颤抖,缓缓说:“我也恨你·”·“我知道我爸妈的事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能怪谁,可我还是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冯霖说:“我想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五章 真相·刘其元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可是这不就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吗·他低下了头,极力压抑着自己,过了好久才开口:“好好好……我们一人一次,也算是扯平了。”
冯霖心里苦笑,是啊,分手这话他们一人说了一次,可这一次说完,恐怕就没有下一次了··“是真的,不是赌气,小元,我想我已经,不能再爱你了。”
“是啊,杀人凶手的儿子,也已经不值得你爱了·”刘其元狠狠抹了抹眼眶,抬起头来,像是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定定地望着冯霖:“父债子偿,我父母做的事我来偿还,一命抵一命,你杀了我吧。”
冯霖怔住了,刘其元竟会说出这些话来,是不是代表他如今已经伤透了心,不愿意再活下去了·“杀了你你想让我做跟你父母哥哥一样的杀人犯”冯霖冷笑,“你父母既然已经死了,有什么债也轮不到我算,你不用自作多情。”
这句话无疑给刘其元心里狠狠来了一刀,伤人不见血,这一切竟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原来如此,他连为父母还债的资格都没有,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呵,也是,我在你心里不就是自作多情,甘愿让你上的傻子吗”刘其元笑着笑着,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这话是冯霖曾经说过的,他现在还给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那么痛,他继续说:“既然你既不喜欢男人,又讨厌黑道,当初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看到这滴眼泪,冯霖的心里又何尝好过,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要是对的,可为什么他又惹他哭了·“我……”冯霖心里一时挣扎一时迷茫,一会儿是刘其元流着泪的眼睛,一会儿是冯永言让他做选择,可这选择,却由不得他。
“当初,好啊,让我来告诉你当初怎么样”冯霖面目表情说,“当初我以为真的对一个男孩动了心,喜欢到可以忽略那些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可事实是我错了,我做不到,我认输,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看看我身上的伤,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得到了什么可你以为我怎么会真的喜欢男人游戏而已,刘其元,你还真没劲,不会是当真了吧”·见他没说话,冯霖一狠心,从口袋里摸出了戒指,那是一枚款式简单的男戒。
“你看看这是什么,我一说玩腻了我爸马上就安排了相亲,还记得那天在你家我接到老头子的电话吧那是他给我介绍对象来着,我觉得挺好的,这就要订婚了,所以你还是死心吧,别再缠着我了。”
刘其元沉默地注视着这枚戒指,话说到这里,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原来傻的只有他一个人,亏他真的以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要不是眼前的人,谁他妈的会喜欢男人·可这个人呢既然说他没有一刻是真心,既然说只是玩玩,既然转眼间就要订婚。
这一切要是真的,那他刘其元就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他擦干了眼泪,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这人他突然不认识了,他不是冯霖,那个他爱的冯霖早就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人只是一个陌生人,他不停对自己这样说。
“行了,我明白了,要喜欢谁是你的事,你放心,我不会死缠烂打,我就当,就当被狗咬了,大家都是男人,谁都不吃亏,大不了,好聚好散吧·”·“好……好聚好散。”
冯霖收回了手掌,将戒指牢牢攒在手心,手上的力气大得好像要将这个金属圆环陷进肉里·他不敢多呆,连忙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顿住,“你再睡一会吧,他们不会为难你,一会儿我会找人送你回家。”
刘其元把脸别过去,窗外的积雪还未褪去,光秃秃的枝桠孤零零地指着天空,他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梦幻··冯霖见他没反应,接着说:“你哥……也会没事的,以后……”·话还没说完,只听“哗……”的一声,刘其元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都一把扫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滚,你给我滚,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你·”·“小元……”冯霖紧紧皱着眉,狠狠盯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关上了门。
整个病房里留下可怕的寂静,刘其元将头埋进了被子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不停留下来,他一手用力捂住嘴巴,一边默默舔舐着手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伤口,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样觉得难过··父母去世的时候他难过,董兰青躺在医院的时候他难过,方唯死的时候他也难过,可是这些毕竟不同,失去恋人的难过好像失去了自己一般。
怎么会这样,他本来也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陷得这样深了,不知不觉对方已经成了他生活的而一部分,深深刻进他的生命里,而分手就好像用铲子将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剐去。
迷迷糊糊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又听到了那些已经遗忘的声音··“就算我不能管着你,也要安分点,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的,别人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如果能早一点就好了,早一点让我认识你,遇到你,是不是我们就多一点时间”·“回忆的时间·”·“不要总是那么笨了,否则我会放不开手的。”
“不要那么相信我,起码从此以后的话不要都相信,好吗”·“刘其元,对不起·”·……·谁是谁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伤心到底想说什么·不,别再说了,拜托你,求求你……别再出现了……·冯霖回到了自己的病房,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冯友言站在窗前。
“放他回去吧·”·冯友言转过身,满意地看着自己儿子毫无血色的脸色,他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件事·从这几天的情形来看,冯霖心里也一定不好过,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心疼,可一想到对方是个男人,之前还害冯霖受了这么重的伤,那点小委屈与这些比起来,就完全值得了。
他笑了:“做得很好,你一向不会令我失望·刘其元能回家,刘其争也很快会被放出来,只要你一直这么听话·”·冯霖面对父亲的笑容突然感到周身寒冷。
“爸,你这样和那些真正的黑社会又有什么分别绑架、囚禁、威逼利诱,你什么没做过你说我辜负文叔叔的好意,可是你呢你就没有一刻想到那些牺牲的老战友吗百年之后,你那什么去面对他们你……”·“畜生”·冯霖被冯友言甩了一巴掌,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可怖的五指印。
“你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你老子在学校里当个部长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没有我你哪来的今天你以为就靠会投几个蓝能考进重点大学做梦去吧你……”·冯霖木然地站着,喉中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阵发黑。
刘其元被送回了家,不久之后果然刘其争也回来了··刘其争一言不发地开车,将自己的弟弟带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座山上··刘其元从没来过这里,因为小时候总听大人说,这里埋着死人的骨头,现在看来应该只是一座坟地。
两兄弟一前一后地走着,都很沉默,刘其元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跟在后面不发一言··沿着山路走了没多久便是一片墓地,刘其争领着弟弟走到了一座墓碑前停下,墓碑上刻着“刘成三与沈芊萍夫妇之墓”,上面还有一张合影,刘其元流着泪,双腿一软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刘其争也坐了下来,让弟弟靠在自己胸前,一边安抚着他,一边花了好长时间讲述了这些年的真相··原来这一切竟只是一个局··刘其争早在父母去世时就被警方密切关注,刘成三和沈千萍夫妻在被捕之后,被人用两个孩子的性命威胁,最终还是和盘托出了许多其它黑道同道的窝点和犯罪证据。
