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by 尘夜(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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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亲 by 尘夜(下)(3)
·    想不到,李岄的墓碑竟在此处!·    ·    第三十五章·    佘七幺快步走了过去··    李岄的这块碑十分特殊,它不仅比其他墓碑都高大,甚至就连使用的石料都与其他墓碑截然不同。青灰色的石材质地润洁,还有一定的透光率,在月光下看来竟好似内部有水波在缓缓荡漾一般,显得十分珍贵。·    廖天骄也跟了过来,他看着那行大字琢磨道:“太清山看来这座山果然是因为李岄改的名。”·    李岄的碑铭只可能在李岄身后立下,因此太清山更名为葬月山就不可能是前朝历史成因,多半还是与这位云遮雾绕的神秘天师有关。从被谨遵的遗嘱到被更名的山,再到与众不同的墓碑,李岄在当地的影响力可见一斑。如此一来,断头村村民擅自损毁老君像的可能性就不大,倘使老君像是因外力损毁,村人又不可能不修复,那么,断头村如今对道教的背弃难道也与李岄有关?廖天骄只觉得心头疑窦重重。·    佘七幺却似乎并未去想这些,他只是紧紧盯着那块墓碑,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如同大多数为纪念逝者所撰写的碑文那样,李岄的碑文统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记录他的出生年月、背景及成长经历,第二个部分记述了他的主要事迹,第三个部分则是对他的高度赞扬及总结铭文。·    尽管对三生石事件有助益的信息显然在第二部分,但是佘七幺和廖天骄谁也没有跳过那些李岄早年的生活描述,这个人实在太过神秘,他们只能通过眼前这些只言片语来找出他被历史模糊掉的真正形象,从而推测他的真实性格以及在三生石事件之中所扮演的角色。·    碑文开首第一句写到李岄出身于清仁宗嘉庆十二年(公元1807年),为李家村人士,这便是一个很好的信息,可见不论葬月山还是断头村都并非此山、此地的原名,这些改名很可能都与李岄有关。佘七幺和廖天骄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对视了一眼,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碑文说到李家村隐于深山,物产贫瘠,村民本以打猎为生,后在乾隆年间遭遇妖祸,有幸得一游方道士解救并传授技艺,方才得以脱险,因此后世村人皆虔诚信奉道教,村里也因此出了个厉害的天师,他拜游方道士为师,学成后游走四方,以抓鬼降妖为生,这便是李岄的祖上。·    廖天骄说:“从这点来看,我们之前推测李岄祖上并非家学渊源的天师一脉是没错的。”·    佘七幺点点头。
    李岄就这样出生在李家村里这样一个既普通又不普通的家庭中,刚降生的时候他与常人并没有太多不同之处,既没有天降祥瑞也没有天赋异禀、点石成金的神通,然而他终归还是在成长中逐渐显现了与普通孩子所不同的特点。·    首先是聪明。
李岄十分的聪明,四岁已经读懂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孩童启蒙教材,七、八岁的时候能够吟诗作对,连附近乡里的老秀才都对他的才华十分推崇,被村里人誉为神童,他家里人也对他寄予很高期望,甚至不惜将家里仅有的所有财力都投入到培养他念书上。当时国内道教已经衰落,这源于清高宗乾隆四年(1739年),朝廷明令禁止正一道传度后的影响,因此虽然当时道教在民间还广有流传,但对李岄家人来说,似乎还是希望他能够走上一条“正路”。
如果一切按照李岄家人的想法去实施,那么李岄将来的人生路很有可能就是读书、考举、当官这样的寻常之道,但是就在李岄十岁那年,他的第二个不同之处被发现了。·    李岄的第二个特点是预知。·    “预知”廖天骄看得一惊,不由得望向佘七幺,只见他紧蹙着眉头,似乎对这个词的出现十分的惊讶乃至反感。
    李岄有预知这种异能是在偶然的一次事件中被发现的。当时李岄的隔壁邻居正要去山上打猎,临出门前,李岄突然喊住他,嘱他:“带好蓑衣·”邻人莫名其妙地进到山里,不久真的下起瓢泼大雨来,亏了李岄的嘱咐,邻人才没有淋个透湿。自那以后,李岄预知的异能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并逐渐强大起来,起初他只能预见短短一炷香内即将发生的事,之后便开始预见一至二日内将发生的事,再然后,甚至是十天乃至更久之后的事也能够准确预测。·    当时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乡里有户富户要嫁女儿,听说了李岄的异能后,便来请他过去,想让他对媒人介绍的几位候选姑爷进行逐一推算,看哪个将来发展更好,对女儿也更好,就把女儿嫁过去。结果当时李岄未看生辰八字也未详细询问,只是看了看男方画像,问了姓名便声称一个都不合适,反而是富户家中一个貌不惊人的值夜家丁被李岄举荐。·    富户哪曾想到李岄会给这么个建议,自然十分生气,无奈李岄当时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又小有名气,如若与之计较恐怕伤了面子又生怕他真有什么异能报复,所以最终只是草草打发李岄回去,也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不久后,富户便将女儿嫁给了其中一个官宦世家的公子哥,谁想到小姐嫁过去的第二年,这家人在朝中当大官的亲戚就出了事,连累得一家子全跟着倒霉�汕桑换У纳庖苍谀且荒瓿隽耸拢鞴饬瞬撇胰饲罾Я实埂9倩率兰胰⒏换Ъ业男〗惚纠淳褪强粗兴业牟疲奂郊依锩挥辛饲戳撕笞约矣值沽嗣梗闳隙切〗闶歉錾ッ判牵谑且恢叫菔榻渲鸹亓四锛摇闪庑〗隳昙颓崆嵩獾搅蚧鳎翟谙氩豢闳ネ逗液帽蝗司攘讼吕矗删颓稍冢人娜苏堑蹦昀顚榫偌龉哪歉鲋狄辜叶 !�    富户家破产的时候曾经遣散了家中奴仆,只有这个家丁虽然找了新的差事却一直在关注富户家的情况,见他们没钱没米,还经常省下自己的口粮送过去,平日里也多有帮忙。
