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by 尘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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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亲 by 尘夜(下)(2)
·    廖天骄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一点,距离佘七幺说休息过去了四十五分钟,有点超标,本着节约时间的原理说:“嗯,要出去,不过接着去哪里,咱把目标地点弄清楚了再走。”
    佘七幺说:“这要看第三个谜题怎么说·”·    前两个谜题两人已经解开了,第一个谜题暗示了到某个时间节点,三生石和姜世翀都会发生变化;第二个谜题将他们带到了传说中吴某人的屋子里,发现了佘玄麟的牌位还有一面奇怪的铜镜,证明了传说可能另有内情,同时倒计时正式开始。
所以总的来说,第一个谜题是时间限制项,第二个谜题是内容提示项,第三个谜题大概就是解谜的关键项了··    廖天骄这时候却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恼的神情来,说:“第三个谜题,我不知道是什么。”
    佘七幺说:“嗯”对廖天骄的脑子,佘七幺还是有点信心的,如果廖天骄露出这种为难的神情,这第三个谜题恐怕是不太好解开。
    廖天骄说:“嗯,我想不出来·”他说着,掏出笔记本给佘七幺看,“第一个谜题是一首诗,第二个谜题是一则故事,第三个谜题却是……一串数字。”
    ※·    姜世翀俯下身去看蜡烛光下凤皮皮的情况··    从他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是凤皮皮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此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从镜中出现,更不知道到底是谁伤他那么重,姜世翀只知道当他看到凤皮皮那样虚弱地倒在自己面前,他那颗应该死了的心的某个地方忽然抽痛了一下。
    没有什么比一个充满活力的生命变为一个虚弱得似乎马上就要归于寂静的生命更令人心痛的事了,但是姜世翀对此却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凤皮皮,在这个古怪的灰白色的空间里,他也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李辉拿着棍子站在一边,一会警惕地打量四周,一会又回头看看姜世翀和凤皮皮两个人,这个寂静的、虚无的空间曾经给了他压力又被姜世翀打破,现在,那种压力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见姜世翀始终缄默不语,李辉终于有些顶不住那种压抑感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姜哥,这是谁啊”·    “是我一个……”姜世翀原本想说朋友,随后又意识到凤皮皮和廖天骄、佘七幺都是不同的,凤皮皮可能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在肖家村,是凤皮皮暗算了他,可从另一方面来讲,又是凤皮皮亲自放过他一马,他才能活到现在·姜世翀有些犹豫,他和凤皮皮之间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呢··    “他是我一个……恩人。”
混乱中,姜世翀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哦·”李辉说,“那恩人先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啊”·    姜世翀摇摇头,如果他能够知道就好了,现在只有等凤皮皮醒来,亲口问了他或许才能知道谜底。
两个醒着的和一个昏迷的再度陷入了沉默··    李辉清了清嗓子说:“姜哥,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啊,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们被从正常的世界剥离出来,丢入了这个死一般的灰白的世界,随后被引导进入了钟表镇,现在又来到了这个地下空间之中,他们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但却走得并不由心,姜世翀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或许他们至今为止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一只黑手在暗中引导,那么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姜世翀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面铜镜。
带着幽暗色泽的镜子矗立在空旷的空间之中,不声不响,谁也不知道那是面什么镜子,而刚刚镜子里出现的两个人影如果真的是佘七幺和廖天骄,那又说明了什么呢是不是在他们所在的那个正常的世界里,也有着一面镜子,而当时他们也刚巧来到了镜子前,所以才会被他看到·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姜世翀浑身一震,不由目光犀利地投向那面铜镜。
李辉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小心翼翼地问:“姜大哥,怎么了”·    姜世翀说:“你过来看着他·”他将凤皮皮小心翼翼地托付给李辉,然后自己直起身来。
    铜镜在他身前十米开外,这个地下宅邸太大了,但是与它的大所相反的是,这栋宅邸又实在太空了,空到这么大一间屋子里,居然就只有一面镜子放在那里。
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在这里放置了这样一面镜子那镜子是照妖镜是镇尸镜还是……·    姜世翀捏了捏拳头,再次向那面铜镜走过去。
    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这十来米的路,姜世翀却不得不耗费极大地心力去应对,走得如履薄冰·就在他即将靠近那面镜子的时候,突然李辉在背后惊叫了一声,姜世翀马上转过头去:“怎么了”·    李辉已经吓坏了,他哆嗦着指着某个方向,整个人筛糠一样地抖。
姜世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这屋子的黑暗的一个角落,不知什么出现了一个人形的黑影,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人··    ·    第二十四章 ·    人形的黑影究竟是什么出现的,姜世翀根本不知道。
光从这一点来讲,这东西的实力恐怕就远超他之上··    姜世翀紧张地盯着角落里的那玩意·那东西离李辉和凤皮皮的距离更近,一旦出击,他们俩一定是第一目标,如果凤皮皮现在没有受重伤昏迷,或许还能与对方一搏,但是凤皮皮现在就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鱼肉,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姜世翀暗暗握紧了拳头,双脚前后交错,整个人重心微微下沉,寻找着先发制人的机会··    然而,那黑影并没有任何动静··    其实与其说是黑影,不如说那是一团颜色暗沉的灰色图案,或许是因为周围光线昏暗,连姜世翀这样的目力都看不太清那东西的样貌,只依稀觉得那可能是个男人,但是……当姜世翀的视线移动到对方下半身的时候,却又觉得哪里有些异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辨别出来,这人的下半身似乎并非两条腿,而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    “蛇……”李辉口中吐出了虚弱的言语··    对,那是一条蛇,一条人身蛇尾的蛇姜世翀乍然一愣,蛇难道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佘玄麟怎么会……·    就在姜世翀沉浸在震惊中的时候,那团黑影猛然间动了起来,姜世翀吓了一跳,他飞快地纵身跃到李辉和凤皮皮身前,摆出反击的架势,然而“佘玄麟”却并没有袭击两人,他见姜世翀向前,飞渡过空中的身形就忽地向下一挫,在地上一点后居然猛地往后退去,随后便飞快地折向某个方向游去。
姜世翀脚一落地,也赶紧跟着他往那处去··    这空旷的大宅子里原本只得一间大而无当的屋子,姜世翀和李辉进来的时候并未发现宅子里还有别的屋子,然而此时只见“佘玄麟”随意地往某处一撞,便有一扇门被打开。
姜世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心内焦急,不由紧赶几步,正要迈出门去,忽然间脑袋却像是被人狠砸了一棍子那样,“嗡”的一声··    姜世翀的脚步随着那一声而停了下来。
    此时那扇不知从哪儿来的门正微微掀开了一条缝呈现在他眼前,门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佘玄麟”身上的衣服因为快速摩擦地面引起,一股冷风从里头吹出,仿佛在招呼人进去。
姜世翀微微摇了摇脑袋,很快下了决定,他转身,坚定地向后跑去··    调虎离山之计·    姜世翀很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之前的地方,空旷的屋子中央依然只有李辉和凤皮皮在,李辉依旧站着,凤皮皮也依旧躺着。
姜世翀打量了四周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异样,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李辉忽然左右看了一圈,蹲下身去··    姜世翀看着李辉伸出手似乎是探了探凤皮皮的心口,随后他做了个动作,李辉伸手到胸口的衣服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
姜世翀的瞳仁不由得一缩,因为李辉拿在手中的东西竟而摇身一变,化作了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那匕首闪着寒光,上面还微微显出忽明忽灭的符文来,显然是一柄法器。
    李辉会法术李辉藏着法器李辉要对凤皮皮不利李辉出现在这个空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姜世翀的脑子里被无数的疑问塞满,但是此刻他已经无暇细想,他断喝一声,脚底发力,向着李辉猛然撞了过去,同时一拳挥出。
只听得“当”的一声,李辉手中的匕首碰到姜世翀的拳头,发出了与钝器撞击才有的金石之声,随后又是“噗”的一声,是姜世翀的拳头被利器割伤,刃尖没入血肉,带出了暗红色的血泼洒开来,与此同时的则是“哇”的一声惨叫,李辉被姜世翀一脚横踢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斗,软扑扑地倒在地上,佝偻成了一团。
    姜世翀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凤皮皮,确定他并没有再次受到伤害后才又转回头来··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姜世翀的语调森冷严厉,不自觉地带出了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时才有的态度,而与审问犯人不同的是,此刻他内心的情绪激荡得十分厉害,那深藏在他胸中、刚刚被压制下去的猛兽似乎再次被唤醒,咆哮着发出喉音,杀了他,杀了他姜世翀不得不伸手捏住自己的创口,借着那疼痛来勉强缓解这种情绪。
    地上的李辉咳嗽了几声,气喘嘘嘘地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姜世翀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李辉说了几句后猛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张大嘴,似乎是“啊”、“啊”地喊了几声,当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却都无法发出声音的时候,李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慌张地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随后又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姜世翀以为李辉是要对凤皮皮再度不利,立即挡在凤皮皮身前,但是李辉却看也不看他们两人一眼,他把身体转向某个方向,那里的地面上躺着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挂件。
姜世翀想了一下,明白过来那可能就是李辉之前提到过祖上流传下来的护身符,也就是李辉之前用来袭击凤皮皮的匕首的伪装状态··    李辉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哆嗦着将那个挂件捡了起来,托在掌心。
他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让那挂件再变回匕首的样子,但是努力了几次却都没能成功·他的脸色有些凄惶又有些茫然,很快,他又紧紧握着那挂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正是这屋子里唯一一面铜镜的所在。
姜世翀戒备又疑惑地看着李辉的行动,他敏锐地发现此时的李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是……对,是颜色姜世翀的心猛然一沉,李辉嘴唇上的血色已经完全退去,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纯然灰白的幽魂,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吗·    姜世翀看着李辉蹒跚走到那面镜子前,对着照了一照,镜中很快露出了李辉的表情,那是一个充满了绝望的神情。
他自己也发现了·他已经失去了全身的颜色,这代表着他或许再也回不到正常人的世界了·李辉定定地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下一秒就要熄灭,然而过了一会,那个似乎马上就要倒下的身影却转过身来。
    姜世翀戒备地看着李辉,然后看到他伸出手来,掌心里托着那个挂件,往前递了递··    “你想……我收下这个护身符”姜世翀谨慎地问。
    李辉点点头··    “为什么”·    李辉的脸上再次浮现哀伤的神色,他想说什么,但是已经说不出口,而姜世翀也渐渐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李辉的存在感在他的眼睛里也好,脑子里也好都越来越弱了,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他的眼前和脑海里慢慢、慢慢地抹除痕迹。
    李辉是谁呢是他面前的这个人··    那么李辉是谁呢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人。
    那么、那么李辉是谁呢是……·    姜世翀的思维在这一刻卡住了,他努力晃了晃脑袋,但是关于李辉的那些记忆就好像变成了活动的蝌蚪一样,轻轻四散开去了。
李辉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走过来,将那个护身符轻轻放到姜世翀的手掌心,然后用冰凉的手死死地按住··    姜世翀被动地看向自己掌心中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姜世翀想,哦,对,是一个护身符,这个护身符属于……当他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件护身符属于谁的时候,一股冷风骤然吹了过来。
姜世翀茫然地抬起头,空旷的屋子里只余下了他和凤皮皮两个人,还有一扇,打开的门··    好冷·姜世翀想着,回过身去·他要保护好凤皮皮,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和凤皮皮两个人相依为命·    ※·    第三个谜题,是一组数字:2622621619131528。
    佘七幺反复看着那组数字,拧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之中··    廖天骄说:“我看了之前的论坛解答,大致上已经形成了几个流派,不过所有流派都认定这组数字是指向了当年埋藏神兵宝藏也就是封印佘……真人的所在地。”
    佘七幺轻轻摸着下巴,说了声:“哦”·    廖天骄看了看佘七幺,见他没有过激的反应才接着说:“目前来看一共有三种流派,第一个流派认为这组数字是指代了一组字符。”
他取了一张纸,在纸上将这组数字分隔了一下,“目前是这样,26,2,26,2,16,19,13,15,2,8·”·    佘七幺看着廖天骄将数字分隔开,道:“汉语拼音”·    “对。”
廖天骄说:“他们先按照英文字符的顺序来对应,这组数字所代表的就是z,b,z,b,p,s,m,o,b,h·这个流派的人认为前六个字母都是某个中文字发音的首字符,所以zbzbps即是钟表镇不平山,也就是所谓佘真人头颅所化的山。”
    佘七幺问:“那后面呢”·    廖天骄说:“后面的他们还没完全解答出来,一部分人认为m=埋,o=目标=ive,后面的bh则有几种解法,一种是认为bh=白桦,指的是不平山上某棵白桦树,宝藏就在树下买这,至于2,8两个数字就是纯粹迷惑人用的。
另有一种则认为最后两个数字2,8根本不指代字符,而是代表x,y轴的数字,但是……”·    “没有z轴·”佘七幺说,“不平山有无数个横切平面,光知道x,y轴坐标怎么可能找得着东西,更何况他们知道那个坐标系的原点在哪里”·    “所以,这一拨人认为那颗白桦树是那个原点。”
    佘七幺笑笑:“怪不得白天有那么多人扛了锄头铁锹进不平山,愚蠢·”他道,“任何密码遵循的体系一定是单一的,就算一组密码里存在两种密码体系,制作密码者一定会提供相应的提示,又或者这两种体系本身就是具备相关性的,否则他的密码有谁能解得出来。
这个流派里既用到了英文字符,又用到了汉语拼音,这也就算了,怎么可能整组密码都在表征汉语拼音的同时又有o这一个字符是象征着英文单词ive的·”·    廖天骄看佘七幺摇了摇头,便又道:“所以有了第二个流派,他们认为这是一组摩斯密码的变种。”
