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by 尘夜(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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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亲 by 尘夜(下)(6)
·    佘七幺将那本册子塞入怀中说:“保险起见,再搜搜屋里吧,万一还有别的线索呢”·    廖天骄应了一声,把纠结放到一边,开始仔细搜索。
无奈这间屋子实在是太过狭小,家具也只得那么几样,他很快就查找完毕,除了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工艺品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工艺品是廖天骄在阴黎的床边找到的,说起来风格和他这间屋子的倒的确有些不统一。
阴黎整间房内的家具都是二百年前的东西,所以难免打上了那个时代的烙印,只有这件工艺品看起来颇有点现代风格·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球体,在密封的状态下,里面却布置了草坡、瀑布、小屋的景观,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幻境的一个微缩盆景。
    廖天骄拿给佘七幺看:“你看这个·”·    佘七幺接过来研究了一阵,也有点意外,说:“看起来像是掏宝上卖的那些微景观。”
    所谓微景观是近段时候开始在网上流行的一种桌面微缩盆景,通常的做法是取一个半封闭的容器,往里面装入苔藓、蕨类都植物,再加上一些玩偶啊、小房子、小兔子、小狗之类的仿真模型,从而构成一个桌面“小世界”,美观可爱,养起来比较容易,算是给忙碌不堪的办公族或是想要追求浪漫的学生提供了一个舒缓心情的窗口。
但是如果这样的东西似乎不该出现在阴黎的生活中··    “阴黎在两百年前就被关进来了,一直到去年陈斌复活他的时候才从这里出去,这个东西总不见得是他网购的吧。”
廖天骄疑惑地说,“难道这是他托陈斌带给他的可是他要这东西干什么不对啊,虽然陈斌能和他对话,但是也没到可以送东西进来的地步啊。”
    佘七幺将那个小玻璃球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又看了看底部说:“未必是现代款,这种玻璃球在清朝时候就已经能够做出来了·”·    廖天骄说:“那这算是清朝时候的古董”·    佘七幺把玻璃球递给廖天骄说:“先收着吧。”
话才说到一半,似乎突然手上一滑,玻璃球朝着地面就直直砸了下去··    “哎”廖天骄叫了一声,幸好他眼疾手快,在玻璃球从佘七幺手上掉落的一瞬间就伸了手出去,接住了那个脆弱的小球,“你干什么……”廖天骄的话只说了一半,他马上反应过来,佘七幺会脱手不是因为他没拿好,而是因为这个幻境突然开始产生变化了。
    冥水瀑布的“隆隆”之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大地波动、挤压产生的“嘎吱嘎吱”的声音,阴黎的小木屋疯狂地抖动起来,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整座房子都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所取走,廖天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墙壁、屋顶被从地基上拔起,飞上了空中。
刚刚宁静漂亮的晚霞天如今破了一角,露出了幻境外面明亮的天色,在那个方向,他们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漂亮却无情的眼睛··    “是佘玄麟”·    “谁”佘七幺一把将廖天骄拉到身后,转过身去,“玄……玄武前辈”·    身着铠甲的玄武就立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或许刚才他就一直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地听着佘七幺一字一句地读出阴黎留给世间的最后言语。
    佘七幺和廖天骄这两个晚辈一下子都愣住了,两人的心里同时涌起了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被大人发现了一样·这个时候,近在身边的佘真人都不能让他们感到那么紧张,他们更紧张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玄武……而且,玄武的状况似乎更糟了。
    “玄武前辈,你的……脸……”廖天骄没有把话说下去,三生石魄给予他的力量让他现在清楚地看到了玄武身上的因果链。
不知道是因为经过了特训的缘故,还是因为玄武现在的情况确实是不好了,以前很少能看到妖神身上因果链的廖天骄此时清晰地看到了玄武身上一段一段,锈满了铜绿,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的因果链。
玄武的整个人几乎已完全被铜绿所覆盖,只有那张脸,依旧还有一小半保留着那张美丽脸孔的本来模样·然而,也只有左半边脸的眼睛部位而已,玄武已经只剩下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因为被铜锈所覆盖所以无法睁开,但是他仅剩的这一只眼中却闪烁着廖天骄从未见过的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玄武前辈恐怕快走到人生的尽头了……”廖天骄难受地想··    “还在开什么小差”玄武却突然朗声呵斥道,手中的寒冰斧随之一振,廖天骄立时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霜花从玄武的脚下扩张蔓延,直接将周围一带统统覆盖,廖天骄和佘七幺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哆嗦··    玄武倒竖了眉毛,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佘七幺说:“前辈,我现在……”他想要说自己有了天蛇之力,然而话还没说完,一股凶悍的神力便从玄武身上释放而出。
冰冷的神力在刹那化为无数冰锥猛然射向了佘七幺,佘七幺下意识地想要调动天蛇之力拦阻,然而由水结成的冰锥根本不认他,刚刚还很听话的风也无论如何都组织不到一起,他想要筑起土壁,但是土层柔弱而无力,起到他的小腿位置就停了下来。
    “佘……”在廖天骄的惊叫声中,那些冰锥停在距离佘七幺的鼻尖只有一公分的距离,然后化为一蓬冷水,狠狠地打在了佘七幺的脸上。
    佘七幺被这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还以为掌握了天蛇之力他就无所不能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够不骄傲自满了,因为得到了天蛇之力的他在想要对付佘真人的时候,仍然还想着要摸清底细再说,并没有直接找上门去大打出手,他还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但是此刻他才知道他与这些真正的大妖神们还有多少的差距。
单宁的结界虽然被佘真人打破了一角,但仍然限制了他大部分的神力,但是玄武却能在同等环境下将神力发挥到这个地步·    “晚辈受教”佘七幺郑重地说。
    廖天骄还想说什么,佘七幺却一把将他甩到背上说:“走不要辜负玄武前辈的好意”·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可是……”廖天骄咬着牙,最终点了点头,他先从他的宝葫芦里摸出了一把法宝洒在玄武周围说,“前辈,这些留给你”然后又摸了两手法术暗器出来,对佘七幺说:“你管前面,我管后面和空中,走”话音方落,佘七幺已如离弦之箭,往远处跃去。
    空中传来了清爽的笑声,如果不是知道佘真人的本性,或许真有人会以为那是友善的笑·佘真人好听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玄武,你全盛之时尚且只能与我打个平手,如今凭我当初让你留下的这三分神力,还有你那濒死之躯,你以为能支撑多久”·    廖天骄已经被佘七幺带着跑出了一段距离,但是听到了佘真人的话,忍不住拎了个扩音喇叭出来喊:“玄武前辈,别听他的,他不是佘爷爷,他是个冒牌货货货”喇叭太响,地区空旷,还带上了回音。
    玄武身躯一震,再看向空中的时候,那只独眼中的神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原来如此,看来你就是当年在万仞忘川水底与我争夺三生石的那个神秘人,也就是制造出阴黎的人。”
    佘真人朗声笑道:“你说是便是吧·”·    玄武咬牙道:“那倒是来得正好,我隐忍这么多年不过是为了报当年的一箭之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今天便连阴黎和玄麟的仇一块报了”说着,但听一声清脆的龙吟响起,整个幻境世界层层崩塌,原本虚幻不定的冥界之水骤然化为实形,从下到上,凝结为一条喷霜吐雪的冰甲龙,从那深深的壑底拔地而起,驮起玄武,将他带上了半空。
    “你到底是谁,夺我三生石有何目的”玄武厉声质问,冰龙发出咆哮,吐出一口寒气,整个空间都开始飘起雪来··    佘真人道:“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还有余暇管三生石”·    玄武正色道:“三生石被毁之事因我而起,何况我是这片天地间正命正格的妖神,执掌幽冥生死,前世今生,这事我怎么管不得我不仅要管,今日我还要将你就地正法”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冰龙张牙舞爪,冲着佘真人那双眼睛就抓了过去。
与此同时,廖天骄留给玄武的那堆法宝也开始各司其职,一只上古穷奇的幻形飞上天空,冲着那双眼睛咬去,一只金翅大鹏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配合穷奇,同样冲向佘真人,而洒在草地上许许多多的结界针在这一刻同时放出光芒,于空中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佘真人牢牢锁定。
    “呵”佘真人冷笑一声,“你们真以为我不敢撕破单宁的结界”他不再以天眼的形式装神弄鬼,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笛音,本就已经崩塌了大半的幻境空间完全瓦解纷落,现出了佘真人的身形。
此时他正高高坐在一头怪鸟背上,手执墨玉笛,冷眼看着底下几人··    “宫调·破音阵·”伴随着一串短促而怪异的笛声,大地剧烈震动,带着粘稠感的“咕嘟咕嘟”之声从地底由远及近。
    ·    第十七章·    ·    “糟了,灵血髓”处在虚实交界的佘七幺瞬间化作天蛇之躯,他干脆不再寻路,对廖天骄吼道,“抓好”直起身子,直接对着顶上撞了过去。
现实的土层被他一层层撞破,很快,在廖天骄的眼前出现了亮光·佘七幺冲出地表,飞上空中··    “往哪跑”佘真人的声音冷冷响起,随之大地宛如被一劈两半般开裂,灵血髓如潮水涨起,很快与裂缝平齐,接着化作炮弹打向空中的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
    “砰砰砰砰”就像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底下有一个炮兵团那样··    这次不用佘七幺吩咐,廖天骄赶紧伸手抱住佘七幺看起来应该是脖子的部位,伏低身子,夹紧双腿。
伴随着“炮声”,佘七幺在空中开始不断变幻飞行轨迹,直行急停、俯冲急停反V上扬,波浪式跃进,就像是一个高超的飞行员驾驶着战斗机,在天罗地网之中穿梭。
廖天骄也没闲着,在保证自己不掉下去的前提下,一看角度顺手就撒一把可以飞的暗器出去,虽然威力不大,但是能够给佘真人找点小麻烦··    “往哪……跑……”·    突如其来的佘真人的声音让廖天骄和佘七幺差点同时炸毛,尤其是廖天骄。
他们明明离佘真人已经颇有一段距离,但是刚刚那一句仿佛就响起在他身旁,贴着他的耳边说出··    明知道这不现实,因为他们都可以听到玄武和佘真人正在背后打斗的交锋之声,但是廖天骄却还是觉得不对。
他背脊发凉,整个人都在哆嗦··    僵硬着身体,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当看到身后情景的那一刻,廖天骄差点喊出声来,一只似乎是灵血髓化成的佘真人就坐在他的身后,正试图将爪子搭到他的肩上,如果不是那张脸有一半是石油黑乎乎的样子,他会真的以为坐在自己身后的就是佘真人。
    “啊……”廖天骄拍了拍佘七幺的头··    佘七幺还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廖天骄一把将他的脑袋掰了过来,巨大的蛇头顿时对上了那只石油佘真人,两个红宝石眼睛都瞪大了。
    “我去”佘七幺怒吼道,“这玩意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说着,一个倒栽葱就往地上俯冲而下,并且360度不停旋转,“啊啊啊,那玩意把我的背烧出窟窿了,快给我弄掉他啊啊啊咝”·    “啊啊啊”廖天骄也在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头下脚上。
他正在他的宝贝葫芦里掏法宝呢,被佘七幺来了这么一下,差点整个人都横飞出去,赶紧用双腿更加紧地夹住了佘七幺圆滚滚的身体,忙碌地在宝葫芦里寻找··    寻人虫,不对毒蒺藜,不对应声蛊,不对·    佘七幺叫:“好了没有”·    廖天骄被催急了说:“好了好了”随便抓了一把什么东西就往后一撒,但听身后立刻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廖天骄回头一看,那个石油佘真人被一团白丨粉扑了满脸、满身,它的身体竟从那些落了粉的地方开始,迅速凝结起来,然后僵化,再然后是脆裂,就如同一块被晒得龟裂了的土地。
佘七幺刚好在顺风飞,那些碎裂的粉末被风一吹,顿时土崩瓦解,差点就洒了廖天骄一脸··    “哈秋哈秋哈秋哈秋”巨大的蛇连连打出喷嚏,佘七幺的大蛇头里发出了带着浓浓鼻音的不满的声音,“你在搞什么啊,到底干掉没有”·    “干、干掉了”廖天骄呆呆地看着原先还坐着石油怪的地方,纳闷地问,“佘七幺,你家的洗衣粉怎么、怎么是这样的要是我真用这个洗了衣服,多少件衣服都毁了啊,这不得心疼死啊”·    佘七幺说:“什么洗衣粉啊,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说的洗衣粉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廖天骄伸手到宝葫芦里又去拿了一把出来,递到蛇眼那说:“就这个·”·    佘七幺两个大蛇眼都斜过去,边飞边看了好一阵子,还差点撞电线杆上,过了很久,他才倒吸了口凉气,斟酌着道:“你……那个,以后要是我们家有人问起来这种粉,你千万别说见过啊。”
    “啊”·    “我母亲那边是碧云山出了名的药蛇世家,最擅长制作各种灵药,这是我外婆花了三千年,我妈花了两千年,然后我大姐又花了一千年,三代人一起努力才做出来的降妖伏魔霹雳无敌驱邪保平安灵灵粉,整个九君山就只有这么一小包。”
    廖天骄:“……”哆嗦着刚想把那把宝贝粉再塞回宝葫芦里,却见前方乌泱泱地飞过来一大团什么东西,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上百个“石油佘真人”正张开黑色的羽翅,冲着他们压过来。
    廖天骄:“佘七幺……”·    佘七幺:“……”·    佘七幺一咬牙:“妈的洒吧,兑上水,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廖天骄摸了根绳子出来在自己腰上绕了几圈,又绑到佘七幺脖子上道:“那你飞好了”·    佘七幺说:“废话”停了一停,等廖天骄准备完毕,猛然拔高了十多米,钻入云层之中。
那些“佘真人”一见目标失踪,顿时陷入了短暂的迷惘状态,节奏也慢了下来··    就是这个时候佘七幺从云中骤然探出脑袋,廖天骄跟个空中飞人似地轻巧地顺着绳子荡下来,一只手抓绳子调节上下左右,另一只手提一只大喷壶,“PiPi”地朝外喷白丨粉水。
那些灵灵水一经喷出,第一批“佘真人”立刻就像之前那个一样土崩瓦解了,其他“佘真人”愣了一愣,跟着就炸开了锅,纷纷推搡着要逃跑··    “左面、右面,哎哎,上去点,别转别转,悠着点,后退”廖天骄一边指挥佘七幺一边豪洒灵灵粉水,自我感觉像是个假冒阿拉伯王子坐着高大上的私家飞机洒高级农药,心里别提多肉疼了。
但是总算托了蛇外婆、蛇婆婆、蛇大姐的福,他们终于脱离了升龙湖肖家村的区域,向着印山市飞去··    逃出去了正当两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冷不丁听得当空“咔嚓”一声炸雷,廖天骄吓得差点连喷壶都飞了。
他们此时已经飞到了印山市上空,眼见得天空中一道道霹雳划过,那些霹雳就近在廖天骄身边,亮得他睁不开眼·再跟着又是一迭声的滚雷声响,这次不仅是他们,印山市混乱不堪的街头上,打架的、乱飙车的、抢劫的、偷盗的、行骗的人都同时愣了一下,他们回过头去,看向了某个方向,廖天骄和佘七幺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天空上,赫然出现了两只巨大的怪物,一者是一团黑压压的粘稠的石油云,油滴翻滚,组成了一张人脸,另有一只则是缠绕着巨龟的灵蛇。
    “玄武前辈……”廖天骄愣愣地看着那里,看着玄武化出了最后的真身与那张脸对峙·那竟然是……阴黎的脸孔,太卑鄙了·    巨大的龟蛇在这时同时发出了一粗一细、一刚一柔两道震慑人心的咆哮,在这一瞬,整个市里所有被迷惑的人都有了片刻的清醒,可惜只是一瞬而已,随后,但见龟蛇化为了一团流光,如同彗星一般携带雷霆之势撞向了那张巨脸。
    会怎样廖天骄与佘七幺都紧张地看着那一幕,他们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什么也不顾地走,但是他们仍然那忍不住想要多停留一会,只要一会,看这最后一眼,也许,他们能等到他们期待的结局。
    “彗星”撞入了石油云之中,顿时,天地之间都炸开无比刺眼的光芒,九十九道寒流向着四面八方扩展开来,伴随着“噼里啪啦”冰雹纷纷砸落的声音、“嘎吱嘎吱”地面一路被冻裂的声音、“轰隆隆隆”树木倾倒的声音,“哔哔哔哔”车子被倒下的树木压到而发出的刺耳报警声……人们都惊呆了,可是,下一瞬,不知从哪里又涌过来了更多的石油云,它们一团一团,一团一团,源源不绝地贴上来,将那团光芒牢牢困住。