他第一个发现小姐有异样,跟了上去,没想到救了女孩子一命·这之后,家丁还是时常去富户家帮忙,与小姐也多有接触,小姐见这家丁为人宽厚,又勤劳能干,久而久之,竟然芳心暗许,两人遂结为连理,虽然此后并未大富大贵,却也算得上是一段美满姻缘。
富户多年后想起李岄说过的话,不由得惊叹李天师预知之精准,而李岄当时已经因为抓鬼降妖之能在方圆百里十分出名。·    廖天骄看到这里斟酌了一下,问道:“难道李岄真有预知的能力,还是他有什么特殊法宝?”廖天骄清楚记得佘七幺曾经说过,世间种种就有如一条湍奔的河流,每一朵细小的浪花变化都将引起整条河流的巨大变化,甚至改变河道走向,所以哪怕如同九天神佛也并不能说、不敢说可以预测未来。
·    可观察、可分析、可推测却不可预知,这才是天道··    佘七幺“嗯”了一声却没有明确回答,他只是严肃着面色,看向碑铭的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正是李岄与三生石直接联系的部分。与老何谜题一样,这里记载了李岄降妖除魔的一个传说故事,但与老何谜题却存在着细微的区别。·    廖天骄细细看完后说:“这里写的跟老何谜题描述得似乎有些不同。”
    佘七幺点头··    李岄的碑铭和老何谜题第二题都记述了当年的更漏镇事件,但此间至少有三个细微区别。第一、碑铭上说李岄当年进更漏镇之前有个和他一起的朋友,但是老何谜题里并没有提到。第二、李岄碑铭上说他是听了当地客栈一个小二的描述后才去夜探佘宅,并没有提到吴某,老何谜题里却说李岄是遇到了吴某又去远观了施药的佘真人,回来后才打定主意行动。第三、李岄碑铭上说李岄在佘真人的宅邸里发现佘真人与他的朋友长得一模一样,这在老何谜题里也是只字未提的。这三点区别,其实就着眼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吴某,另一个是李岄的朋友,老何谜题隐去了李岄的朋友,李岄碑铭则隐去了吴某,这两者究竟谁才是事实,隐去或是特意生造某个人出来又有何意义,是两个迷。·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正在深思,耳朵里忽然听到细细的呻吟声,回头一看却发现廖天骄正捂着胸口,靠在一旁的一座墓碑上,头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不知道这样已经有多久了。
    “怎么了”他赶紧走过去,伸手便搭住廖天骄的脉搏·心跳还算稳定,虽然有点快,但是廖天骄的状态显然不对。
    “难、难受·”廖天骄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他还好好地在跟佘七幺一起研究李岄的碑文,但是看着看着却渐渐觉得难受起来,仿佛有把锤子在他心里“通通通”地敲打,逼得他想要抓狂,想要摧毁眼前的东西,这感觉就像是……·    廖天骄说:“佘七幺,那个碑……那个碑里可能有东西……”·    佘七幺疑惑地回身去看那块石碑,或许是因为刚好观察的角度正确,又或者是因为月光洒落到了适当的位置,从李岄的墓碑之中居然有个轮廓淡淡地凸显了出来,那似乎是一个扁平的匣子。难道是那玩意捣的鬼?·    佘七幺不再犹豫,他将廖天骄一把抱起,几个起落间,便将他远远带离了那片碑林。
在这过程中,佘七幺其实心里捏着一把汗,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在戚佳妍的三生石血咒空间里的遭遇,当时他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片碑林,直到跟随一个黑衣服的身影而去,而那个人是谁,他至今也不知道。
    好在,这里的碑林似乎没有那种奇怪的力量,佘七幺小心翼翼将廖天骄放到一旁的山坡上后,低头问:“你怎么样·”结果就看到廖天骄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副很ok的样子。
    “你没事了”·    “嗯,好像没事了·”廖天骄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站起身来,原地跳了跳,“我去,真的没事了。”
    佘七幺回头看向远处那块鹤立鸡群的墓碑,从高处看来,那块墓碑仍然十分显眼,但更显眼的却是它周围围了好几圈的其他或高或低的墓碑·佘七幺看着忍不住眉头一皱。
    “封门阵,但是不完全·”佘七幺低声道,“怎么回事”·    “嗯什么阵”廖天骄问。
    “封门阵,李岄的墓地是个阵,他封印了什么东西。”然而,这个阵却十分奇怪,仿佛并不完全,或者说受过破坏,以至于这看起来几乎就是个……死阵。