    佘七幺斩钉截铁道:“说不通·”·    廖天骄平时不太接触摩斯密码,但为了老何谜题,也上网查了些知识·他知道摩斯密码是用点和横杠来表示的密码体系,传统的摩斯密码通常包含五种符号,即点和横杠、点和横杠之间的间隔、每个字符之间的短间隔、每个词之间的中等间隔和每个句子间的长间隔。
这代表着如果这组数据是使用摩斯密码编制而成,那么其中应该有两个数字是会反复出现的,因此第二流派的人分析了这组数字后发现,在这组数字中2出现了5次,1出现了4次,6出现了3次,3、5、8、9各一次,由此得出结论,2和1分别代表点和横杠,6可能代表最短单位的停顿,而3589被认为具有别的指代意义,但都与停顿长短有关,只是具体的量化标准目前尚未解出。
不管怎么说,相比起第一种推测,这个流派的推测算是遵循了佘七幺所说的一个密码体系,但是佘七幺却想也不想就否决了··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想到这里不由得问:“哪里说不通”·    佘七幺说:“你觉得老何或是我们那些其他的像冯衢之类的对手,会使用摩斯密码这种西洋东西来为难我们俩吗”·    廖天骄一下子噎住了,片刻后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说:“你说得对。”
他想着,把第二流派那些摩斯密码推演给划掉了··    佘七幺问:“还有个流派是什么”·    廖天骄看了一下笔记本说:“第三个流派是记录最少的,他们没有公布自己太多的推演,嗯,应该说,他们只是说了一个大致的推测,他们认为这是一组数据。”
    佘七幺说:“什么”·    廖天骄因为自己也经历过佘七幺同样的疑惑,马上补充道:“我懂你的意思,这当然本就是一组数据,不过这个流派的人认为这不是一组普通的阿拉伯数字,而是对应特定的某样东西。”
    佘七幺说:“数字对应东西”他想了想,“难道是地图”·    廖天骄点点头:“对,他们认为这组数据对应的是一张图,一张钟表镇当年改建布阵的布局图,而这组数据最终所指向的应当是佘真人当年凭空建造起来的屋子。”
    佘七幺愣了一下,忽然道:“等等,你有没有这个小镇过去和现在的地图”·    廖天骄说:“进村的看板上有,我刚刚才看过的啊。”
话音刚落,只觉一阵风起,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佘七幺痛快地放在了地上·原来刚才佘七幺一把抄起他就往外奔了,意识到这一点,廖天骄还有点不好意思。
    月光下,镇口的开阔空地上依旧树立着那木板做成的宣传栏,上头则分别用铁板还是什么硬材料固定着两幅图,一幅内容清楚点,一幅内容含糊点,清楚的那幅自然是如今的钟表镇平面示意图,而含糊的那幅则是根据镇子里老人口耳相传所描绘下来的改建前更漏镇大致的布局图,一旁还放上了当年李岄重修钟表镇传说的简介,只不过以洪水代替了佘真人的兴妖作怪,以防洪修堤代替了所谓的布局镇妖,佘七幺紧锁着眉头飞快地看着那两幅图,过了许久,他才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廖天骄说:“没了。”
    “没了”·    佘七幺说:“我祖父当年建造的屋子不见了,不在这两幅图的任意一幅图中”·    ·    第二十五章·    在老何谜题的第二个谜题中曾经提到佘真人当年的住宅。
故事说,佘真人感念更漏镇镇民的盛情,答应留在镇上,但却拒绝了镇长想要接他去自己家里住的意见·他在吴家住了七日,每一日皆是早出晚归,说是去查探那些行尸由来,七日后,却从镇外界碑开始,以足为尺,以眼为规,步罡斗,行四方,最终在镇里定了个点,伸手一指,平地化出了一座宅子来。
由此可见,一百八十年前佘真人建造宅邸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有一定的目的·那么如果解开他选址的标准,是否就能知道他的目的呢·    佘七幺思索了片刻道:“阵眼。”
    廖天骄“咦”了一声:“你是指……灵骨井”·    他们俩在到达钟表镇之前早已经有过猜测,认为钟表镇附近应该另有一口类似肖家村中的灵骨井甚至是地穴,而佘玄麟会来到更漏镇就是为了用三生石碎片来封印那一个地穴,他们还推断更漏镇当年发生的瘟疫和地穴中的灵血髓有关。
假使姜世翀的被抹去和此地的三生石碎片有关,那么,恐怕只有找到这里的三生石才能寻到答案和解决的办法··    然而,只要一想到当时在肖家村那一役,无论是佘七幺还是廖天骄都忍不住在心里微微打了个突。
当时要不是有佘玄麟留下的言灵指引,又有人类修行者联盟诸多世家子弟的合力支援,还有单宁留下的山神本体,或许凭他们俩要封印那口地穴根本不可能成功,可即便当时他们成功了,两人的身体也是缓了一阵才恢复过来,而到了钟表镇这儿呢现在他们既没有佘玄麟留下的指引、没有单宁的帮忙,更糟糕的是,就连佘玄麟本人,搞不好也是折在这里的。
    廖天骄不禁进一步有了种事态严重性的实感,如果连佘玄麟这样一个光是其存在本身就能给人形成无形压力的大妖神都折在这里,那么就他和佘七幺两个人岂不是飞蛾扑火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拼命摇头,不不不,不能这么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事总有办法应付过去,何况就算为了姜世翀这个兄弟,他们俩也是顶在杠头,不得不上。
    佘七幺说:“这里与肖家村的情形显然不同,在肖家村我祖父只逗留了很短的时间,就连封印这件事,恐怕也多半是单宁为主在做,我猜测我祖父当时之所以会出现在那,更准确地来说,目标应该是阴黎。”
    说到这里,佘七幺忽而顿了顿,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这段记忆的模糊并非因为时间久远,而是因为佘七幺当时看到的景象就是模糊不清的。
    廖天骄问:“佘七幺,你在想什么”·    佘七幺拉回思绪道:“你还记得我在元旦那天昏倒的事情吗”·    廖天骄马上道:“记得当然记得你把我吓得差点把动物园的电话给打爆了……呃……”·    想到廖天骄当时傻乎乎地给自己做人工呼吸时的样子,佘七幺的唇边忍不住浮出了一抹笑意,于是决定把动物园什么的事情先放一边好了,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又严肃下来说:“我一直没跟你说,我那时候并非无缘无故地晕倒,我想我是被拖入了单宁留在山神杖里的某段记忆之中。”
    “记忆什么记忆”廖天骄吃惊地问··    佘七幺沉吟了片刻道:“那段记忆非常模糊,记忆中出现了两个人,他们都在我家里,其中一个听声音是单宁,还有一个,我怀疑是我的祖父。”
    佘七幺说:“根据我的判断,他们俩当时正在讨论的就是被玄武一分为‘五加一’的三生石碎片的事,当时单宁还曾表示过对玄武的怀疑,但是我祖父选择了相信玄武,并决定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这件事想必十分凶险,因此他在临走前特地托付给了单宁‘某些事’,他还提到了敌在暗,我在明·”·    敌在暗,我在明··    廖天骄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似乎历史总是不断重演,六百多年过去了,佘玄麟云鹤不知归处,而现在他们居然困于和当年的佘玄麟一样的境地之中。
那个暗处的敌人,究竟会是谁呢·    “此外,我祖父还提到……”佘七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提到什么”·    “哦,没什么。”
佘七幺想到佘玄麟当时那欲言又止的半句话,他对单宁说“你也知道我家……”后半句虽然没说完,但这句话恰恰是接在佘玄麟的嘱托之后的,其后还有个“只可惜”,究竟是什么令佘玄麟都感到棘手,佘家当年难道曾发生过什么变故吗为什么他身边的佘家人从来没有提起过·    廖天骄狐疑地望着佘七幺,佘七幺赶紧道:“真的没什么,只是他提到玄武可能被瞒在鼓里,挺可怜的什么的,应该是说阴黎的事情吧。”
    “哦·”既然佘七幺这么说了,廖天骄便也不再追问·佘七幺已经慢慢把他当作可以并肩战斗的队友看待,该告诉他的都会告诉他,那么他不想说的应该就是他自己都不确定或者和他没有直接关系的事吧。
    佘七幺说:“我现在回想起来,这段记忆会不会就发生在我祖父来到更漏镇之前呢”·    廖天骄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他说:“二百多年前单宁和你祖父一起封印了阴黎,一百八十年前,你祖父来到这里,时间上是说得通的……等等”廖天骄突然一愣说,“这不对啊,佘七幺,你说他们俩当时都在你家中”·    佘七幺也猛然愣住了,如果佘玄麟曾在一百八十年前回到九君山,那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告诉他佘玄麟消失了六百多年佘玄麟和佘家,究竟曾发生过什么·    ※·    姜世翀静静地守在凤皮皮身边,一旁的地上摆着那盏老何修理铺门口的风灯,再过去一点则是那面铜镜。
刚刚佘玄麟消失的门还开着,不时有冷风吹出来,间或还有“嗒嗒嗒”好像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传出,而他只是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那件小小的挂饰··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护身符。
    姜世翀想,尽管这个护身符此刻的样子只是一枚小小的不知什么动物的獠牙,尽管他还不知道怎么让这枚护身符变回本该有的样子,甚至他都不记得这枚护身符是因为什么、因为谁到了他的手里,但是他就是记得这是一枚护身符,一枚恐怕很重要的护身符。
·    这枚护身符到底是谁的,又有何作用呢·    凤皮皮忽而发出低低的一声呻吟,微微动弹了一下·姜世翀赶紧俯身去看,在仅有一点橘色焰芯的黯淡灯光下,凤皮皮的脸孔显得格外苍白,姜世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那热度几乎让一直冷冰冰的他都感到自己快要化了。
姜世翀不知道凤凰会不会跟人一样发烧,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凤凰治病,所以刚才只是病急乱投医地给凤皮皮包扎了一下,止住了他的血而已,此时,凤皮皮却似乎是在昏沉中感觉到了姜世翀的体温很舒服一般,自动自发地靠了过来。
    “凤凌云”姜世翀对忽而贴近自己的凤皮皮有些手足无措,后者就像个恐惧噩梦的孩童一般,紧皱着眉头,蜷起身体,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姿势牢牢贴住姜世翀的双腿,这是姜世翀过去想也没想过的事。
    姜世翀犹豫了半晌,伸出手去摸了摸凤皮皮的脸颊,凤皮皮立刻自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嘟哝,更紧地靠过来些··    “凤……皮皮……”姜世翀试探地喊了一声,见凤皮皮没有反应,咬了咬牙,终于伸手将凤皮皮抱了起来,搂进自己的怀里。
高温不退的凤皮皮虽然一开始不满意有人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走,但当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清凉源头后,立刻自动自发地选择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窝进了姜世翀的怀里。
    姜世翀怀抱着凤皮皮,只觉得自己那颗从来不跳的心莫名地乱得厉害,因此他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把《警察手册》上的警察守则正过来倒过去地背了又背,当发现这样无效后,他又开始背口号,但当他背到“人民警察为人民,人民警察爱人民”的时候,却慢慢地停了下来。
    爱……·    姜世翀疑惑地歪了歪头,爱是什么呢作为一个没有心也没有生命的僵尸,他理应是没有爱的,但他确实在过去的岁月里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会了爱,那是一份很大、很大的爱他爱所有的生命,爱一切活在阳光下的生物,所以他选择了警察这份职业,兢兢业业守护着那些脆弱的也是强大的、狡猾的也是笨拙的人类,他以为他已经懂得了爱,但或许,对凤皮皮的爱与那份很大、很大的爱并不相同。
    姜世翀困惑地低头看向凤皮皮,这一看却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凤皮皮已经醒了过来,正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砰咚——”在这一刻,沉寂的僵尸王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鲜活的东西醒了过来。
    ※·    冯衢坐在既深且大的座椅之中,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他的身旁燃着篝火,火焰明亮,带来热度,却不会灼伤他,次妖神赤当正在一旁忠心耿耿地看守着那团火。
    “报,凤凌云被人打伤,目前下落不明,老何失踪,我们派去监视的妖也死了·”一个小妖怪急匆匆跑进来,送上一连串的坏消息·他才初到冯衢麾下不久,对这个明明是个人类却拥有驾驭次妖神实力的头儿的脾气还无法摸准,因而神情颇有不安,生怕会因此受到责罚。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冯衢却似乎并不惊讶,只微微抬了抬手指:“知道了,下去吧·”·    小妖怪还愣在那儿,赤当在一旁大喝一声:“冯衢大人叫你下去,还不快滚下去”·    小妖怪吓坏了,赶紧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跑走了。
与人类不同,妖族之中实力相差一个等级,造成的威压都是十分可怕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妖类,却被一个接近于妖神的次妖神呵斥,怎能不吓得心惊胆战不过,小妖怪在仓皇奔逃的时候却也不由得想到了那些传闻,听说赤当原来也只是个小妖怪,是受了老大冯衢的赐予才能成为次妖神……那个冯衢,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能得到成为次妖神的机会呢然而,一想到刚刚见到的人类冯衢病怏怏的样子,小妖怪又不由得瘪了瘪嘴。
别说是赐予普通妖怪成为次妖神的神通了,那个冯衢到底能活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呢小妖怪不由得感到自己的莽撞,也许不该听大哥的话,投到这个人麾下的……·    另一边的大殿里,赤当走上前,忠心耿耿地替冯衢拉好了毛毯,又将火焰烧得更旺了些。
明亮的火光映照着冯衢的侧脸,使得他的神情显得变幻莫测,捉摸不透·小菊默默地出现在暗处,她已经恢复了人形的样貌,但还不是十分稳定,动不动就会像黑烟一般波动,而她的嗓音也依旧维持着那种无机质的粗哑。
    没有人说话,大殿里静寂无声,就连火苗都没有给这里添加一点声音··    赤当终究没能沉住气,低声试探道:“主人,您觉得这次的事是妖协做的,还是人类修行者联盟做的,我们要不要……”·    过了片刻,冯衢方才慢悠悠地说道:“当年仅存的半块三生石被一分为五,如今一份被我毁去,剩下三份除了我们,修盟、妖协各执一份,打开三生石秘密的钥匙则在九君山的人手里,但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它的真正功用,所以除了他们,谁都有可能是这次事情的主事者。”
    赤当愣了一下,道:“主人的意思是”·    冯衢忽而道:“宋,你在吗”·    从大殿深黑的某个角落,一个人影浮现了出来,如果廖天骄他们此刻也在现场想必会大吃一惊,因为那人正是他们苦寻不着的宋一杰。
    “冯衢大人·”宋一杰的打扮并未改变,气质却与姜世翀当日见到的完全不同,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飘忽不定的邪气··    “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样了”·    “回大人,都调查清楚了,钟表镇目前已经到了修盟三大家嫡系弟子五十七人,五大长老到了四个,周边还有埋伏的一百八十人,更远处就不清楚了;妖协的人大多埋伏在暗处,初步判断有三百多人,妖神来了几个目前还不清楚,但看守卫森严程度,绝不会少。
修盟已经发现他们了,虽然目前双方还未发生冲突,但这只是迟早的事·还有……”宋一杰顿了顿道,“依属下之间,袭击我们的人应当是修盟的人。”
    “哦,说说看·”冯衢轻声道··    “凤凌云本来就是妖协的棋子,只不过被大人您棋高一着控制了而已,老何又是修盟之前控制在手里的,与三生石的秘密息息相关,修盟肯定不允许别人抢走老何,又想知道妖协的暗中作为,所以才不顾一切出手袭击两人。”
·    “说得好·”冯衢似是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样精明能干的人,怎么会叛出修盟投到我这儿来呢”·    宋一杰目光一闪,立刻低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啊·”冯衢忽然道,“小菊·”话音刚落,小菊瞬间化作一团黑雾兜头罩向了宋一杰。
    “大……”宋一杰大吃一惊,想要避开已是晚了,黑雾瞬间就将他吞没·他在黑雾之中挣扎,却苦于那些雾气既无形又有形,无形使得宋一杰无法抓住它,有形却如同坚固的锁链,将宋一杰整个牢牢捆缚并不断收紧,很快,骨骼被无情折断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之中。
    “大人,你……为……”·    “宋一杰,我问你,你一个修盟的弟子如何知道凤凌云原先是妖协的棋子,那可是连佘七幺和他本人都不清楚的事。”
    “大人,我曾经是修盟的人,我们也在调查这件事啊如今谁不知道佘家少主和他情人的重要性”·    “那么你又是怎么得知老何与三生石的秘密息息相关”·    宋一杰被黑雾勒得满脸通红,咳着嗽道:“老何……咳咳……老何是佘玄麟留在人间的……最后的手下,修盟早已……早已知道……老何谜题就是……就是修盟的手笔,目的是要引……引出佘玄麟……”·    宋一杰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冯衢却仿佛没有看到他求救的眼神一般,只是兀自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没多久,宋一杰便无声无息地软了下来··    赤当看了那具尸体一眼,道:“小菊,拿出去丢了·”·    小菊重又变回了人形,默然无语地倒拖着那具尸体走了出去。
    “修盟、妖协、九君山、我们……”冯衢低低叹了一声,“这局已经乱了·”·    ·    第二十六章 ·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伴随着那只没有表芯的怀表的动作,“嘀嗒嘀嗒”的声音简直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令人烦躁。