黑狗帮是当时的第一大帮派,当然做过许多违规的事情,本来凭借两人提供的情报可以酌情减刑,却料不到没过多久刘成三旧病复发而去世,很快沈芊萍也殉情而亡,留下了两个幼子。
当时审理这个案子的长官就是马高远,夫妻俩一死就无人再提供情报,于是他很快想到了他们的两个儿子··刘其元刚念初中,显然还太小,而哥哥刘其争作为一个国家培养的大学生,完全符合条件。
不久他找到了刘其争,刘成三和沈芊萍去世的消息还未公开,他就拿他们的性命要挟刘其争为他卖命·刘其争当然没得选,毕竟父母不在家里就无法支撑,他必须要养活自己还有弟弟,将功补过,算是替父母赎罪,希望他们能得到减刑。
马高远当然是一口答应,反正人是生病死的也怪不了他们,至于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分别,特殊时期当然得用写特殊手段,要是这个案子他要是办得好,局长一职还不是探囊取物。
于是就这样,刘其争在警方的协助下顺利做回了黑狗帮的老大,这些年来不知为警方提供了多少情报,同时警方适时通融黑狗帮,这才维持了黑道如今平衡的局面··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可现在在刘其争想要退出的时刻,警方也坐不住了,他们希望在此前能一举解决黑社会的问题,将黑狗帮和神风帮一网打尽。
因此现在刘其争是出来了,唐昀却傻乎乎地将自己套了进去,神风帮分崩离析,唐家也受到了不少打压··说到后面,刘其争露出一脸倦容,显然不想多说··“小元,对不起,哥哥瞒了你那么久,不会怪我吧”·刘其元静静地听完,这么大的事他竟完全被蒙在鼓里,可他能怪谁呢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什么事都过去了,不是很好吗·他苦笑说:“不会,哥,我有点累了,我们下回带上爸爱喝的清酒和妈喜欢的梅花,再来看他们吧。”
刘其争扶弟弟站起来,露出了笑容:“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六章 学妹·两兄弟之间完全消除了隔阂,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收拾收拾屋子,打理打理小院,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温馨快乐。
一个小动作小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所思所想,这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甚至连心照不宣都做得那么默契··刘其争从来没有在哥哥面前提起过另一个黑帮老大,而哥哥也从不向弟弟过问所谓喜欢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像是暂时遗忘了一切一般,住在远离尘嚣,不与外界联系的房子里。
可是真的能忘吗·现实就是现实,一时的逃避没有关系,因为它总会在某个地方一直等着你··这天兄弟的家里来了两位客人··刘其争开门的时候微微愣住,又很快热络了起来:“雅岚你怎么来了”·钱雅岚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驼色大衣,头上带着一顶贝雷帽,长长的卷发如瀑布般垂在脸颊两侧,整个人看起来优雅成熟,别有韵味。
钱雅岚如往常般露出一个笑容来:“其争,我明天就要回美国,我们说好回去之前再见一面,你忘了”·刘其争倒是很快想了起来:“哪里能忘,别站在外面,快和思思进来吧,小元也在里面。”
两个女人进了屋子,在客厅坐下,不久刘其元也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位来客也愣住了··“小元快过来,站在那干嘛”·刘其元连忙走了过来,似乎是太久没见到别人,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
其实只过去了两天而已··钱雅岚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了几圈,垂下眼睛,问:“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张妈他们回家过年还没回来”·刘其争并不想多说:“我给他们放了个长假,这屋子我和小元两个人能料理得过来,其实也不太需要他们。”
钱雅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掩着嘴笑:“你们两个人住这么一所大房子也有所不便,其争你也不小了,可别嫌老同学多嘴,是时候该给这个家找个女主人了。”
刘其争抿了抿嘴唇,也笑了起来,似乎有些东西随着这句话从心里浮现了出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白,雅岚你呢,这么多年见你单身,什么时候带一个洋姐夫给我们看看。”
钱雅岚定定地望着刘其争,他脸上的疤痕已经很淡很淡,她连忙将目光转到表妹身上,说:“其争你就别取笑我了,那些鬼佬哪有我们中国男人耐看,况且哪有那么巧的事,我喜欢他他又能喜欢我。”
钱思思拉了拉她的手:“我倒是希望表姐一辈子别结婚,这样就挺好的·”·钱雅岚知道她是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而造成了阴影,安抚地拍拍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明天你们就开学了吧,这几天思思的父母都不在她身边,我也要出国了,我想托你们照顾下这个孩子。”
刘其元听到这话才想起来自己的寒假即将要结束,可是现在的他反而对学校感到抵触··因为在这所学校里,那个人总是无处不在··“这……”刘其争为难,“本来是没什么,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不是不太合适”·“我完全相信你们所以今天才会带思思来,其争,在这里,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钱雅岚又问钱思思,“思思,你也没问题吧”·钱思思偷偷瞄了刘其元一眼,连忙点了点头··钱雅岚又说:“她不会打扰很久,就今天一个晚上,明天就返校了。”
刘其争见无法拒绝,也没再说什么,况且他本来就有心撮合小姑娘和自己的弟弟,这不就是一个机会吗,于是就答应了下来··钱雅岚走后,刘其争本以为刘思思会无聊,却完全担错了心。
这个小姑娘完全是自得其乐的类型,很快将这里当做自己家,刘其争带她到客房安顿了下来,接着几个人一起吃了晚饭··这天很快过去,刘其争终于发现,这些天来俩兄弟极力维持的温馨氛围,在这个女孩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虚幻,家里多出一个人来是真的热闹了起来,钱思思一直围着刘其元打转,刘其元却一副雷打不动的表情,笑话也都笑了,只是没那么开心。
·第二天两人收拾了东西,刘其争开车带他们返校··刘其元虽然嫌钱思思话多,可这时候他反倒觉出她的好处来——耳边一刻不停地充满聒噪的声音,身边多一个人陪伴,不会想太多,也没见到不想见的人。
回到寝室,刘其元毫不意外地再次遭到了王小南和赵易升的“盘问”··“小元元呐,一个寒假不见,你怎么一点也不想人家·”·赵易升也帮腔,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多少被王小南传染,变得不正经起来:“是啊,元哥这么大的好事都不告诉我们,还能不能做好室友了”·刘其元又是一头雾水,心里想着又来了,这是唱哪出,嘴上小心翼翼地应付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二位这又是怎么了,小弟我才疏学浅,你们能不能说句我能听懂的”·王小南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原来那个小学妹就是让你心心念念朝思暮想那么久的姑娘,我们做为你的直系室友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八卦,你让我老人家的面子往哪搁”·虽然脖子很不好受,刘其元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后面一句才是重点,不过小学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说的是……钱思思·他连忙挣脱开来,与王小南保持距离:“唉唉唉,你们听我解释,今天早上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是我哥朋友的妹妹,我们总共见了两回,昨天借住在我家我们才一起来的,你们可别给我添乱。”
“就两面”·“什么借住”·两个室友听完这话顿时脑洞大开,刘其元只好住了嘴,多说多错,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被两个室友一搅合,刘其元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些惊心动魄或者温情脉脉,没人知道的话,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好歹觉得好受了些。
日子又像往常那样,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人在早上的时候叫他起床吃早餐,晚上说很多遍晚安,失眠的时候讲冷笑话,课间休息时有意无意走廊上的相遇,开心的时候陪他一起笑,难过的时候让他开心……·甚至周末乐队排练的时候,明明那么多人在场,却有种无人喝彩的落寞。
一首曲子练完大家都停了下来盯着他看,过了一会,还是徐进开了口:“阿元,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刘其元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我们再来一遍。”