    廖天骄恍然大悟说:“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个,钥匙”无论是老何谜题还是李岄的碑铭中都曾提到过,说李岄在斩杀佘真人后用神兵将其封印�
种匦蘖烁┱颍母窬郑纬纱笳螅婧蠼蟮脑砍状耄允居啦豢椭狻D训览顚榈哪贡芯谷环獯媪四茄患匾亩鳎俊�    佘七幺说:“你等在这里。”
说完便只身跃回阵中··    廖天骄来不及喊住他,他觉得还有个什么似曾相识的记忆在他心中某个角落扑腾,试图告诉他些什么,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刚刚那种想要破坏眼前东西的感觉·    在廖天骄思考的时候,佘七幺已经飞快地回到了李岄的墓前。他环视周围一圈,手中凝聚神力,布下结界,而后单手置于那墓碑之上。·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便看到了那墓碑的变化,原本润泽透明的石质墓碑瞬间就起了变化,就像是往水中倒入了整瓶的墨水,从石碑底层马上泛起了一片墨色,与佘七幺的神力相互呼应。
    果然有问题佘七幺心想着,神力自他身体之中源源不绝输送于手掌之中,又形成实质性的压迫压于那墓碑之上·墓碑霎时便发出了“咯吱咯吱”叫人牙酸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为齑粉。
墓碑的看似不堪一击并未让佘七幺放松警惕,如果这里面真的封存着重要的东西,这个封门阵就不可能是个死阵;李岄如果真的能够封印他祖父,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没水平的事来。·    佘七幺一咬牙,浑身神力倾泻而出,墓碑登时发出清脆的“咔吱”一声,一道裂痕从佘七幺掌下几公分出现,一路向下蔓延而去。
    还不出来·    “咔吱咔吱”神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碎裂的声音不断加剧,墓石碎屑随之纷纷落下,不久,佘七幺的耳朵里敏锐地听到了“砰砰砰”三声连响,他猛然掉转过头,出来了然而,他只是看到了三块围绕在李岄墓碑周围的墓碑突然间炸开,扬起一天一地的粉屑的场景,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别的异状,随后伴随着又一声轻微的“砰”声,第四块墓碑歪歪扭扭地倒下,与此同时,佘七幺手下的李岄墓碑也发出“锵”的一声,整个炸裂开来。
    乱石飞溅,佘七幺愣了很久,才想明白在墓碑炸开的瞬间自己心里升起的那种诡异的似曾相识感是什么·是碑林·    在戚佳妍的血池空间里,他曾经同样身陷碑林并被迫对阵过三尊拥有近乎神的力量的石像。
难道他曾经见过的血池空间里的碑林就是眼前这一个,而他曾经历经千辛万苦解决掉的三个石像就是这个封门阵的守阵使·    三道死门,一道生门,死门的守阵使已经被过去的他所解决,所以此时此刻,封门阵被他轻易粉碎,露出了李岄墓碑中封存着的东西的真面目。这世上难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佘七幺定定心,弯下腰去,将那口棕黑色的木头匣子取了出来。
匣子上原本还有封印符文闪烁着光芒,但当佘七幺的手触碰到的一瞬,那光芒便黯淡了下去·佘七幺深深吸了口气,启开匣子··    ·    第三十六章 ·    匣子尚未完全打开,佘七幺却听到廖天骄的呼声。
    “佘七幺、佘七幺”·    佘七幺抬起头来,但见廖天骄在山坡上又叫又跳,双手还拼命摇摆·怎么了他看了廖天骄一会,才发现他是在指着山坡对面要他看。
佘七幺转过身去,然后猛地一愣··    廖天骄所在的山坡对面就是李氏宗祠所在,再过去则是断头村·此时只见那里一片通明,天空上方都被映成了瑰丽的火红色,显然已经失火许久。
佘七幺将那口匣子揣到怀里,起落间来到廖天骄身边问:“怎么回事”·    廖天骄却突然倒退几步,一个踉跄坐到地上说:“你、你别靠过来。”
    佘七幺愣了一下,只见廖天骄呼吸急促,额头又开始冒出汗来·他想到什么,伸手到怀里取出那口匣子,果然廖天骄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浑身都开始打起哆嗦说:“拿、拿远点”·    佘七幺眉头一皱,飞快地在那口匣子上施加了一道封印。
他不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所以施加的是一个普通封印,主要用来封存一些具有特殊功用的宝物或是禁忌品,之后见廖天骄的神色并没有变好太多,思索了一下,又施加了一个专门隔绝灵力的封印和一个隐匿灵气的场封印,廖天骄的脸色才好看了点。
    佘七幺将匣子重新放回怀里,然后才试探着走近廖天骄问:“你怎么样”·    廖天骄气喘吁吁地说:“我、我想起来了,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    “就是……就是这种看到这玩意就想抓狂的感觉,我以前也感到过。”
廖天骄说,“就是我们拿到王鹏飞那片克制三生石的石头碎片时候的感觉·”·    佘七幺愣住了,他很想把匣子里的东西当场打开看个究竟,不过顾忌到廖天骄终于还是勉强按捺了下去,又问:“断头村是怎么回事”·    廖天骄摇头:“不知道。
我在这上面看你破那个石碑阵,一开始只是感觉那个阵好像在走形、变化,然后有三块墓碑接连倒下了,再然后我就看到那个村子上空有一圈好像闪电一样的东西跑了一周,跟着就着大火了。”