起初那团光芒还在拼命挣扎,廖天骄他们还看到了从石油云中勉强探出的巨龟的四足,看到了拼命试图昂起头来的灵蛇的头颅,然而那些石油云实在太多、太多了,很快,他们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像是交响乐到了高丨潮却戛然而止,天地间突然就什么声音都没了,只余下,静··    石油云吃饱了,慢慢地落了下去,消失不见,剩下了一城目瞪口呆的人。
廖天骄可能是最早一个清醒过来的,他飞快地擦干了眼泪说:“走”·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嗯”佘七幺以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快的速度,拼了命地逃离了这个陷落的都市。
现在的他们没有时间哀伤,也没有资格去打肿脸充胖子替玄武报仇,他们在敌人面前仍然太过弱小,就算是经过了特训,他们仍然,毫无胜算·    ※·    玄武感到十分的难受,他正在一团密不透风的黑暗之中翻滚,周围憋闷、压抑、阴郁、沉重,几乎让人发狂。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已经死了吗”玄武想着,他不知道廖天骄他们逃出去了没有,但现在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也只有他们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那两个晚辈,也对不起玄麟,但是他实在太累了,七百年那么长,他累到……已经不想再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了,所以他宁愿选择用这样一种看似十分光彩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太过漫长也太过悲伤的人生。
·    “玄麟,对不起,我实在担负不起那些重担了,我一定让你失望了吧·”他想着,当年因为他的临刑前一言,他这个好友便毅然替他承担起了本该属于他的重担,被牵扯进这件事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今自己就要死了,却恐怕是没脸去见他了。
只不过,大概也见不到了,他就要寂灭了,完完全全的··    这样也好,他想着·然后,他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许多年前的许多事,出生时、习艺时、承袭妖神之位时、接受万众敬仰时,那些过去的画面就如同琉璃一般缤纷多彩,但是其中最鲜亮的仍然是那些乐音唱和,还有在望归坡上平静甜蜜的每一天,其实他的一生中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开心的时候不是吗他这么想着,忽然发现自己的前方有一点光亮了起来,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那光点却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它从一点光变成了一团光,然后……他吃惊地看着从光芒中摇出了一艘船来,水波轻轻荡漾,这里是……忘川·    玄武傻傻地看着船头立着的人,那是阴黎,他还是七百年前的老样子,他的手上提着一盏风灯,脸上挂着始终如一的浅浅的笑。
    “来·”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玄武觉得自己听到了·以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感情,他犹豫地看了眼对方伸出的手,最后下了决定,坚定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那只手掌中,两只冰冷的手掌在这一刻终于合到了一起。
    “我们走吧·”·    “嗯·”·    伴随着轻微的“嘭”的一声,玄武完全铜锈化了的身躯陡然炸开,那些绿色的晶莹粉末被风一卷,便飘向天南海北,四处为家去了。
    佘真人皱了皱眉,坐上怪鸟,他飞到了那个微微打开的地穴上空,这次却没有使用玉笛,而是结了一个手印,随着他的动作,一道纯粹的灵力灌注而下,将里面蠢蠢欲动才露出了一点的东西重重压了回去,打上了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似是不经意地往某处看了一眼,然后拔高身形,乘着那只怪鸟离去了··    查理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脸色十分古怪·佘真人应该是发现他了,却没有杀他,这是为什么然而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为什么佘真人刚刚使用的并非妖神之力,而是道家灵力呢他不明白。
    ※·    太阳十分的耀眼,今天天气很好,所以家家户户都晾晒了被褥·阿旭将两床饱经日光浴的被褥收下来,抱在手上,拿进屋去·隔壁院子的大妈买完菜回来看到他,忍不住惊喜道:“哟,小伙子,你回来啦”·    阿旭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了一个客气的微笑:“嗯,就今早回来的。”
    “哎呀,你这脸色怎么了,蜡黄蜡黄的,是生病了吗”大妈吓了一跳,急忙道,“回头我让你大爷给你抓副药吧,他在药房工作,方便得很,只收你点药材费。”
    “谢谢大妈,不过不用了,我只是有点累而已·”阿旭礼貌地说道,又要往屋里走··    “哎,那你弟弟呢,他身体好些了没”大妈却还不放过他。
    阿旭的脚步顿了一顿,这次没有转头,过了会,才传出他低低的声音:“他已经好啦,说闷在屋里太久,所以想出去散散心,见见以前的朋友·”·    “哦,怪不得你们两兄弟最近都不在呢,我还以为你们搬走了。”
大妈说着,“年轻人是应该多出去走走·”她又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旭飞快地转过头来,一字一顿地大声道:“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我还在这里等他”·    大妈被阿旭的态度和声音吓了一大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飞快地进屋去了。
大门重重地关上,阿旭却木然地站在原地·太阳落下了,此时虽然已经是冬天的末尾,但是太阳落山以后却还是十分地冷,冷到彻骨·流浪的小三花发现这家的主人回来了,欢快地“喵喵”叫着跑过来,亲昵地蹭阿旭的裤脚。
阿旭终于有了反应,他蹲下丨身,用力抱住了小三花柔软而温暖的身躯,仿佛想要借着那一点点温暖来给自己勇气··    “会回来的,他不会抛弃我们的,他会回来的……”·    谁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谁也不会给他应答。
    ·    第十八章·    ·    廖天骄他们飞了很久,久到他对于时间的概念都有点模糊了·他坐在佘七幺背上,从不困飞到困,飞到强撑着不睡,飞到打着自己的耳光不让自己睡,飞到开始打盹、到睡着、到惊醒、到再度犯困……身后的追兵一直没有断,佘真人仿佛阴魂不散,即使看不到他的人,他们也能感觉到他就在后面窥伺,一旦他们停下脚步,便会立刻被狙杀。
所以,只能不断地飞,从这里到那里,再到那里、那里、那里……他们经过了无数的城市,但是没有一个地方他们敢停下脚步·终于,佘七幺撑不下去了,当经过一片空旷地带的灌木丛时,他毫无预兆地一头栽了下去,幸亏这之前他已经略微降低了高度,所以廖天骄只是吓了一跳。
他以灵敏的身手飞快地跳了下去,在佘七幺落地前伸手接住了他··    好痛被这么大一条蛇砸到的感觉可不好受,廖天骄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两条胳膊都没了,好容易恢复过来的时候便感到了一阵阵锥心的痛,看来即便不是骨折,多半也已经扭伤了。
不过没关系,他带了灵药,应该能够治得好,而且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廖天骄了·    昏迷的佘七幺在廖天骄的手中化为了人形,露出了赤丨裸着的身躯。
廖天骄忍着痛,先探了一下佘七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脏·佘七幺的的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十分急促,他的体温通常比常人要低一些,这个时候却滚烫滚烫,像是发了烧。
廖天骄非常懊恼,佘七幺本来就是重伤未愈,结果刚刚还对付了一大堆“佘真人”们……廖天骄想到了佘七幺使用的那些神力,那跟他以前的手法并不相同,看来他在藏书阁空间里肯定瞒着自己做了些什么,搞不好还是禁术什么的,就像那些电视剧里常演的。
廖天骄直怪自己不够细心,没有发现佘七幺的异样,但其实就算他发现了也是无能为力,形势逼人,他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只有他自己了,廖天骄赶紧打起精神,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佘七幺盖上,然后小心地打量起四周。
这里应该是某个郊区的度假基地,眼前是一汪宁静的湖泊,岸边飘着一艘系住的船,周围是草场和树林,一排五间小木屋坐落在湖边,冷冷清清地锁着门·廖天骄一连观察了数次,终于确定那种始终缀在他们身后阴魂不散的气息消失不见了,也许他们真的已经飞离了佘真人的管辖范围。
    廖天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眼下要抓紧时间休整才行·他将佘七幺背到背上,然后朝着那排木屋跑过去·这一排木屋果然都是度假用的,而且已经久无人使用。
廖天骄挑了其中看起来更脏的一间,因为那代表着那间房平时更少引人关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锁头拨开,闪身入内··    佘七幺因为这些动作在他背上发出了低低的呻丨吟声,廖天骄听到他虚弱地说了一句:“快跑”然后又是,“小心、廖天骄……”知道他是烧糊涂了,在说梦话。
    屋子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室·廖天骄背着佘七幺进了里间,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备用电源·廖天骄先把佘七幺放到一旁的地上,让他靠着床,然后才开始布置周围的一切。
他从宝葫芦里找到一个临时性的结界发生装置,塞到了屋子的角落里,代替佘七幺的神力在屋子里制造出一个无人使用的幻结界,然后在房前房后房上都各布了一些简易陷阱做报警器,最后进门的时候不忘挂上了锁头。
    做完这一切后,廖天骄才敢使用屋子里的备用电源,伴随着轻微的启动声,下了窗帘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廖天骄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套勉强可用的被褥铺在床上,然后想把佘七幺挪上去,这一动却听佘七幺重重“哼”了一声。
他的眼睛因为痛楚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看向廖天骄,但是那眼神却是涣散的,看着不像是清醒的样子··    “我扶你到床上躺一会·”廖天骄说,撑起佘七幺的身子,手伸到他背后却摸了一手湿漉漉的怪手感。
廖天骄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其他了,仗着蛮力将佘七幺抱起来,让他俯卧·灯光下,清楚地照出了佘七幺背部现在的情况,廖天骄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佘七幺先前曾经说过他的背被石油佘真人烧出了窟窿,廖天骄听到了,但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可以说从他的背部三分之一到下方都已经完全不能看了……许多地方就像是被硫酸泼过了一样,肌肉已经彻底腐坏,甚至露出了底下的骨头,有些地方则可以明显看出是因为一直在做高速高难度飞行导致的肌肉撕伤,佘七幺的整个背上现在都是血·    廖天骄只愣得一愣,立刻飞快地去他的宝葫芦里翻东西。
他真的庆幸自己带了足够多的药,并且多少恶补了一些药学和护理知识,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些知识到底管不管用,这世界上恐怕还没人处理过灵血髓造成的伤口,因为每一个被灵血髓所伤的人都已经被夺生或吃掉,佘七幺也许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但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夺生。
但是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守到最后·    手忙脚乱地按照课本教学一步步处理,止血、清创、正位、贴药膏、绑上纱布,廖天骄忙碌着,并没有发现他们从阴黎屋子里带出来的微景观落到了地上,打了个滚,翻倒不动了。
    一直忙活到接近傍晚,廖天骄才处理完佘七幺的伤口,虽然包得很难看,但是血却是止住了,这也让廖天骄惊喜地发现,佘七幺有很强的自愈能力·那些后期撕裂开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只有被灵血髓烫坏的地方却还是坑坑洼洼、十分惊悚,也不知道那些缺了的肉还会不会长回来。
廖天骄伸手探了探佘七幺的额头,依然还是那么滚烫,往常白皙的脸烧得通红通红的·刚才那种清晰的梦话已经没了,他一直在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但是廖天骄听不清,他感觉佘七幺可能还沉陷在与佘真人的战斗中。
    “佘七幺,没事了,我们逃出来了,你放心歇一会·”廖天骄一伸手握住佘七幺的手,佘七幺便立刻紧紧地反握回来,连指关节都发白的用力。
廖天骄被他这一抓,什么事都做不成了,抽了几次手都没抽出来,反而还差点被他拉上床去,“唉你……”·    他只好伸长腿把宝葫芦勾过来,然后从里面摸了点药出来,又从里面摸出一个大黄鸭小水壶,倒了一盖子温水给佘七幺吃药。
    “来,吃点药·”廖天骄说,见佘七幺兀自牙关紧咬地不肯醒来,眼珠子转了转,先自己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贼忒兮兮地看看周围,迅速地把药片扔到自己嘴里,喝了口水亲上去。
“唔唔……好苦……”廖天骄死活推不进去药片,反而自己喝了一肚子苦水,简直想要去打死那些电视剧编剧,好在佘七幺大概是口渴了,终于大发善心地微微张了嘴,廖天骄又折腾了半天,总算是给他把药喂下去了。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真是不能信偶像剧啊廖天骄想着,给佘七幺擦完了唇角和脖子上的水渍后,盖上被子·定下心来后,廖天骄才发现自己又累又饿还手疼,他看了眼表,发现他们已经连着高强度逃亡了两天两夜了,之前是因为精神紧绷才没觉得饿,现在就不行了。
廖天骄为难地看了眼紧紧抓着他手的佘七幺,到宝葫芦里翻了半天,最后只翻出了一小包甘草梅子饼和小半袋鸭脖子·藏书阁里没有吃的,他们从九君山又出来得匆忙,廖天骄什么都准备周全了,偏偏就是水和食物没有带够。
他将那袋鸭脖子拿出来看了看,最后忍着饿意,吃掉了一小块,便宝贝地收了起来·如果佘七幺醒了,他肯定也要吃东西的··    佘七幺开始发抖了。
    “冷……”他神志不清地念叨··    廖天骄看了一眼屋内,有空调,有油汀,但是使用那些东西的话,这个备用电源可坚持不了多久。
他想了想,干脆脱光了衣服钻到了被窝里··    “偶像剧就偶像剧吧,管用就好,这也不管用的话,一定回去打死那些编剧”廖天骄想着,伸手将佘七幺抱住。
佘七幺即便在梦中也好像受到了鼓励,一感觉到廖天骄的气息便紧紧缠了上来,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艾玛,你别乱动”廖天骄被他压得嗷嗷直叫,佘七幺那哪像是搂搂抱抱,简直要把他摁到身体里去,“头、头,让我把头探出去”廖天骄急得,他可不能睡,他还要负责警戒呢。
对于这个要求,睡着的佘七幺起初似乎挺不满意的,在梦里都皱起了眉头,后来实在是虚弱已极,敌不过廖天骄的力气,终于委委屈屈地放他脑袋和一条胳膊自由活动·廖天骄从被子里钻出来只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编剧大哥,这种溺水的人抓到浮木就往水里按的死德行你为什么不写清楚啊啊啊·    入夜了,周围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独属于这个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廖天骄调低了灯的亮度,打了个哈欠,又伸手摸了摸佘七幺的额头,好运的是,他好像给对了药又或者佘七幺的生命力确实强,——想想他在钟表镇命鳞被毁,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活了下来确实是很厉害,总之情况似乎略有了好转,廖天骄的肚子已经饿过了头,不叫了,但是胃却隐隐疼了起来,但是他忍耐着,静静地守候着。
    半夜的时候,天上突然打起了雷,廖天骄当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佘真人又追来了,一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后却听到了属于春雨特有的那种细密的敲打声。
“隆隆”、“哗啦啦啦”,外面的湖泊被敲打着发出水流流淌的声音,跟着,廖天骄便听到了虫鸣蛙叫,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竟是已经到惊蛰了。
    自然界的春天已然来到,他们所处的严冬却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突然,有个暖和的东西摸上了廖天骄的肚皮,廖天骄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过来那是佘七幺的蛇尾,他不知何时化出了下半身的蛇身,蛇尾偷偷绕到了他的胃部,轻轻地揉抚着。
    “佘七幺”廖天骄试探地喊了一声,但是佘七幺并没有回答他,他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有蛇尾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敲打、按揉着。
随着他的动作,廖天骄感到有一股暖流从那里流入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一种放松的感觉慢慢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好想睡一觉·廖天骄想着,好想……然后,他真的睡了过去。