    毫无头绪·    一天一夜的奔波,回报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谜题,老何第三个谜题的答案、佘玄麟死亡的真相、救出姜世翀的办法、三生石的秘密、看不见的敌人,每一个谜题都仿佛一堆压在两人心上的重物,沉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九君山过去或许曾发生过的事又成为了新的重负。
    “不行不行”廖天骄“啊”地叫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说,“我们得静下来、静下心来才行”他回头看向佘七幺,却发现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九君山对于佘七幺的意义终归是不同的。
    “佘七幺……”廖天骄轻轻喊了一声,“一定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我想你家里人一定都很厉害吧,他们肯定都能够逢凶化吉的”·    佘七幺回过头来,风吹起了他现在化出的半长不短的发,月光下,他的脸孔有着不同以往的郑重其事,还有那么一丝并不多见的温柔。
佘七幺伸出手,在廖天骄反应过来之前忽而将他一把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嗯,没事的,九君山将来会是我们共同的家,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到九君山”·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伴随着吉他的歌声,或许是哪个游客雅兴大发,歌声袅袅,唱道:“春光烂漫好呀,山谷里的花儿草儿长出来啦,我的歌声动听呀,心坎里有个姑娘走进来啦,是雨在下吧下吧下啊,水里的鱼儿吐着泡泡,泡泡泡泡泡,里面是一个一个的梦……”伴随着那样无忧无虑的歌声,廖天骄的思绪渐渐从一团乱麻中抽了出来,他的鼻尖满是佘七幺身上淡淡的气息,那是属于山野草木的气息,叫人安心和沉静。
    当佘七幺松开廖天骄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佘七幺见他这样,不由笑道:“怎么,佘爷魅力这么大,把你都迷晕了”·    廖天骄猛然醒过来,本想要反驳两句却觉得这样未免矫情,最后只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岔开了话题说:“那……接下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去查我的意见是去县立图书馆查查钟表镇的地方志,那里可能会留下点地图和轶事的痕迹,可以帮助我们推测当年你祖父修建房屋的地方,或许还有他当年还做了些什么。”
    佘七幺却摇摇头:“当年的更漏镇几乎是全封闭状态,留下记录的希望太渺茫了,就算有,多半也是事后听镇上人说的,那时候的话的可信度就不会太高,助益也不大。”
    廖天骄问:“那你的意思是”·    佘七幺说:“我们还有一条线索至今没有追查过·”·    廖天骄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对啊,天师李岄!作为当年更漏镇事件的当事人,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天师手中必然握有十分重要的线索,此时虽然事隔一百八十年,却也并不是千年那样久远,要查起来应当还是很有成功率发现点什么的。·    佘七幺却像是看出了廖天骄在想什么似的,摇了摇头说:“其实也不简单。”
    廖天骄说:“你是指李岄过去名不见经传,留下的记录少?”·    “如果真的是他……”佘七幺顿了顿说,“如果真的是李岄杀了我祖父,他的名声应该早就传遍妖协和修盟,但是他在那件事后却依然还是名不见经传。”·    “嗯,这的确很可疑。”
廖天骄说,“依你看来,会不会妖协和修盟确实知道李岄这个人,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故意把他的信息压下来了呢?”·    “有这个可能。”
佘七幺说,“但是这还无法解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师怎么有能力打败我祖父·”·    廖天骄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却没敢说·如果佘玄麟当年为了封印三生石与类似阴黎那样的石油怪斗过,封印过灵血髓地穴,那他当时或许已经元气大伤,所以才会折在李岄手上。不过反过来说,李岄假使本事不高,他又怎么敢孤身一人到更漏镇擒妖呢?廖天骄想到这里,心头突然顿了一下,他依稀觉得李岄当时进入更漏镇的背后可能另有深意。·    “阿弥陀佛。”
    月光下忽然响起了一声佛号,廖天骄转过头去,不由得惊叫道:“查理朱”·    踏月而来的正是之前在戚佳妍事件中险些害死了廖天骄的朱海晏,但他与以前却似乎已经截然不同。
过去他身上有的那种冷傲、偏激现在仿佛全被洗去了一般,剩下的是一种僧人才有的岿然不动的平和··    “两位好久不见了·”朱海晏走上前来,主动打了个招呼。
    佘七幺对朱海晏的印象可不好,因此戒备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又来干嘛”·    朱海晏却微微一笑道:“怎么只许二位趁兴夜游赏月,小僧却是不能”·    他这话说得冲,但神态却并不是这么回事,佘七幺和廖天骄不由对看了一眼。
摸不清朱海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廖天骄斟酌了一下道:“当然,能与查……能与大师一同赏月也算是缘分,未知大师有何见教”·    朱海晏微微比了个“请”的手势,在佘、廖两人反应过来前便兀自走了起来,佘七幺和廖天骄因此不得不跟了上去。
朱海晏边走边慢慢道:“上次肖家村一事中,那位姜警官令小僧参透了一些事,那时小僧方才惊觉自己陷入我执已有多深,如今的小僧已不是过去的朱海晏,一朝开悟,方惊觉这天大地大,懂得了世物之美。”
    “譬如这月色……”朱海晏抬头看向天空,“世俗红尘滚滚,难有不变之物,万事万物之中却独有清月皎皎,千百年来不为尘染,静眼旁观世间变迁,那是何等的不易和自在,是以小僧于万物之中又最爱月色之美,而论到月色,又要数那深山之中,人迹罕至之处为最佳。”
    “哦”佘七幺眯了眯眼睛,“还请大师指点·”·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朱海晏不动声色地单手一甩佛珠,菩提珠子在空中发出轻轻一声鸣响,他道:“世人赏月,多爱圆月之完满,好似银盘高挂,光彩熠熠,吉利如意;又或爱新月渐起之时,犹如二八少女,纤巧灵秀,娴静清雅。
我却偏爱那山风起时,沉疴落定之处的月,赏其色必得秉烛、祭酒、焚香,静心、静思、静意,听之、观之、省之,方可于万般寂灭后觉察那月色之中所包纳的万千景物,顿悟其中所蕴含的许多道理,二位施主如若有这般机缘,不妨也试上一试。”
朱海晏说完这句,便微微一礼,径自离开了··    廖天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正想开口说什么,忽听背后有人喊了句:“廖天骄……哎哟”话到一半就变成了一句痛呼。
廖天骄转过头去,只见佘七幺脸色不善地抓着周理的手将他狠狠甩到一边,然后很嫌弃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素净的手绢夸张地擦了擦手··    “别随便碰我老婆。”
他说··    廖天骄无语,转而问周理:“你怎么又出现了”·    周理在旁边甩着手说:“你老公怎么那么凶啊,我擦,疼死我了。”
    廖天骄看了看他的手,压根就只有一点红痕而已,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便也装模作样道:“对不起啊,是我们的错,要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哈。”
    周理说:“哎,廖天骄你这可不对啊,我虽然是周家的人,但我们周家和我好像没对你们做过什么吧,你怎么看到我就这个态度,亏得人家还想来跟你分享一下我们的小发现呢”·    佘七幺在旁边已经开始龇牙了,廖天骄怕他跟人家打起来,赶紧拽住他胳膊说:“行了行了,我都道过歉了,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们查到了什么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当秘密好了,你不怕出事,我还怕你家里人找我算账呢。”
    “周理,你怎么跑那么快”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廖天骄看向不远处,之前见过的周理的同伴王非凡、周柔等人陆续出现,他们背着包,打着电筒,虽然此时夜色已深,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兴奋”两个字。
    发生什么了·    “哟,廖先生、佘先生也在,你们好·”发现廖、佘两人,王非凡打了个招呼说,“你们也要去山里看热闹吗·    佘七幺和廖天骄对视了一眼,廖天骄问:“山里发现什么了我们刚刚从老何祖屋旧址回来。”
    “哦,那个钟表厂是吧”王非凡说,“我们下午就去过了,那里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没线索·    廖天骄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于是试探着说:“你们去钟表厂办公楼的地下室看过没”·    “怎么没去过”之前车上吃薯片的那个女孩杨晓宇抢道,“那里又脏又乱又臭,我们翻了大半个下午却什么都没找到,还害得我一条裙子都勾坏了呢”·    “两位是不是在地下室发现了什么”王非凡走上一步问,顺手就抽出本本子打开来,似乎是要做记录。
    佘七幺赶紧道:“哦,我们去得太晚,已经查不到什么了·”·    周理看了他一眼,笑笑说:“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山里看看吧,刚刚我是跟你们闹着玩的,发现了线索的不是我们,是另外一支探险队。”
    “到底发现了什么”廖天骄问··    “去了不就知道了”周理意味深长地说。
    廖天骄还在考虑,佘七幺却说:“行啊,你们带路·”·    于是,这两支临时组合到一起的队伍便并肩向着镇北的不平山进发,有意思的是,这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廖天骄很快惊讶地发现整个镇子的人似乎都动起来了,可见得到消息的并不止周理他们,更可见,这次的发现恐怕不小当他们终于赶到不平山的时候,居然已经有警方驻扎在山脚下阻拦群众,廖天骄眼尖地发现还有一些小面包停在附近,上面下来的人手里都提着仪器和工具箱,而且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警方人员。
    “十二点半·”佘七幺看了一眼手表,当着周理等人的面,他没有把老何那块怀表拿出来·四周都是人,各种灯光将这一带的天空几乎照亮,“嗡嗡”的人声和电子仪器的工作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分外嘈杂的气氛。
有些驴友想要趁乱摸进去,结果不多会就被警方毫不留情地推出来·不顾驴友们的叫骂声,随着“警方办案,闲人免入”的广播,黄底黑条纹的封锁线也被拉了起来。
·    佘七幺伸手拉住廖天骄的手说:“我带你进去·”·    周理却说:“别忙,我们认识条小路,你们跟我来。”
    佘七幺早就看周理很不顺眼,既然到了地方也就不打算搭理他了,廖天骄却捅了捅他说:“你看那边·”佘七幺顺着廖天骄指的地方看过去,不由得眉头一紧。
远处,正有两批人从两个方向赶往这里,一批是人,还有一批是妖,果然,都动起来了··    周理看廖天骄看他,赶紧摆手道:“别紧张,我说过了,我不是跟修盟的人过来的,我来这我家里人也不知道的。
我们之所以认识路,是因为下午我们才遇到过那几个发现者·”·    正说着,王非凡走过来说:“快走吧,那边都打点好了·”·    周理便耸耸肩说:“反正来不来随你们。”
说着,就和王非凡离开了··    “怎么办”廖天骄问··    “跟上去·”佘七幺下了决定,于是两人也分开人群,默默跟上了前者。
    这一路上到处只见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群,而王非凡和周理确实十分有能耐,只见他们在这里一钻,那里一绕,一会抄小路,一会被买通的守卫放过个把关卡,没过多久,人群就被他们甩到身后去了。
廖天骄留意着走过的路,怀疑他们是绕到了不平山的侧面·过了不多久,周围已经只剩下他们一行人·这时候周理也不再说话,由于时值深夜,四周静得可以,刚刚廖天骄还觉得人群太吵,此时又觉得太安静了,而且这种静令他浑身不适。
    “没有声音·”一直注意打量着四周的佘七幺轻声说了句··    对,就是没有声音·不仅是没有人声,这不平山里好像连虫鸣鸟叫都没有,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在头顶,活像是一只怪物张大的嘴。
廖天骄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个比喻令他想到了一件事,那是钟表镇传说中村民们出门寻找佘真人的一节,在灰白色的雾气里迷失的村民,被看不见的猛兽吞吃到了肚腹之中……·    廖天骄忍不住仰起头来看向不平山。
这压根算不得是高山的大丘标高不超过千米,却比任何一座廖天骄见过的山都更让他感到压抑·难道这山里藏着什么猛兽·    “到了。”
周理忽然说,几人转过一道弯,便看到了一处围栏,栏杆的另一侧是茂密的树林,林中隐约可见一条类似小路的浅色条状区域··    “跟我来吧。”
周理将手电插到背包的固定环中,带头翻过了栏杆·廖天骄刚想翻越,只觉得身体一轻,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栏杆的那一头··    佘七幺一挑眉毛,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力气的。”
    廖天骄无语,他也不是自己想变成大力骄的,不过佘七幺好像因为自己曾经被“未婚妻”扔下过六楼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始终想着怎么来证明自己更厉害更man一点。
    简直跟个小孩子似的廖天骄再度下了结论··    进了不平山后,那种压抑的气氛更为浓重,这一次就连佘七幺都不再开口说话,好在行进了四十分钟后,几人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灯光,也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周理回过身来,他做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关闭了灯光,其余人等也各自按熄了自己的手电·廖天骄跟着佘七幺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很快,他们在前方看到了一群人,看衣服正是他们刚才所见过的那些从小面包上下来的人。
此时他们分成不同的小组,正在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忙忙碌碌,而一群装备精良的警察则在旁边戒备地看守··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佘七幺忽而皱起眉头,用疑惑的口气道:“骨头。”
    “骨头”·    佘七幺说:“他们发现了很多骨头,有人骨,也有妖骨·”·    ·    第二十七章 ·    姜世翀一下子愣住了,凤皮皮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种不知该说是尴尬还是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形地弥漫开来,直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忽然又响起了“嗒、嗒、嗒”的声音。
凤皮皮终于将目光移开,转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冷风从黑漆漆的门后吹了过来,像是一只冰冷的看不见的手在玩弄人心··    “那是什么声音”凤皮皮问,因为嗓音沙哑的程度,似乎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姜世翀也看向门开的方向,自从疑似佘玄麟的妖消失后,他就没有再挪动过半分,一直在这里看着凤皮皮,期间那种“嗒嗒”的声音也响起过数次,他却从来没有去理睬,而那声音也十分奇怪地并未进来,只是兀自响了一阵子后就渐渐远去,过一阵子又重新来过,期间并无规律可寻。
    “怎么”·    察觉到凤皮皮不悦的目光,姜世翀赶紧摇摇头:“我不知道,那声音出现过几次,但我没有出去看过。”
    凤皮皮在姜世翀的怀里动了一下,这一下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说:“你扶我坐起来·”·    姜世翀说:“你伤得很重,最好不要乱动。”
    “这与你无关·”凤皮皮冷冷地说完,发现姜世翀脸上出现了沮丧的神色,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啧”了一声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我就是想要坐起来给自己疗伤。”
见姜世翀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凤皮皮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松了口气,随后又对这样的自己生气起来·搞什么,又不是朋友又不是家人,干嘛要在意这只僵尸的想法·    姜世翀没有察觉到凤皮皮的心思,只是轻手轻脚地抱着凤皮皮将他慢慢扶坐起来,等凤皮皮坐稳了却还不放心似地不肯松手,直到被凤皮皮瞪了一眼,才悻悻地收回手,蹲到一边去了,嘴里却还说着:“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喊我。”
    凤皮皮看了姜世翀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而后便将双掌合拢置于身前,闭上了眼睛,开始引导自己体内的神力疗伤·一开始他的脑子里一团纷乱,许多画面在眼前闪过,医院里的诡异火光,老何痴呆的样子,他被一群从没见过的似妖非妖、似人非人的东西袭击的场景,一片血光,再然后……记忆忽而如同纷飞的雪片在他眼前骤然爆发,不仅是最近的记忆,去年的、前年的、几年前的、十几年前的,原本只是慢慢移动的画面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像是电影中使用的加速手法一样,凤皮皮很快陷入了一片过速引起的记忆混乱之中。