    佘七幺望向远处,他的目力极佳,因此断头村上空火焰熊熊的场景尽收他的眼底,奇怪的是,那里虽有火却不见黑烟,更听不到人们的呼救之声,仿佛那整个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一样。
难道所有的村人都已经提前撤离·    佘七幺问廖天骄:“你现在感觉怎样,能不能动”·    廖天骄说:“你等会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试探着往前凑了凑,随后松了口气说道,“应该没事了,我们过去看看·”·    得到廖天骄的许可,佘七幺弯下腰。
    “怎么”·    “上来·”佘七幺说··    “啊”·    “叫你上来咝。”
佘七幺不耐道,一把抓起廖天骄往自己背上一甩·廖天骄发出短促的“啊”的一声,赶紧伸手扒住佘七幺的背脊··    “坐稳了。”
他说,如同一阵狂风,就往断头村飚去··    风声虎虎,越是接近断头村便越添诡异·整个村子一片死寂,只有火焰静静地燃烧,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可阻挡的焦臭味道。
佘七幺在到达离村庄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时,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施法在两人身周布了个结界,随后才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    鲜红刹那弥漫了整个视界。
廖天骄吃惊道:“这……”·    李氏宗祠已经被焚毁殆净,似乎火舌就是从这里开始蔓延的,不知是长明灯打翻了还是香烛舔上了神主位,火苗一路蹿升,直奔村子中心而去。
佘七幺带着廖天骄小心翼翼地穿过火海,原本紧紧合拢的宗祠大门此时已经被烧毁,从门洞看出去,这个荒僻的村落居然第一次显得“生机勃勃”·游走的火舌活跃无比,顺着房舍四处开花,将一切都拖入炼狱之中,周围的景致由于那灼热的温度甚至变得扭曲起来,好似廖天骄他们先前从结界之中跳出时看到的矩形光窗的风景。
两人一路飞快地穿过村落,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直到到达了村中心··    “那是……人”廖天骄惊讶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就在不远处,在那尊断头老君像的下方,有一堆一堆重叠在一起的“异形”,他们就像是抱在一起接受了火焰的洗礼,虽然身躯已经被火苗焚烧成了焦炭,倒在石像脚下,可焦炭却又仿佛地里生出的枯木,个个枝桠勾连,形成堆叠的“炭网”。
其中只有一个的身体虽然已经变成了焦炭,脸部却还未完全变形,依稀可见正是之前领头的那个老者··    “到底是怎么、怎么回事”廖天骄从未见过这样可怖的场景,看时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泛酸水。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一村人,虽然诡异,虽然还有点吓人,但是现在这样……·    佘七幺放下廖天骄,走过去,一把将那个老者从那堆火焰和炭堆中拖了出来,伸手一指点在他的眉心,随即一团霸道的神力就从老者的眉心突入,逼得后者睁开了眼睛。
    “说,是怎么回事”佘七幺逼问道··    老人咳嗽了几声,张开嘴发出喑哑的声音:“呵呵。”
他竟然先笑了起来·皮肤已经炭化,随着他的动作撕裂开来,片片掉落,十分吓人··    佘七幺手上用力:“别逼我下狠手,就算你死了,我也有办法拘住你的魂,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老人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像是嘲讽又像是苦笑:“没用的。”
他说,“这是因果·”·    “因果”·    “呵呵……是因果·”老人发出凄厉的笑声,声音难听得要命,“因果注定如此,谁也无法阻挡,哪怕你有佘玄麟的血缘。”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猛然睁大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老人的眼神却开始涣散,嘴里喃喃念道:“因果轮回,有因就有果……一百八十年前的债该还了,佘玄麟……回来了……”他的话才说完,整个人就发出“嘭”的一声,像一只充过了头的气球一般炸了开来。
    “佘七……”廖天骄想去拉佘七幺却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头整个炸裂开来·他知道那是因为大火焚烧导致人体颅内压强不稳最终引起的爆炸,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一个人的脑袋爆炸这种事……廖天骄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那种想要呕吐的冲动咽下去。
佘七幺却仿佛根本没有觉得眼前这情景有多么的可怕,或者说此时最可怕的是他的表情··    “佘七幺……”看着双眼血红的佘七幺,廖天骄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他看到佘七幺冷酷的表情,他仿佛是疯了,但是动作却那么的冷静·他用手指抹去脸上沾到的老人的鲜血,随后用力在地上划出一个阵,口中念念有词··    “断阴阳,拘魂”老人的残骸在地上微微动弹了一下,像是想要起身,但又很快趴了下去。