    ·    第十九章·    ·    廖天骄是被噩梦吓醒的··    他梦到自己独自一个站在繁华的都市中央,面目模糊的人群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但他找不到佘七幺。
他喊他的名字,拨开人群、拦住一个个人寻找他的踪影,但是没有一个人是他··    “佘七幺”他大声喊,“佘七幺、佘七幺、佘七幺”·    人群扰攘,如同一大群的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嘤嘤,但他就是听不到佘七幺的应答。
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在人群里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所有人都是灰色的、面目模糊的,只有那个身影却是清晰的、鲜艳的,他穿着华丽而繁复的古服,慢慢地行走在人群之中。
    “佘七幺”廖天骄大喊着冲上去,想要拉住他,然而他怎么追都追不上他·佘七幺走得十分缓慢,但是却始终离他很远,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无论他怎么追赶,那个身影却还是渐渐地消失在人海之中。
    “佘七幺……”廖天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然失去了他的踪影·佘七幺不要他了·    廖天骄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过了好久,他才明白过来,刚刚的竟然只是一个梦。
他难为情地用手抹了把脸,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泪流满面了·真是讨厌廖天骄转头看向身边:“佘……”下一瞬,他立刻惊跳了起来。
    佘七幺不见了·    顾不得穿衣服,廖天骄只穿了一条内裤,光着脚就往外跑·整间屋子里都看不到佘七幺的身影,难道他被抓了吗廖天骄焦虑万分,但他还有那么一丝理智在,还知道越是急越是适得其反,于是他努力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仔细看周围,并没有入侵的痕迹,佘七幺应该不是被抓走了,不然他不会还好好地留在这间屋子里,毕竟他才是目标所在·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出门了廖天骄这样想着,回屋去迅速套上了衣服,然后打开门冲出去。
    一开门,一股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便迎面扑来·其实廖天骄并没有睡多久,此时也不过是早晨六点左右,由于昨晚的雨,此时有一股淡淡的水雾漂浮在空气中,周围的一切——湖光山色、草木花朵、鸟飞云舒,都像是被柔化了一样,有一种水墨画洇染出的柔软意境。
可惜廖天骄并没空去注意这些,他只是飞快地看向自己昨日在屋子四周布置的陷阱,确定那些东西都没有被破坏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出事廖天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就这么一会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可是佘七幺到底去了哪里呢虽然确认了不是敌袭,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刚刚那个梦,廖天骄马上又着急起来·佘七幺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会不会是伤势变差了,不想连累他,所以独自走了呢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廖天骄立刻“霍”地一声站起身来。
    “佘七幺”他叫了一声,随后意识到这样很可能会招惹敌人,立刻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周围的山体挡住了音波,送来了一声声的回音,“佘七幺、佘七幺、佘七幺……”一只水鸟被声音惊扰到,振翅飞过湖面,像是国画巧手一道写意的飞笔。
    廖天骄忽然听到了水流波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游过·他回过头去,但见那深深的湖泊之上,浮现出了一道不自然的曲线波纹,显示底下有什么正从湖中心靠近岸边。
    廖天骄小心翼翼地接近湖边,摆出戒备的姿势·随着那东西越游越近也越接近水面,廖天骄清楚地看到了水底下的一团黑影·是什么·    “哗啦”一声,伴随着水声,一颗巨大的蛇头猛然探出了湖面,睁着两只清澈却犀利的红宝石眼睛紧紧地盯着廖天骄。
廖天骄一下子愣住了,他终于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担忧,佘七幺被灵血髓污染了,那么他,会被夺生吗,眼前的这一个还是他所认识、熟悉、喜欢的佘七幺吗·    “佘……”·    巨大的蛇头突然昂起,跟着大嘴一张,“噗”地就喷了廖天骄一身水,外加一大堆的……鱼·    廖天骄:“……”·    佘七幺昂着他的大脑袋,两个红宝石眼睛眨了眨,大大的蛇头摇啊摇,嘴里发出爽朗促狭的笑声:“蠢媳妇,被鱼埋,蠢死了咝咝咝”说着,化为人身,矫健地跃上岸来。
    廖天骄无语极了,他急得要死、担心得要死,结果却被浇了一身水,砸了一头鱼,还被嘲笑,这种感觉真是……他有点恼怒地抓下了一条在自己脑袋上蹦跶的小鱼,扔回了湖里说:“你到底在干嘛”·    “弄早饭啊。
佘爷翻过你葫芦了,你可真蠢,带了那么多法宝就是不带吃的,多亏佘爷聪明,想到这种度假区的湖里肯定有养殖鱼,就来抓咯·”佘七幺边说边擦干自己,往身上套衣服,结果套到一半就被廖天骄拉住了。
    “咝”佘七幺疑惑地看着廖天骄··    廖天骄一把抓了他的肩膀,用力把佘七幺转过去,那力气大得佘七幺都反抗不了。
    “喂,你……”·    廖天骄看向佘七幺的后背·昨晚那个狰狞恐怖的创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暗红色的新生皮肉和肌肤,廖天骄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
    “咝”佘七幺打了个哆嗦··    廖天骄立刻紧张地收回手问:“怎么了,弄疼你了吗,对不起”·    佘七幺却“嘿嘿”一笑说:“不是,有点冷,有点痒。”
新生组织在更新换代的过程中,由于结痂,难免会有这种痒感,所以佘七幺是真的好了吗·    廖天骄有点不相信,明明是那么重的伤他不是不希望佘七幺伤好,只是佘七幺的伤好得那么快却让廖天骄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该不是骗他吧廖天骄一咬牙,伸手重重在佘七幺的伤口按了下去,佘七幺顿时“嗷”了一声说:“你干嘛啊”他抽着冷气,“我伤还没全好呢,你是想弄死我啊”·    廖天骄飞快地将佘七幺转过来,看他的脸。
因为刚刚那一下,佘七幺皱起了眉头,但是他的脸色却并不是受了重创的灰败,而是带着生气的红润·廖天骄摸了摸佘七幺的心脏,那里很稳定匀速地跳着,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很凉,佘七幺退烧了。
    佘七幺把廖天骄的手抓下来,攥在手里,用另一个手迅速穿戴完了说:“真是的,不是认识你久了真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大胆的人,小时候那么小一只就知道用烤串引诱佘爷跟你结婚,长大了还会主动钻到佘爷被窝里来……”·    廖天骄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想起昨晚两人赤身裸丨体地搂抱在一张床上,佘七幺的蛇尾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自己,脸刹那就红了。
不过红着脸,他还要装作很淡定说:“那有什么,咱们俩定过亲了,做什么都是正常的”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下子脸又更红了。
廖天骄偷偷抬起头看向佘七幺,只见他在晨光里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幸福的笑容,那笑容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好了好了,不说废话了,咱们得先把正事办了。”
佘七幺说··    廖天骄赶紧道:“谁废话了”话没说完,就被佘七幺在唇上亲了一口,“喂……”·    “谢谢你昨晚喂我药,不过你的嗯……那技术还需要多多改进。”
佘七幺说着,拉着廖天骄去捡拾那些他捕到的倒霉的鱼·廖天骄只好心里碎碎念着算你技术好,等小爷以后练好了本领,一定让你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哼·    这缱绻的情绪并没有令两人丧失警惕,他们飞快地收拾好了一切,重新退回到房内,料理早餐。
屋子里没有厨房,他们也不敢生活,佘七幺便用自己掌控的天蛇之力,“蛇工”烤鱼煮水·廖天骄收拾完行囊,然后将他们昨晚呆过的痕迹一一消除,尽管这里现在看来还是安全的,但是他们决不能多做停留,耽于安逸只会让自己死得很快。
    做完这一切,廖天骄便坐到佘七幺身边等饭吃·趁着佘七幺做饭的时候,他问他:“佘七幺,你的力量是怎么回来的,你在藏书阁里打坐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佘七幺烤鱼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又动起来。
他原以为廖天骄在出九君山的时候给他吃固本培元的药是因为看了他笔记本上的东西,已经知道他使用了禁术,现在看来那只是廖天骄看多了小说、玩多了游戏搞得下意识的脑补,不过不得不说,他脑补的方向是基本正确的。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昨晚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今早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基本恢复,虽然觉得不可能是廖天骄用药高超,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翻了廖天骄的宝葫芦。
佘七幺仔细对照着自己身上贴的药膏寻找廖天骄使用的药,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显而易见,廖天骄给他使用的固然是佘家姐姐们精心调制的伤药,但是对于灵血髓的伤口并不会起到奇效,甚至有几味药,廖天骄是给错了的,但是他仍然好了。
佘七幺对着屋子里的镜子照了照,他后背的创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开始恢复力量,但他知道,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是禁术的作用·    廖天骄“啊”地叫了一声,一把将佘七幺手上用来烤鱼的那个法宝“头盔”抢下来说:“你别开小差啊,鱼都烤焦了”廖天骄抱怨着,却将烤焦了的鱼拿到自己这边,另外给佘七幺换了一条新鲜的鱼上去说,“我饿坏了,先吃了哈,你自己烤自己的,唔唔,真香”·    看着廖天骄狼吞虎咽的样子,佘七幺忍不住想着,希望是他想错了,希望禁术不会对他的身体起到致命的摧毁作用,他好不容易才跟廖天骄重逢和心意相通,两人一路出生入死地闯到了今天还没过过几个好日子,他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久点、再久点。
    廖天骄不知道佘七幺在想什么,只是说“喂,刚刚问你的话怎么不回答呀”·    佘七幺愣了楞,回过神来。
他将手上烤着的鱼换了个面说:“我在藏书阁里进到了我祖父为我留下的幻境空间,遇到了两个指点我力量的人·”·    “谁”廖天骄好奇地问,佘七幺的厨艺真的很好,在这种没有调味料的情况下还能用树叶和泥巴把鱼烤得香香嫩嫩的,虽然有点淡吧,却也有股奇特的清香,十分好吃。
    佘七幺顿了一顿说:“白素贞和许仙·”·    “噗……”廖天骄吃惊极了,差点连鱼肉都喷出来。
他脑补过佘七幺进入幻境找到了一本秘笈或是看到了他祖父留在空间里的修习法术的图画,就像那些武打小说里常写的那样,但他万万没想到佘玄麟给他的孙子留下了两个活的师父,而这两个活的师父还会是这样两个连他都耳熟能详的人。
·    “白素贞许仙”廖天骄目瞪口呆,“他们不是、不是不知所踪了吗”廖天骄也记得查理朱当年和佘七幺在火锅城里的那番对话,他当时为了白素贞和许仙到底是不是天定的一对还十分纠结,因为按照查理朱的话来看,白素贞能和许仙在一起其实是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而这也相应关系到了使用三生石会付出代价的公式。
——总有一天,他也会使用三生石魄的力量来帮助佘七幺,他得事先知道怎样操作才更合适··    佘七幺见廖天骄的注意力转移了,趁机浑水摸鱼道:“对啊,他们是这么说的,还用了那《新白娘子传奇》里面那两个明星的脸,不过他们后来又突然变成了梁山伯和祝英台,还让我从两者的联系去想三生石的事情。”
    “哈”廖天骄越听越糊涂,“你的意思是他们既是白素贞和许仙又是梁山伯和祝英台”·    “嗯。”
佘七幺点万头,忽而一愕说,“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廖天骄纳闷,“他们既是白素贞许仙,又是梁山伯和祝英台”·    佘七幺飞快地回想着在空间里那两个人的话,他们让他想白素贞和许仙、梁山伯和祝英台之间的联系,然后他的回答是因果、规律、三生石,然后他们就说自己通过了考验,还说这是他们在归去前,佘玄麟拜托他们的最后一件事,这就是他们给予佘七幺的关于三生石的终极提示。
所以,这个提示到底说了什么呢·    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传闻始于西晋,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则传闻发生在南宋年间,两者并非一个年代的事,却都描绘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他们的共通点都是历经坎坷,最后收获了一个看似圆满却虚幻的结局。
《梁祝》中梁山伯死后,祝英台出嫁途径梁山伯的坟冢,哭坟、投塚、化蝶,两人成为了一双彩蝶,后来不知所踪;《白蛇传》中白素贞被压雷锋塔底,许仙不知所踪,后人传言他在金山寺出家,再后来许仕林高中状元,孝心感动上天一家团圆,当然也有说许仙不知所踪,白素贞并未生下许仕林,后来雷峰塔倒,白素贞才得以脱出的比较残酷的结局,至于她之后有没有与许仙团圆,大家也就不知道了,因为再也没有了这两人的消息。
无论怎样,他们都有一个波澜曲折的过程,一个柳暗花明的结局,还有一段模糊不清的佚失的将来……·    佘七幺从未想过,如果白素贞和许仙就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这么一回事,就像他从未想过白素贞和许仙两人为什么会使用电视剧里明星的脸一样,没有想过为什么到最后他们两人的声音会汇合成为同一个声音,就像玄武曾经所使用过的两个声线那样。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是两对情侣、四个人,而是两个人,甚至是一个人呢,如果这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固定的面目呢·    廖天骄虽然没有经历过佘七幺经历过的事,却自己也做出了一些大胆的推测:“历史是一个轮回,很多年前我就听到过这种说法,诸如世界被毁灭了七次又重建了七次在很多宗教典籍里都有说到。
同时,在流传世界各地的不同年代的神话传说中也常有相似的内容,比如大洪水、比如伏羲女娲是人身蛇尾,古埃及、印度、玛雅文明都有蛇崇拜等等·也许世界很小,并且一直在遵循一套准则、一定的规律推进,但是你知道的,人类总是那么健忘,好了伤疤忘了痛,所以他们总是不断地在重复错误,这个时候,他们或许就需要一些提示、一些警醒。”
    佘七幺猛然抬起头来,对了,这才是幻境中的“TA”想要告诉他的不要拘泥于时代(故事的年代)、不要拘泥于表象(长相、人、妖、神)、不要拘泥于具体的表现形式(爱情故事),只有最原初的本质才是他们想要了解三生石的人需要把握的。
    祝英台违背了规律,和梁山伯在一起,最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祝英台梁山伯,他们成为了另一种生物,所谓的蝴蝶;白素贞违背了规律,和许仙在一起,她接受了惩罚,最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白素贞和许仙,他们不知所踪。
这就像那些被三生石“污染”里的妖怪一样,从现在看来,毫无疑问,那些妖怪都被夺生了,正是因为被夺生了,所以他们没有了过去,也没有了未来,成为了完全不容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的一群·    也许所谓的被污染、所谓的被抹去,都应该换一个角度去看待。
    佘七幺看向廖天骄,廖天骄也看着他,彼此的眼中都有一种发现了什么的兴奋与跃跃欲试,这背后还有一种笃定··    “让我们来试试看。”
佘七幺说··    “好·”廖天骄回答··    两个人同时开口:“三生石是……”后面的字音蓦然消失不见了。
用以防止秘密泄露的无法违抗的准则却成了他们测试自己的推测正确与否的最好试金石··    三生石是……规律、是准绳、是警铃、防火墙、杀毒软件,是维持这个世界正常运作、不被病毒侵犯的最根本的因果体系核心,它以最强大的守护力量,守护着这个世界不被病毒所侵害,提醒着人们病菌的入侵,这才是阴黎那群人为什么想要毁坏三生石的根本原因·    突然廖天骄的耳朵竖了起来:“有人”他说,佘七幺也跟着站起身来,一把拉着他,两人迅速闪到窗边。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人,为首的正是他们曾经见过,后来又失踪了的袁家老头··    ·    第二十章·    ·    廖天骄向佘七幺交换了个询问的眼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现在属于哪一派,是修盟还是佘真人他来这里是来抓他们的吗他们有脱身的机会吗·    袁老头带着一批人站在屋外,但是从窗口看出去,他带着的人并不多,统共只有十来个,但是并不排除其他人躲了起来的可能性。
廖天骄问佘七幺:“硬闯”佘七幺点点头,两人都做好了准备,正在这时,另外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蛇君。”