他甚至错觉自己正站在一片狂风暴雨的大海之中,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不停地敲打着他,就算他用尽全力也难以立稳脚跟··    “这样不对……”凤皮皮想,然而这时候他已经无法控制情势,他就像是一页破旧的舢板在大风暴中身不由己地一下被推高,一下又被甩到谷底,直到仿佛新星爆发般的一阵猛烈战栗,仿佛有滔天的海浪对着他的面门直直拍了过来,凤皮皮想要喊叫,但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伴随着“哗”的一声,他整个人沉入了一片彻底的空茫之中。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姜世翀疑惑地盯着凤皮皮,他已经维持坐姿不动有几个小时了,一开始还能看到他有些微的神态变化,但是没多久之后,他便进入了仿佛老僧入定的状态。
姜世翀不知道凤皮皮是怎么给自己疗伤,因此也判断不出他现在这个状态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只是……姜世翀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地上放着的老何风灯,原本稳定的火苗自从凤皮皮醒来后便似乎开始趋于变化起来,火苗一跳一跳的,让人担心着会不会下一刻就要熄灭。
    姜世翀走过去,轻轻拿起那盏风灯抱到怀中,做了这个动作后,风灯的火苗好像略微安定了点,姜世翀这才放了点心,他总觉得这盏灯是不能灭的,否则就要发生极不好的事情。
他就这样抱着灯,在距离凤皮皮极近的距离蹲下身子,面对面地看着他··    凤皮皮长得是很好的,这一点就算姜世翀这样不是很懂审美的人也知道,但凤皮皮引起他的注意却大概是跟美这种东西无关的。
姜世翀还记得在方家看到凤皮皮时候的那一幕,阳光透过玻璃格子门打在走廊上,他一个人蹲在那,抱着口高压锅懒洋洋地吃爆米花,爆米花金灿灿的、甜甜的,凤皮皮看起来也是金灿灿的……甜甜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整个世界都是那样闪亮和香甜。
姜世翀那时就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充满“生”这种感觉的一个人呢,凤皮皮简直比他过去养过的任何一只小鸟儿小猫儿小狗儿都要可爱和无忧无虑,那简直就是姜世翀一直在追求的所谓“活着”的真正意义然而,当跟随着佘七幺与凤皮皮接触得越来越多,当事态不断深化,他才知道凤皮皮一点都不无忧无虑,相反,在他光的一面背后有着十分沉重和黑暗的影子,但这却更激发了姜世翀想要帮助凤皮皮的欲望。
    姜世翀细细打量着一动不动的凤皮皮,自从在肖家村跟着冯衢走后,他似乎瘦了一些,加上受了伤的缘故,看起来十分憔悴·姜世翀忽然就有了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在自己左胸的部位有那么一些不对,他愣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意识到这种不对的、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叫做“心疼”,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类似活人才有的感情。
姜世翀疑惑地伸出手去,按到了自己的左胸口上,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渐渐地,他便发现从自己的身体里传来了一种规律的震动感··    “扑通——扑通——扑通——”姜世翀茫然地松开手,那种震颤感便没了,他再按上去,“扑通扑通”的震颤感便又传了过来。
姜世翀猛然站起身来,这不可能他想,他……他怎么会有心跳他是死的啊·    忽然,一道璀璨的光华亮起在这昏暗的室内。
姜世翀猛然转过身去,发现刚刚被他放在地上的护身符忽然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匕首,匕首上闪耀着明亮的符文,似乎感到了什么威胁而释放出了锋锐的杀气·姜世翀立刻警惕地环视了四周一圈,却并没有任何发现,他疑惑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柄匕首,当他忙于仔细查看那柄匕首时,却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已经多了个人。
    一团黑影出现在姜世翀的身后,如同一个不详的影子,他静静地看着姜世翀,尔后忽而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    “没错,是骨头。”
周理拿下望远镜道,“而且很多,非常、非常、非常多·”·    “我过去看看·”佘七幺扔下这句话,就如同疾风一般冲了出去。
    “等”廖天骄连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见他已经瞬间放倒了好几个外围的警员··    场内的人觉察到了不对,警备人员迅速拔出了手枪,然而在佘七幺的面前,这些普通人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脆弱,佘七幺的步伐根本就没有停顿,他的身影如入无人之境,眼看着就要闯到核心区域,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场中的形势发生了变化,第一次有人拦下了佘七幺。
    佘七幺往后退了一步,站定身子,跟着除了刚刚拦住他的人以外,陆陆续续又有七个人站了过来·廖天骄发现这些人虽然也穿着类似警察制服的衣服,但是他们在他的眼里看起来是不一样的,这些人的身周仿佛都有一层看不清的气场笼罩着,显然,他们不是普通人。
    “完了,我叔也来了·”周理在一旁叹了口气说:“修盟的特别部队都出动了,看来我得溜……”那个溜字都还没说完,却又不知怎地改了口,他拍拍廖天骄说,“呃,我们也出去好了。”
    “啊”廖天骄本想说王非凡他们怎么办,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几个一起来的大学生都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仿佛是睡着了,只有周柔还站着。
她冲着廖天骄笑了笑,然后比了个“请”的手势·好吧,特征很明显了,既然也是姓周,那么是周家人的概率当然要大得多··    廖天骄跟在周理的后面,迈出了阴影。
佘七幺站在场中心,周围满是倒地的横七竖八的警卫,面前是一排人墙,再过去才是那些清理骨头的人··    “佘七幺·”廖天骄走过去。
    佘七幺将廖天骄拉到自己身边,随后严厉地瞥了周理一眼··    周理却举起手来,苦笑着说:“不是我安排的,我没必要搞这个。”
    周柔则笑道:“是的,跟少爷没有关系·”·    周理无奈道:“你倒是藏得好,我都没发现你是周家人·”·    周柔不置可否,她走到修盟特别部队那边,竟然是归队了。
    廖天骄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佘七幺的声音,那似乎是用了法术传递出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果修盟有不善的举动,我会挡着,我挡不住的时候会送你出去,你到九君山去找我家里人,他们会保护你。”
·    廖天骄想说什么,却看到佘七幺微微地摇了摇头··    佘七幺说:“我要进去,你们主事的呢”·    那个最先拦住佘七幺的人上前一步,抱拳道:“见过九君山少主,在下周乾,受修盟长老会之命暂时在此主持保卫工作,此次发现事关重大,在勘察工作未完成前,谁也不得进入。”
    佘七幺竖起眉头道:“修盟是修盟,与我九君山何关”一声呵斥后,他的身周刹那腾起一股强劲的气流,气流中代表神力的一头黑色长发轰然落下,全身衣服也已化作了本尊的原来模样。
    周乾身边的八个人立时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个个戒备地对着佘七幺,是准备动手了··    廖天骄捏起拳头,背靠佘七幺,也摆出了要打架的姿势。
他跟着佘七幺学习控制自己的浑身蛮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算是小有所成,正愁没地方试验,这次就权当是他的试炼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声音远远传来:“修盟真是好大的面子,怎么发现了我妖族子弟的遗骸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不说,还有拦住吾族的神族不给入内的道理吗”伴随着这清脆悦耳的声音,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仿佛是刹那之间便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佘七幺微微眯了眯眼睛,并不是很情愿地行了一礼道:“朱雀君,许久不见了·”·    ·    第二十八章 ·    啊,这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朱雀·    廖天骄吃惊地望着眼前一身性感红色皮衣的长波浪卷发女子,她看起来约莫人类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打扮都没法让人与传说中的神祇联系到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下一瞬会掏出手枪,气势逼人地胁迫人的美国谍战大片女明星。
    似乎是注意到了廖天骄的目光,朱雀转过脸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这一笑就像是千万朵春花一齐开放,千万座冰山在刹那融化,廖天骄简直看得眼睛都直了。
艾玛,漂亮,太漂亮了然后廖天骄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你干嘛啊”·    “擦擦你的口水咝咝咝咝咝”佘七幺一上来就是咝咝五连发,显然已经气愤至极了。
    廖天骄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失态了,赶紧咳了一声,拿袖子抹抹嘴巴··    “根本没口水嘛,混蛋,还真以为流出来了呢”廖天骄气愤地回瞪了佘七幺一眼,随后发现佘七幺脸上的神情并不轻松。
看来朱雀,不是自己人··    意识到这一点,廖天骄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如今他们眼前有许多的敌人,还有一个不是自己人的妖神,如果说刚刚廖天骄还对他们取胜抱有一丝希望,那么现在他已经放弃做这种无谓的想象,很显然,不论是妖协还是修盟的头面人物此刻都已经要出现了,不过对他们来说,比较好的结果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三足鼎立之势也就代表着暂时不会有大规模的纷争——好吧,他们九君山这条腿目前确实是细了点啦。
——这会廖天骄已经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划进九君山派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一群群的人赶了过来,什么修盟的四大长老三大世家(莫刘昆看到两人的时候还打了个招呼,猴老头瞪了他们一眼,方家则是没到),妖协的妖神双尊次妖神双卫和八大阁老,还有什么修盟特别部队、妖怪精英组、世家嫡系子弟之类的,名头怎么大怎么来,“哗哗哗”地把块地迅速围了个水泄不通,顿时各种皮笑肉不笑,听似礼貌实则暗藏机锋的见礼回礼寒暄吹捧之声便你来我往地响了起来。
    廖天骄站在这场地中心,只觉得周围的气温都一下子拔高了十度,热得都快出汗了,结果回头一看,周理不知什么时候找了堆树枝,居然生了火自顾自地烤起肉来了。
    “我去,你这哪来的”·    “包里带的·”周理说着,手一扬,扔了个罐子到廖天骄手里,廖天骄定睛一看,居然是个调味罐。
    “多洒点孜然·”·    “佘爷要辣椒粉咝·”佘七幺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过来··    周理还真翻了一罐辣椒粉出来,伸手递给佘七幺,佘七幺却嫌弃地对周理说:“给他。
意思是给廖天骄,接着又道,“给佘爷来五十串羊肉串咝·”·    周理翻了个白眼说:“大爷,我只带了一点夜宵而已,没那么多·”·    “你怎么那么没用,那就……二十串好了咝。”
佘七幺肉痛地说··    廖天骄边洒着孜然辣椒粉,边观察另一边的动静,眼下两大势力忙着打哈哈,所以没人有工夫来管他们,不过要说那两边没有分注意力到他们这儿来,那就是自欺欺人了,怎么看,眼下都是两大黑帮谈判分肉,他们前途叵测的样子。
    “焦了”佘七幺重重拍了廖天骄的肩膀一下,伸手就把他手里那一大堆羊肉串顺势接了过来,熟练地剔除焦肉翻烤起来,边烤还边埋怨,“要不要这么蠢萌,连个肉串都不会烤,将来怎么做佘爷媳妇哦。
喏,尝尝看·”·    廖天骄接过佘七幺递给他的肉串尝了一口,立刻眼睛一亮,大拇指大拇指再加32个大拇指·    周理在旁边看得抓耳挠腮说:“真有那么好吃吗,我也要吃”伸手过来就抢了一串,刚要往嘴里塞,却被一个威严的声音喊住:“小理,过来。”
他只好悻悻地放下肉串,不情不愿地起身,挪了过去··    廖天骄叹了口气说:“哎,没成功·”·    佘七幺看了他一眼说:“你真以为我在肉串里下了毒念了咒啊”·    “不是吗”·    佘七幺说:“这儿这么多头面人物,周理就算在周家是块宝,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晚辈,靠挟持他来脱出重围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那也比毫无倚仗的好啊·”廖天骄心不甘情不愿地嚼着肉串,“咱们九君山眼下就咱俩,他们都是一大伙一大伙的,怎么打”·    佘七幺却自顾自地伸手到背后一掏,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把牛板筋来说:“咱们的优势不在人多,在手里有货。”
    “货”廖天骄歪着脑袋想了想,“你不是说我吧咱俩不是订了娃娃亲么,你要拿我当筹码”·    佘七幺停下手:“你觉得呢”·    廖天骄说:“觉得挺好……”话没说完,又挨了佘七幺一下子,急叫道,“喂你怎么老打我啊,会变笨的”·    佘七幺没好气地说:“佘爷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啊咝咝”·    廖天骄笑笑,他当然不是真的这么想佘七幺,只是逗逗他而已。
他说:“我是说真的,我要有这个价值就不会有生命危险,还能在那里头捣捣糨糊,你要有了这段时间就可以用来想办法,这是最好的分工·”·    佘七幺却刷了一把浆汁说:“别想了,要说筹码的话,你和我都是。”
    “咦”·    “你不是知道你身体里的石魄是被我的先天神力封印起来的吗”佘七幺说,“最近我想明白了,你的身体会被石魄重组并不是因为三生石魄突破了我的神力的禁制,严格来说,那是因为石魄的力量和我的力量融合到一起了。”
    “啊”廖天骄惊叫出声,看到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了,赶紧咬了一大口牛板筋说,“这他妈也太太太好吃了吧佘七幺,你将来考虑一下开个烤肉店怎么样”·    周理在那头咽了口口水,一副很想冲过来抢几串吃的样子。
    那头似乎终于完成了商谈,几堆人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说了会话,然后便有几人冲着廖天骄和佘七幺走了过来··    佘七幺说:“你别说话,我来应付。”
    “九君山主,多时不见了·”一个白胡子的年纪看起来有佘七幺好几倍大的老头走到两人跟前,冲着佘七幺行了一礼,这让廖天骄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身份,什么叫地位。
    妖协那边就要稍微放松点,毕竟同为妖,在另外两名妖神在场的情况下,他们对佘七幺的态度就有一种刻意拉拢的亲近··    “未知蛇君现在有没有空,不如咱们把事情合计一下怎样”·    佘七幺慢条斯理地烤完了手里一把鸡翅和馒头,递给廖天骄后,才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说:“想要合计什么”·    “下一步怎么做,毕竟这事与贵山前山主有关。”
    “哦”佘七幺说,“我到这儿来以后,就见到你们左一堆人右一堆妖地拦在我跟前,不让我进去不让我多看不让我了解更不让我参与,我还真以为这山头是你们的呢,所以打算吃完宵夜就跟我媳妇回去了。”
    廖天骄被冷不丁提到,赶紧一伸脖子,把嘴里的肉全咽下去,对着几位耆老挥了挥油腻腻的手说:“hi·”·    几名头面人物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廖天骄的态度十分不满。
廖天骄心想,谁管你们,赶紧多吃点,吃完了才有力气打架,再说要是被抓了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不过,廖天骄也发觉,也许是石魄的力量进一步影响到了他,自己最近的食欲似乎变得越来越大了。
哎,不对啊,明明在家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这变化是发生在来到这里以后啊廖天骄陷入了沉思··    白胡子老头,也就是修盟长老之一的白印真人看了一眼妖协的阁老东仓之后道:“蛇君,兹事体大,刚才我的下属如有办事不周之处,小老儿在这替他们向您道歉,还望您以天下苍生为大,莫要与他们计较。”
说着深深一揖到底··    朱雀也吸了口烟道:“小七啊,这次的事情还真不是小事,修盟也好,妖协也罢,还有我们这些旧妖神恐怕都不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你们佘家对妖协和我们这些人都有意见,但是眼下不是分山头占地块算旧日恩怨的时候,大家都把事情说说开,只有共享情报,才能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佘七幺皱着眉头看了众人一圈道:“事态,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朱雀看了眼东仓,见他首肯后才对佘七幺道:“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她指了指白印,“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骨骸,有人骨,也有妖骨。”