顾安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郑嘉打断,他的表情十分可怕,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刘其元你搞什么鬼,一整天都是一副死相,谁欠了你钱似的,你要不爽找那个人去要啊,在这里哭给谁看”·刘其元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顾安安白了他一眼:“郑嘉你不会说话就给老娘闭嘴阿元你别听他放屁,刚开学大家状态都不好,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刘其元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也好·”·一时大家又安静下来,谁都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最后还是高琦问他:“阿元你身体不舒服”·“可能有些感冒,没事的,我还是不在这耽误大家了。”
郑嘉又要说话,被顾安安一把拉住,徐进见状打了圆场:“行,我看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大家回去都调整下状态,咱们接下来还得参加几个小比赛·”·走回去的时候刘其元故意避开了大家,独自一人在剧院里面绕着圈。
走近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他顿住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闷得慌,他多想转身就走,可是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驱使他不由自主向前走去··渐渐听到一阵翻动东西的声响,他的心狂跳起来,门从里面推开,下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对方吹了声口哨,靠在门边轻佻地说:“哟,这不是刘小元同学吗,许久不见,怎么不来看看你哥哥我”·刘其元脸上一僵,马上垂下了脑袋,喃喃说:“怎么是你……”·孙知彦拍了拍他的脸颊,一副熟络的模样:“怎么,看到我不高兴我可记得咱们最后一次见面,差点你就是我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了呢,咱们也算有缘分,你说是吗”·刘其元当然不会忘记,因为愧疚,在孙知彦的手拍到他脸颊的时候只是微微皱起眉,并没有拍开他。
“你……怎么样了身体都恢复了我有去救你,只不过那时候献钦哥先找到的你,你没见到他那个时候,我从来没见他脸色这么差过。”
“是吗我可见过·”孙知彦若有所指,不过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转而说,“你刚刚把我认成了别人吧你以为是……谁我那个傻学弟放心,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刘其元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孙知彦没有说话,而是打开门让刘其元进来,拉开办公桌一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接着自己坐到了对面,好整以暇地勾起了唇瓣:“你心里还是有他,看来我猜的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第六十七章 如梦·刘其元一头雾水地看着孙知彦:“你说什么”·孙知彦摇了摇头:“你们两个让我说什么好,一个是自以为为对方好的傻瓜,另一个是对方说什么都相信的白痴,真是绝配。”
听不太明白,可刘其元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勃然大怒起来,就算孙知彦救过人,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神经病的事实··冷哼一声,他不打算再听对方的胡言乱语,起身就要离开。
“喂”·这个时候孙知彦接了一个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皱起了眉··“东西我都帮你收起来了,马上可以送过去,那件事能不能再拖一阵子”·“他呀,好得不得了,活蹦乱跳的,现在就在我旁边,要说几句”·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孙知彦匆匆收了电话。
刘其元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一直盯着孙知彦的手机,像是想要瞧出些什么端倪来··孙知彦正要说话,有一个黑衣人突然走了进来··“孙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孙知彦欲言又止,抱起了桌上的纸箱,走到门口又顿住··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回去跟你的献钦哥说一声,我已经辞职了,下回别什么都差遣我。”
孙知彦咬牙切齿说完就匆匆走了··刘其元听了这话,心里突然一阵失落,他到底在期望些什么·自己也觉得好笑,还能是谁,总不会真的是他吧。
可孙知彦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被甩的那个人明明是他,却为什么骂他傻·不过,他也确实是傻··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绕来绕去,加上这几天睡眠不足,刘其元趴在桌子上,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往事像一张流光编织的纱网,在梦中缓缓打开··在酒吧的初次相识,两个人互相生厌;新生军训,他误会他打教官,剑拔弩张;招新晚会上又因为苏诺而引来了误会;篮球架下的人带着点挑衅,笑得多么轻松;第一次练团,排练室门外被拉长的身影,他对他打开心扉,他却又关上了门。
柳城里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那个时候的他那么温柔,不着痕迹地照顾,小心翼翼地隐藏··暑假里,病得昏昏沉沉的自己听到告白时的慌乱;“雪拥山”滂沱大雨中自己的真心话,两个人走到一起;乐队夺冠时,一起分享双倍的开心;后来为了叶涵和哥哥而不停地争执;和好之后一起逛游乐场、唱歌、放花灯,温馨而甜蜜。
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自己才刚开始明白如何去爱一个人,就永远丧失了这个机会··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所有都被几句话轻易推翻··“分手吧·”·“……不能再爱你了……”·“刘其元,你还真没劲,不会是当真了吧”·“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是真的已经分手了。
扪心自问,如果当时冯霖原谅了父母与自己又会怎样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放下这一切纠葛,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和他在一起·刘其元猛然惊醒,心里狂跳不止,额头上冷汗连连,脸上凉凉的,胡乱一抹,满手的眼泪。
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冬天天黑地特别快·天不仅黑了,还下起雨来,窗户被雨水打湿地模糊一片,似乎有个人影闪过,他看不清··脚边倚着一把雨伞,有些眼熟,他曾经丢过那么一把雨伞,现在不知为何又失而复得。
没想那么多,正要起身离开,办公室的门再一次打开··王小南和赵易升也看到了他,要说起来,自从开学第一天三人打打闹闹之后,这一个礼拜以来,同处一室的室友却并没有多少好好交谈的机会。
刘其元频繁逃课,平时也整天看不到人影,王小南和赵易升忙着社团的事,晚上回到寝室刘其元多半已经睡下··“元哥,你怎么在这”·赵易升说:“我们正要回去,看见这亮着灯就过来看看,你在这躲雨”·刘其元回过神来,拿起了脚边的雨伞:“不……我有伞,正好我们一起回去吧。”
三人撑着伞走在路上,王小南在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这么多天他早就察觉出不对劲来,平时苦于找不到时机,现在不正是机会吗··“元哥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刘其元一愣,旋即淡淡说:“我没事。”
赵易升说:“这学期你也不来上课了,一次两次我们可以帮你隐瞒,可是时间久了就难办了,而且这学期我们新部长又管得特别严·”·“我觉得上课真没劲……”刘其元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停了下来,“你刚刚说什么”·赵易升挠了挠头:“我说你不能总不来上课吧……”·“不是这句,下面一句。”
“我们新部长管得特别严”·刘其元心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新部长那你们原来的部长呢”·王小南回答:“你是说冯霖从这学期开学起我们就没见过他,据说家里有什么事不来上学了,所以这不换了个部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开学一个礼拜就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咦,我记得我们在寝室里说过这个事,元哥你没听到”·刘其元只听到“开学就没见过他”这句话,脸色发白,脑子里“嗡嗡”直响。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来上课难道是……为了他·冯霖啊冯霖,你居然已经对我讨厌到这个地步,如果是因为不想看到我,又何必耽误了自己。
也许刘其元自己也忘了,他也曾说过永远不想看到对方的话··王小南见状连忙说:“元哥你绝对有心事·”·赵易升在一边说:“元哥我们都很担心你,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叶涵,她不止一次向我们提起你,要我们告诉你,她已经不怪你了。”