是朱雀的声音··    佘七幺浑身一震,如果朱雀也已经归降了佘真人,这一仗怕就不太好打了,何况朱雀的身边通常都还会跟着苍龙·果然,朱雀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苍龙跟随在她的身后。
短短半个来月不见,两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不少,佘七幺听闻两人也受了伤,但是没想到伤得那么重,那样,他带着廖天骄,两人合力一搏的话,应该有闯出去的可能··    “蛇君,我们没有恶意。”
或许是知道佘七幺在想什么,朱雀率先开口道·她往前跨了一步,特地绕过了廖天骄布下的陷阱,但是却没有更进一步··    “被她发现了。”
廖天骄暗恼自己的无用··    “蛇君,我们没有恶意·”朱雀再次重申,“此处是大苍山袁家的属地,我们昨夜便发现你们来了,为了不惊扰你们休息,所以并没有冒昧拜访,那些跟着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打发走了,所幸佘玄麟这次并没有亲自跟来。”
这就是说,他们不是佘玄麟的人··    佘七幺皱了皱眉,在廖天骄阻止前,将窗开了一道缝隙问:“你们是哪边的,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是佘玄麟这一边的。”
袁家的猴老头突然开口道,佘七幺和廖天骄都是一惊,就连朱雀都不由得愣了一愣,但他随后又慢慢补充道,“是佘玄麟,不是佘真人,是你的祖父九君山前任山主佘玄麟”·    佘七幺猛然将门打开:“你说什么”·    袁老头走上前来,挺直了腰板看着佘七幺,自豪地说:“佘玄麟是我的朋友,在几百年前,他便托付了我们袁家几件事。”
    佘七幺和廖天骄跟随着这批人进入了大苍山腹地,他们这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到了Q省境内,四处皆是巍峨景象,山脉高耸,河流交错,草原连绵起伏,配着那天高云淡,牛羊成群,顿时令人心生旷达之感。
袁家是修盟四大世家之一,同时也是除了方家之外,历史渊源最久长的一家,四大世家财力雄厚,无论是佘七幺和廖天骄都以为自己会被引到什么豪宅大宅里头,却没想到袁家的基地竟然在大苍山腹地的……山洞内。
    袁老头没有藏人,他居然真的只带了十三个族人,其中两个是老人,壮年人七个,剩下三个全是少年,最小的不过五、六岁,被一个女孩牵在手里,跌跌撞撞地走着,十分奇怪。
    “这是我袁家如今全部的嫡系子弟,叫你们见笑了·”·    “什么”佘七幺和廖天骄同时叫起来,他们还以为袁老头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心才故意少带人,这一批个个都应该是精锐,谁想到四大世家的袁家居然枝叶凋零到如此地步·    “这事回头再说。”
袁老头吩咐了一声,一个看起来最魁梧的壮年男子在一堵山壁前摸索了一下,山壁便没有声息地洞开,露出了里头一条山道,“请·”·    “别放松警惕。”
佘七幺低声对廖天骄说,廖天骄点点头·等到几人进入后,那山壁又合了起来,但是先前那个开山壁的壮汉留在了洞外,大概是担任守卫··    廖天骄和佘七幺缓步前行,山壁上没有布灯,好在两人现在的眼力都不错,所以光靠前面照明的一个青年后生的火把,也能将周围看得清清楚楚。
    修盟四大世家,袁家擅算,讲的就是他们精通卜筮、布阵之道,而卜筮、布阵之学又往往通机关学,所以廖天骄和佘七幺都以为这山洞外表看着不起眼,其实里面应该别有洞天,谁能想到,在洞里走了快半小时,看到的除了山壁,仍然是山壁。
莫说是什么辉煌的洞内建筑,就是连扇像样的门都没看到,两人都有点糊涂了,不明白袁家这样一个世家大家族怎么会混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怪不得就连修盟都不怎么看重他们了,连攻打九君山都没叫上人。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快到了·”带路的年轻后生回头道,加快了步伐。
几人纷纷加快速度,跟了上去,未几,果然看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廖天骄和佘七幺加紧几步,走出去一看,好生失望只见里头是一个比较大的洞窟,洞壁上方沿着轮廓线点缀了一圈火把,照着中间十来顶游牧民族常用的毡包,一旁有一片看起来像是农作物的地,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垦出来的,不远处则传来了河水流淌的声音,应该是一条地下暗河。
见到袁老头回来,人们纷纷从毡包里钻出来,对着他尊敬的行礼:“先家主”·    佘七幺和廖天骄都为袁家这样恶劣的生活环境所震惊了,就算是普通人家,时至今日也没有住在山洞里跟耗子一样生活的,袁家这是怎么回事看出了两人的疑问,袁老头悠悠地道:“袁家原本早就灭族了,是托了尊祖父的福才能活到今天,只是必须仰仗这地脉才能活下去,所以无法出外居住。”
    正在两人为了袁老头的话惊讶不已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佘七幺、廖天骄·”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莫刘昆从一顶毡包里钻了出来。
    “莫家主”两人面面相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见过二位·”莫刘昆拱了拱手,及时道,“好叫两位知道,我莫家已从修盟脱离,现在是站在这一边的。”
    “这是怎么回事”佘七幺和廖天骄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袁老头说:“这边请,我们到里头慢慢说。”
随后带着几人步入了最中心的毡包之中,在那里,佘七幺和廖天骄了解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一方面,佘真人正在外界招兵买马,以灵血髓地穴污染民众,扩大队伍,另一方面,妖协和修盟却在不务正业。
妖协北冥好战,修盟白印心机深沉,两人一拍即合想要先侵吞九君山再作打算,却被佘元初所阻,久攻不下,损兵折将也未能讨得好,廖天骄和佘七幺听到这里都松了口气。
而莫刘昆觉得如此下去不是回事,在数次劝阻无效的情况下,终于带着一些人毅然离开了修盟,谁想到中途竟被修盟的人追杀,险些丧命,可巧遇到了同样出逃的唐律,被救了下来,然后两批人又遇到了朱雀、苍龙,几人辗转各处想要找到佘七幺和廖天骄,在无意中帮两人挡下了不少佘真人的追兵,这也是佘七幺和廖天骄在逃亡途中没有遇到大规模狙击的原因,再接着,他们就被袁家的人找到,带到了此地。
    “袁家主说你们今日会出现在此地,初始我们还不信,现在看来袁家之算果然独步天下·”原属妖协的唐律朗声说道,他是一个很懂分寸、识进退的妖,所以才能够在钟表镇战役中存活下来,但是能够在被推上阁老之位后又毅然放下,辗转来到此处就不得不说他胸中确有丘壑了。
·    “泄露天机者常不得好死,这才是我袁家凋敝至今日这般田地,还要我这老东西出山的原因·”袁老头却不悠不急道,唐律楞了一下,一时间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是袁老头却摆摆手道,“不过,袁家今日能够接到两位,全赖尊祖父当年留下的托付。”
    原来,两百多年前,袁家因泄露天机遭受天谴,几乎阖族全灭,袁天悔也就是袁老头在那个危急时刻,自长眠之中悠悠苏醒·他本是袁家七世少家主,一手卜筮异能惊天地、泣鬼神,在无意中,他算到了袁家数百年后的灭族劫难,动了想要力挽狂澜的心,结果却因泄露天机被夺去天命,不足二十便阖然长逝。
但是袁老头早已料到自己有这一日,因此提前做好了打点,他令家人在他死后,封了他亡魂入袁家祖传长生灯之中,借地脉之气,沉睡直至那日到来·到了两百年前,袁老头应劫自灯中苏醒,借了自己三世重孙的身体重返人间,带领袁家残部退至此处,也就是在那时,他遇见了佘玄麟。
    “尊祖父胸襟广阔,心怀天下,绝非汲汲营营之人·”袁老头道,话里似乎对佘七幺没能一下子看穿复活的佘玄麟不是佘玄麟本人颇有点不满。
廖天骄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自豪,感情这了不得的袁老头还是他们家祖父的脑残粉呢·    “就是在那时,我知道了尊祖父正在为三生石忙碌奔波,并且已经有了些头绪的事情,只可惜碍于天机,他并未告诉我他的发现。”
    佘七幺和廖天骄同时感到了失望,他们虽然约略掌握了三生石到底是什么,却至今仍不知道阴黎那批人是哪里来的,又该怎样使用石魄的力量对付他们,但是随后他们又觉得释然起来,反正三生石的信息也是无法说出的,佘玄麟留下的线索越多,对这些知道线索的人来说也就越危险,他一定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将所有的信息都分散了开来。
单宁、老何、白素贞&许仙、袁天悔,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人,不得不说,佘祖父做事心思之缜密、考虑之周到是他们俩完全比不上的··    “那请问袁家主,我祖父他当时到底给您留下了些什么嘱托呢”佘七幺恭敬地问,神态中有点好奇。
从年龄上,袁老头确实是他们的长辈没错,但是从实际年龄来说,袁老头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岁不到,其实还是个少年,怪不得他好多动作都很调皮,大约是因为他的心还未老。
当然,心不老不代表他不聪明不识大体,拥有大智慧的人很少有不识大体的,即便从外表上看不出··    “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除了今天接到我们,另一件事是否是阻止佘真人复活”·    “没错,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尊祖父留下的嘱托是这么个意思,我只知道他让我在今年的二月期间去钟表镇,阻止某个人毁坏他的封印,没想到就遇上了你们俩。”
    佘七幺和廖天骄同时在心里一叹,佘爷爷果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如果三生石的力量如此强大,能够使他在几百年前就洞悉一切,为什么他没能在几百年前就把事情解决呢·    袁老头仿佛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悠悠道:“我们袁家虽然最善于卜筮,其实,却也是最不信卜筮的。”
    佘七幺和廖天骄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不明白袁老头怎么忽然扯起卜筮这个问题来了··    袁老头说:“你们相信天音吗”·    天音佘七幺试探着问:“您是指上天传达的关于人间兴衰的旨意吗”·    “对。”
    佘七幺迅速地摇了摇头:“我不信·”至少在他二十八年的蛇生中,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    人类遇到不幸和挫折常常寄托于宗教,求助神仙、佛祖和菩萨,殊不知神仙也并非万能,就像佘七幺他自己就是个妖神,妖族有问题求助于他,无非是因为他能耐大点,能办的事情多点,可是轮到他自己的问题却无人能够帮忙。
至于佛祖和菩萨,佘七幺还没有遇见过,但依照他的经验来推断,他们也并不是什么都能帮忙,事实上,能力越大,知道的越多,遇到的限制其实也越多,所以天音这种东西,与其说他是在质疑存不存在,不如说他是不信有一个可以不负责任传达天音的人。
    袁老头说:“那就好·只要你们不相信绝对意志这种东西,那我就可以给你们解释袁家的算·其实,你们可以把卜筮看作为一个计算系统,袁家的算就是其中一个比较优秀的作品,因为我们有经验、有过去历代收集的数据、有不断改进的计算方法、还有那么点天赋,所以在通常条件下,我们是可以算到一些东西。
那么,这些算到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呢”·    “根据规律”廖天骄说··    袁老头点点头:“对,规律。”
    佘七幺和廖天骄对视一眼,似乎有点明白佘玄麟为什么会特地在两百年前过来帮忙袁家并留下嘱托了·袁家果然也是他信息传递中的重要一环,哪怕他们自己并不知情。
    袁老头说:“这个世界是遵循着一定规律在运作的,日升月落,花开花败,春夏秋冬,每一个事物都有它的起点和终点,中间这段过程,固然是变化多端的,但我们却可以根据一些条件项来予以归纳和预测,我想这就是你祖父能够算到你们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当然,他的算法高出了我们袁家许多,如果有一天还能再遇见他,我很想当面向他讨教·”袁老头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又接着说道,“好,现在你们理解了公式、计算、统计、归纳这些说法,那么你们也应当知道,世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总会有这一点、那一点的微小的差池,好比说你一向每顿吃三碗饭,但是今天少吃了小半碗,那么你也许会肚子饿,半夜想吃夜宵,由于要买夜宵,你就必须得出门去,遇到其他事、其他人……总之,因为这些差池,就会导致许多横生的变量,从而使得事情的发展复杂化。”
    袁老头说着,往他桌上的茶缸里丢进了一颗棋子:“这样是一种变化·”随后他又放入了一颗种子,“这样,则是更大的变化。
棋子丢进去也就是这样,种子丢进去,也许会发芽,也许会腐烂、也可能会被鸟叼走,总之会导致许多变化·这颗种子,就可以看做是一个特殊的变量,那就是‘预知’。
因为可预知,所以可以提前提防,这样势必防止了一些事情的发生,但糟糕的是,‘预知’本身往往又会引起其他的变化,无论是好是坏,它导致一些事情脱轨,所以世人所说算前不算后,算好不算坏,就是这么个道理。”
·    两个晚辈终于都听明白了老头的意思,不论是卜筮还是三生石,其实都不是万能的·佘玄麟固然可以通过三生石和自己的算法,来了解到未来几百年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他却不能利用这种“预知”来做一些事情。
因为做了,就会产生别的、新的、无法用公式推导出来的变化,而这,大概就是所谓三生石因果力的债所以,他只能在不同的时间段埋下不同的“种子”,甚至平静地接受自己被夺生这件事,来期待这些早已埋下的“种子”逐渐发芽,直到有一天,所有合适的条件碰到了一起,依照规律的运作,推导出一个他想要的结局可是见鬼的,三生石那套规律又是谁来定的呢·    佘七幺正在胡思乱想,突然间觉得眼前一亮,这才发现袁老头的毡包地上竟是画了一个图腾,此时正放出耀眼的光芒。
    “袁家主,这是”·    袁老头不紧不慢地端起那口还丢了一颗种子、一颗棋子的茶缸喝了一口说:“既然佘玄麟已经被那个怪物所取代,他的一些布置也必然被那个怪物所洞悉,所以,他们会来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那家伙必然会等我们全部人都到齐了才进行动作,这就给了我们交换信息的机会。”
佘七幺看向袁老头,袁老头大手一挥说,“走吧,两百年前,尊祖父交代给我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保你们安全,为你们铺路·我袁家人向来知恩图报,两百年时光,袁家人苟延残喘,不见天日,今日一役,便要重现我袁家天算机关师的雄风”·    他将茶缸重重一放,走出毡房。
袁家余部总计四十七人,有老有小,竟已全数披甲带枪,傲立场中·虽然常年幽居洞穴、生活艰辛,虽然历经磨难,人丁凋零,他们仍是骄傲的灵魂,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战士,绝不惧怕牺牲·    地下河中飘来了机关皮筏,船头立着机关人,袁老头只将那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唤过来对廖天骄和佘七幺说:“这是我的十九世孙,带着他一定会帮到你们。”
他将那小孩重重一推,小孩便跌入了廖天骄的怀里·随后,他对莫刘昆等人重重一揖:“后会无期”·    图腾闪耀,汇成光海,机关闻声而动,见证袁家人最后的战争天算袁家,从此世上仅余一人。
    ·    第二十一章·    ·    强忍着不去听身后的金戈碰撞之声,也不去看人们跌倒在地上的样子,佘七幺和廖天骄乘坐着机关船顺暗河而下,经过无数曲折盘旋的的溶洞,终于冲出山体,重见天日。
当再次看到阳光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有了一种无言的震动,他们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阳光和生命的色彩是如此美丽和鲜艳·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莫刘昆在一旁擦拭着枪支道:“别哭,以后有得你们哭的。”
    这并不是在嘲笑他们,反而是在提醒他们·那么多人为了给他们铺平道路甘愿牺牲生命,无论是放弃了本体复活机会的单宁、被夺生后又烧成了灰的老何、为了阻挡佘真人而魂消神散的小翠、在九君山苦苦支撑的佘元初、在幻境中直面佘真人的玄武、正在与佘真人生死较量的袁家人,亦或是这艘船上其他的、未来可能随时上战场赌命的人,他们的遭遇或许令人唏嘘,但他们的境遇并不会是最残酷的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他们这些人或许是不幸倒在了路上,但是将来面对大BOSS,面临更大危险的只会是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要接受更严酷的命运的也只会是他们两个,所以,他们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心理准备来迎接那些到时候必须面对也必然更残酷、更严苛的挑战·    两个不过二十八岁的青年人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们彼此对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用并不响亮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道:“明白”·    这时,朱雀从另一艘船上发问:“我们接着去哪里”她一说完这句话,所有人便都望着佘七幺与廖天骄,无论是修盟的修道者们,妖协的妖怪们,还是妖神们,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将佘七幺与廖天骄视为了团队的中心,他们所做出的决定就将是这个团队的最高指示,不多不少,不大不小,二十个人的团队。