    佘七幺说:“那又如何”·    朱雀说:“这些骨头都是在这山的地底下发现的,所有骨头都碎得很厉害,仿佛是被外力碾压过一样……”·    廖天骄已经不再吃肉串,左手鸡翅右手馒头地想着自己和佘七幺手里那一块,那是老何特地寄给他们的骨片,小小的一块,似乎是被什么外力击碎了,完全看不出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难道说这块骨头既不是佘玄麟的,也不是老何自己的,而是来自……来自这座山中·    见佘七幺不开口说话,朱雀又说了下去道:“这些骨头被混杂堆积在一起,掩埋在这座山中十分深的一条沟状地坑中,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条沟十分宽、深,不仅如此,还十分长,也就是说,谁也说不好,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骨头,又有多少亡灵”·    佘七幺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烁烁,盯着朱雀问:“沟有多长”·    “不知道。”
朱雀将烟蒂掐灭在手中,明火丝毫对她没有影响,“依照目前的发掘进度来看,至少是贯穿了整座山的腹部·”·    佘七幺问:“这么多骨头,这么多死者,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会不知道”·    朱雀摇摇头:“我们可以说不知道,但也可以说知道,在来之前我们不知道,但是来了之后,我们就知道了,甚至是你,其实原本也是知道的。”
    “什么知道不知道,我又知道什么”佘七幺被朱雀这句绕口令一样的话弄糊涂了,忍不住问道··    朱雀说:“知道这些骨头属于谁,是哪里来的。”
    佘七幺彻底糊涂了,说:“你到底说什么,我不明白·”他在这人世出生其实不过短短二十七年,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没有这样大的一桩战事或是惨案的记录……等一下,或许并不是没有的。
·    佘七幺看向廖天骄,廖天骄也在看他··    七百年前·他看到廖天骄的嘴型··    七百年前,妖神玄武背叛妖族,私盗三生石出逃,导致黄泉水倒灌,生灵涂炭,而他还接着杀了许多的妖神和妖族,因为他说他们被“污染”了。
之后佘玄麟受妖协所托,亲自出山,带领八部妖众与玄武一族战至最后只剩自己一个才终于将其捉拿归案··    这里,难道是当年那两位好友之间大战的最后一站·    ·    第二十九章·    青年将外头晾晒的被褥收回屋子里,接受了一天日光的照射,松软的被褥发出好闻的香味,既松又软,十分暖和。
    “他一定会喜欢的吧·”他这么想着,推开房间门,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深绿色的眼睛··    有好几分钟的时间,他发不出一个音节,就连思维都陷入了空白之中,而后,脑子里那些零件才像是艰难地咬合到了一起似的,慢慢地归位,重又转动起来。
    “你……你醒了……”他慌乱地将被褥抱到一旁自己的床上,像是想要叠被子,却又怎么都叠不好,因此一会折拢,一会又摊开。
    “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了”那个人问道,并且缓缓地坐起身来··    在听到玄武声音的那一刻,阿旭便跌坐在了床沿,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才能吐出带有颤音的话语:“是人界北方的一个小镇,这是我租的屋子,你已经睡了快一个月了。”
    玄武长长出了口气,伸手覆上自己的脸孔,只是刹那之间,他脸上原本狰狞可怕的铜锈全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皙洁净的脸孔,他立起身来,原本覆盖了全身的铜锈如同潮水般退去,而少年的身形也在刹那蜕去,当他穿好衣服的时候,现出的已经完全是成年男子的体格,高挑、颀长,但还是有一点羸弱。
    “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他问··    阿旭犹豫着,点了点头··    玄武走过来,弯下腰看着他:“你不该这么做的。”
    阿旭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玄武叹了口气:“你这个傻孩子……”属于他的气息忽而涌了过来,男人低头轻轻在阿旭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但是,谢谢你。”
    或许是上天的意思,要让一切都归位到那一刻,让出错的人有机会去挽回错误·让他哪怕牺牲神体也要保留精魄之中最后几分神力的好友,是不是早在六百多年前就算到了什么呢他站起身,猛然推开门,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久不见天日的他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冬日,晴天,世间太平··    隔壁的人家正在拍打晾晒的被褥,远处的街道上人声鼎沸,或许这正是他们这些妖神、人神之所以存在这世上的原因,他们和人类分属不同的种族,生活在不同的界域,他们的生命有长有短,能力有高有低,但他们谁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    “你要去哪里”阿旭站起身来,像是想要冲过来拉住他,但却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住了脚步,是以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立在床边,没有迈出任何一步。
    玄武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阿旭,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你哥哥阿翳的下落·”·    阿旭的身体猛然震了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玄武。
在他已经做出抉择,在他违背良心遵从了自己的感情的时候,他没有想到玄武还会提到这个名字··    “我知道你一直认为阿翳的失踪与我有关,甚至,你认为阿翳……死在我手里。”
玄武顿了顿说,“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他的下落·”·    阿旭吃惊地张大了眼睛··    玄武说:“当年阿翳明面是妖协的人,接受了妖协的指令来抓捕我,其实他是我的亲信。
我很信赖他,所以我当初曾经派给他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携带三生石五分之一的碎片逃避妖协和修盟的追查,躲起来·没多久后,我被玄麟抓获移交妖协处刑,与阿翳也失去了联系,关于他下落的最终消息,我是从玄麟嘴里听来。
阿翳,你哥哥他,在六百年前就被妖协所抓获,至今仍在他们手里·”·    “什么……”阿旭无措地说道,“我哥哥他在妖协”·    玄武点点头:“人是被妖协带走的,但后来如何,我并不知道。
至于冯衢,他曾经是我的副手,但他野心太大,所以我并不信任他,当年我带走三生石时就特地避开了他,听说他后来投诚了妖协,也或许他原本就是妖协的人·”玄武说到这里顿了顿说,“你知道,妖协的人对我们这些旧妖神一直都颇为忌惮,安插几个眼线也不是稀奇的事,甚至,我听说阿翳被捕的背后也有冯衢活动的影子。”
    “这不可能”阿旭失声叫道,“次妖神冯衢早在六百年前就被妖协抓了,如果他是妖协的人,妖协又为什么要抓他”·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是啊,为什么呢”玄武看着眼前的空气,“或许是为了……灭口吧。”
    仿佛一道霹雳划过脑海,阿旭愣愣地看着玄武,只觉得自己几百年来形成的思维定势在这寥寥几句话间就被粉碎了个彻底,“但是……但是……冯衢去年已经逃出来了……”·    “我知道,灰夜公馆那件事中,买通小菊打伤你并来助我逃狱的恐怕就是他。”
    “所以他为你服务”·    “他要是为我服务,我何必打伤他的使役,留在夜牢不走”·    阿旭看着玄武,脑子里已经彻底混乱了,他以为是凶手的,其实不是,他以为于自己有恩的,其实却抓了他的兄长……如果玄武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这几百年来在夜牢的苦苦看守,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生石……到底是什么东西”阿旭颤抖着声音问。
    玄武的眼神投向远处,似乎是在回忆往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是啊,是什么呢我这次去,就是要弄清楚这件事”他说完,广袖一甩,整个人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远远地,从空中似乎传来了他的声音,“别再管这些事了,忘了阿翳,忘了妖协,忘了我,找个地方,好好地活下去·”·    风吹来,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床单在院子里发出“扑啦啦”的声音,阿旭僵硬地收回了目光,胸中一团气血翻腾不止。
怎么可能不管怎么可能忘记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浑身的妖力如同一柄锋利的剑,由内而外地释放出来,搞不清楚的,就去搞清楚,然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如同狂风过境,不过是片刻之后,原本温馨的小屋里已然空空荡荡。
原本总是来讨要东西吃的流浪小三花,探头往屋里张了张,发出“喵”的一声,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回声,失望地离开了……·    ※·    这是哪里·    姜世翀疑惑地望向四周,他刚刚明明还在老何钟表修理铺地下那个神秘空间的荒芜大宅里守着凤皮皮,怎么现在……对了,凤皮皮凤皮皮呢姜世翀慌张地到处搜寻,然而扑入他眼帘的只有绿。
    满眼的绿··    绿树、绿草、绿色藤萝,阳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间筛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光斑,就连那些光斑都是绿色的,这个绿色的世界到底是哪里·    姜世翀忽而浑身一震,绿色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原本只有手掌2/3才有颜色的手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难道他已经脱离了那个奇诡的灰白色世界怎么会当他发现那个护身符变成了匕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远处传来了踩踏落叶的脚步声,姜世翀赶紧闪身到一棵树后,警惕地探出头去,不多会,从茂密的树林深处走来了两个人。
    凤皮皮·    姜世翀吃惊地看向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小小的人儿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光景,穿着华丽的金红色长袍,脖子上挂着金项圈,身上佩着许多羽毛装饰,一头金色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乖巧、可爱的贵族少年。
尽管无论年纪和打扮都不对,就连相貌也和现在有所区别,但是姜世翀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凤皮皮··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看到幼年版的凤皮皮,在他身边的人又是谁姜世翀立刻又把目光投向了牵着小凤皮皮的手的人身上,这一看却又是大吃一惊。
银灰色的大氅,黑色的深衣,黑色的长发,冷峻的容颜,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太过英俊,姜世翀一定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佘七幺,然而,那显然并不是佘七幺·姜世翀思索着那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一大一小却已经冲着他走了过来。
    在姜世翀犹豫着躲或是不躲的时候,那两人就像是看不到他似的,径直从姜世翀眼前走了过去·姜世翀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然后又伸手去抚摸一旁的树木,奇怪的是,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不存在一般,从他掌中穿了过去。
这是一个幻境,姜世翀得出了结论,而这个幻境的主人并不是他,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凤皮皮·    姜世翀掉转身子,跟在那两人后头,要看看凤皮皮的幻境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小小的凤皮皮就那样跟着黑衣的男子静静走在林间,既不喊苦,也不喊累,乖巧得招人怜爱·走了一阵后,黑衣男子在一汪湖水边停下了脚步,摸了摸凤皮皮的头顶问:“小云累不累,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小凤皮皮却摇摇头说:“叔叔,我没关系的·”他说着,不好意思地仰起脸来问道,“叔叔,你真的能带我找到我的爹爹和娘亲吗”·    黑衣男子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凤皮皮的脸蛋:“当然了,叔叔跟你爹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你走丢了以后,他们一直在到处找你,这次要是知道我找到了你,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小凤皮皮稚嫩的脸蛋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仿佛有光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他高兴地问道:“真的吗山里的小妖怪们都说我是没爹没娘的怪物,还有人说我是被爹娘扔掉的,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
黑衣男子轻轻抱了凤皮皮一下,“你是凤族,是我旧妖神一族中都极为罕见的珍贵后裔,你父母能够孕育出你想必花了不知多少心血,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你扔掉呢”·    小凤皮皮高兴得泪汪汪的,他抽了两下鼻子说:“太好了,我终于也可以有爹爹娘亲了,我再也不用被那些坏妖怪们欺负了”·    黑衣男子笑了笑:“那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走了很久了,肚子一定饿了吧。”
    小凤皮皮赶紧说道:“叔叔我不饿……”话还没说完,肚子却“咕噜噜”连叫了几声,小风皮皮的小脸顿时变得通红。
他可怜兮兮地低着头说,“叔叔,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我、我在来的路上偷偷抓过小虫虫吃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饿得这么快,我……我不是坏孩子·”·    黑衣男子笑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会饿很正常,何况那些小虫子哪里够你填饱肚子呢来,叔叔给你点吃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堆奇异的坚果,个头饱满,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外壳上还有金色的花纹··    姜世翀在一旁吸了吸鼻子,只觉得那坚果的香气充满了诱惑,这不仅是种食物,恐怕还有对修为的加持作用,所以就连他这种不需要进食的身体都忍不住被其所诱惑,更不用说凤皮皮了。
果然,小凤皮皮一看到那堆金灿灿的果实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大大的眼睛一个劲眨巴眨巴,眼神都移不开了·黑衣男子笑笑,捻起一颗坚果,捏破了外壳道:“来,尝尝看。”
    小凤皮皮张开嘴,试着咬了一小口,嚼了嚼,马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好、好好吃哦”·    “那就多吃点,都给你了。”
黑衣男子将坚果交到了凤皮皮手上··    “可是叔叔,我都吃了,你怎么办呢”·    “我不爱吃坚果,也还没饿,你不用担心我。”
黑衣男子说着,站到一边,似乎在打量那汪湖水,“等你吃完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    “哦”凤皮皮乖巧地答应了,飞快地吃了起来。
他年纪虽小,却很懂事,即便黑衣男子说自己不用吃,他还是没有把那些坚果全部吃完,反而留了一半下来··    “叔叔,我吃饱了·”小凤皮皮说着,乖巧地将布包重新叠好,交还给男子。
    黑衣男子看了他一眼,说:“好,你现在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是不是在你身体里有一团热腾腾的光团”·    小凤皮皮虽然不太理解,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过了会他睁开眼睛,惊喜地道:“我看到了,就在我的肚脐那里,是金色的一团,叔叔,那是什么”·    “那是你力量的源头。”
黑衣男子说,“我刚刚给你吃的东西叫作金果,可以治愈你的内伤,并且激发你的力量·你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根基有损,在此流浪期间受了不轻的伤,与人打架又不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因此伤患重叠,极大阻碍了你的成长。”
    小凤皮皮似懂非懂地听着,只知道这个叔叔是为了他好,所以赶紧道:“谢谢叔叔·”·    “不要说谢·”黑衣男子摸摸他的头,“既然我要带你去见你的父母,自然应当让他们看到你最好的样子,无论内外,免得他们担心不是好了,小云,现在你能帮叔叔一个忙吗”·    “叔叔你说”·    “现在我要你到这湖中,慢慢引导那团光的力量到你的背部,并试着张开你的天羽。”
    “天……羽”·    “凤族自古以来有三对翅膀,对应天、地、人三界,凡羽先生,后生幽羽,天羽最晚生出。
这对羽翼标志着凤族的嫡系血统,唯有能张开天羽的凤族才是被认可的真正凤族,不然就是一些冒充的鸟族妖怪,如果你想认祖归宗,至少要有个证明·”·    小凤皮皮听懂了,握着小拳头说:“我、我试试看”说着,走到了水里。