刘其元听到这话,终于叹了口气,对于叶涵他十分抱歉,可是现在得到的原谅却并没有让他产生太多解脱的感觉··“那就好·”·王小南着急说:“元哥你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有话就说出来,你是不是不拿我们当兄弟”·“我知道你们一直很支持我,只是这一次……这一次,我失恋了。”
刘其元苦笑着讲出了事实··“什么”·王小南和赵易升两人的嘴里可以塞下一整个鸡蛋··“是真的,我喜欢上一个男人,我是同性恋,小南,易升,你们还会接受这样的兄弟吗”·终于说出了口,刘其元心里反而无比轻松,其实承认也没有那么困难,他甚至做好了换寝室的准备,也许以后,自己会失去这两个好友吧。
没想到等来的是王小南的笑声,赵易升也笑了:“元哥不管你是什么,是变态还是神经病,只要你还是你,我们都不会嫌弃的·”·就这么一句话,刘其元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眼里有了一点泪光。
“我……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你们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王小南伸出爪子趁机搂住了他的肩膀,问他:“这样你有感觉吗”·刘其元摇了摇头。
赵易升从另一边搂住他,也问:“那这样呢”·还是摇头··他们放开了他,王小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就结了·”·刘其元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他俩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这一刻他所有的心结都被打开,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他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了·”·王小南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那个人……是我们冯部长吧”·听到这个称呼,刘其元浑身一颤,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早就觉得你们两个不简单,你会用那种眼神看我跟赵哥有的时候又跟情侣吵架似的,再加上你对前部长的反常,傻子都猜出来了,更何况是我天才王小南。”
赵易升补充:“而且这段时间冯霖休学,你又这么消沉……你们出什么问题了”·刘其元苦笑:“我们结束了。”
王小南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看冯霖不像是这种人,我还纳闷了上学期怎么查我们班那么勤,感情那都是为了你·”·刘其元黯然:“是真的,我们不合适,两个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在一起,他不过是玩玩罢了。”
赵易升叹了口气,刘其元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也只有两个人自己能解决··王小南打趣道:“既然这样,小元元我不介意你跟我告白的哟,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不一定会接受,可是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看看哦,哈哈哈哈”·赵易升帮腔:“南哥你撒泡尿自己照照,元哥怎么说也该先看上我,对吧元哥你这么帅,要找什么样的没有。”
王小南听了这话可就不高兴了:“你说什么呢,姓赵的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女神是咱们安安学姐一百年不动摇,拜倒在哥哥我大裤衩下的女生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刘其元再也绷不住,笑了出来,看着他们斗嘴心里觉得很温暖。
这一切发生了又好像从没发生过,他从没喜欢过一个叫做冯霖的男人,也不懂得怎么谈恋爱,开心的和不开心的,就像那场梦境一样,醒了,就回到原来的生活··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十八章 等我·转眼间一个学期过去,刘其元忙着学习和乐队,这学期参加的两三个比赛,结果还算差强人意,不过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反倒不在意什么名次了。
而冯霖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开始相熟的同学还会相约去他家找他,但据说没有人真的见到过他,也没人能联系到他,一时间各种消息满天飞,有说他得了绝症的,有说他得了抑郁症的,有说他失踪的,还有说他跟女朋友私奔了。
谁都没有定论,过了一阵子之后,这件事也就慢慢平息下来,生活总要继续,大家渐渐遗忘了冯霖这个名字··刘其元也以为自己也一样,和大家一样,恢复了普通人的生活,不用再纠结自己是不是与众不同的异类。
这世界明明规定了阴阳结合,男女相爱,为什么有人偏偏要去违反法则··一样的,到处都一样,哪里都一样··走在人群里再也没人能一眼认出他,就像他再也没有想见的人。
顾安安和郑嘉两个知情人士很快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可是这中间的是非曲直并非他俩能够料到的,他们都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竟这样消失了。
顾安安本以为自己的妹妹也许能找到冯霖,可顾宁宁早就和冯霖断了联系,听姐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竟没有多少意外,她也许是唯一一个能猜到几分内情的人,冯霖既然能说退赛就退赛,说转学就转学,那么已经消失过一次的人再次突然被消失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几次她有意无意遇到刘其元的时候都想说,可是看刘其元的意思,他似乎对此毫无兴趣,两个人看起来是和平分手,她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回去··郑嘉的心情倒是很复杂,他原本喜欢的是方唯,不说方唯从来都没喜欢过他,现在人都去了更是没有指望。
对刘其元从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慢慢欣赏,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好感·对于他和冯霖,他甚至曾经推波助澜,之后挑衅冯霖的话只不过一时兴起,归根到底,他不想在自己那么凄凉的时候看别人秀恩爱,他看不过去,他不接受自己产生的那种心情叫做“羡慕嫉妒恨”,只能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点卑劣。
可事到如今,他们两个倒是真的分开了,他心里却也并没有真的那么好受··刘其元跑排练室的次数明显增多,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其实是把自己关了起来,靠各种事情麻痹自己。
郑嘉觉得自己真看不得他那副窝囊的样子,他也不像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是对于刘其元似乎多了那么点关心,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带他走出这种困境··可他自己都没法走出自己的困境又哪里来的自信能帮到刘其元·也许自己真的对他有什么想法·郑嘉不确定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看刘其元好起来,就像从前那样。
可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难道不是那个人就不行郑嘉不信那个邪,他想做什么事还从来没有畏头畏脑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渐渐的,他的生活中,方唯的身影沉入了他内心深处,而刘其元却越来越鲜活,他甚至把他当做了另一个方唯,一个需要他照顾和怜惜的人。
刘其元生病他送药,饿了请吃饭,无聊还负责陪聊,两个人看起来似乎越走越近,就算没有乐队活动不在一起上课也会天天见面,郑嘉原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总差了点什么。
刘其元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无非身边多了一个朋友,郑嘉不发疯的时候,性格脾气爱好都与他相近,天天混在一起多一份乐趣罢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至于其他的,不知道是他没有意识到还是刻意回避,总之他没想过。
期末考试前一周,课程陆陆续续结束,大家都进入了备考状态·这天下午,刘其元看完书从图书馆走出来,迎面走来一个人,他的双脚一下子定在了原地,整个人无法动弹。
对方似乎早就看到了他,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他的身形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双颊凹陷了进去,眼窝发黑,长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颊,好像太阳被乌云遮住,一下子失去了神采,刘其元一直呆呆地望着他,相识还是相似他没敢说话,怕认错人。
对方也看了他半晌,一双眼睛越发闪闪发亮,在他脸上逡巡许久,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声音沙哑··“刘其元,好久不见·”·刘其元点了点头:“嗯,好久了……冯霖。”