    “断阴阳,锁轮回,拘魂”老人的残骸之中飘出了几缕淡淡的青烟,很快散了个一干二净··    “断阴阳,锁轮回,闭冥途,开杀伐阵。
拘魂”·    “拘魂拘魂拘魂”·    所使用的咒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狠厉,可是无论佘七幺如何努力,如何动用神力,老人的魂魄就是不见踪影。
佘七幺终于直起身来,他看向剩下那一堆焦炭一样的残骸,随后弯腰便开始在里面翻找,试图找到另一个可以拘到的魂魄·廖天骄看不下去了,上前抓住他,却被佘七幺甩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手掌都擦破了。
    “佘七幺”廖天骄喊··    佘七幺浑身一震,慢慢地,他紧绷着的脊背松弛了一点点下来,他转过身,沉默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冲着廖天骄伸出手来。
廖天骄看向他,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才意识到什么,将那只手在身上擦了擦,才再次冲廖天骄伸出去:“对不起,你起来吧·”·    廖天骄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问:“佘七幺,你还好吧”·    佘七幺闭了闭眼睛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廖天骄还想说什么,佘七幺却摆摆手:“让我想一想,想一想·”他说,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似乎是在环顾这小小的村落。
大火已经将能够吞吃的生命都吞吃殆尽,剩下的只是房梁屋瓦这些死物,一间间洞开的屋子仿佛一张张大张的嘴,发出无声的嘲笑··    佘七幺勉强收拾了心情道:“我们先回去,回钟表镇。”
    ※·    朱雀正在妖协的帐中与四位阁老商议事情,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守卫的呼声:“朱雀大人,有敌……”那个人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平素也算强悍的妖怪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摔进屋中,直奔朱雀而去。
朱雀眉头一皱,伸出手来,她的手臂在刹那之间变作了一副羽翼,她伸手轻轻一拦,以柔化刚,轻巧间将那只妖怪接下,扔到了一旁··    “朱雀君,好久不见了。”
伴随着声音,出现在门口的是谁也想不到的人物,冯衢带着赤当、小菊等数个妖怪大大方方地立在一众妖协大佬面前··    妖协几位阁老的脸色在瞬息之间的变化不可谓不精彩,不过都说姜是老的辣,很快,几人甚至不用交换眼神便统统都将那些外露的情绪藏匿了起来。
为首的东仓慢条斯理地上前一步道:“冯衢,你好大的胆子,去年打伤我妖协诸多妖怪,越狱而出,我们还没去找你,你竟然还有胆子找上门来”随着他的话语,屋里其他几个阁老在同一时刻都释放出了自己的妖力,似乎准备下一刻就要与冯衢相斗。
    局势仿佛一触即发,然而,披着厚厚鹅毛大氅的冯衢虽然面色苍白,神情却十分平静,面对大佬们的精神压迫,他甚至还有闲情拉了拉衣襟道:“东仓,你应该很明白我为什么来找你们,此处也没有外人,你们那些假惺惺的东西还是免了吧。”
    东仓道:“你胡说什么”·    冯衢轻轻一笑:“我胡说什么我说,如今局势已经到了你我不把事情摊开来打开天窗说亮话就谁也讨不得好处甚至逃不了的地步,你们那些欺瞒世人的小把戏还是收起来吧,至少在这个屋里的可都不是外人,我说得对吗,东仓……师父”·    东仓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刚刚被扔进来的那个看守的妖怪身上,对方正吓得哆哆嗦嗦地缩在朱雀身后的椅子边,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你先出去·”东仓说··    看守妖怪似乎吓到耳背了,动也不动·东仓眉头一皱说:“喊你呢,狡鱼,出去。”
    冯衢却轻轻一笑,说了声:“小菊·”刹那之间,小菊便化作一团黑气扑向了那只名叫狡鱼的妖怪,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过后,黑气散去,地上只剩下了一堆骨头。
    “冯衢,你不要欺人太甚”另一名阁老南昀一拍桌子呵斥道,显然十分不满冯衢在他们的地盘上随意撒野··    东仓也不甚高兴道:“你这是做什么”·    “替几位大人清理门户啊。”
冯衢一伸手,赤当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暖手炉,让他抱在怀里·冯衢似乎特别怕冷··    “清理门户”·    西陵怒道:“放肆狡鱼只是我西陵一脉所辖下的一只小小妖怪,要有错事也是我来处罚,谁给你的权力替我清理门户”·    朱雀却突然道:“西陵大人且慢。”
她弯腰从那堆骨骸中翻找了一下,随后利落地折下了一片给他们看,只见那片妖骨上隐隐闪烁着一个汉字符文,隐隐似乎是个“囚”字·几个阁老一见不由得都是面色难看。