他闭上眼睛,渐渐地,一团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丹田之处隐隐现出,并逐渐扩大开来·金色的神力如同被引导着一般,从他的丹田之处向着四肢等身体各处传输开去,原本平静的湖面因此荡开了一波波的涟漪。
    姜世翀一直在旁边焦急地盯着小凤皮皮看,因为太过担心,此时他甚至已经站到了黑衣男子的身边,因此格外清晰地看到了黑衣男子唇边渐渐浮现出的一抹冷冷的笑容。
这个人有问题姜世翀的心中警铃大作,却苦于无法将自己的声音传递过去,忽而,他想到了曾经看见过的成年凤皮皮的双翅,别说是三对翅膀,他根本只有一对畸形的,一边大、一边小的翅膀……·    难道,这是凤皮皮曾经的记忆,难道,这里是凤皮皮的记忆世界·    金光扩散,那属于幼年凤族的清净的神力很快惊动了这片林子里妖妖怪怪们,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开始出没在这个湖的周围,浓重的妖气、鬼气惊扰了这一带,在空中堆叠成了浓厚的黑云。
尽管知道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姜世翀却还是急得不行,眼看着有一只像是野猪的妖怪靠近了湖边,却见那黑衣男子一挥手,猛然一道黑光闪过,一条黑蛇遽然射出,缠住了那只野猪怪,三两下就把它绞死,吞吃到了肚子里。
    黑衣男子跟着大手一挥,一股强劲的神力顿时以湖面为中心扩展开去,将这一带尽数笼罩·这是一个结界,这又不仅是一个结界,男子的神力将凤皮皮护在了中心,而来不及逃出去的妖怪一触碰到这结界,不是灰飞烟灭,就是被许许多多的小蛇缠上,咬啮至死。
    姜世翀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当再看向那黑衣男子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了起来·黑衣、蛇使、妖神之力,佘玄麟……·    ·    第三十章 ·    佘七幺抱着胳膊看着那些修盟和妖协的工作人员进行挖掘工作,随着时间的过去,骨坑越挖越深、越挖越长,挖出来的骨头也越来越多。
三只眼的颅骨、带骨刃的股骨、带翅的蝴蝶骨、长角的额骨……各种各样的碎骨头被挖出,又在那些人的手里被仔细筛选、分类,而后进行重新拼凑,没过多久,在他们眼前的地上就摆出了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种族骨骸,数量之巨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太惨烈了廖天骄看着这一场面,脑海里不由浮现出711年前那最后一战的场面,怕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也不足以形容。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不对·”佘七幺忽而轻声道··    “嗯”廖天骄看向他。
    佘七幺说:“为什么会有人骨”·    廖天骄想了一下,711年前,佘玄麟带八部妖兵追拿叛变的玄武,两方的人马确实应该以妖、次妖神居多。
“但是玄武在人间不是还有嫡系部队吗”他说··    “有·”佘七幺说,“但没有那么多·”·    “那这些人骨是哪里来的”·    佘七幺慢慢看向廖天骄,声音送入他的耳中:“一百八十年前。”
    “一百八十年前更漏镇瘟疫这和你祖父与玄武的最后一战有什么关系”·    佘七幺说:“我还没想明白。”
    现场每个人都在忙碌,当达成了合作协议之后,不论是妖协还是修盟,虽然彼此心底依然互相戒备着,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阵营的了,但是九君山还是不一样的。
廖天骄手上握有三生石石魄的事已经差不多暴露,佘玄麟当年的失踪似乎也佐证了他与玄武是一伙的,只不过因为有冯衢的事,所以眼下九君山还能站在这个阵营当中·那些人很客气地说着“九君山主,如今我们应当同仇敌忾”,其实握有佘七幺和廖天骄,还是为了有所倚仗,他们或许不知道佘玄麟已经死了,或许知道却假装不知,总之他们想要找到佘玄麟留下的线索、找到剩下的三生石,再将冯衢消灭,然后,才会是这个阵营覆灭的时候。
现在还不··    廖天骄说:“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佘七幺说:“别站在这了,我们休息一下。”
说着走到一边·他这一动,妖协和修盟的人都跟着动了一动,廖天骄不满地看着那几个明着保卫,暗着跟梢的人一眼,有点想上去跟人家打一架,却反而被佘七幺拉住了。
·    “让他们跟·”佘七幺说,伸手轻轻在空中从上到下一抹,两人眼前便出现了一扇门,“进来·”佘七幺打开门,拉着廖天骄往里一闪,后面那几个人还想跟进去,结果那门“砰”的一关,就把他们拦在了门外。
    修盟和妖协的主事者同时往那扇门那里看了一眼,朱雀冲东仓摇了摇头:“不碍事,只是个神力空间罢了,我在这附近布了结界,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也出不去。”
修盟那边的人想必也是做了同样的事情,因此以韩乾为首,那一队保镖很快就地分散开来,站岗的站岗,放哨的放哨·周理看着场中情景,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个暧昧的笑意,不知道在暗搓搓地打什么算盘。
    进到门内,廖天骄便发现他们又回到了佘七幺之前变出的屋子中,光是站在那个小院子里,他就不由得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他们并没有离开妖协和修盟的监视范围,至少不用看着那些人烦心。
    佘七幺进入房内,他们离开前放在桌上的两杯茶和一个茶壶还在,佘七幺手一挥,茶壶自动给他们续上了新茶·廖天骄坐下来喝了一口,感受着暖流从喉口进入身体深处的惬意感,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下来一点。
    佘七幺却没喝茶,反而忙碌着从不知什么地方找出了一截木头两块布,还有一副文房四宝,然后就着灯光开始雕刻起来·廖天骄疑惑地看着佘七幺在那儿忙活,不多会就见他雕出了两个面目模糊的粗糙小人。
这算……搞创作平复心情·    廖天骄正想着要不要违心地夸两句他雕得好,却见佘七幺一边将布缠到那两个小人的身上,一边却对廖天骄说:“伸手。”
    廖天骄:“啊”傻傻地伸出手去问,“哪只”下一秒却“啊”地叫了一声,结果被佘七幺瞪了一眼,赶紧压低声音嘟嘟哝哝道,“你干嘛”·    佘七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了廖天骄的手指,挤出了七滴血,分别点在了小木人缠着布的额头、心口、四肢和丹田。
血水飞快地渗入白布,渐渐地在小人上化出了五官、掌纹、流通全身的红色经脉,伴随着佘七幺的念念有声,一道白光过后,廖天骄吃惊地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出现在了屋子里。
    “这是……”·    另一个廖天骄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一把抄起茶壶,就往廖天骄跟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然后拿起来就想喝。
又一道白光闪过,另一个佘七幺出现在屋内,一脸拽拽的神情,一把抢过那个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说:“喝个毛啊咝,你不能沾水,否则法术就破了懂不懂啊咝咝咝”·    另一个廖天骄好像吓了一跳,不怎么情愿地“哦”了一声,乖乖地放下杯子坐好了。
    廖天骄看得目瞪口呆,转头问佘七幺:“这是什么替身术”·    佘七幺说:“对。”
    廖天骄纠结了半天,忍不住说:“你……你那个……怎么把我做得那么二”·    他这一问,两个佘七幺居然同时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脸来回答说:“十指连心懂不懂,这是靠你的心头血化出来的分身,你是什么样,分身就是什么样,你这个朱古力脑壳的愚蠢的人类咝~~~~”·    廖天骄刹那间就被击沉,一个佘七幺的毒舌攻击就够他受了,两个佘七幺同时吐槽他简直不是人干事于是两个廖天骄同时痛苦地把脑袋低了下去。
    “好了,别耽搁了·”佘七幺说着,把廖天骄为了逃避佘氏吐槽二连发堵住耳朵的手拿下来··    “我们要去哪”廖天骄问。
    “去朱海晏通知我们的地方·”·    “咦,”廖天骄想了想,“山风起,尘埃落定之处”·    “聪明。”
    佘七幺正面对住廖天骄,边说着边抓住他的两手,低下头来·廖天骄吓了一跳说:“你干嘛”人都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佘七幺顿时尴尬了一脸,羞恼道:“咱们俩都订了亲了,你干嘛这么防着我”·    “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廖天骄赶紧辩解,“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佘七幺”见佘七幺生气了,廖天骄只好自己凑上前,把他脑袋按下来说,“说吧说吧,接下来要干嘛,你你……你是要亲我吗那我闭上眼睛哦……”·    佘七幺低头“砰”地撞了廖天骄一下说:“美死你算了咝,谁要亲你咝。”
这么说着却将他的额头与廖天骄的额头抵在一起,双手的掌心也相合到一起,佘七幺说,“跟着我呼吸的节奏,我们要保持同步,然后我才能带你出去·”·    “哦。”
虽然有点遗憾,廖天骄还是赶紧收敛了那些心猿意马,闭上眼,静下心来·很快,伴随着呼吸的统一,两人额头与手掌相合的地方,两种心跳节奏也渐渐趋于同步。
    “呼吸放慢,放空思维·对,现在把眼睛睁开·”佘七幺说,那声音并不是从他口中传出,而像是就在廖天骄的身体里回响·廖天骄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所小屋里,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白线条的世界,就像是动画片里常常见到的那种二维画面,而就连他们自身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好像虚拟的平面线条人。
    “这是妖协修盟在不平山一带布置的结界空间,现在我要带着你从结界的缝隙里钻出去·这个结界很密并且包罗了各家所长,机关重重,所以为了尽量降低我们的存在感,减少被发现的风险,我对我们的生气进行了处理,并且改变了我们的体型,等会你必须跟紧我的步伐,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一旦触动禁制,你我就都完了。”
佘七幺没有张嘴巴,却将声音传递了过来··    廖天骄听懂了,他想做个点头的动作,结果一点头整个脑袋就折了下来,碰到了他自己的胸··    “艾玛。”
他惊叫一声,赶紧抬头,结果因为身体太过柔软,始终不能成功·咦,原来他没张嘴,也能说话·    佘七幺“啧”了一声,伸手将廖天骄扶起来说:“蠢死了咝,你现在不是正常人的体型,你要把自己当成海带懂不懂给你5分钟习惯一下自己的身体。”
    廖天骄“哦”了一声,心想我哪知道海带是什么样的啊,又不是人人都是条蛇随后一想,哎,比起海带,当成蛇的感觉不是更容易把握么他抱着这个想法,赶紧重复试验了几次,很快把握住了操控那柔软却又韧性的身体的窍门,等做了几个劈叉、360度大回旋的动作后,更加觉得兴味盎然,不由得在原地乱扭起来。
    廖天骄想:“原来蛇跟海带差不多啊……”·    佘七幺说:“你干嘛”·    廖天骄:“……”·    廖天骄:“没干什么,练习练习呵呵。”
心道刚刚他心里想的东西该不会直接具现成语言了吧·还好这事并没有发生··    佘七幺说:“没事就走了·”只见他对着前方伸手一指,一条黑色的海带……哦不,线条蛇便灵活地游了出来,当先而去。
    佘七幺说:“跟上·”轻飘飘地飘了出去,廖天骄赶紧也一跳一跳地跟住佘七幺而去··    ·    第三十一章·    如同迷宫一般的线条世界里,黑蛇探路,佘七幺则负责清除障碍,廖天骄一路看着他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处理掉,有时候是个巨大的旋转着的“卍”字,有时候是一只镇守的线条兽,有时候又是一些古怪的符咒,佘七幺不能与它们硬碰硬,所以处理的时候多少花了点时间,但危险还不止这点,他们还时不时地需要从类似电网一样的东西当中哆嗦着挤过去,或是从类似术墙的缝隙底下滑过去,这个时候平板的纸片身材就显得格外有用了。
两人活像是杂耍演员,一路做着高难度的动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重重危机,直到最后一步·最后一步,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火焰沟壑,沟壑的另一边,隐约似乎是个海市蜃楼般的窗型出口。
    “朱雀的真火结界·”佘七幺道,黑蛇也停下了移动,昂起脑袋,不敢逾越这道防线··    “是不是很难过去”廖天骄问佘七幺,虽然他们现在都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但是听佘七幺的口气就知道这最后一道防线十分棘手。
    “朱雀是南明之神,掌管火、光、生,所以但凡是有生气的东西通过它的结界,都会引发警报,哪怕我们只是一片纸,而真火结界又是她的结界中灵敏度最高的一种结界。”
佘七幺说着再次伸手一指,黑蛇慢慢地往前游了游·廖天骄看着它试探着探出头去,没动静,再游一点,探一探头,“轰”的一道火苗突然就从沟底升起,吓得黑蛇赶紧缩了回来。
    廖天骄惊道:“这么灵敏你的蛇离崖边明明还有半米吧·”·    佘七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显然没想到这真火结界比他预料的更难对付。
    廖天骄转动身体,看向四周问:“这个结界能绕过去吗”·    “恐怕不能·”·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廖天骄问:“有没有一种结界,或者类似的东西,能够把我们包裹在其中,彻底屏蔽我们的气息来避过真火结界的探测”·    “除非小姜在这里,或许还能一试,否则任何术法的结界都是由生者的法力或神力构成,必然带有生的讯息,这样,真火结界就一定会被触动。”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心想,那不是无路可走了他问佘七幺:“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佘七幺想了会也没想到解决办法,最后放弃说:“硬闯算了,大不了趁他们来不及行动前,我们赶紧跑,跑完了再考虑其他的”·    廖天骄觉得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并不高,眼下这不平山附近到处都是人,妖协修盟还有一大堆的大牛在,怎么跑,可是他们又似乎的确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等一等廖天骄问:“你所说的结界触动,是以火苗发动还是以火苗触及作为警铃成功触发的信号”·    佘七幺说:“火苗触及,否则我们刚才就已经惊动朱雀了。”
    廖天骄说:“那我们有没有办法靠快速闪避来躲过那些火苗,我记得你挺灵活的·”言下之意是要跟血咒空间那样,让佘七幺带他过去。
    佘七幺无奈道:“如果我变出原形,在这个空间里,就会是一根线,没法驮你·”地上的黑蛇很配合地适时摆了摆扁平的身体··    沉默升起,过了5秒,廖天骄说:“那你变成线,我带你过去。”
    佘七幺:“啊”·    廖天骄说:“我带你过去·”·    “你怎么过去”·    廖天骄探出身体看了看,一道火苗“轰”地窜上来,他赶紧缩回来说:“我跳过去。”
    佘七幺用一种“你还好吧”的眼神看了看廖天骄,又看了看那至少有五十米宽的火焰沟,问他:“你开玩笑”·    “当真的。”
廖天骄开始活动起筋骨,虽然他活动的样子多少有点怪,那扑腾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海底摇曳得十分多娇的海带··    佘七幺看着廖天骄就感到更不好了,问他:“你大学体育考试助跑跳远跳了多少”·    “呃……3米3吧……”·    “那不就是不及格嘛咝”佘七幺怒吼道。
    “现在的我又不是以前的我·”廖天骄回答得信心满满,“你忘了刚刚在钟表厂我的表现了吗”·    还真是忘不了……佘七幺被这句话瞬间勾起了痛苦的回忆,一想到自己几小时前才被炮弹廖天骄顶了肺的感觉,那真是不堪回首·    廖天骄说:“所以你放心吧,我行的,大不了我们碰到火苗的话,再执行你的第一个计划,咱们跑就是了”·    佘七幺说:“好吧,那我变了哦。”
    廖天骄说:“嗯,变吧,变得柔软点·”·    佘七幺看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化身成了一条线蛇,抬起头,刚好搭到廖天骄的手上。
廖天骄仔细看了看线蛇佘七幺,似乎不放心,又用小纸片手撸了撸,佘七幺顿时一个哆嗦,蛇头一摆说:“你干什么咝”·    廖天骄说:“我试试柔韧度哈。”
    佘七幺:“……”·    佘七幺:“你妹,佘爷是上面那个上面那个你试佘爷的柔韧度干什么,你反了你咝咝咝咝咝”不知道从哪里把蛇信子吐了出来。
    廖天骄把脑袋轻飘飘地往后一倒,避开了那根蛇信子说:“我现在就是个纸片人,哪来的口袋揣着你,所以只能把你挂在脖子上,你懂吗”·    佘七幺:“……”·    廖天骄把线蛇往自己脖子上甩了两圈,佘七幺不知道是生着闷气还是大局为重,所以倒是任凭他摆布。
    “好了,我要准备跳了,你千万盘紧了别掉下去·”·    佘七幺虽然不怎么高兴,闻言还是郁闷地盘紧了身体·廖天骄往后退开了将近百来米的距离,然后蹲下身子:“预备,冲”说着飞快地加速,因为他现在只能两个腿一起用,所以跑步的样子其实十分滑稽,然而,滑稽并不代表无用。
    廖天骄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十分惊人的程度,百米的距离几乎是在转瞬间就被他跑完,最后三步,当他重重踩踏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是一步两坑,这让教导他的佘七幺都颇感惊讶。
反作用力已足够,距离也已卡好,廖天骄瞅准时机猛然起跳,这次他不是炮弹而是宛如一只轻灵的小鸟,高高升到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轰轰轰轰”声音从下方密集地传来,真火结界捕捉到了生人的气息即刻发动,许多的火苗从沟壑之中蹿起,意图击中廖天骄,但是廖天骄的身形却十分灵活,他不仅有弹跳力,更有制空力,在空中居然还能变换身形。
矮身、偏转、平挪,眼看这五十多米的距离就要被他们跳过,突然整个沟壑底部都沸腾了,同一时间,无数的火苗同时蹿了上来,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廖天骄的身形不由为之一滞,他想要弯腰钻过面前的网眼,却发觉这整张火力网几乎密得连苍蝇都过不去。