冯霖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颤,很快镇定:“去看书”·刘其元举了举手上抱着的书:“看完了·”·冯霖微微一笑,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民法学》很难吧”·“也不算很难,你知道我记性好,不理解的地方就靠死记硬背,程老师看起来人不错,应该会手下留情的吧,不过我经常逃课,也许她没那么好心,啊,不好意思……”刘其元心里不是滋味,嘴上乱七八糟说了一堆。
冯霖到没有在意,不过听了他的话收起了笑容,眉头微锁,显然不太开心,纪检部长的老毛病又犯了:“逃课……你居然逃课谁教你的王小南和赵易升没那么大的胆子……是郑嘉,还是那个钱思思”·刘其元一愣,他怎么会知道钱思思不过他已经不是纪检部长了,凭什么还要管他的事·刘其元的语气不禁有些冷漠:“抱歉,我逃不逃课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通知你。”
况且,就算要通知你,也根本找不到人··刘其元心情很糟糕,不想与他再纠缠下去,抬脚就要走,这时候一个眼熟的女生走了过来··“霖,你怎么在这,叔叔一直在找你。”
说着她挽住了冯霖的手臂,手指间的戒指明晃晃地惹人注目,刘其元一刻都不想多呆··冯霖没有和她说话,反而急切地拉住了刘其元的手··“小元……”·“放手”刘其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气。
冯霖死死拽着他,目光里似乎带着点哀求:“小元,你听我说……”·要走走不掉,刘其元只能诧异地定在原地,这还是他认识的冯霖吗冯霖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他永远自信满满,笑得一片爽朗,好像无论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可眼前的这人,灰败,颓废,毫无往日意气风发的影子。
“小元也是你叫的”·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郑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掉了冯霖的手··其实他已经在一边看了很久,本来是想考完试找刘其元吃完饭的,却难得看到了消失许久的人。
彭洛云拉着冯霖退后了一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俩··“别理这两个疯子,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郑嘉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冯霖的衣领:“姓冯的我告诉你,刘其元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要发疯找别人疯去。
这样很好玩是吗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你以为地球是绕着你转的你他妈的还有什么资格来见他”·冯霖的脸色又恢复了出现时候的惨白,他捏紧了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刘其元心里因为这几句话传来微微的刺痛,他拉开了郑嘉,淡淡说:“别闹了,咱们吃饭去吧·”·郑嘉这才放开了冯霖,眼里满满都是不屑:“咱们走。”
刘其元转过身,郑嘉的手少见地搭在了他的腰上,他只好一直挺直了脊梁,走出的这几步路格外地艰难··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冯霖的表情,他知道他没有动,他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一定还呆在原定一直看着他们,不能让他看扁了才行。
不知走出多远,刘其元才比郑嘉快走了几步,不着痕迹地摆脱开放在腰间的手··郑嘉看着自己的手掌,苦笑着收了回去:“咱们今天去吃什么”·刘其元这才放慢了脚步,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看他:“拉面吧,很久没吃拉面了。”
吃完面,郑嘉将他送回宿舍,刘其元走上了楼却没有马上回寝室,而是在阳台上看着郑嘉回去,又走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经过白天的事心里闷得慌,而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竟会觉得难以面对郑嘉,好似突然察觉到他热切的眼神,以及将说未说的话,他感到恐慌起来。
一开始明明都是好朋友,再进一步,恐怕就没那么美好了·就像方唯和宋烨,就像他和冯霖··他不知道郑嘉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他不值得他对他那么好。
恍恍惚惚地走着,又到了操场边的篮球架下,春末初夏正是运动的季节,却由于考试周而人迹罕至··春夏交替,夜里还有些凉飕飕的,刘其元穿着白天穿的短袖,不禁感到一阵凉意,他抱紧了双臂,缩了缩脖子,快走了几步,在一边的花架上坐下。
他就这样靠着柱子,看着天上的月亮,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许多往事··他的记性一向很好,那些事情其实一直记得··白天那个女生是彭洛云,和冯霖同班的那个,原来他们一直有联系。
她手上的戒指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冯霖说要订婚,恐怕就是和她吧··可为什么是她除了两届一起上公开课的那天见过面之外,从没听说她跟冯霖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不过仔细算起来,他跟冯霖真正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半年的时间,他能多了解他他到最后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害死了他的叔叔,他要恨他其实也无可厚非,要是他也没法再跟这种人在一起了。
况且他根本就喜欢女生吧,说到底,跟他在一起只是图个新鲜··刘其元正呆呆地想着,一双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你……你怎么……”·“你看得太入神了,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刘其元低下头看着地面:“你怎么还没走·”·“我来看看你·”·“那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小元……我很想你。”
刘其元撇过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不必·”·“小元,你……你想我吗”·心微微颤抖了起来,刘其元转过头凝视着眼前的人,夜色很好地掩盖了他的憔悴,眼里是熟悉的温柔的目光,一如往常。
怎么会不想,要是哪一天他的脑子能不要自动地冒出他的画面,耳边不会莫名其妙响起他的声音,心里不要时不时就空落落的,那就好了··怎么会不想,即使一直提醒着自己分开的理由,提醒自己这个人有多么可恶,可还是完全控制不住。
理智和情感,根本不是一回事··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救了,无论对方伤他多深,多么十恶不赦,还是无可救药地爱着他,深爱着他,难以自拔··记忆太美好,显得现实是那么的残酷。
他毫无办法,无法忘掉他,也无法回到他身边,无论是哪一种,都做不到··这些话当然不能说,他紧紧抿着嘴,没让自己说出来,他丢不起这个人··冯霖抚摸着他的脸颊:“小元你瘦了。”
刘其元别过脸,倔强地说:“不用你假好心·”·冯霖沉默了一阵,自顾自继续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能不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不要那么快就喜欢上别人,郑嘉也好钱思思也好,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刘其元冷笑,就算不是他们难道就不可以是别人吗·“冯霖没想到你那么自私,凭什么你可以订婚,我却不能和别人在一起”·“别问了,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如果你还有哪怕一丝一毫地信任我,可不可以答应给我留一个位置”·刘其元沉默了,他搞不懂冯霖的意思,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没有多少时间,我得走了。”
冯霖捧起他的脸,轻轻的吻落在鼻梁上,熟悉好闻的气息喷在脸颊上,温热惑人··“保护好自己,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倒计时~·☆、第六十九章 原因·接下来,复习、考试、放假……暑假又一次到来。
冯霖的消失就如同他的出现那样突然,刘其元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他只是唯独对他那天说的话耿耿于怀··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想他还让他等他,不是说分手了吗·为什么这次出现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和最后一次见面的感觉完全不同。
刘其元一个人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放假回家之后他面临着更大的难题,让他一时顾不了其他··刘其争入狱了··他本来已经洗脱了罪名,最后被判刑的人是被唐家的弃子唐昀,本来这一切应该圆满结束,唐昀虽不算恶贯满盈,可要说判刑定罪,他所做的事也完全绰绰有余。
三年的刑期,不算长也不算短,可没想到最后关头刘其争会跑去自首··去自首的前一晚,两兄弟谈了一夜,说到了冯霖和唐昀··原来刘其争之所以这么反对他们在一起,不仅是为了想替刘家留下香火,也是因为他认识冯霖的父亲,冯友言。