    “修盟的囚妖咒·”·    “他是修盟的人”·    “西陵你这个老糊涂,居然把这么个人带在身边”·    指责纷纷而起,西陵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红,十分难看。
他恨恨地瞪了冯衢一眼,一扬手,那堆骨骸便瞬间化为了齑粉,可即便挫骨扬灰恐怕一时也难平他心中怒气··    冯衢笑道:“其实你们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修盟与妖协历来彼此多有渗透,修盟在妖协安插了人手,妖协在修盟也不是没有棋子,就算是妖协之内,不也历来盛行互派细作要不然怎么会有我这么个玄武的前副手在这呢,对不对,师父”·    东仓吸了口气道:“冯衢,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吧,眼下这局势紧张,我们谁也没时间陪你在这耗。”
    冯衢说:“哦,当初您说服我接受三生石碎片实验的时候倒是有大把的时间,此时却又没时间了我看不如这样吧,既然你们没时间,我就去找修盟那三大世家谈谈,您看如何”·    “冯衢”东仓喝了一声,随即咳嗽一声,又把语调缓下了,说道,“当初的事情的确是我们妖协对不住你,但是那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三生石究竟有什么作用和藏有什么秘密,再者你又是曾经直接接触过三生石的妖之中最有实力的一个,玄武的嫡系有巫族又在追杀你,逮捕你是当时保护你的最好办法,让你参加实验也是时局所迫,师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不得已……”冯衢细细咀嚼了这三个字一番,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过了片刻他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也罢,我且问你们,这钟表镇的老何谜题是不是你们捣的鬼”·    东仓几人对看了一眼,随后还是东仓回答道:“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老何谜题难道不是修盟弄出来的名堂吗”·    他这话一落,冯衢的脸色却是大变,跟着便站起身来道:“我们走。”
    “等等·”朱雀上前一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冯衢根本不多废话,只是再度喊了声:“小菊。”
小菊便再次化作一团黑雾,缠向朱雀··    “放肆”被这样一个小妖怪挑衅,朱雀不由得勃然大怒,娇容变色,一道红色如同火焰的花纹瞬息爬上了她的半边脸颊,发出迫人的光芒。
    “大人请·”赤当看也不看自己的同伴一眼,一撩帘帐将冯衢请了出去·妖协几个长老此时还都有些没缓过劲来,因此形成了这一个短暂的空当,让他自由来去了。
    冯衢一出帐外,脸色就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在来妖协之前实则已经去过修盟,然而修盟的答案与妖协一模一样,假使老何谜题既非修盟手笔也非妖协所为,那么这件事,可就大大不妙了……·    “大人,接下来……”·    “我们走。”
冯衢断然下令,此时不走恐怕……·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整个钟表镇发生了巨变··    ·    新春番外·年夜饭·    “咚——乓——”·    烟花发出震响,在黑夜之中拖着五彩斑斓的尾羽蹿上天幕,随后炸开,绽出一朵光亮璀璨的巨型花朵。
廖天骄停下脚步,看向上空··    “咚——乓——”又是一个焰火炸开,跟着又是数个,四、五朵一起绽放开来,喜庆而吉利。
远远地,风声送来人们的欢笑声,家家户户亮着灯火,交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已经是除夕夜了,但是廖天骄今年不能回家·这是他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临近年节,部门的其他人都提前请假回家了,剩下资历最浅、地位最低的廖天骄留下来善后,一直忙活到刚刚才把各位前辈交托来的杂事勉强做完。
回家肯定来不及了,何况他手头也没钱··    廖天骄摸了摸肚子,提着在超市关门前抢回来的冷冻食品爬回他的小租屋·屋子是一个月前才搬的,老式洋房分给一群打工仔合租,地段勉强凑合,就是每次回家都要经过一条狭长的胡同,胡同里没有灯。
    廖天骄进到胡同里,虽然过去晚上回家也是这条路,但是今夜却显得格外冷清寂寥·廖天骄抬眼望去,往常还会有点灯火的窗户里今晚一盏灯也没有,只有底楼烟杂店里的小电视屏幕一闪一闪的。
    廖天骄加快脚步,想跟看柜台的老头道声新年好什么的,结果小小的柜台后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铁皮饭盒放在柜台上散发着热气,不知道老头哪去了。
    好寂寞啊·    廖天骄觉得更加有气无力了,回到租屋里,点亮灯,桌椅板凳都是冷冷清清的·这栋小洋房一共上下三层,住了七户人家,廖天骄不是唯一留下的,不过其他人似乎都有地方去了。
他只好在外头“乒乒乓乓”的寂寥中开了煤气开关,一个人烧水煮饺子吃··    太寂寞了·    饭厅里有台小电视,廖天骄打开,调到中央台,把音量开得好大,一面听里头喜气洋洋的音乐一面将超市里买的冷菜装盘。