    佘七幺闭了闭眼睛,随后抬起头来:“去S市”·    S市,对廖天骄他们来说,是一切事情开始的地方··    伴随着夜幕的降临,一群形象各异的人落到了某条僻静的马路上。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就算是被称作不夜城的S市里大部分的地方也都已经陷入了沉睡,这条马路无疑也是其中之一··    这真是一条晦气的马路本来就狭窄、偏僻,偏偏去年年头的时候轧死了人,年尾的时候又有个古董店老板娘被大火活活烧死,谁还乐意半夜上这儿来就连附近的住户,只要有能力的都在纷纷挂牌卖房,想要搬到其他地方去住。
    没错,这里正是王鹏飞被轧死的马路,也正是过去陈梅音古董店所在的地方·在灰夜公馆事件中,廖天骄和佘七幺由于信息不足,曾经推测王鹏飞对着空气吵架那一段诡异的视频是为了提醒这个市里别的有巫族又或是修行者注意有人在打三生石的主意,但是现在,从王鹏飞手持的其实并不是三生石而是佘玄麟的命鳞来看(姑且不去想佘玄麟的命鳞为什么可以克制三生石碎片这件事),再结合至今也没有出现的第二个有巫族人及修盟、妖协的情况,或许这段视频更大的可能是给“某些人”看的,而这个“某些人”在经历了与王鹏飞的本意擦肩而过的过去后,现在终于回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王鹏飞的视频,居然是留给廖天骄与佘七幺的·    怀着无法言说的心情,廖天骄用手机调出了王鹏飞出事时候的视频原件给佘七幺看:“发生事故的地点应该是在这里,拍摄视频的地方则可能在那。”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小妖怪、一个年轻的修行者主动站了过去,充当标记·佘七幺两边看了看,然后走到了王鹏飞出事的地方··    “王鹏飞就是在这里,突然跟空气吵起架来,还挥拳打人,结果没站稳,一个踉跄摔了下去,然后就被车撞了。”
昏暗的、寂静的马路上,一群形容各异的人甚至还有个踮着脚的小孩子,围着块小屏幕就着亮光看恐怖视频··    王鹏飞从右下角出现,穿越马路,停在路当中,突然转过身去,和谁对话。
·    “停”佘七幺说,他让那个站桩的小妖怪让开,自己站到了王鹏飞的位置,随后微微侧过身去,捕捉当时他的视角。
    “再转一点,对,再矮一点·”廖天骄指挥佘七幺,王鹏飞人比较矮,佘七幺的身高无法完全还原王鹏飞的视野,他就干脆自己站到了那个位置,半蹲了下去“差不多是这样。”
    佘七幺站到他旁边问:“你看到了什么”·    廖天骄研究了半天:“树、马路、房子、杂货店招牌、一个垃圾桶。”
随着他的话音,几名修行者和小妖怪立刻过去细细查找起线索来·唐律还怕他们不够细心,自己亲自去翻那个垃圾桶,过了一会,几人陆续回来··    “有什么发现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留下特殊的记号、没有法术的气味、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可能用于布阵的东西·难道他们的推测错了王鹏飞的动作并无其他的含义·    袁家的小孩子突然开口道:“线索,是看不见的。”
这个孩子比任何同龄孩子都瘦弱,之前廖天骄看他走路跌跌撞撞,觉得他被托付过来纯粹是因为袁家不想最后一丝血脉断绝,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这样·孩子一路上都没说话,哪怕族人浴血奋战,他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只是专心把玩着手里的小小机关人,然而此刻他一开口,却颇有点一针见血的意味。
    佘七幺和廖天骄对望一眼,这孩子说不定真的是个厉害的修行者··    廖天骄本来就蹲着,刚好与那孩子眼对眼问:“看不见的线索是指什么”·    那孩子轻声说:“小悬不知道,只有那个叔叔知道。”
    廖天骄直起身来,看向佘七幺·佘七幺想了会,眼睛一亮道:“你们谁能想办法处理视频吗,看看王鹏飞当时吵架时到底说了什么”·    有个修行者立刻拍胸脯说:“我大学学视频处理的,这个我去搞定。”
    接着几人又离开了这条马路,去了Peter原来的房子·那间屋子已经租给别人,几人顶着一屋子刚毕业男大学生的鼾声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回去的时候,廖天骄提议去银涧嘉园看看··    “那里应该没什么线索吧·”在佘七幺看来,Amy和Peter的事件只不过是佘真人引他们出来的一个引子,对于三生石事件本身或许毫无意义,不过廖天骄坚持要去,佘七幺便也答应了,没想到这一去却给他们查出点问题来。
    银涧嘉园是一块有问题的土地,建国初期,那里是坟场,再往前据说还曾经做过乱葬岗和刑场,这导致这块地一直被“晦气”、“怪异事件”等几个词语所笼罩,听说早期曾经有人在这里盖工厂,结果厂子盖起来没多久就出了重大事故,死了几个工人,厂长不信邪,又开了一阵子,没想到他家里开始出事,生意场上被骗赔光了本钱,就连他自己也得了绝症,没多久就死了。
这块地于是荒废了好一阵,直到廖天骄遇到“三合一情人”事件时,那个好心出租车司机说到的被忽悠了的冤大头地产商盘下了这块地,盖起了楼盘··    这件事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廖天骄和佘七幺两人的注意,现在回过头去想,两人却都似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要知道,能够盘下这么大一块地盖楼盘的绝对不会是个初入房地产市场的菜鸟商人,而房地产商人往往又是最信风水的,也就是说,基本上不太可能存在这样一个既有钱、又不懂风水、还傻大胆敢盘下有问题地皮盖楼盘的地产商人,毕竟这块地的“声名在外”已经到了出租车司机听到名字就拒载的地步。
这样一来,便有了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地产商人竟然会想到盘下这样一块地呢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人曾经请人对这块地做过了处理,并且他认为,这个负责处理的人绝对有能耐搞定这件事·    廖天骄和佘七幺不由同声道:“修盟”或许往更深层次想,这个人还是修盟中一个地位不低的人。
    莫刘昆说:“这件事我去查·”他的本职就是警局顾问,莫家又是四大世家之一,人脉、手段都足够应付这件事·当然,目前无论是廖天骄还是佘七幺都还不知道从这件事里他们能够查到什么,他们只是觉得这件事似乎可以注意一下,因为他们现在极度缺乏线索。
    先出来调查结果的是那段视频,那名修行者只花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就大致将王鹏飞当时在视频说的话解析出来了··    “我学过一点唇语,大致可以看出来。”
年轻的修行者说这话的时候,这群人正躲在这座城市的一座破庙的储藏室里·总算是因为S市是个大城市,所以佘真人的爪牙还没能完全渗透进来·任何一个国家对于重点城市的布防都是十分重的,这种重不仅反映在警力、军力,还包括隐藏在阴影中的修行者们。
所以,S市暂时还是修盟和妖协半分的天下,不过对廖天骄他们来说,仍然需要注意不暴露行踪就是了··    “王鹏飞说了什么·”·    “看这里。”
年轻的修行者指着自己解析出来的视频,一帧一帧地给他们看,“这个口型的韵母是ao或者un,但是他发了这个音后有个中断并且情绪十分愤怒,随后一句短句子的第一个字也是这个音,加上发一开始口型的变化,所以我猜测这个字是‘滚’,再看后面……”·    佘七幺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没关系,你直接说结果就好,我们都信任你的能力。”
    年轻人显然有点受宠若惊,忙道:“哦,那、那我说了·”·    佘七幺点了点头鼓励他··    年轻人说:“他说的是,滚,滚回你们的世界去”·    滚回你们的世界去·    佘七幺和廖天骄对视了一眼,佘七幺问:“你确定吗”·    “确定”年轻人坚定道,“我已经排除了几个选项,这是我觉得最贴合原话的选项。”
    莫刘昆说:“看不见的敌人”·    佘七幺直起身来问朱雀:“朱雀大人,以你们朱雀一族洞穿法术的‘洞察之眼’能否看到王鹏飞视频中有人使用隐身法术的痕迹”·    朱雀闻言上来又将那段视频看了一阵子,随后道:“看不出。”
她回身问,“苍龙你看呢”·    苍龙摇摇头··    佘七幺又问:“修盟、妖协现在有新开发出来的什么技术能够彻底隐匿人的身形吗,尤其是使用三生石碎片开发的那种。”
他这话是对着莫刘昆和唐律说的··    莫刘昆和唐律都摇头,莫刘昆直接说没有,唐律则要谨慎一些,说:“三生石碎片的事情我没有权限知道,三生石碎片以外我没听说过。”
    廖天骄托着下巴问:“在我们这个世界以外还有另一个世界吗这不稀奇,佘七幺你记得吗,阴黎将地穴称之为‘窗’,这听起来很像是科幻小说里经常提到的灰洞、径窗、传送门之类的东西,如果阴黎他们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他们在三生石上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被他们夺生的妖怪和人类也没有了过去、未来。”
    “外星人”佘七幺皱起眉头·对于普通人来说,魑魅魍魉,妖鬼仙神已经够玄幻了,但是对于佘七幺这群人来说,那都不过都是地球上生活的不同种族、不同的生命形态而已,但要是提到外星人的话,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吧,难道真的是外星人”连小妖怪们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有个小妖怪忍不住提问,“蛇君大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吗”·    佘七幺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妖怪。
外星人这种东西,连他大爷都没见过好嘛如果真的是外星人的话,那要怎么对付,难道去找国防部·    袁家的小孩忽然又开口道:“小悬听说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廖天骄弯下腰问:“小悬,你听说过什么”·    小正太轻声说:“有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廖天骄问他,“小悬能说清楚点吗两个世界是指什么”表世界、里世界双星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袁悬说:“小悬不知道·不过小悬卜筮的时候,有的时候会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什么是不一样的声音”·    “不一样的、不是这里的声音。”
袁悬面无表情地说着,但是手上把玩机关人的动作却快速起来,显得有些焦躁,“他们想过来,但是过不来,他们的世界不好,所以他们羡慕我们,还恨我们。”
    廖天骄直起腰来,神情有点茫然,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飞快地翻起他的宝葫芦来,很快他从葫芦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球体,那正是在阴黎屋子里发现的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微景观。
    “这是什么”莫刘昆问··    “微景观,从阴黎被封印的幻境里找到的·”廖天骄说,“咦,怎么有颗新苗。”
他将那只玻璃球拿起来看,原本完整无比的幻境复制品种不知何时钻出了一根陌生的芽苗,破坏了景观的完整性,像一道疤痕··    “是丑果的苗。”
袁悬说,“我们在洞里都……吃这个·这个,不好吃,但是悔爷爷说这个容易活,长得快,果子……多,所以要大家都吃这个。”
    廖天骄恍然大悟,这种作物大概仰仗风来播种,而他和佘七幺从度假屋撤走的时候,由于走得比较急,所以他是直到临走才发现微景观落在了地上,顺手捡起来揣到了兜里,等他们进到袁家山洞里的时候,可能在无意中让一颗种子落了进去,生了根发了芽。
    所有人看着那个球体,突然都静了下来··    “如果我们的世界是这个球体里的世界·”佘七幺指点着那个微景观说。
    “那么三生石……嗯……就……那个就是外面这层玻璃屏障·”廖天骄一会有声一会没声地表达完了自己的意见,还好佘七幺他们现在都能懂。
    “而上层的空洞就是阴黎他们进入我们的世界的‘窗’”唐律问··    莫刘昆说:“在我们世界以外,却和我们相辅相生的世界,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突然一股阴风吹来,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震,戒备地看向门口··    “是自己人·”莫刘昆说,随着他的话音,从地上的阴影里突然拔地而起一道黑影,那是独属莫家的鬼仆,黑影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绕着莫刘昆转了一圈,便越变越浅,继而消失不见了,看来黑影的主人也是凶多极少。
    莫刘昆转回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他说:“银涧嘉园的事情查出来了·”说完这句,他顿了一顿,然后看向佘七幺和廖天骄,“银涧嘉园的开发商是天工地产,老板姓郑,本来是行内知名的大鳄,擅长盘下一些价值很低的、有问题的地盘盖楼。”
    “凶地”两个字顿时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经过他手的楼盘后来都十分兴旺,所以卖得很好,银涧嘉园是他唯一一个失手的楼盘,而且,这个人很巧的在去年银涧嘉园的大火中一起被烧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相信这是个偶然··    “他一定有个常年的合作伙伴,帮他看楼盘的人是修盟的谁”佘七幺问。
    莫刘昆微微皱起眉头:“修盟阁老丨党世,从一些迹象来看,他很可能是李岄的后人。”·    作者有话要说:来唠嗑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1、党世就是本卷开头我说修盟五大阁老我取了六个名字的那位,第一章他叫党世,第二章他叫李密(看完这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了),后来我发现时吓了一跳,以为大家都看出问题了,还好大家似乎都没发现(到底该不该高兴呢);2、感谢大家对于番外的建议,目前收集到的反馈有:骄骄咝咝的结婚和婚后生活(这个肯定有)、骄骄和咝咝的童年(这个可以有)、玄武和阴黎、小僵尸和皮皮、小方和戚大神、佘老大和佘老六、阿旭、小翠、佘爷爷和李天师(树懒姐姐你看完这章还想看李天师吗)我发现……你们等于把所有人都点了一遍啊喂完结以后,我会斟酌着尽量满足大家的,只不过LJJ和谐厉害,肉就没法放了。
在正式完结之前,如果你们还有想看的,不论是另外的选择或是在以上选择项里的,都麻烦告诉我一声,这样比较便于我圈定优先要写的;3、关于个志:《蛇亲》是我2013年6月开始写的文,本来是为了庆祝2014年尘夜写作十周年,所以我最早期的读者都知道我本来是打算2014年写完这篇文后出十周年纪念志的,然后……嗯,2015年了,我才快要写完。
原本我打算是写40万字就收尾,这个字数对于一个从没出过个志的小透明来说会比较保险,结果……·    众所周知,印刷就是这样的事,【字数越多越贵,买的人越少印刷费越贵】,所以虽然2014年我已经乐观过头地把海报钱给付掉了,并且拿到了成品(海报画手是跟我有多次出版合作的《梁祝系列》封面画手九月紫,她是非常成熟的商业插画家,海报十分美),但是蛇亲目前的字数以我的号召力来出书可能会比较困难。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有注意了一下其他作者的数据,60W字普遍售价在160-200出头间浮动,蛇亲完结则要在88W-90W字,字数十分可怕,成本估计也十分可怕·如果为了压价,在成本这块死抠导致装帧不过关,纸张质量差,我自己觉得我不会买这种书,反之,如果因为买的人少,成本太高,良好的装帧下导致售价太高,这也是个很差的结果。
    所以,《蛇亲》完全完结以后,我会出一个印调,大家如果对小七和骄骄有兴趣到时候还请参加一下,这段时间就当留给大家考虑·在这里,我也放一下我的读者群号:160123730(亚特兰蒂斯第九联邦),敲门砖是任一我笔下人物,大家也可以点击我的专栏FO我WB,或者直接搜索ID“卯月之泉哦”FO我,这样可以直接得到信息,或者有什么也可以问我本人。
    虽然我的专栏建得挺早,但是这些年来我一直在WW发展,今年一月底才签约LJJ,在这里的人气度很低是我完全可以想见并且觉得十分正常的·所以,如果到时候印调出来的数据不理想、不到可以开机印刷的数据,我会选择不做这本个志(海报的钱就当买个开心吧)。
就是去年过生日时,在我微博抽奖中抽中的两位读者,本来允诺你们的奖品是我已经出版的书,或者将出的个志有一定优惠,结果你们都选了后者,这个我可能就没法实现了,以后我会想办法再补偿你们,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那么久还可能食言。
    4、最后,这本书大概还有六万字左右完结,完结后我会发新书文案,不过不会马上开写,而是要存一阵子稿,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到时候文案出来后,大家可以先收藏起来(拜托拜托啦~)。
以及,苦苦等待梁祝第八本出版的同学,《蛇亲》结束后,我应该会开始写那个了,跟LJJ的新书同步进行(上班族时间不够用好讨厌,抓狂)·第七本中,大家应该都发现了战国时期的梁杉柏就是从现代跟随祝映台穿越过去的阿柏,上官烈和小朱、施久和马文才的过去也在上一本中有了描写,第八本《燃阴劫》则会详细揭开祝映台前世与他的恋人、与梁杉柏之间的恩怨纠葛,还有,小僵尸梁杉柏终于要彻底“复活”啦·    总之,虽然我是个废柴作者,但在大家的支持下我也终于昂然踏进了写作的第十一个年头,写耽美的第八个年头从坎坷重重的梁杉柏与祝映台《梁祝七部曲》,到萌萌哒小山鸡和酷酷的道长《山鸡精要做大妖怪》,到温柔可靠的老周和爱撒娇的大柳《奸角》,到傲娇别扭的咝咝与二二的骄骄《蛇亲》,不管你们是陪伴了我十年的读者,还是新认识的朋友,我都非常感谢你们,同时,我会继续努力写下去的·    山高水远,何妨高歌前行,天大地大,但求随心任性希望我和你们能在一起走很远,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    第二十二章·    ·    李岄这个名字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出现令所有人都有些诧异。虽然每个人也都早就有了一种隐隐的感觉,李岄,这个在一百八十年前封印了佘玄麟的人、佘玄麟的朋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隐没在历史阴影中的天师,他不应当消失得无声无息,也不可能消失得无声无息!·    “李岄怎么……”唐律只说了四个字便被廖天骄打断了。