刘其元记得他的线人叫做马高远,这个人是冯友言的老战友,当时整个计划开展的时候,冯友言也参与其中,出谋划策,他们会认识也不奇怪··他第一次在家里见到冯霖的时候就感到面熟,看他与弟弟的关系不一般便去调查了一番,这一调查就发现了他与冯友言的父子关系,他明白冯友言这个人的可怕之处,所以一开始就强烈地反对他们,可这事的理由他却没法跟弟弟讲出来。
因此现在他们会分开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冯友言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你是说……冯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爸”·刘其争点了点头,反问他:“那你说,你们俩经历了那么多还要在一起,还有什么理由要分开”·刘其元一脸沮丧:“爸妈杀了他叔叔,而且……他说他喜欢女人……”·“我们家是黑社会他又不是才知道,而且喜欢女人这种话也就你会相信。”
刘其争笑了出来··“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们之间横着这么多的事情,他不爱我了……他都快要结婚了·”说到“结婚”,刘其元的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刘其争叹了口气,搂住了刘其元的肩膀,两兄弟像小时候那样并排坐在客厅的地上,肩并着肩聊天··“他不是不爱你了,肯定有什么外界的原因让他不能和你在一起,只能选择放手,而结婚……也许也是迫不得已,你说快结婚不就是还没结吗”·刘其元若有所思,刘其争又问:“那你呢他让你等他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还爱他吗”·刘其元先是一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没有他我很不习惯,可是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他就算不能在我身边也一直在我心里,那就够了,如果真的要我和他在一起,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毕竟那些事情,不管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都没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元对不起·”刘其争看到弟弟那么痛苦,心中有些内疚,“哥哥当初不该反对你们,是哥哥太自私了,我自己……那样,却让你做连我自己也做不到的事情,是哥哥不好,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谁都控制不了的。”
“哥……唐昀还好吗”刘其元不禁问道,他也听说了唐昀的事··刘其争眼神黯淡了下来,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地看着刘其元:“小元,哥要跟你说件事,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也许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可是我已经决定那么做了。”
刘其元预感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他继续说:“明天……我决定去自首,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带着黑狗帮做了些什么,我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人,我有私心,我不仅是想帮警察潜入黑帮,更希望借这个机会为父母的帮派做些什么,当时真的做了一些很过分的事,所以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
至于唐昀,他是被我连累的,要说罪有应得,怎么样也该算上我,要我眼睁睁看他一个人在里面,我做不到……所以小元,原谅哥哥再自私一回,好吗”·“……没有商量的余地”·刘其争只是笑着看着他。
刘其元不再说话,整个人扑进哥哥的怀里,搂紧了他,喊了一声哥,眼泪流了下来··“乖,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哥又不是要死了,三年,顶多三年,三年以后还要靠你养哥哥,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呀。
还有你以后生活费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把那家酒吧转到你的名下,你的账户里也还有不少资金,要怎么经营投资可全凭你自己了·”·“黑狗帮那边我已经做了安排,B市不能没有黑帮,现在的老大是张丛,我交代过他,黑道不会再为难你,从此以后,我们家也已经和黑道毫无关系,你可以放心。”
“小元,照顾好自己,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不负责任,我不在的期间里献钦会照顾你,至于感情的事,慢慢来,你要是放不下冯霖,那就再找找,不管男孩女孩,也许某天又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总之不要放弃。”
刘其元点了点头,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结局也许在刘其争答应合作的那一刻开始就预料到了,他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唐昀的出现。
他没料到这个人会让他恨,恨不起来,爱,又不能,就像一块牛皮膏药一样死死地粘着他,挤进他的生命里··也许他们之间这笔烂帐早已算不清了……·还好这所房子保存了下来,刘其元还没开始习惯一个人生活,李献钦把他接回自己家里。
后来刘其元就后悔了··前几天还好,两个人小时候也不是没有一起生活过,李献钦上他的班刘其元忙着酒吧的事务,彼此相处得很和谐,刘其元也完全把这当成了自己家,一点也没觉得生疏。
后来的某天,他发现另一个人出现在了李献钦的房子里··酒吧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毕竟这是一家同志酒吧,认真说起来,他和冯霖第一次见面就在这,他并不打算去改变些什么,只是接手了这家店,一些人事和账目方面的事情需要学习。
这天他跑去酒吧收账,吧台的酒保小哥拉着他聊了半天,说什么现在社会对同志的偏见,出柜不易,男朋友劈腿,还说要给他介绍男朋友,不知不觉喝了点酒,最后他晕乎乎地回到李献钦家,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裸男。
还好他的心理素质还过得去,否则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刘其元的目光划过他的身体,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走到客厅:“不好意思,下次我会记得通知你。”
孙知彦正要说什么,下一刻身体一僵,落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里··李献钦拿着浴巾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半圈着他推进了房间··“喂,性李的,我话还没说完,我不就来见他的,你搞清楚重点好吗喂,你干嘛呢唔……没天理,没人权哇我还没说原谅你,快放开我”·“闭嘴,我帮你擦干,叫你不要光着身体乱跑,把衣服穿上。”
不久李献钦走了出来,面不改色地说:“小元你别介意,孙知彦今天住我们家·”·刘其元倒是不介意家里多出一个人来,不过对方是孙知彦,他反而成了打扰别人好事的人·他有些苦恼地想着该去哪里找房子住,原来的别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不过为了李献钦的幸福,他决定再忍几天。
“我不介意,完全不介意,你们继续,我去洗澡了·”说完一溜烟跑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待他洗完出来倒水,孙知彦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李献钦的衣服也很合身。
刘其元问:“献钦哥呢”·“我刚把他哄睡·”提到李献钦,孙知彦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接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说:“来,这边坐,我有话跟你说。”
刘其元狐疑地走过去坐下··“什么事”·“还能是什么事,冯霖咯,我的那个邻居学弟,你不好奇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刘其元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为什么”问完便有些后悔。
孙知彦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就说你这个小子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还挺在乎他的,冯霖那个小子我再了解不过,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把人拐到手又把人给抛弃这种事情,所以其实你也许也猜到了,他这么做完全是被他爸逼的。”
刘其元听他说完心里非常不适:“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去睡了·”说完就要起身··孙知彦连忙把他按住,进入正题:“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正经跟你说。