红肠、凉拌腐竹、半只烤鸡、酸辣海带丝,加上饺子,勉强也算得上丰盛·手机响了起来,廖天骄的家里打电话来,他赶紧收拾了心情,装出喜气洋洋的样子给父母拜年。
挂了电话,只觉得心情更糟糕了·要是有个人能陪他一起过年就好了··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笃笃·”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像是在应和他的想法似的。
    廖天骄把火调小,让饺子在锅里焖着问:“谁啊”·    “笃笃·”门外的人却没有回答,只是又敲了敲门。
    廖天骄疑惑地关了火,凑到窗口去往外看·窗栅外,站着一个高高的男人,外头黑,看不清样子,但好像不是什么坏人·廖天骄把门打开:“请问……”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自说自话地挤了进来。
·    “你……”·    男人往屋里一站,廖天骄只觉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高高的,身材超级好,还长得十分英俊。
廖天骄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长相,只觉得横着看竖着看,怎么看怎么顺眼·奇了个怪了,这又不是个美女,怎么就那么吸引人呢·    男人进屋左右环顾了一圈,眉头一皱,“嗤”了一声说:“这屋子怎么那么破啊咝”·    廖天骄掏了掏耳朵,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拟声词。
    男人又看了眼廖天骄放在桌上的菜,明明长得斯斯文文很绅士的样子,竟然伸手就抄筷子夹了一块红肠到嘴里嚼了嚼:“啊呸呸,难吃死了咝咝”·    廖天骄傻愣愣地看着这男人把他今晚的年夜饭挨个尝了一遍,然后发出最终评论:“吃这种东西当年夜饭比死还惨吧咝~”·    廖天骄:“……”·    廖天骄:“你谁啊”长得再好看不会讲话也很讨人厌的好不好·    男人转过脸来,把眉毛一挑说:“愚蠢的人类,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啊咝”·    廖天骄:“……我认识你”愚蠢的人类又是几个意思啊·    男人自己顿了一顿说:“哦,对,你现在还不认识我。”
他说着,伸手就把廖天骄刚装好盘的那些冷菜全都拿起来,然后……倒进了垃圾桶·廖天骄双手颤抖说:“你……你”·    男人却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张金灿灿红艳艳的桌布往小桌子上一铺,跟着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个冷盆、一个冷盆、一个冷盆,又一个冷盆……·    廖天骄说:“等等你这什么情况”·    男人手上不停说:“我来陪你过年啊咝。”
    廖天骄:“哦……什么”·    男人摆完八个冷盘,捏着下巴想了想说:“好像还缺点什么。”
然后手一摊,桌子中心就出现了一盆胡萝卜的雕花装饰品,今年是鼠年,上头雕的便是一群玉鼠拜月,玉鼠憨态可掬,加上仙云朵朵,牡丹花开,富贵又喜庆··    男人打了个响指:“这还差不多。”
    廖天骄看呆了说:“你、你真的是来陪我过年的”·    “是啊·”男人说着开始从身后拎热菜出来,一盆龙井虾仁,一盆松鼠桂鱼,一盆这个,一盆那个……颜色碧绿金黄火红各种缤纷璀璨,好些菜廖天骄连看都没看过,光是闻香味就止不住流口水。
廖天骄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脸,还在,好疼·    男人说:“我姓佘,你叫我……”他转了转眼珠说,“叫我相公就行了,你后来都是这么叫我的。”
    廖天骄“哦”了一声说:“佘……相公,你是电视台的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男人停下手,眉头皱了皱说:“怪怪的。”
    廖天骄深有同感说:“嗯·”·    男人说:“叫相公就好了,不要加姓·”·    廖天骄:“啊哦……相公,你是电视台的吗”廖天骄觉得更不对了,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取名叫相公的啊喂·    佘相公摆满了一桌菜,又从身后拎了一壶酒出来,放到桌上说:“就当是吧。”
    廖天骄问:“什么叫就当是”·    佘相公说:“来,坐下吃饭·”·    廖天骄莫名其妙地坐下来,佘相公递了双筷子给他,又给他斟酒说:“来,九君山的山藏,我好容易找到相似的原料照着做的,你试试看。”
    廖天骄接过来,只见那酒的颜色是琥珀色的,清透澄澈,没有一般黄酒的味却带着一股好闻的果香·“咦”廖天骄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可是那酒里竟然真的有一轮小小的月亮。
廖天骄抬起头看看电灯,白炽灯的位置好像不在这里,也应该不会是圆形的倒影吧··    佘相公说:“天心有月,地蕴流泉,藏山四季,方为山藏,干杯。”
    廖天骄还在犹豫,被他拿起手来,轻轻地碰了一下,对方倒是先干为尽了·廖天骄想着大不了被电视台拍到傻镜头,不喝白不喝,干了一口酒下去,只觉得似有一股流泉沁入心脾,不觉齿颊生香,两个眼睛都睁大了。