廖天骄并不是不懂礼貌的人,只是现场只有他看出来,李岄这个名字的出现触动了佘七幺的某些思绪,他正在凝神思考,脸色阴晴不定。·    廖天骄做了个“嘘”的手势,破庙的地下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看着佘七幺,等着他得出结论,而佘七幺也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尤其是廖天骄的。
    “廖天骄,”佘七幺首先便喊了廖天骄说,“你还记得佘真人在钟表镇复活的时候曾经对我们说过的话吗”·    “说过的话,哪一句”廖天骄飞快地往回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道,“是关于三生石和三生石制造者的”·    当佘真人复活的时候,当那时误以为佘真人是自己祖父的佘七幺质问他是不是在利用他们的时候,佘真人曾冷笑着回答:“利用或许吧。
只是当你发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你的苦、你的痛、你的哀伤、你的喜悦,你的家人、你的情人、你的那些无可挽回的生离死别都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摆布的时候,你会怎么想怎么办”他还说,比起他来,三生石的制造者才更为可怕。
    佘七幺冲廖天骄点点头:“佘真人对三生石的制造者深恶痛绝,因为他认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的痛、哀伤、喜悦,拥有的家人、情人,所有的生离死别都不过是被人摆布,如同一个操线木偶。”
    廖天骄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断头村的石像”·    “对·”佘七幺说,“现在如果我们把这两件事情对照起来看的话……你觉得呢”·    廖天骄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他忍不住道,“难道李岄他……”·    “李岄他没死,如果我没猜错,现在这个佘真人的真身恐怕就是他。”·    莫刘昆等人听佘七幺与廖天骄打了半天机锋,却因为没去过断头村听不懂他们的意思,此时听了这结果都不由得大愕。
    “什么李岄是佘真人?”莫刘昆惊讶道,“你们不是说佘真人是被跟阴黎一样的怪物夺生了吗,怎么又变成了李岄?”·    “我祖父是被夺生了,但是夺生他的人或许不是阴黎那样的怪物而是李岄,又或者,”佘七幺想了想,“嗯,我想应该是一个李岄与怪物的集合体。”·    唐律道:“慢着,我完全糊涂了,你们能从头说清楚吗”·    佘七幺看了廖天骄一眼示意他回答,廖天骄只好充当发言人,代替这位爷给其他人解释:“钟表镇之战发生前,我和佘七幺曾经去过李岄的家乡寻找线索,李岄的家乡在岚州葬月山断头村。”·    “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李岄家乡在哪的?”莫刘昆问,“李岄的资料就算在修盟也是绝密资料,等闲人无法见到。”他说到这里不由得神情一暗,想必是想起了刚刚那个为了替他传达消息而遭遇不幸的鬼仆的主人。
    “是查理朱告诉我们的·”·    “查理朱”·    “朱海晏·”·    “他怎么会知道”·    廖天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佘七幺忽而插嘴说:“朱海晏是个半妖,他的母亲是妖,父亲则是人,据我所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孤儿·听说他的母亲因为被他父亲抛弃而疯癫,在人界造成了一定的危害,后来被你们人类的修行者所杀死,他也因此陷入了奇怪的偏执之中。
简单而言,他认为一切的错误都是他的父亲所造成,他和他母亲的不幸也都是他父亲的错甚至是妖怪一族的错,所以从那以后,他变得十分憎恨妖,甚至不承认自己的半妖血统,但是同时,对于人类修行者的圈子,他又始终有种格格不入之感,所以很多年来他一直一个人在外闯荡,直到被法海一脉收为徒弟。
我们最早遇到他是在戚佳妍的山鬼事件中,他当时也在寻找三生石,目的不明,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注意到了李岄并通过某种途径查到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但是朱海晏已经背叛了大家。”
有个小妖怪嚷嚷道,身为妖族的自尊心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却不愿承认自己妖族血统的家伙十分反感··    “他未必是真的背叛,我和廖天骄这次去印山市调查的时候,他的朋友还帮过我们。”
佘七幺说,闻言,在场的几人都不由得若有所思··    廖天骄清了清嗓子:“那我继续说下去”见大家都点了头,他才接着道,“李岄的家乡是断头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是一个不大的村落,村人原本应该十分信奉道教,所以村中处处都有信奉道教的痕迹,奇怪的是,等到我们去的时候,那里的人却已经完全背弃了道教。他们尊敬李岄,奉他为神明,但同时又丢弃了八卦镜、撕下了符箓,甚至人为砍掉了老君像的脑袋,就连断头村这个名字想必也是因此而改。”
    “这不合逻辑·”唐律说··    “是的,这件事曾经让我和佘七幺都十分困惑,直到现在我们发现李岄的后人是党世。党世参与了银涧嘉园楼盘的风水改动,可能间接造成了楼盘大火及‘三合一情人’事件中三生石赝品的传播,也就是说,很可能就是李岄的后人为这些围绕我和佘七幺的事开了个头,然后现在,我们又想起了在钟表镇上佘真人说过的话。”·    “我懂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苍龙下了结论,“李岄迷失了。”·    一个心怀天下、斩妖除魔的修道之人,一个对自己有足够自信的、以为自己在帮助佘玄麟拯救苍生的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一切,自己的命运、家庭、情感、坎坷都受人摆布,他对自己的所学、所思、所得都产生了可怕的、毁灭性的困惑,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怀疑自己的人生,怀疑自己得到和失去的一切的一切,于是他终于走上了一条歪路,他终于也被三生石“污染”了,这种“污染”却不是生命的、身体的“污染”,而是更可怕的“心灵”的污染以李岄的道行,他很有可能成为了一个不同于完全夺生态的新的怪物。——他是怪物,他也是李岄,他是一个拥有怪物和李岄两者能力,并拥有李岄头脑与意识的全新的李岄!·    “也就是说李岄在被夺生的过程中压制住了那种怪物,反而成为了身体的主宰。”唐律说,“奇怪,可是李岄现在使用的是佘玄麟的身体,他不是默默无闻地封印了佘玄麟后就回了故乡又老死在故乡吗,他怎么会变成被封印了的佘真人,这好像还是有点说不通吧。”·    “不,说得通,”廖天骄说,“因为他设了一个局,骗了所有人,不论是钟表镇的镇民还是修盟。”
    朱雀纳闷道:“李岄怎么又和修盟有关了?·    莫刘昆却道:“廖天骄说得没错·”他说,“首先,以我四大世家家主的身份,我保证,李岄这个人,我过去闻所未闻,如果他真是曾经过封印佘玄麟的人,这显然是十分不正常的。其次,我的一位内侄莫林意,也就是刚才传递党世信息的人……”说到这里,莫刘昆的声音又略略低了下去,不过随即他便又压抑下了情绪道,“林意他的鬼仆刚刚告诉我,李岄的资料在修盟绝密资料库中极其深的地方存在,还不少,这足以证明修盟一直以来都是知道李岄的存在的,所以李岄的默默无闻与失踪都是完全不正�⒉缓锨槔淼模�”·    “你的意思是……我懂了,也许可以再做更进一步的推测,”唐律说,“或许李岄接近佘玄麟最初的目的就是三生石,他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来自小山村的天师,他本来就是修盟派出去的人!”·    正如同妖协的冯衢被委派接近玄武套取三生石的线索那样,李岄也很可能是修盟的秘密成员,并且地位还不低。由于他肩负任务需要接近佘玄麟,所以他过去的一切与修盟相关的履历才会被清空、被锁起,所以这样一个明明十分强大的天师才会成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人物,因为有人需要他的过去一片空白、简简单单。·    “不,还是不对。”
朱雀说,“如果说我们妖协不知道佘玄麟被封印在钟表镇是因为缺乏信息渠道,那么派出了李岄的修盟怎么会不知道佘玄麟被封印在哪呢?李岄杀佘真人并封印他的故事在钟表镇一带流传了几百年,但是修盟似乎从来不知道佘玄麟和某一片三生石碎片真的就封在钟表镇下面,他们甚至不知道佘玄麟的手下老何还在钟表镇生活,在这次老何谜题中被耍的可不止我们妖协。”·    “修盟不是不知道,”廖天骄说,“只是他们知道的东西有点问题。”
    李岄心生迷惑,终于走上了一条与初衷相悖的道路,他不仅骗了佘玄麟,也骗了修盟和所有世人。现在往回倒推至一百八十年前,或许可以得出这样一幅图景。·    从小就有预知能力(在李岄的碑铭中详细提到过)并在成长中愈发表现出色的李岄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成为了一名十分出色的天师,他的这种才干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修盟对他的注意,他们意欲招徕李岄,而李岄或许是出自年轻人的傲气,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虽然与修盟有了联系,但在明面上却并未加入修盟。·    不久,如同妖协一样,但是显然没有妖协对七百年前的事情更了解的修盟无意中得到了关于佘玄麟动向的消息,这很可能跟二十年前佘玄麟在印山市肖家村帮单宁封印阴黎时暴露了行踪有关,于是李岄接受了任务要接近佘玄麟并获取三生石碎片的下落。·    其实修盟之所以会选择李岄,比较可能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因为他们认为佘玄麟掌握着复数片的三生石碎片,而三生石碎片据说具有改变过去、操控未来的能力,他们认为佘玄麟或许可以从三生石上看出他们的动向和安排,但又理性地认为这种“预知”不会毫无限制,这个时候,同样具有“预知”能力的李岄就成为了他们对付佘玄麟的最好选择,而李岄不知道是继续出于他年轻人遇到强敌时的傲气、心怀天下的热血又或是对于三生石的好奇心,终于踏上了接近佘玄麟的道路。·    这是两个顶级大拿的对决,也是两个“预知者”之间的较量·    现在再回过头去看,很显然,佘玄麟对于李岄出现后的发展应该是有过精准的推测并做好了应急预案的,这从他对单宁、老何、袁天悔等人的叮嘱和许多分散的留给佘七幺、廖天骄两人的信息中都可以读出这层意味,换句话讲,佘玄麟才应该是那个胜者,但是他仍然被封印了,而从佘玄麟的命鳞被李岄完整地带走来看,他被封印的时候,确实是出于自愿的。·    可能是出于个人感情又或者是出于一种乐观的心态,一百八十年前的佘玄麟接受了李岄这个朋友,两人还曾经结伴降妖除魔,这都是李岄碑铭里实实在在写到的事情,甚至他在碑铭里提到自己的朋友被怪物所吞吃,怪物变成了他朋友的脸这句话如果是有几分影射现实的,那大概就是说的佘玄麟终于不幸地也被污染了这件事。·    廖天骄还是相信李岄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把佘玄麟当成朋友的,所以他才会留下了在朋友亡魂的指点下,取得神器“三生石碎片”终于封印了“佘真人”的说法,所以他才会特意重修了钟表镇将佘玄麟封印在一座层层结界守卫的地下虚宅之中,并留下了“挚友佘玄麟之神主位”的牌位,并且令老何日日看守、时时供奉。
但是,他在与佘玄麟接触的过程中,仍然免不了接触到三生石碎片,而他也终于为三生石碎片所吸引,动了占为己有之心··    廖天骄说:“我们原先以为活跃在世间的三生石碎片一共有五片,第一片用于封印肖家村的阴黎,后来到了失去次妖神之身的冯衢手里;第二片用于封印升龙湖的‘窗’,由于被‘污染’,后来被冯衢所毁;第三片在妖协手里,是冯衢从玄武某个手下那里抢来的;第四片在修盟手里,来历不明;第五片则在钟表镇,封印了佘真人和钟表镇下方的灵骨井‘窗’,但其实,真正活跃在世间的三生石碎片是六片”·    “没错。”
佘七幺接着廖天骄说道,“属于这个年代的五片三生石碎片,加上属于另一个我们所不知年代的一片三生石碎片”·    唐律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佘七幺说:“升龙湖的地穴曾经奔涌过,但是靠着单宁本体的力量、我与廖天骄的力量,以及我祖父传授的封界术就能成功封印,而那个地穴里流出的灵血髓是一种黑色的、石油状的东西,与钟表镇的酒红色液体不同……”他讲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眼朱雀,朱雀脸上顿时露出了有点后怕又有点尴尬的神色。
她是最清楚那种东西的,因为她曾经差一点点就饮用了那样东西搀兑的茶水,被夺生成功··    廖天骄说:“我和佘七幺怀疑这两种灵血髓的性质、状态不同是因为他们的源头不同,后来看了阴黎留下的笔记,原来他和他的族人管‘灵血髓’叫生命之河,他清楚地提到升龙湖的生命之河河水已腐坏,也就是说,这种东西已经失去了活性,虽然不知道成因为何,但是可能已经无法起到‘生命之河’的作用,也因此肖家村人没有被夺生,而是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至于那口地穴想必也已经失去了本质的‘窗’的作用,即……”·    “无需三生石碎片就可封印。”
莫刘昆说··    朱雀用猩红的蔻丹抚摸着嘴唇说:“你们的意思是,升龙湖底原来并没有三生石碎片”·    “对。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钟表镇的情况·从阴黎所说有‘生命之河’的地方是有前人尸体和“窗”的地方来看,钟表镇周围的那些骨坑、钟表镇下方密密麻麻的灵血髓或许都佐证着钟表镇下方是一扇极大的、完全活化的‘窗’,然而在很久以前,我个人怀疑那个年代要比我们目前存在的大部分妖怪都早得多,否则不至于没有什么具体讯息流传下来。
总之,在那个年代,也曾经发生过类似今天的事情,而当年也很可能曾有人用三生石碎片封印了这一口比肖家村远大得多的地穴,也就是说,其实这个世界一共存在着六片三生石碎片”廖天骄在纸上写写画画,对应着刚才的分析,“当时分别是,肖家村1片、升龙湖0片、修盟0片、妖协1片,钟表镇1片,以及佘玄麟手中的3片。”
    跟着,廖天骄在钟表镇1片下方画了一个箭头直接拖到了升龙湖0片那里说:“然而,李岄从钟表镇下方拿走了那片封印已久其实已失效(因年代久远被污染)的三生石碎片放到了升龙湖,又用1片封印了佘爷爷,并将从佘爷爷手中拿到的另2片中的1片上交给了修盟,而他,私自扣下了多出来的另一片,于是就构成了现在的情况,肖家村1片(佘玄麟封印阴黎)、升龙湖1片(钟表镇地底取出的旧碎片)、修盟1片(李岄上交)、钟表镇1片(封印佘爷爷与地穴)、妖协1片,造成了世间5片三生石碎片皆在的假象,而他手中偷偷握有着另外一片。”
    莫刘昆震惊道:“也就是说,修盟其实知道除了妖协手中、李岄手中两片之外的其他四片碎片的地点,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修盟为什么从来没有让人动手取过那些碎片?”·    廖天骄说:“这就是我一开始说的,钟表镇地底那片具体在哪也许修盟并不知道,否则也不会有今天‘老何谜题’事件中的措手不及了,毕竟当初是李岄大包大揽了封印一事,而对‘三生石’未知能力的忌惮以及害怕‘地穴’、不想引起妖协注意的心理,都可能让他们短时间内潜伏起来不动。
至于后来李岄怎么会变成了佘爷爷,我想我不用说你们也都知道了。”·    对于李岄这样得到了一块三生石碎片又迷失了的修道者来说,他强烈的自尊心和掌控意识必然使得他想要通过三生石来追求一种极致的、超越了命运的力量,然而同时,有一种东西却是他所无法避免的,那就是,自然死亡。当这个失去了道心的修行者垂垂老矣,当他掌控了三生石的部分力量,于是他便想要得到一个可以长长久久的躯体,于是他想到了多年之前曾经被他封印的那个无所不能、妖族之中堪称最强的大妖神!·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他已经不再记得那是他的朋友了·    他只是想要那副躯壳·    他也终于得到了·    只是,他却不知道,当年在他设下封印的同时,另一个“预知者”也已经留下了给多年后的他的封印,于是,他被困住了。
    佘七幺说:“地穴事件中出现的大众旅社桑梅堂一族,他们虽然原属于方家人却一直生活在肖家村附近,时间久远到连方家人都不记得他们是方家人的地步。
我和廖天骄调查地穴事件时曾推测他们潜伏在那里是为了执行一个秘密任务,现在,这个任务已经十分明显·”·    监视单宁、监视地穴、监视两片三生石碎片·    莫刘昆重重一拳捶在桌上,他当时会出现在廖天骄等人面前正是因为发现自己地盘上发生了意外事件,又得到了修盟语焉不详的指令,现在回过头去看,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怎么会让人好受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总是看起来慈眉善目、亲切和蔼的人——修盟阁老的当家人白印。
说起来,他好像真的不记得白印多大年纪了,是一百岁、两百岁,还是更老或许他就曾经见过李岄,也或许他甚至曾经亲自给李岄下过命令!·    可能吗·    不可能吗·    可能·    莫刘昆猛然想起了他在背出修盟前,白印曾经说过的话,为什么要攻打九君山因为要逼佘七幺和廖天骄与佘玄麟对决啊·    莫刘昆“霍”地站了起来:“我们都被白印那只老狐狸利用了”·    ·    第二十三章·    ·    一声轻微的笑声突然响起在这间地下室里,所有人顿时警戒心大起。
    “是谁”朱雀手中跳出一团红色的火焰之花,抬手便是一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去·火焰花静静掉落在地上,并没有打到什么东西,慢慢熄灭。
    下一瞬,空中突然出现了如同水波一般的波动,佘七幺飞快地将廖天骄护到身后,单手一挥,在众人面前立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其他人也立刻行动,呈半弧形将两人包围在了当中。
    “是李岄。”廖天骄说·空中的水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如同被惊扰的湖面,不久在重新安定下来的水纹中央现出了佘真人的样貌,李岄居然使了个隔空通讯的法术。·    “呵,”不知在何处的李岄发出了颇有兴味的叹声,“你们两个小家伙倒是聪明,这么快就找出我的真身来了。”
这句话便是将之前佘七幺和廖天骄的推测完全坐实了··    佘七幺狠狠捏了捏拳头,颇有种想要冲上去揍对方一顿的冲动,但是他心里也明白,此时的自己还不是李岄的对手,就连现在,要不是因为李岄没有亲临,只是采用了远距离通讯的方式,他和廖天骄或许又要赔上许多人的性命才能踏上逃亡之路。·    被压着打到这种地步,佘七幺一向高傲的自尊心几乎是被踩到了泥土里,他反感、厌恶、不甘心甚至痛苦却还不至于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或者该说,他是不敢失去理智。