他把事情告诉我了,他说他父亲找到了一把枪逼他跟你分手,那时候你在医院里又被控制住了,他一开始当然不愿意,直到看到你一次次被注射镇定剂,加上冯叔叔的威胁,他没办法,只好跟你说了那些话。”
刘其元听完,沉默地坐了回去,继续听他说··“你别怪他,其实他一早就有了觉悟,只是没想到他的一个叔叔是死在你父母手上的,就是那么巧不是吗,可他当时竟然觉得很平静,他早就不恨了,也许在知道你家的背景之后他就经过一番挣扎,最后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刘其元低下头,紧紧握住拳··“至于订婚什么的也完全是狗屁,对象都没有跟谁去订婚·”·“那……那个彭洛云呢”·“彭……彭洛云我记得没错的话,她好像是冯霖的远方表妹,从小就有些恶趣味,你要是看到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刘其元再一次沉默··孙知彦见他没有问题便继续说:“至于他去了哪里,你还记得那天在剧院办公室碰到我,那是我正巧去他家,他托我帮他取些东西,我就坐了冯叔叔的车回学校,那些保镖说的好听是送我回来,其实他们在监视我,因此当时没有和你说实话。
打电话给我的确实是冯霖,他当时要我把电话给你,抱歉……因为种种原因,我没那么做·”·“后来听说他为了办理休学手续,拜托彭洛云帮他,这才有机会亲自到学校,那天你应该看到他了吧,这段时间他一直被关在家里,只要他一反抗冯叔叔就给他注射镇定剂,整个人抑郁地不像样子,我都看不下去。”
·刘其元的指甲几乎陷进手掌里,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休学……他现在在哪”·“呼,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孙知彦在刘其元“热切”的注视下,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水才继续说:“出国了呗,你说这世界上让一个消失还能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哎,快过年了各种忙,争取下周完结吧,拖得又臭又长了( ╯▽╰)·☆、第七十章 你好·没过几天刘其元回到了自己家的别墅,一来要他生活在孙知彦和李献钦之间实在不好意思,二来,他也想一个人仔细想想以后的事。
没过几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刘其元连忙把他请进来在客厅里坐下,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于新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刘其元的额头留下了冷汗:“董老师还好吧你放心,医药费的事我能承担·”·于新舟继续冷笑:“不用,你那个神经病哥哥已经一声不响付清了几年的医药费,这钱就当是我向你们借的。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你有冯霖的联系方式吗,我记得他是你同学”·刘其元愣了愣,心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你找他……有事”·提起这件事,于新舟不禁有些扭捏:“也没什么大事,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刘其元心里一阵欣喜:“太好了,哪所大学离B市远吗什么时候开学我陪你去报到吧……到底在哪”·刘其元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于新舟满头黑线,只简单地回了他几个字:“C市D大。”
刘其元夸张地拍着他的肩膀,异常兴奋:“D大可是重点中学,当年我差几分没有考上,小舟你太棒了,我果然没看错人·”·于新舟冷淡地躲了躲,继续问:“所以我想问你……你知道冯霖现在在哪我想当面感谢他。”
提到冯霖,刘其元的心情瞬间低落:“感谢他”·于新舟点了点头:“要不是那段时间他给我补习,送我复习资料,我有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我想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可我一直找不到他,你是他同学,他看起来挺喜欢你的,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刘其元再一次愣住,他只知道那天在董奶奶早餐铺上碰巧被冯霖撞见,却不知他们后来有什么私下的往来,他竟一点也没察觉,而冯霖也从未和他提起,到底有什么理由非要要瞒着他·在刘其元的再三追问下,于新舟说出了发生在去年冬天的事情。
难怪那个学期的期末老是见不到冯霖的人影,整个人一副明明很得意就是偏偏不说出来的欠扁样子,原来是利用自己的时间替于新舟补习功课·他还记得那天还在门口碰到了支支吾吾来还钱的于新舟,后悔当时没有多问几句,否则也许能早点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连当事人的刘其元都没想到,冯霖居然做到了··“那天我来你家还钱,本来是想感谢你,要不是为了你,他也不至于费那么多功夫帮我,可是他不让我说,说是等以后考上大学吓你一跳,我就没说,不过他当时那个样子怎么看怎么傻乎乎的,明知道我不会听,还替你说了一堆好话,不知道他是同情心泛滥还是脑子进水了,图什么……”·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喂,你怎么了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刘其元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想知道他去哪了是吗其实我也不知道……”·于新舟既已知道了答案,也没有多呆,不久就告辞离开了。
剩刘其元一个人保持原姿势坐着发呆··冯霖跟于新舟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他他不敢相信,这么做难道都是为了他可为什么又不让他知道,他以为这么做的话,他刘其元就会感谢他吗……·晚上刘其元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打开□□。
看到一个女孩的头像闪了起来,他迟疑着点开··“刘其元,你在家吧学校突然要上交一份表格,周末的时候你帮我跑一趟吧·”·他和叶涵之间的心结似乎解开,可每当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有一种止不住的愧疚感。
“好的,交到哪里”·叶涵又交代了一番之后小心翼翼问:“最近还好吧”·刘其元下意识在屏幕这头点了点头,马上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连忙敲了几下键盘。
“挺好的,你呢”·“有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刘其元一愣,打了一个问号过去··等了很久,那边才回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直没和你提起过,我以为你跟冯霖会永远这样下去,没想到他现在……还记得那天我被你们气住院的事情吗那之后冯霖私下来看了我好多次,我当然不想见他,他却一直跟我说了许多话,他说这事要怪就怪他,你完全是被他骗了才会跟他在一起,他问我怎么样才肯原谅你我那时气急了,就要他跟你分手,他说他做不到,除非你不爱他了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放手。”
“我当时被他说话的语气吓到了,等他走后我想了很多·扪心自问,我能做到这样吗为了爱的人不再内疚而低声下气去求一个破坏你们感情的人我不知道,我又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呢,难道就是为了那点可怜的施舍吗我难道就非你不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就算你选择的不是他,也可能不会是我,你那么骄傲又那么善良,也许只有冯霖能理解你的所有之后依然爱你,所以后来我就彻底想通了……后来冯霖还替我联系了小时候治好他哮喘病的医生,替我治好了病,我很感激他,可我能原谅你,却无法原谅他。”
“现在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然发现,你有权知道这些事情·”·“啪嗒”一声,一滴泪滑落,掉在了打字的手指上。
白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再一次汹涌,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跟他旧事重提,既然要瞒着他,那何不彻底一点,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他··要让他明白自己有多么愚蠢是吗,那个人曾为他做过的事,他竟一件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早一点刘其元知道自己脾气很臭,不是谁都忍得了的,正如叶涵所说,冯霖明明把他看清了却仍然一次两次地包容他,要说他不是真心爱他,鬼都不信,而他刘其元居然相信了。
上代人的恩怨于他们两人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什么不喜欢男人什么要结婚都是借口,都是一个为了保护他而离开他的借口··他会相信他说的话,是因为他不信他这个人,他的这份爱。
要不是他当时不听冯霖的话而动用了枪支,即使他没有开过枪也给有心人留下了把柄,那冯霖也就不会受到威胁而不得不离开他,说到底他们如今会分开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因果循环,屡试不爽,没有从前错误的因就没有今天痛苦的果··刘其元坐着想了很多,要是他从没碰过那把枪呢,要是他没有让孙知彦帮他,要是他不和哥哥出柜,要是他从没爱上冯霖……·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刘其元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却为时晚矣,有些人一旦放手就再也找不回来。