    这下完了……廖天骄也顾不上现在说话会不会让憋着的那口气散了,大喊道:“佘七幺,准备第一手计划·”·    佘七幺也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张网落下来的瞬间,却突然有一道光芒一闪,廖天骄只觉得有道锋利的金戈之气从他的身体之中猛然激射而出,刹那就撕开了一个网格,他趁势猫腰一钻,从那里逃了出去。
此时距离对岸已经只有七米了,对平常的廖天骄来说可能不在话下,但是现在他跑跳的那点惯性已经用完,余势已尽,廖天骄感到自己正在往下掉·难道要功亏一篑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脖子上一松,跟着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臂迅速爬了上去,那东西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了一股向上的力量,于是他整个人在往下掉了一掉后,忽然就停住了,跟着反而慢慢地往上升去。
    “怎么回事”廖天骄想,等他上了岸才发现原来刚刚缠住自己的正是佘七幺,他见两人马上要掉下去,立刻发挥身材优势,把自己变成了个螺旋桨,在空中拼了老命地转动才把两人都带上了岸。
    虽然廖天骄很想就此事感谢佘七幺几句再夸奖几句,但是佘七幺本人看来对这件事并不高兴,所以他很识相地改口问:“刚刚那道光是什么”·    “大概是你身体里……身体里的石魄和佘爷的力量……”佘七幺边说边在原地莫名其妙地转了五个圈,然后摇晃着说:“先……先出去再说。”
说着,拉着廖天骄,往那个窗口一般的光矩内一跳·“咚”,佘七幺拍墙上了··    廖天骄看明白了,佘七幺这是转晕了,但是他不敢说,只好拼命憋住笑。
    佘七幺后退两步,自己咳嗽了一声恼怒地说:“刚刚只是实验、实验咝咝·”说完,拉着廖天骄再次一跳,这回廖天骄只觉得耳朵“嗡”的响了一下,整个人的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像是干瘪的植物吸饱了水,每一个部位都饱满起来,他们从平面的线条人又变回了正常人··    “咦,这儿是哪”廖天骄问,此时他们正位处在一片树林之中,要不是因为这里的山林更密,树木更壮实,他差点以为他们忙活了半天,结果又回到了不平山呢。
    佘七幺掏出怀里的怀表看了一眼,说:“岚州葬月山·”·    ·    第三十二章·    “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多亏二位妖神大人肯拔刀相助……”·    朱雀突然一挥手,打断了妖协阁老之一西陵的絮叨,她似是竖起耳朵听了听,随后猛然间化作一道赤光闪了出去。
看守佘七幺的修盟护卫正在戒备,突然触及到一股无比强悍的妖气,不由得纷纷亮出了家伙··    “谁”·    一道红光落在地上,朱雀从中现出身形。
几名修盟护卫彼此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恭敬地拱了拱手道:“朱雀大人·”同样是妖神,九君山的佘七幺是蛇君,朱雀却被称呼为朱雀大人,这是因为她多年来与人类的神族多有接触,也常代为照拂人类,属于妖神一族中比较亲人的一位。
    “佘七幺和廖天骄在里面吗”朱雀问··    修盟的几个护卫不由得面面相觑··    “在。”
还是那个守卫的头领回答,随后他机敏地问道,“朱雀君可是发现了什么异状”·    朱雀闭上眼睛,先感受了一下那术屋内的气场,随后才上前敲门:“佘小七,你在吗”敲了几声后,屋内传出了佘七幺傲慢又不耐烦的声音。
    “吵什么,佘爷已经休息了”·    朱雀微微顿了一顿道:“佘小七,我是朱雀,找你有点事,你先把门打开吧。”
·    里面传来了“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了会,又传来佘七幺的声音说:“夜色已深,佘爷现在没空陪你们搞那些有的没的,我媳妇困了,明早再来议事。”
架子摆得毫不含糊··    朱雀眉头一皱,道:“小廖先生是否因连日奔波身体疲惫,若是如此,我可以用法术助他减轻疲劳,不如……”·    她说着,纤纤玉手已经按到了门扇上,神力在她掌下凝聚,眼看着就要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忽然由内传来,不久,门被打开了,廖天骄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对朱雀说:“拜托,你们都不是人,我可是个人,让我好好睡一觉行不行”·    朱雀上上下下将廖天骄打量了一遍,又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屋内,佘七幺披着睡袍正一脸不善地靠着门框,仿佛随时会打将过来的样子。
两个人都在,看起来也很正常··    难道她刚才感到的是错觉不可能·    朱雀妩媚一笑,忽而伸手捏住廖天骄的下巴,调笑道:“哟,瞧瞧你这小俊模样,还真是怪憔悴的,要不要朱雀姐姐帮你个小忙啊……哎呀。”
锋利的指甲突然划过廖天骄的脸颊,在上面平添了一丝血痕··    “你有病吧”佘七幺立刻冲过来,一把打掉朱雀的手,将廖天骄拉回自己身旁问他,“疼不疼”·    廖天骄伸手摸了自己的脸一把,新鲜的血迹沾染到了他的手上,不过因为伤口很细,所以很快就止血了,只是他白皙的脸上因此多了一道血痕,分外明显。
    佘七幺怒道:“别以为你们人多势众,佘爷就真的怕了你们了”说着就要撩袖子打上来,还好被廖天骄及时拖住··    “算了算了。”
廖天骄用力拉住佘七幺,转脸对朱雀说,“那个……朱雀姐姐,很不好意思,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是我已经有佘七幺了,我对你没有兴趣·”·    朱雀本来是想要试探一下眼前的廖天骄是不是真人,结果被他这么直白清楚地噎了回来,不由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抱歉,打扰了。”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门口那几个修盟的守卫见状,脸上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只有那个领头的睨了手下一眼,说了声“抱歉”,然后吩咐几人各归其位。
    大门再度“砰”的一声合拢,朱雀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廖天骄的血迹还留在那里,她凑到鼻端闻了一下,确实是新鲜的人血气味,而且那气味中还掺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想必就是三生石魄引起的了。
    大概,真的是错觉·朱雀想着,离开了那栋宅邸··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    “岚州,葬月山”廖天骄抬眼望着这月色之下的山野。
他们正站在一处高坡之上,漫山遍野的林木在月色之中随风摇动,如同看不见的神明在舞蹈··    “对·”佘七幺取出手机按了几下,不过很快就放弃了,“gps不能用,这里没信号。”
    这是完完全全的深山,看不到高架线,看不到平整的柏油路,更看不到发射基站·廖天骄问:“这里就是李岄的故乡?”·    “多半。”
佘七幺说,“走,我们先找起来·”两人踏着月色,没入深山之中··    朱海晏会帮他们这是佘、廖两人都想不到的事,更想不到的是,朱海晏帮了一个很大的忙。
他突然现身说偏爱赏月色,而且更爱山中之月,山月二字合二为一恰恰是一个李岄的岄字,所以朱海晏那段矫情的胡扯压根就不是莫名奇妙的显摆,而是颇有深意。·    在朱海晏的提示中如此说道,他偏爱山风起时,沉疴落定之处的月,这是一句病句。
初始,廖天骄曾以为他是将“尘埃落定”误说为“沉疴落定”,随后一想却不对·风起则尘动,没有哪个地方是风起却尘埃落定的,因此这句矛盾的话不能用逻辑来推理,它其实是一个地名提示,山风合二为一是一个岚字,沉疴是久治不愈的病,沉疴落定当然就是指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加上后面那些秉烛、祭酒、焚香听着像是赏月的风雅把戏,其实描述得正是祭奠的仪式,所以从廖天骄的推理来看,朱海晏整段话提示的其实是三个字:岚、祭月。
    “为什么不是祭月”·    “葬月更贴切·”佘七幺道,“祭祀在落葬之后,那家伙后半句话里特地提到于万般寂灭后方能觉察那月色之中所包纳的万千景物,顿悟其中所蕴含的许多道理,所谓万般寂灭,不就是一个葬的过程所以葬月优先于祭月。
当然,我也是查了网络,刚好知道有个岚州,岚州又有一座葬月山·”·    廖天骄思索着道:“所以葬月,葬的是李岄吗?”·    “或许。”
    廖天骄说:“这么看来修盟果然是知道李岄这个人的,他们也肯定掩盖了什么。”·    佘七幺轻轻地“嗯”了一声,但是口气里却听得出那种强压的兴奋。
廖天骄知道,佘七幺从不相信自己的祖父会是个危害人间的妖邪,所以李岄这条线索对他格外重要,如果说有证据证明当年李岄斩杀他祖父的事情是修盟的一个阴谋,那么许多疑难就迎刃而解了。·    比如,可以这么推测:711年前,玄武被捕留下了五块三生石碎片和一个烂摊子,佘玄麟则因为亲手抓捕好友和被玄武道出的真相所震惊在一百年间消极避世,随后他在600年前终于振作起来,为了帮助朋友和调查三生石事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更找来了单宁、老何等同伴,然而在这过程中,他却被藏有私心的修盟的人所害,最终封印不平山,销声匿迹百年。
    想到这,廖天骄不由得一惊··    “佘七幺,”他说,“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佘七幺说:“三生石碎片的事是吗”·    廖天骄知道自己想到了,佘七幺恐怕也想到了,但这着实不是个好消息,所以他真心希望佘七幺可以反驳他。
    佘七幺伸手一挥,面前遮挡住路径的树木杂草便自动向两边分拂开来,毒虫蛇蚁们匆匆忙忙地钻出地面,闪到两边躲了起来,山蛇则乖乖地盘起来低下脑袋,仿佛在迎接佘七幺的到来。
    “的确是个糟糕的消息·”佘七幺说,“如果李岄是修盟的人,或者是被修盟利用过的人,那么就证明我祖父的被害是一个阴谋,他在几百年里的所作所为也一直受人监视,跟着我们或许就可以推测,他在一路上寻到的玄武手下还有他们所持的三生石碎片,都有可能落入了修盟手中。”·    “但是,”廖天骄接口道,“我们已经知道,除了我身体里的石魄以外,当年的五份三生石碎片的其中两份是被用来分别镇压了肖家村的地穴和阴黎,后来,山鬼事件中,被冯衢毁灭一片,又带走了一片。
然后,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在不平山也还有一片,那么流落在外的三生石碎片其实只有两片·如果这两片都在修盟手里,很难想象他们在这百年里没有动作,毕竟三生石的力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们与妖协关系也不好,但他们这些年却都按兵不动……”·    “所以说,另外两片并不都在修盟手里。”
佘七幺打了个响指,面前的一颗参天大树静悄悄地倒下,为他们搭建了一条通过沟壑的道路··    “一片在修盟,还有一片在妖协·”·    “正是如此。”
    妖协、修盟、冯衢还有他们,正因为四方的势力都握有一个砝码,才形成了如今暂时性的平稳与互相制衡的态势··    “但是三生石到底是什么呢,玄武说的污染的本质是什么,阴黎的身份是什么,当年与玄武抢夺三生石的人又是谁呢”廖天骄忍不住问了一连串问题出来。
    佘七幺却摇摇头:“不知道·”他一猫腰从一处树丛中钻了出去,廖天骄跟着他也钻了出去,两人眼前顿时一片开阔·面前是一处深深的山谷,夜色里遥遥看去,底下黑黢黢的似乎有些带棱角的建筑物。
两人不由得精神一振,顾不上劳累,一路飞快地下到谷底,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村落··    这座村落比钟表镇更古老也更破落,村口甚至没有牌坊,但是这并不妨碍佘七幺和廖天骄知道它的名字,因为在这夤夜之中,村口处竟然队列整齐地无声无息站了好几十号人。
当先的老者见到佘七幺和廖天骄丝毫没有惊讶,他无畏无惧地将两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后慢慢扬起手来·正当佘七幺以为他是要动手的时候,老人却让开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客人,请入断头村·”他说··    ·    第三十三章 ·    姜世翀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自从来到灰白世界后被他苦苦压抑的兽性在这一刻似乎全然苏醒,那咆哮着、冲撞着他理智牢笼的猛兽不断撼动他的防线,要将他变成全无人性的怪物,甚至使得他银灰色的瞳仁也变作了一片深红的浊色。
    在姜世翀的眼前,幼年的凤皮皮被无数的藤蔓所捆缚,幼小的身体赤裸着被高高挂起·他的身上已经满是伤痕,背后三对洁白的羽翅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而佘玄麟,前一刻还对他和颜悦色,声称要带他去寻找亲生父母的人,正慢条斯理地用锋利的刀刃将他的背羽一点、一点地从皮肉里剜出来。
    “呜——”小凤皮皮发出痛苦的呻啊吟声·那新生的羽翅方才从他的身体里破皮而出,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元气,如今他比一只山野中刚刚修成人形的小妖怪还不如,在那利刃之下只有逆来顺受的份。
    一点一点,皮肤被割开;一块一块,肌肉被剔去;一根一根,骨头的连接处被撬断……冷酷的男人面色如常,对于沾满两手的鲜血根本看也不看。
适才闻到幼年小凤的气息聚集而来的妖孽除了被他除掉的,本来还有不少曾经围在结界以外等待机会,然而此时却已再没有一只妖敢上前,哪怕那只年幼的凤如今就像是一块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随着一头狮妖的毅然离开,湖周围很快就没了别的活物··    “忍着点,凤羽必须活取,如果你死了,这副羽翼也就没法用了·”男人开口说道,声音依然悦耳动听,语气却森然可怖。
见凤皮皮呛出一口鲜血,他皱了皱眉头,从怀里复又掏出那种金色花纹的坚果,就着血送到了凤皮皮的嘴边,“吃下去·”·    凤皮皮微弱地让了一下,下一秒却被他钳住了下颌,硬是掰开嘴塞了进去。
于是凤皮皮猛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他的鼻子里、嘴巴里喷出来,涂得他漂亮的小脸如同恶鬼一样恐怖··    姜世翀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快要承受不住了,他想要冲出去将那个可恶的男人千刀万剐,他想要挽救年幼的凤皮皮,哪怕这只是一个幻境、一段记忆于是他终于发出一声怒吼,身躯猛然暴涨,撑破了穿在身上的衣服,露出底下黝黑、坚硬的胸膛,他的獠牙翻出下唇,割破了他自己的上唇,淌下两行暗红的血迹,双手手指弯曲,指尖顶出了黑色的、长而坚硬的指甲。
    “别”却有人从身后死死拉住了他··    “放手我要杀了他”他发出咆哮,拼命挣扎甚至出手攻击拉住他的人,然而对方却也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两人缠斗许久,直到姜世翀狠狠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脸上,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直到他血色的双眼里看到那头金色的发丝,他方才愣了一下,随后,被仇恨与愤怒烧坏的脑子终于慢慢地降温,勉强恢复了正常。
    “凤……皮皮……”·    成年的凤皮皮拭去嘴角的鲜血,一言不发地爬起身来·姜世翀慌忙看向身后,小凤皮皮和佘玄麟还在那里,佘玄麟已经快卸下了凤皮皮的一整副翅膀,而在小凤皮皮的脚下已然汇聚了厚厚一滩血泊。
    “别、别看”姜世翀慌张地张开双手,想要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对面可怖的一幕,凤皮皮的脸上却露出个自嘲的笑容··    “别拦了,我都看到了。”
他说,“当年我被抹去了关于仇人的记忆,侥幸逃得一命,辗转寻到妖协方才回到故乡·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并非被父母丢弃更非无意中走丢,而是我父母因遭人杀害已经双双寂灭,才使得我流落人界。
这百多年来,我就顶着这一副残缺的身体,苟延残喘,穷尽心力四处苦寻我的敌人,为了找到他,我听从妖协命令做事,出卖朋友,甚至不惜与冯衢为伍,却没想到我的敌人,害我家破人亡的人竟然会是佘、玄、麟。”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忍不住咬牙切齿,浑身杀气滚滚而来··    “凤……”·    凤皮皮摆摆手,他仰起脖子,似乎是要将眼泪和着苦楚一同咽回肚中。
他笑道:“可笑我还曾因为九君山佘家对我有半养半教之恩而心怀愧疚,却没想到这原来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我背叛了佘七幺,竟然也算是歪打正着地报复了,哈哈哈。”
淡淡的嘲讽声戛然而止,凤皮皮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鼻端突然充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你干什么”·    姜世翀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看着这样的凤皮皮,他左胸口里那新生的器官就一阵阵的抽搐和发痛,在他能够意识到之前,他已经伸手一把揽住了凤皮皮,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放手·”·    “我叫你放手”凤皮皮突然开始疯狂地用力挣扎,他又踢又打,尖叫痛骂,尖锐的指爪划破了姜世翀坚硬的皮肉,凤族的神火甚至烤焦了他的皮肤,他用尽一切攻击的办法,后者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开。
    “不要伤害你自己,也不要放弃你自己·”姜世翀咬紧牙关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三界有三界的规矩,他做下那种事必然会得到相应的惩罚,不管要花多大力气,不管要多久,我都会陪着你,陪着你一起报仇雪恨”生平第一次,一向遵纪守法的刑警说出了越过法律界限的话,在那自己还没习惯的“砰砰”心跳声中,他更为用力地抱紧凤皮皮,就像是生怕这个人会如同空气、如同流水、如同微风倏然消逝一般。