他知道自己和廖天骄这两条命如今都已经不是属于他们本人的了,不管自尊被践踏多少次,在有把握打败李岄之前,这口气他都必须忍下去!所以,他只是静静看着李岄问:“李天师有何指教”·    李岄今日像是心情甚好,只是笑道:“何必如此见外,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与你祖父是旧识好友,怎么着你也该唤我一声前辈吧。”
    佘七幺身形一动,身旁的廖天骄赶紧拉住他,他看了廖天骄一眼,随后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将情绪压了下来··    “李岄,大家都是明白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兜圈子?”莫刘昆紧紧握着枪道。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李岄却冷冷看了他一眼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对话”·    莫刘昆并不被这羞辱性的言语所激,而是谨慎地守着自己的位置,防止任何可能出现的袭击。
李岄狡猾多端,就算他真的没有亲临此处,谁知道他的喽啰们现在在干什么,更何况这些所谓的喽啰里还有不少与莫刘昆实力平分秋色甚至高于他的人,例如周忠信。·    李岄倒是因为莫刘昆这样的表现多看了他一眼道:“看来莫家主也是个可用之才,李某刚才倒是小瞧你了。”
他自称李某而不是贫道,显然已经完全与过去那个天师李岄划清界限。·    朱雀毕竟是司火的神禽,性格急躁,此时已经十分不耐烦说:“啰啰嗦嗦地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苍龙也跟着踏前一步,手中亮出了朴实无华的一双勾链重锤。
    李岄说:“何必如此急躁,我看你们这些日子东躲西藏也是挺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大家一起坐下来叙叙旧不好吗”·    廖天骄低声说:“我们走吧,他也许是想拖延时间做什么布置。”
    李岄扬起唇角道:“这你可就小看李某了,以我现在的能力,对付你们何须用得着什么布置·难道你们除了现在在场的二十个人,还能有别的后着不成”显然对几人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
    众人虽然暗暗心惊,面上却都未表现出来·佘七幺说:“你又怎知道我们没有后着”·    李岄笑了起来。佘玄麟那张脸实在是生得太好,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润,就仿佛三春里一阵阵的和煦微风,吹得人忍不住想要放松下警惕,但是看在佘七幺眼里,却只剩下了痛恨!这个人封印了他的祖父不算,居然还占了他祖父的躯壳,不可饶恕�
 �    李岄大约是看出了佘七幺眼里的恨意,终于收敛了一点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脾气急,原本还想跟你们叙叙旧,既是如此,便开门见山罢。”
他说,“我问你们,你们可愿意加入我麾下”·    什么所有人都为这句话愣了一愣··    李岄说:“当然,没用的我可不需要,佘七幺、廖天骄、朱雀、苍龙、莫刘昆,还有你……叫唐律对吧,还有袁家那个小孩儿……”被点到名的人都有些愕然,袁悬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立刻抓着机关人躲到了廖天骄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看着空中李岄的脸孔。·    “就这几个吧,我现在邀请你们加入我的团队之中。”
李岄怡然自得也是自说自话地说着,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公司高层在挖另一个公司的墙角。·    廖天骄忍不住说:“你开玩笑”·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那种无聊的事上。”
李岄说。·    廖天骄再次确认了一遍说:“你一直在追杀我们,在我们死了那么多同伴,付出了那么大代价之后,你现在却想要招安我们”他已经不是昔日什么也不懂,过着太平日子的小白领了,经过多次出生入死,又在佘玄麟制造的幻境中历练了一身本领,如今廖天骄说话的时候隐隐也有了几分无惧生死的开阔之意,遣词用句的气场也从过去的温和柔软无形中变得强硬起来。
    “李天师,你是觉得我们太天真吗”他竟然质问着李岄。·    “恰恰相反,”李岄却不以为忤,反而回答道,“正是因为知道你们并不天真,也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我才改了主意。
只要你们肯归顺于我,我不介意花点力气帮你把三生石魄分离出来,这之后,就算你没用了,我也仍旧允许你留在我手下继续做事·这是相当好的待遇了,你要知道,我手下一向不收留没用的人。”
    佘七幺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廖天骄只好安抚性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让他放松,一面又对莫刘昆使了个眼色,莫刘昆心领神会,在他的影子里,有一团深黑的东西忽然游动起来,不为人查地离开了这间屋子,这是莫刘昆的鬼仆去外面探路了。
    廖天骄说:“好吧,咱们先PASS这个问题,我请问你,假使我们这些人跟你走了,你想要我们为你办什么事,或者说,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和安排”·    李岄有一点意外,他原以为廖天骄会问跟着你走有什么好处,没想到他却提了这么个问题。李岄停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便少了几分轻视与玩世不恭,反而不自觉地认真起来:“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次换廖天骄大吃一惊了,他与李岄对话只是因为还不知道李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们也没想好对策,所以需要点时间思考和布置,他没想到李岄会回答他这个问题,更没想到李岄的答案会是这样的,他还以为反派BOSS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称霸世界虽然这个目标老土得够可以,事实也证明,这么大的世界,光靠一个BOSS来管理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佘七幺沉声问:“什么规则三生石”·    李岄看向佘七幺道:“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你们也已经多少知道三生石是个什么东西了。
就这样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却影响了整个世界,三界六道,每个生灵的出生、发展、衰落、死亡、复生……你们难道不觉得不甘心吗,明明每个人都有自主意识,却要被迫在各种各样别人设定好的道路上前行,你喜欢的人离开你,你想得到的永远得不到,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只是因为你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捏住了,你们难道不生气不愤怒比如你……”水波纹剧烈动荡起来,李岄的怒气隔着空间都仿佛都能够传递过来。他指着莫刘昆说:“如果你在二十五岁那年的七月十五晚上晚走一刻钟,你的恋人就不会死,这些年来,你的痛悔就不会存在,也许你们已经结为夫妇,有了可爱的孩子。”
    莫刘昆的脸色随着他的话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李岄又指着朱雀道,“还有你,虽然贵为妖神同时深受妖族与人类的崇拜,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你天赋的神力正在衰弱,不管你怎么努力维持。”
    朱雀顿时脸色一变道:“你怎么知……”话说到一半,立刻闭上了嘴巴,脸上也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李岄“嘿嘿”笑起来:“我有什么不知道,朱雀君,你可别忘了,我有三生石。
如果你肯加入我的麾下,或许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延年益寿,不然你的神力只会日渐衰弱,伴随着你身体的腐坏,最终归于永恒的寂灭,从此之后,世上或许不再有朱雀君,又或许会有另一个朱雀君,唯一相同的是,不再会有人记得你,不会这些年来,你费尽心力帮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将来你寂灭之后,这世上能够有多些人记得你存在过的事实吗可惜啊,你要知道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可都是很健忘的。”
    朱雀身形微微一晃,几乎要摔倒,她神情惶恐地看向身边的人,苍龙正望着她,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色·她不要看到那种神色,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几乎是在一瞬间,朱雀就作出了决定:“你真的能帮我”·    李岄点点头:“过来。”
    朱雀再不犹豫,她毅然离开了这个二十人的小团队,向着李岄脸孔浮现的地方走去。·    “朱雀大人·”佘七幺喊住她。
    朱雀高挑的身影在这一刻微微一僵,随后她转过脸来,自嘲地笑了笑:“劳烦蛇君把结界打开,让我出去·”·    “你确定”·    “我确定。”
    佘七幺叹了口气,结界松动了一个口,朱雀猫腰钻了出去·随即一阵光芒突然亮起,包围了她,朱雀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所有人都不由得大惊,缩地成寸不稀奇,远距离传送其实也不算太难,但是人未亲至却能在这个布下重重结界的破庙里将朱雀说带走就带走,还没有惊动当地的修盟和妖协,这就不是谁都能够办到的了,不,应该说,除了李岄以外,目前在场的人谁也办不到!·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李岄得意道:“怎么样,李某人早说过了,只要我愿意,现在就算把你们所有人都解决掉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如今可有感觉到了”·    唐律忽然开口道:“如果我到你那里能得到什么,我想成为真正的妖神。”
    李岄点点头:“你来吧,这只是个小要求罢了·”·    唐律说:“我可以带上我的手下吗,他们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我保证他们个个忠心耿耿,绝不畏死”·    李岄没什么兴趣道:“如果你坚持,好吧。”
    得到保证,唐律回头挨个看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带来的五个小妖怪身上说:“你们是跟我一起还是留下来,你们自己做决定。”
    那五个小妖怪面面相觑,最后却都往前踏了一步,齐齐道:“谨遵唐律大人之令·”·    再一次光华闪过,原本围成半弧形的坚盾,在李岄的三言两语间便去掉了一翼,现在只剩下了佘七幺、廖天骄、苍龙、袁悬、莫刘昆及他手下的八个修行者。·    年轻的修行者们彼此对视,眼中都出现了不安:“家主……”·    莫刘昆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修盟中人授命于天,本就要历经艰险方成大道,怎可背弃道义,与妖邪为伍”说完,一拉手中枪栓,“你们谁要是敢背叛于佘七幺和廖天骄,我手中的追魂枪便第一个不饶他”·    几名修行者都被这情绪所感染,纷纷高声道:“以吾祖之名立誓,绝不背叛”·    李岄对这几人不屑一顾,只是看向廖天骄和佘七幺道:“你们两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佘七幺闷声道:“你杀了我祖父”·    李岄道:“原来你还在介意这个,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封印玄麟是不得已为之,当时他被‘污染’严重,已经无法长时间保持神志清醒,所以我才不得已在他的授意下用三生石碎片将他封印了起来,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爷爷当初就计划好要做的。
这副躯壳是仰仗灵血髓吞噬的生命力、僵尸王的心、凤凰的心、属于你的天蛇命鳞还有我的力量才复苏过来的,你可别忘了,推迟你出生时间的并不是我,僵尸王与凤凰童年时遇见的也不可能是我,我那时还没出生,那都是玄麟本人做的事”·    “你胡说”佘七幺怒道,“我祖父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吞噬无辜的生命来复苏自己,杀害无辜的人来壮大自己的实力,连自己曾经的友人都不放过,这不是他们佘家最伟大的山主会做的事。
    李岄却笑着摇了摇头,那神情就像是在看待一个调皮的小孩子一般,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佘七幺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那神情、那样子都太像、太像他想象中的祖父了。在佘七幺一路跌跌碰碰成长的过程中,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有一天他的祖父会这样出现,对着他的淘气无奈地摇头,或是宠溺地伸出手来将跌倒的他扶起、保护他,但是眼前的人可是李岄啊�
 �    “小七,”李岄忽然改了口吻,神情也随之变得慈祥起来,“小七,你还记得我在笔记里给你留下的指点吗,民俗学是一门有趣的学问,我们妖神虽然寿命长,但是相比妖族的社会,人类的社会却因为人类寿命的短暂要远远有趣得多,你很像我,所以我想你一定也会对民俗学感兴趣的。
还有我在藏书阁里留给你的那些东西,白素贞和许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有心去做·”·    “祖父……”佘七幺忍不住轻唤道,他似乎真的有点不确定了,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到底是李岄还是他祖父。·    “小七,这世间的确需要有序才能发展,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秩序和规律都是对的,爷爷过去错了,现在却已经看清楚,我们的命运只能由我们自己来把握不是吗所以爷爷现在想请你和爷爷一起去改变这个世界,或许这件事不简单,但是爷爷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所以,交出石魄,到爷爷这儿来……”·    “我……能做到……”忽然,佘七幺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砸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金星。
过了好久,他才醒过来,一模,左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廖天骄气愤地拦在他身前,对着李岄大骂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总是用那一套”对付玄武的时候是那一套,对付佘七幺又是那一套,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包括莫刘昆、苍龙在内,此刻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除了廖天骄都陷入了一种不太清醒的状态。
人心总有弱点,李岄太会利用这一点了。·    李岄冷冷一笑:“果然是被三生石魄重塑过的特殊存在,居然没有入幻·”·    佘七幺吸着凉气对廖天骄无奈道:“下次别打脸行不行啊”随后他看向李岄,手中光芒一绽,化出了乌银变成的长剑,“行了,李岄,我不管你是要称霸世界还是要挑战什么规则,我们都不可能与你为伍,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错错在何处”李岄沉下脸色,显然对两人的不买账十分不悦,更何况,伴随着一声枪响,莫刘昆率先从幻境中醒了过来,随后余下众人竟然也各自挣扎脱困,即便泪流满面,或是追悔莫及,到最后却都化为了对前路无比坚定的神色,李岄的脸色也因此越来越难看。·    “你说有看不见的手摆布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我没见过那只手,我不知道它有多坏,但是你做得有多糟糕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你痛恨别人摆布你的命运,自己却肆意摆布他人的命运,决定他人的生死,剥夺他们的喜怒哀乐,你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却怯于自己去面对一切,反而还要找借口借别人的躯壳,借别人的力量为你去卖命、去对抗那只看不见的手,你这种家伙,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佘七幺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懦、夫你是个懦夫”·    空中顿时响起一阵极其难听的声音,李岄的脸孔扭曲,再也不复佘玄麟的温润如玉,他张着嘴,发出尖利的啸声:“你凭什么说我,你凭什么,佘玄麟那个不识相的畜生这么说我,你这个小畜生居然也敢这么说我”·    佘七幺脸色一沉,手中的乌银剑顿时迸出一道五彩虹芒,猛然劈向空中的水镜:“去死吧”与此同时,一团巨大的火焰挟裹着一片毒雾悄无声息地从李岄背后袭来。·    李岄情绪失控之下顿时着了夹击的道儿,他的一只眼被佘七幺的剑所贯穿,发出难听至极的尖叫,与此同时,朱雀的真火烫伤了他的脸孔,唐律的毒雾则使得他的脸皮起泡、破裂。李岄脸孔变形,眼中淌下血泪:“你们竟然……竟然算计我”另一头传来了金戈相交之声,唐律带去的五个小妖怪已经与一大群被夺生的妖怪和修行者战到了一起,李岄恶狠狠地瞪了佘七幺一眼,猛然一挥手,水波收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佘七幺收回剑身,苍龙道:“朱雀他们”·    佘七幺摇摇头,朱雀即将归于寂灭这件事他早已知晓,正因此才会让他和廖天骄在不平山侥幸设下傀儡,脱出阵去,这次朱雀来帮他们时也曾说过,是希望能够借着自己最后的力量来做一些事,所以绝不存在“背叛”一说,唐律也是如此。