他不知道此时冯霖一个人在独自承担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忘了他……·只是那句“等待”可还算话·过了一段时间,刘其元的房子里住进了两个房客,一个是暑假留在B市打工的郑嘉,一个是因为没有找到恩人冯霖而被奶奶赶出家门的于新舟。
两个人的性格都执拗得厉害,碰到一起三天两头吵架,刘其元夹在中间头疼得厉害,却也因此忘记了不少事情··他想通了,也许他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等哥哥回家,等那个人回来……·三年后,B市监狱门口。
栗色头发的青年开着一辆路虎,戴着一副墨镜,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耳朵,鼻子尖挺,嘴唇稍薄,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面部线条显得越发硬朗··他穿着一件风衣,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将车稳稳停下,摘下墨镜,这是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大门口,嘴唇紧抿了起来,显得又焦急又忧虑。
不多时,走出两个人来,为首的那人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身形却更加高挑挺拔,脸上绷得紧紧的,不苟言笑,似乎周身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后面跟着的那人剃着小平头,整个人更沉稳了些,走起路来有些微瘸,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此刻春光满面地走上前揽住当前那人,一点也不像受过三年牢狱之苦的人。
那人看到弟弟终于露出了微笑,家人重聚的喜悦让他只是轻轻拍开了对方的手··刘其元连忙打开车门,让两人坐上车,三个人向家的方向驶去··回到家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
刘其争除了消受了不少,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老样子,对唐昀倒不像从前那样绝情,起码在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替他加菜·唐昀呢,其实变化最大,不仅瘸了一条腿,整个人像是少了从前那股锋芒毕露的劲头,反而显得更加内敛含蓄,只是看着刘其争的眼光依旧没变,肉麻得让刘其元都受不了。
唐家已经基本上不存在了,出国的出国,失踪的失踪,被捕的被捕,唐昀的父亲远在美国,他如今算是无依无靠,无家可归,以他们的关系,他当然选择和刘其争生活在一起。
两人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刘其元当然没有异议,只会为他们高兴··刘其元毕业已有一年,他通过了司法考试,从事了本专业的工作——一名助理律师,副职经营酒店。
虽然经营酒店的实际收入远远超过了他做助理律师的工资,他也从没放弃过有一天成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律师的想法··他显然很享受站在法庭上义正言辞为别人辩护的感受,依稀记得曾有人跟他说过,做一名伸张正义的律师并没有那么容易,这一年来他接触了不少案件,成长了不少,也越来越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可就算不容易他也不打算放弃,因为他想证明给那个人看,他可以做到··他不再是那个软弱别扭的少年··第二天刘其元早早地起床上班,既然哥哥已经回来,他打算把酒吧还给他,自己一心当一名好律师。
这天上班没多久,他的上司、师父兼学长,宋烨宋大律师就接到了一起单子,哦,忘了说,宋烨的本专业也是法学,不过他和刘其元一样,爱好吉他,只是当年方唯死后,他很久没有拿起吉他。
刘其元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在这行摸爬滚打数年,顺利混上事务所首席律师的位子,碰巧的是刘其元参加了他所在事务所的面试,既然是学弟,他看刘其元也有些天分,便招到自己旗下,做了一名助理律师。
这起案件是一家成立没多久的小企业的合伙人之间的利益纠纷,稍微有些特别的是原告人在海外,不便亲自到场,从头到尾联系的都是他在国内的委托人··一直到开庭那天,刘其元跟着宋烨走进法庭才看到了坐在原告席上的原告本人。
结束之后,宋烨看刘其元脸色不好便让他先回去,案件的细节,他需要和原告再好好确认一番··两个人交情不深,也算是旧相识,案件的部分交谈地异常顺利,宋烨一高兴大手一拍,便安排从帝国主义归来的客人见识一下祖国的娱乐场所这些年有什么变化。
刘其元当然知道自己不会认错人,他却并没有自己相像中那么激动和欣喜,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人··这么多年了,他不是没想过他回来的那一天会是怎么样的,可都不是像今天这样,成功企业家这算什么·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他回家以后心情依旧烦躁,一刻也闲不下来,索性跑到了自己的酒吧,拿起吉他即兴自弹自唱了几个曲子,经过几年的临场经验,刘其元的技巧已经非常娴熟,加上曾经是自家酒吧的常驻吉他手,收到了不少老主顾的欢呼和口哨,甚至还收到了玫瑰花。
刘其元毫不意外地收下了花,反正他也不是每天会来,什么人送的也就不再重要··他拨了拨弦,正准备下一首歌,突然收到了服务员小哥递过来的纸条,他打开一看,好看的字迹写着两个字:“温柔”。
他晃了晃神,猛然抬头望去,却觉得台下茫茫人海,人影攒动,每个人都长得像他,却又都不是他··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也许对方早就事业有成,早就娶妻生子,早就忘了他,否则三年的时间怎么会音讯全无,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三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能放下,能忘却,能重新开始,能遇到对的人,可是统统没有,放不下,忘不掉,从何开始,什么是对的人·顺其自然的结果是,他越来越不甘心,找不到那个人是因为,那样的人他曾遇见过,又被自己辜负了。
心里说不出的苦涩,眼神一瞬间地绝望,下意识地拨动琴弦,温柔的歌声随之而起··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压抑的苦涩,喃喃地好似自己唱给自己听··眼前浮现出许多年前的情景,那个少年正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室外夕阳的余晖洒落,整个人都好像镀上了一圈金边,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脸上是他惯常的爽朗笑容,一双眼眸却沉沉的望不到尽头。
他记得的,他一向记得,只是到底是不同了,少年变作了青年,声音由清冽转向浑厚,面庞俊朗,目光深沉,那是失去过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今夕不同往日··他叹息着结束了这首歌。
突然没了兴致,他收起了吉他,起身走到吧台要了一杯“君度”,曾经一杯就倒的他如今也能千杯不醉··客人们也见怪不怪,继续如往常般交谈起来,今天又有许多人在这里相遇相识相知,相爱。
灌下一杯酒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阿元,刚才弹得不错啊·”·“学长今天你也来了·”刘其元一向在非工作场合称呼宋烨为学长,“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宋烨推了推身边的人,偷笑起来:“一直都在,就是有些人不好意思了,近乡情怯啊近乡情怯·”·“啊”·“你转身就知道了。”
刘其元抬头看见对面的酒保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一副欣赏的表情,狐疑地转过身··对方换上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就好像只是隔壁大学打完球泡吧的少年,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有些憔悴,却难掩目光中的灼灼有神,仿佛想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你好,”他伸出了手掌,声音一如往常:“我叫冯霖,很高兴见到你·”·刘其元盯着这只手愣了半天,才呆呆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你……你好,我叫……刘其元,很高兴见到你。”
两个人你瞧着我,我瞧着你,手握着手,笑了起来··上一次,我们以拳头开始,以分手收场··这一次,我想先和你握手,希望终有一天,能携手走进阳光里。
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花季雨季恩怨情仇·刘其元,我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整好七十章,终于在情人节完结了撒花~~情人节快乐·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文,权当是自己写给自己看了,满足了自己不少的脑洞,长篇确实不宜拖得太久,以后有机会的话考虑写一些短篇吧~对从头看到尾的GN鞠躬~散场~下回见~挥挥~·(在考虑要不要写番外。
·纠结ing··嗯··有时间的话^-^)··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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