    整个世界都在刹那安静了下来,林木的气息消失,小凤皮皮与佘玄麟的幻影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灰白,天上似乎下起了鹅毛小雪,凤皮皮被姜世翀抱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人僵持着、僵持着、僵持着,直到凤皮皮明白姜世翀的固执,从抗拒到顺从·慢慢地,凤皮皮小心翼翼地把手举起来,犹豫着、试探着、摸索着,小心谨慎地抱住眼前这宽阔却并不温暖的胸膛。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怦咚——怦咚——”平稳的心跳声从那副微凉的躯体里传出,让混乱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眼前这只僵尸是一个多么奇妙的存在,明明出生于污浊的黑暗,行走在充满罪恶的领域,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光明正大地活着,不管外界如何,他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他与自己这种所谓生自光明却一心沉陷黑暗的东西完全不同。
凤皮皮甚至觉得,也许他和姜世翀互换身份才更为合适··    好温暖··    怎么会这么温暖·    凤皮皮想着,也许,这一次,他真的能够卸下心防来相信一个人,不用再害怕那些温柔的话语背后是残忍的欺骗,不用恐惧那一张亲切的面孔背后是深深的杀机。
    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可以吗·    或许,可以的··    他想着,终于忍不住疲倦地将头枕在姜世翀的肩头,百年的时光太久了,他也太累了,三生石或是灭门的仇,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那平稳浑厚的心跳声推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一刻的身心俱疲让他只想有一个安稳的依靠。
    哪怕只有一会会也好··    然而,伴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利刃切开皮肤、肌肉、骨骼的声音,姜世翀整个身体都震了一震,一股奇异的血腥味瞬间升了起来。
    “”姜世翀不敢置信地松开手,低头看去·一柄锋利的匕首突兀地自他的左胸口穿出,闪烁着符文寒光的刃尖顶破了肌肉和皮肤,探出狰狞的面容。
那刃尖轻巧地在姜世翀的胸口画了一个圈,随之他的肌肉便和着鲜血与骨片落下,最终露出了里头一颗闪烁着金光,跳动着的心脏··    暗红色的血“咕嘟咕嘟”地从僵尸的身体里流淌出来,宛如被一片小小树叶破坏了不死之身的齐格弗里德的末日,一只妖爪凭空伸了过来,从他的后背心,准确地攫住了那颗金色的心脏,一把摘了下来。
    “噗·”伴随着轻微的分离声,姜世翀摇晃了一下,往前慢慢地倒下去··    “凤……”他明明无比担心那个人,但他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来得及喊全,因为他的世界在这瞬息之间就已经完全走形。
    凤皮皮的脸上溅满了属于姜世翀的血,他的胸口也因为刚刚贴姜世翀太近而被划伤,但这一刻,他竟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既不悲痛也不愤恨,有的只是大脑中的一片空白。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不明白这眼前变故发生的原因,就在刚才姜世翀还是活生生的,他拥抱他,给他安慰,给他希望,告诉他他会陪着他,会陪他一起报仇,不论多久,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他颤抖着将手够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温热的,血··    温热的,属于姜世翀的,血··    眼前刹那一片虚无,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化为了灰烬·凤皮皮的金色头发在瞬间全部褪去了颜色,变作一片雪白。
雪白的长发疯狂猛长及至他的脚踝,将他整个包裹起来,随之,他的身周瞬间腾起了可以焚尽一切的白色火焰··    “啊啊啊啊啊啊——”凤鸟在火焰之中发出痛苦的悲鸣,三对羽翅鲜血淋漓地破开肌肉皮肤,伸展而出,几乎横过了半个空间。
然而,那些漂亮的羽翅并没有存在很久,凤鸟的愤怒引发了焚尽一切的火焰,那纯白的、强大的力量瞬间就席卷开来,吞噬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皮肤、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希望,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地如同冰雪结晶的灰烬以及灰烬中一颗寂黑色的光珠。
    姜世翀倒在地上,他的身上已经覆盖上了白白厚厚的一层,那或许是雪,也或许是凤皮皮焚烧殆尽后的遗留,但是他已经意识不到了·处在生命最末尾的他只是张着嘴,吃力地、被动地做着呼吸的动作,每一下呼吸都会带出一口血水,洇染了大地,也洇染了洁白。
    在他的眼前一下子幻化出许多年前的往事,他在黑暗的地下出生,在一片死寂中生活,直到一次地震……不,或许那并不是地震,对了,那并不是地震姜世翀的瞳孔猛然放大,已经衰弱的呼吸在这个时候骤然急促起来,但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血液可以流出。
·    是那个人在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说:“你醒了,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是那个人将山壁打穿,禁制破除,告诉他:“我会给你一个有趣的世界。”
    是那个人手把手地将他领到人类村庄附近,告诉他:“以后你就像他们一样生活·”·    是那个人在他被人追打的时候告诉他:“只要心存善念,总能找到安身之所。”
    是那个人,佘玄麟··    记忆回来的那一刻,姜世翀生命的最后一点火焰也随之熄灭,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就那样睁大了眼,伸着手,仿佛想要握住不远处那颗寂寞的、纯黑色的珠子。
    一双黑色的布鞋踏着白雪而来,它所行过的所有地方全都归为了原样·空空荡荡的宅邸,四周写满了朱砂符文,原来一切皆是幻境··    男人弯下身,捡起了那颗黑色的珠子,与他手中金色的还散发着热气的心脏放到一起。
    生于死亡却向往光明因希望凝结而成的僵尸王的心,生于光明却沉溺绝望因苦痛烧炼而成的凤鸟的心,最佳的矛盾,最好的配对··    播种于几百年前,今日终可收获。
    男人笑着,将这两件东西放入一个精致的容器内,转身离开了这间空空荡荡的屋子,只余下地板上一具好不容易拥有了温度却又逐渐失去的尸体··    放置在地上的风灯剧烈跳动了几下,暖黄色的焰心迅速地黯淡下来,只余下如同余烬般不死不活的一点。
从打开的黑漆漆的门后吹来了一阵冷风,一根白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下来,盖到姜世翀睁开的双眼上··    一切,归零··    ·    第三十四章·    廖天骄忽然停下了脚步,佘七幺问:“怎么了”·    “不、不知道。”
廖天骄捂住胸口,他没有心脏病,但是刚刚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仿佛突然间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什么人不着痕迹地消失了··    “jsking……”廖天骄忍不住道,“难道是jsking出事了”·    佘七幺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小姜出事了你怎么知道”·    “我……”廖天骄摇摇头。
他不知道,他只是莫名地心慌,然后是直觉,他觉得姜世翀出了事,在那一瞬间··    佘七幺回过身来,握住他的手说:“别自己吓自己,距离小姜完全消失还有两日一夜,我们还有时间。
听到没有”·    廖天骄犹豫着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佘七幺的手,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一点温度··    他们自己的处境其实也并不太妙。
这座诡异的断头村,不仅村名诡异,村人也诡异·全村几乎都是老人,看不到半个青壮年,而那些老人们就在这深夜之中迎候在村口,静静等待他们的到来,就像是在许久之前便已经算到了那样。
怎么想,怎么让人害怕·    廖天骄揣着戒备,边走边谨慎地打量四周·这整座村子里的房屋都已经十分破烂,不是这里的屋顶破了个洞,就是那里的院落塌了半堵墙,很难想象这些老人就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度日,更不用提这周围看不到农田,也没有商店,如果不是这些人都在动,也都有影子,他恐怕真要怀疑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是死者的村落。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这座村子里却有许多道教的痕迹,或者是一座废弃的炼丹炉,或者是一张褪色的吕祖像又或者是一面扔在垃圾堆中蒙尘的扭纹青铜镜……·    这着实是十分奇怪的。
这里既然是李岄的故乡,村里人受道家影响想必不少,村中多道教的东西也属正常,然而这里道教的法器神像虽多,却被如此轻慢对待,未免让人摸不透村人的真正意图。这些人到底是信奉道教,亦或背弃了道教?·    当一行人走到村中央的时候,廖天骄看到了更让他惊讶的东西。
原来这村子的中心竟然竖立着一座不知多少年代之前的石像,石像约有两米五高,算不得气势恢宏,但其雕凿工艺却十分精湛,衣袍纹理,配饰动作,无不美轮美奂,然而,这尊石像竟然没有头颅——它就那样披挂着一身肮脏的青苔,以无头的姿势斜斜矗立在天幕之下。
    佘七幺也看到了这尊石像,他看了两眼,随后低头疑惑地嘟哝了一声:“道德天尊”·    “咦·”廖天骄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无头的石像竟然是太上老君·    道家奉三清为尊,其中的太清之主便是道德天尊,也就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太上老君。
李岄明明是个天师,还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后荣归故里,他的故乡人却处处轻慢道家的东西,甚至树了这么一尊没有头颅的老君像,这不是亵渎神明又是什么呢?而况这尊老君像,观其雕刻风格,恐怕还不是近些年的东西,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天骄忍不住对那尊石像看了又看,他想搞清楚石像头颅是被弄断了还是原来就没有,如果是弄断又是被什么弄断、何时弄断,无奈这石像虽不高,却终究比廖天骄的人高,旁边又有那些老人在,因此他终究没能看清那尊石像的头颅裂缝处是个什么样的截面,也就判断不了断头的成因。
    一行人就这样路过了石像,继续沉默地往前走着·沿着划过村子中轴那条笔直的的小路往前,他们不断穿过一座又一座破旧的屋舍·或许是因为气氛古怪,廖天骄只觉得这条村中小路长而又长,仿佛永无止境,当然这只是错觉,不久,领头的人就停了下来。
    “到了·”·    出现在佘七幺和廖天骄眼前的是一座既体面又气派的建筑,别说是出现在这个村子里,就算是出现在那些以古建筑作为旅游亮点的景区都不由得让人赞叹。
朱漆大门歇山顶,屋脊线条秀丽流畅,门口则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匾,上书“李家宗祠”四个字··    领头的老人走上前,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串钥匙,打开锁头。
伴随着“吱呀”一声,两扇大门向后打开,老人再次比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客人请进吧·”·    佘七幺忍耐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发问:“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人们沉默着,佘七幺等了一会,怒道:“别以为你们是老人,我就不会对你们动手”·    为首的老人却摇摇头:“不是我们不告知客人,而是这件事除了我李氏先祖李岄知道以外,我们谁也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    “当年李祖驾鹤西归前曾留下遗言,一嘱我李氏嫡系后人不得修习道门法术,违者逐出家门;二嘱我李氏后人于二百年后的今时今日迎接两位贵宾到来,并带至李氏宗祠。”
    “可是现在才过去了一百八十年·”廖天骄道··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李祖尚有教训,李氏后人需得留居山中,守住老村,但每代都应派遣二、三子弟出山生活,代为联系外界,如遇多人失踪或癫狂、山岭涌血、村中石像转向这四件事中的任意两件发生,那便是贵客将提前到来的征兆,必得回报村里,使李氏子弟做好迎客准备。”
    佘七幺与廖天骄不由得对看一眼,两人都为老者话中包含的信息所震惊·多人失踪说的难道不是灰夜公馆那些枉死的人多人癫狂说的难道不是戚佳妍的《山鬼》造成的群魔乱舞山岭涌血是肖家村附近的地穴奔涌灵血髓,至于石像转向……·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远远看向那尊斜斜的断头石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出溜了上来。
他已经见过鬼、见过妖,数次出生入死,历经艰险,但是不知为何,还是为这句话所震慑·这一刻,他感到了害怕,对了,这种害怕与他曾经想起佘玄麟的时候一模一样,是一种面对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时,自然而然生出的畏惧·    廖天骄想着想着,忍不住给了自己嘴巴子一下。
搞什么,佘玄麟是佘七幺的祖父,九君山的大靠山,玄武的挚友,他越强大,他们就应该越安心,就算他厉害得能够未卜先知,甚至操控未来,可他不也还是死了吗想到这里,廖天骄才微微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到佘七幺正望着那宗祠里面一动不动。
    “怎么了”廖天骄问··    佘七幺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答,过了会才说道:“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自己进去。”
说着就要放开廖天骄的手,廖天骄赶紧一把抓住他的··    “喂,搞什么,你进去,我当然也进去,别想把我丢在外面,这些老头老太这么吓人,你真的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    佘七幺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外面那群面无表情的老人,又看了看宗祠里面,最终拿定了主意说:“好吧,我们一起进去。”
    门在两人进入后的瞬间便无声地合上了,廖天骄还回过身去试了试,自然已经无法打开·就跟肖家村的单宁居所一样,或许这里也有一个阵。
    佘七幺低声说:“小心了,那个李岄很厉害,我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廖天骄“嗯”了一声,警惕地跟在佘七幺身后。
    两人穿过天井,依序进入三间屋子看了看,意外地却并没有找到特别的线索·这三开间的屋子左右两个厢房分别是杂物间和一个守夜的小屋子,中间供奉着一排又一排李氏族人的牌位。
廖天骄看了一圈,有点意外说:“李岄的牌位呢?”·    佘七幺也跟着找了三遍,奇怪的是,这些供奉着瓜果和长明灯的神主位中果然没有一块写着李岄的名字。这是什么情况?·    廖天骄想了想说:“佘七幺,我刚看到这屋子后面好像还有空间,会不会在那里”·    于是,两人走出屋子,很快找到一旁一条隐蔽的小道抄到屋后,随之,他们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这屋后无遮无拦,竟是直接连接着半爿山坡,因而显得无比开阔,月光之下,那整整一大片坡地上都竖立着各种各样的石碑,有些石碑大,有些石碑小,有些石碑高,有些石碑低,但无一例外都刻满了文字。
想不到这竟不是坟场而是一片不知何来的碑林··    佘七幺在看到那些石碑的瞬间,耳边就不由得轰然炸响,他还记得自己曾在戚佳妍三生石血池的世界里莫名落入一块类似的碑林,这两者之间可有联系他想着,忍不住匆匆向那些石碑看过去。
只见每块石碑上头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故事、有传奇、有传说,有佛经也有道教典籍,但无一例外都在描述缘起、描述因果……·    怎么会这样佘七幺越看越快,越看越急,他不顾廖天骄的呼喊,在这片碑林中迅速地穿梭起来,当他看到某块碑上所写的唐时某书生救下一头赤狐的故事时,他终于确定,这片碑林与他曾经见到过的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时刻,就连佘七幺都感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眼前所有这些因果论述都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证明着冥冥之中的某些定数,而他却不知道那定数的终点会是什么·    “佘、佘七幺”廖天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怎么突然跑起来了……你怎么了”·    佘七幺看向廖天骄,看着他的脸孔,慢慢地,他将自己慌乱的情绪压抑下去,隐藏起来,很快,他又摆出了那副傲娇的调调说:“你怎么那么没用啊,佘爷跑两步就跟不上了咝”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要告诉廖天骄,不要让他被这种恐慌所拖累,他要做廖天骄的依靠。
    廖天骄无奈道:“拜托,你刚才都飞起来了好吗,我就两条腿怎么追你·”·    佘七幺咳嗽了一声,转开话题说:“你那个,发现什么没有”·    廖天骄说:“没啊,我光顾着看你哪顾得上……哎,那是什么”他指向某处。
    两人刚才光顾着奔跑都未注意周围,此时才发现这一带的碑林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所有的石碑都好像比周围要矮上一截,只有其中某块石碑格外高大,因此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佘七幺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碑上“岚州太清山先祖李公岄碑铭”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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