    被命运摆布佘七幺冷冷笑了笑,活成李岄那样才是被命运摆布,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人人都有勇气面对、有勇气选择并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玄武不畏死,敢下黄泉取三生石扭转命运,敢与李岄单打独斗;佘玄麟不畏死,敢为一个承诺奔波数百年,在最后关头主动封印自己;单宁不畏死,他舍弃生的希望,毅然用本体封印地穴;姜世翀不畏死、凤皮皮不畏死、方晴晚不畏死、小翠不畏死、戚十千不畏死、佘家人不畏死、袁家人不畏死、朱雀不畏死、唐律不畏死……甚至是那些唐律带着的小妖怪们,莫刘昆带着的年轻修行者们,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他一个怕死的懦夫有什么脸面扯大旗去挑战所谓的规则·    这世上真有命运吗有规律吗有看不见的手吗佘七幺看不到,佘七幺只知道他一出生就被宣告毫无神力,他靠自己一步一步突破瓶颈修炼神力,他只知道廖天骄一个普通人也能为了帮他的忙,豁出去拼命,是了,三生石守护灵小翠留给他们的最后的话是“一切没有注定,三生石不能,他们能”·    莫刘昆忽而道:“鬼仆来报,外头有埋伏,是周家的人。
现在该如何做”·    佘七幺长剑在手,并指一挥,数道光芒射出,将地面割裂:“杀”·    杀出去·    李岄原来并不知道三生石的真正意义,他甚至不知道白素贞和许仙存在的真正意义。他以为那只是一套因果系统,一套规律准则,一根操偶绳,一只决定自己命运的无形的手,却不知道人生一世,千万条路何尝不是自己在走?他更不知道三生石这套规律准则还起着别样的更重要的作用,那是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是保护这个世界秩序的玻璃保护罩。是了,李岄自以为自己战胜了夺生的怪物,现在看来,恰恰是那只夺生的怪物牢牢占了上风,在他们的世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李岄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胜利了的傀儡罢了!但是,他却无意中泄露了一项重要信息,三生石魄的确是可以分离出来的,这不可能是李岄知道的内情,而应当是那个怪物所知道的。·    既然如此,不妨去万仞黄泉深处走上一遭,令所有东西物归原位。
还规则以原位,还轮回以原位,扫清一切不合常理的东西·    “苍龙听令”·    “得令”苍龙化作龙形,声震如雷。
    “莫刘昆部听令”·    “得令”莫刘昆双手枪声鸣响,阴风之中,鬼影憧憧,年轻的修行者们跟随左右,各出兵刃。
    “袁悬听令·”佘七幺看向那个紧抓着小机关人十分紧张的小孩子,“乖乖到哥哥背上来·”话音方落,一尾光华熠熠的天蛇划出原形,黑底银脊鳞,体态轻盈而遒劲,廖天骄将小孩抱到佘七幺背上坐好,自己也爬了上去。
    “我命你们所有人,好好珍惜朱雀与唐律为我们争取的时间,与我和廖天骄一同杀出去,前往冥府万仞黄泉地”·    众人齐声高唱:“是”·    廖天骄俯下身,低低对佘七幺说了句什么,佘七幺点点头:“起”·    风声大作,天光变色,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四章·    ·    暗沉的天空中传来“隆隆”的雷声,伴随着一道霹雳,狂风猛地撞了进来,将窗户吹得狠狠砸在墙上,“乓乓”作响。
负责照看的小妖怪不由得一惊,从半梦半醒中猛地醒转过来,冷雨飘了进来,他赶紧起身去关窗··    “怎么搞的”他探头看向外间。
原本人来人往的妖协本部如今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人手在底下巡逻,天空中乌云滚滚,雷暴一声猛似一声··    “邦”的一声突起炸响,吓得小妖怪腿一哆嗦,差点就要坐到地上。
妖族修炼必然要经过天雷劫,所以没有哪个妖是不怕打雷的,更何况此时这雷暴简直像是九天劫雷,声声振聋发聩,加上霹雳一道紧似一道,仿佛就连天都要捅出窟窿来·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小妖怪飞快地关上窗户,启动了妖协特制的护符。
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护符锁定窗棂后,自动释放出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隔绝了狂风也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小妖怪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脯转过身,下一瞬,他却“啊”地惊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了半是惊讶半是害怕的神情。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南……南昀阁老……”·    自从钟表镇一役后便受伤昏迷不醒的南昀静静躺在床上,那双始终闭合着的双目却不知何时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冷酷至极的眼眸,此时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那样变作了古怪的灰色,南昀看着那小妖怪,缓缓地坐起身来··    小妖怪一直立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去通知医生,通知其他人,南昀长老终于醒过来了,对于损兵折将的妖协来说,这可是个大大的好消息,可是事实却是他连一步路都走不动,一句话都说不出,一种无形的恐惧笼罩了他,使得他牙关“格格”打架,两条腿软得如同面条。
·    南昀坐在床沿,赤丨裸着的上身上满是伤痕·他在钟表镇的地下室被周忠信所伤,许多伤口极其难以处理,加上本身的年纪也已经很大了,就连妖族的医生都表示这些伤或许养不好,就算能养好,也需要很久才能养好。
然而此刻,在这个小妖怪的眼前,那些伤口分明正在飞速地愈合,新生的肌肉组织紧实而鲜艳,疤痕很快脱落,只留下一道道不深不浅的痕··    南昀似乎在确认整具身体的状况,当他能活动手臂后,便冲着小妖怪招了招手:“过来。”
    “不、不能过去”小妖怪在心里对着自己大吼,他不是什么妖力高强的大妖怪,但是身为一只弱小的妖怪,他也有这种弱小妖族独有的种族特长——保命的直觉。
此刻,他身体中所有的警铃都在“嗡嗡”大作,提醒他赶紧扭头逃跑,然而他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自己走起来”他的脚步一步步坚定地往南昀的所在走去,但是他的脸孔上却是惶恐至极、几近崩溃的神情,这样古怪的反差使得这小妖怪整只妖都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来。
    南昀只是静静地坐着,紧紧地盯着那只小妖怪,等那小妖怪近了便吩咐道:“低头·”小妖怪顿时感觉自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低下头去,然后有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小妖怪的额头上,也遮住了他的视线。
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小妖怪的身体甚至只有微微抽搐的反应,片刻后,南昀松开他,后者便如同失去了骨骼支撑一般,整只妖如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反之,南昀的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已经能站起身来,为自己套上衣服··    “黄芪”外面有人喊,有只妖怪敲了敲门后推门进来,“换岗……南昀阁老”来者发出惊喜的喊声,“南昀阁老您醒了”·    南昀在那只妖怪充满惊喜的一连串话语中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套上了一层层的衣服,最后束好了一头乌发。
他转过身,对那只妖怪直接吩咐道:“通知此处所有妖族,与我一同前往冥府·”·    “冥府”那只妖怪疑惑道,为什么要去冥府他们妖协不是正在攻打九君山吗他们走了,本部谁来守呢突然,他的眼神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那是什么就在南昀阁老脚边的那一堆是……血泥等等……妖怪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衣服··    那是黄芪妖怪大骇,顿时往后倒退了半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南昀冷冷一笑,一弹手,一道光芒飞也似地射入了那只妖怪的眉心之中,随之一股黑气从这妖怪的体内腾起。
他甚至来不及惊慌,眼神中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来,变为完完全全的毫无生气··    “通知此处所有妖族,与我一同前往冥府·”南昀再次吩咐。
    “是·”这次再没有迷惑,也没有思考,妖怪得令后便迈着机械的步伐匆匆离去··    南昀看向窗外,天空中,浓云翻搅旋转,像是平白无故地在空中生出了一只邪眼。
他的时机终于要到了,他想着,神情自若地向着门外慢慢走去··    ※·    白印在第一道霹雳落下的时候,刚刚写完了一封信·他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中将那封信又仔细端详了一遍,像是学生在检查错别字似的,随后他便将信纸工工整整地折叠起来,塞入信封,封了封口,又用一方精致的小印盖了戳,压在桌上的茶壶底下。
    如果事情顺利,他或许还有机会取回这封信销毁,如若不然,就当是他留下来的最后的嘱托·一道惊雷响起,鸟笼里那只画眉鸟像是受了惊吓般扑棱着翅膀,发出“喳喳”啼鸣,叫了一阵后却又忽然变了声音:“老大人、老大人”竟是一把老年男子的声音。
    白印走到鸟笼边,打开笼门,让那只画眉鸟跳出来,停在他的手上··    “周忠信·”·    “是我,大人。”
画眉鸟竟然与白印对起话来··    “出了什么事”·    “佘七幺和廖天骄已经查出了佘真人的真身是李岄。”·    白印的脸色微微一变:“果然是他,怪不得我找了他那么多年始终未找到他的下落。”
    “李岄原本想要招安他们,但是被他们俩拒绝了,朱雀和唐律倒是答应了加入,但他们的目的是杀死李岄。”·    “哦那他们得手了没有”·    “李岄受了伤,不重不轻,但情绪十分不稳定,朱雀和唐律那一伙人都死了。莫刘昆、苍龙护送佘七幺与廖天骄出去,打伤了我周家不少人,我派了周理跟踪他们,但是被他们甩了,周理也受了重伤。”周忠信的声音一直机械而平稳,直到这个时候才流露出一点私人感情,却并不是惋惜自己孙子的生死,反而是一种未能完成任务的羞愧。
    “不必介怀,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白印说,“我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去哪里·”·    “哪里”·    “冥府万仞忘川水最深处。”
    周忠信恍然大悟:“三生石所在之处,那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不用,这不是我们需要管的事。”
    画眉鸟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白印真人这句话的意思·他被派出去做卧底,早就做好了赌上包括自己在内的全家老小性命的准备,是以连说起自己的孙子周理重伤都未有任何情感波澜,但是这时候他却再一次发现他看不懂这位修盟资历最深的长老的心。
    “周忠信,现在是对我修盟最重要的时刻,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我将不再与你联络,我要对你下的最后一道指令是……”·    不久,房中画眉鸟的声息弱了下去,白印将那只好似睡着了鸟儿放进鸟笼却没有关门。
如果当你醒来,愿意走,你便远走高飞吧,但是这世上总要有些人需要留下来,来挑起一些担子,哪怕不择手段·    白印走出虚宅,饱满的湿气瞬间便包围了他,使得他雪白的须发上很快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汽,他的身影在那些雾气中几乎像是融化了一般。
·    “谁”一个修行者喝道,随后一愣,匆匆跑过来行礼,“白印长老,您有何吩咐”·    白印看向不远处,那里正是灯火通明的九君山,山顶之上,一黑一雪青两条巨蛇正在云层之中翻覆,电闪雷鸣,不断加固着笼罩整座山头的结界。
白印收回目光,淡然道:“我要出门一趟·”·    “啊”修行者一下子愣住了·他们在此攻打九君山以来一直都是白印长老坐镇指挥,此时他要离开,那他们该怎么办。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修行者不自觉地就问出了口··    白印看了这修行者一眼,后者顿时便打了个哆嗦,这一眼实在太冷、太严厉了。
    “没有谁能永远依靠另一个人,”白印说·他想他是错了,他已经当修盟的那根支柱太久,久到让这些年轻一辈居然都活成了巨婴··    “打还是不打,你们自己做决定吧”他说完便拂袖而去。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将那呆若木鸡的修行者打了个湿透··    ※·    忘川畔,黄泉岸,佘七幺带着众人落了下来·他一化为人形便将廖天骄迅速拉到手边:“不要离开我半步”·    廖天骄点点头,知道这不是什么情话,而是出于对他体内三生石魄的保护考虑。
于是他也迅速打量起四周··    一段河道横亘眼前,两道崖壁高耸入云,从空中尚有一道巨大的瀑布打将下来,却并没有水滴溅到他们身上·廖天骄去过阴黎的幻境,所以对这里的场景倒也不算太陌生,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跟着阴黎的视角一同在崖上,在亡魂停留人间的最后一站,此时却已经来到了黄泉河畔。
    廖天骄有种十分微妙的感受,换做半年前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妖神同性恋人,卷入一场场惊天动地的风波,更想不到自己会在活着的时候便来到这个传说中只有人死后才能来到的世界。
他想,要是自己这次运气不好挂了,这一世倒也算是活得值了,随后他又拼命地摇头:“啊呸呸,少想不吉利的”·    佘七幺轻轻咳嗽一声,廖天骄看向他,他便冲他骄傲地一挑眉毛说:“别瞎操心,佘爷保护你”·    廖天骄心里“噗”的一声,嘴上却还是认真声明:“我现在也已经很厉害了,别说保护了,改成并肩战斗吧”·    “好,并肩战斗。”
佘七幺扬起唇角,唇边的笑容却一闪即逝,很快又换上了严肃的神色,他对着众人道,“根据玄武前辈过去所言,三生石在万仞忘川水最深处的某个地方,这一路上有九重十三关要闯,我们谁也没有去过那里,也不知道一路上将遇到什么,眼下,在我们的后方还有李岄在追赶,留给我们的时间很少,我们的处境再严苛不过。”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众人一圈,满意于大家的镇定,遂又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只需要能够沉下心来勇往直前的人,前进过程中,一旦有人掉队,我们谁也没能力、没时间去救人,如果现在有对自己的能力没自信或者怕死的人,可以直接站出来”佘七幺挨个看了所有人一眼,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挺起了胸膛,以示无畏无惧,最后,他把目光落到了袁悬的身上,这孩子实在太小了,带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佘七幺正要开口,袁悬却自己开口了:“小悬要下去·”他把一直摆弄的机关人收起来,挺起小胸脯说,“小悬也要下去”·    佘七幺和廖天骄对望了一眼,廖天骄说:“小悬,下面很危险,你确定你要下去”·    袁悬说:“小悬能听到不同的声音。”
    所有人都静了一静,佘七幺问:“什么声音·”黄泉河畔除了瀑布声并没有其他的声音,不知是什么缘故,明明上头死了那么多人,此时的黄泉河畔却连一个亡魂都见不着,或许这正证明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乱了。
    袁悬说:“很多声音,乱七八糟的,水里也有·”·    廖天骄飞快地想了一下,对佘七幺说:“他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快找到三生石的所在。”
    佘七幺说:“行,那么我们俩一起保护他,走吧·”这次他并没有化为蛇形,而是以人形的状态小心地跃入水中,其余人也逐一跟上,当最后一朵水花消失不多久后,李岄也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忘川河畔。·    他受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是他却再也不像佘玄麟。
明明是相同的五官,此时区别却变得犹如鸿沟一般明显·他气急败坏地看着忘川水,想要纵身跃入,却突然硬生生地又停了下来·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水面,一动不动,他的手下们也只好停了下来。
    平静的忘川水中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面容,不,那并不是他的面容眉眼如画,气定神闲,水中的佘玄麟对着他微微露出笑容:“李岄,你终于来了,我早说过你做错了,哪怕我不在了,时间和我的子孙也会证明给你看,你一定会输。”·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玄麟、佘玄麟、佘玄麟啊啊啊啊啊”他突然疯狂地大喊起来,神力在黄泉之中炸开,原本平静的河水顿时变得如煮般沸腾。
李岄恶狠狠地在岸边来回踱了几圈,最后还是一咬牙,跳入水中。他的手下们便也如同下饺子般,跟着他一个一个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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