    廖天骄:“哇,好好喝”·    佘相公笑道:“是吧,吃菜·”·    廖天骄先试探着吃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碧绿的冷盘,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水果或蔬菜做的,口感爽脆甘甜,有点像情人果,但是味道里又带点冷香,十分爽口,跟着又吃其他的菜,都是平生未曾尝过的美味,不一会就吃得食指大动,停也停不下来了。
    佘相公初始也和廖天骄一起在吃饭,不知什么时候却停了下来,只是慢慢地抿着酒,看廖天骄吃·廖天骄忙里偷闲,剥着虾叼着蟹手里还抓着大鸭腿问:“你怎么不吃啊,超好吃的”·    他也只是笑笑说:“你多吃点。”
    电视里的春节晚会不知道这时播到了什么节目,有人在弹奏古琴·廖天骄以前是不喜欢古琴的声音的,他觉得那种声音听起来太寂寥了,还不如唢呐吵一点好听,不过这个节目大概是因为弹奏的曲目不错,演奏的人水平也高超的缘故,一首曲子弹得充满意境。
廖天骄听着听着只觉得自己不再是坐在这小小的租屋之中,而是来到了一座充满灵气的山间,与一位亲密之人对月共饮·林深夜静,举杯邀月,风过处,但觉一片旷达,。
    廖天骄想着,抬起头来,吃惊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真的坐在了一处山野之中·面前的八仙桌上摆满菜肴,空中明月高悬,远处瀑布飞湍,一条山路从下方绵延而上,山路两侧点满了充满喜庆风味的红灯笼,每只上头都写着个“佘”字。
·    “九……九君山”廖天骄吃惊道,“咦,我刚刚说了什么”·    佘相公给廖天骄舀了一碗汤递过去说:“喝点汤。”
    廖天骄说:“不对啊,我刚刚说了个什么山还有,是我喝醉了还是你是会变魔术啊,这里怎么不是我的屋子了,是我看花眼了吗”·    佘相公却拿勺舀了一勺汤说:“啊。”
    廖天骄:“啊……艾玛,这汤超好喝啊,你拿什么熬的不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里……”·    佘相公又舀了一勺说:“啊。”
    廖天骄:“啊·”·    风吹影动,树叶婆娑,远远地仿佛传来谁人柔美的歌声·廖天骄支起耳朵来听,整首歌曲并没有歌词,纯粹只是人声的吟哦,有时像是男声,有时又是女声,唯一不变的是歌的旋律充满了宁静和安详,听着让人心里暖洋洋,只觉得自己在做一场美梦。
廖天骄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喝醉了,但是这种醉的感觉太美妙了,有美食,有美景,有美声,最关键的是,还有美人……·    廖天骄眯着眼睛去看眼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绣银线的深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支墨玉簪子簪了,纯然的黑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眼若星辰,把廖天骄一个直男都看呆了。
    “你长得真好看啊·”廖天骄打着酒嗝感叹,美男伸手过来给他擦了擦嘴角··    “是吗你喜欢我这张脸”美男问。
    “喜……喜欢……”廖天骄大着舌头说,谁不喜欢美丽的人呢·    美男佘相公却微微摇了摇头说:“那我要是变丑了你就不喜欢了吗”·    廖天骄脑子已经打结了说:“变……丑……我不喜欢丑、丑的……”勉力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对我好,变丑了我也……嗯……喜欢。”
    美男的脸忽然凑了过来,廖天骄傻傻地看着他,然后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上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廖天骄,我很想你。”
美男说,然后又去亲他另一只眼睛··    廖天骄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大概是因为佘相公的嘴唇太温暖的关系·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滑腻的发丝在他手掌中心滑过,让他抓了个空。
有一点空虚··    “我很想你,但是事情没做完,所以偷偷来见你·”·    “你……想我”·    廖天骄觉得自己似乎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伸手想要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他只是觉得很困,但是他,不想睡。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小七,该走了·”·    “廖天骄,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不用很久·”·    “等……你……”廖天骄已经发出匀重的呼吸声。
    “对,要记得,你是九君山山主佘七幺未过门的媳妇,记住了,告诉未来的你,我会回来的,你一定要记住·”山野光景如同隧道外的景色飞掠而过,造物主拿开了布景的幕布,露出下面的灶台、小客厅、电视……种种人间景。
    “记住……”廖天骄趴在桌上,发出呼呼声,“记住了,九君山,有……好吃的……不能……忘……”·    电视里的春节晚会放完了倒数计时,在“乒乒乓乓”的爆竹声中,主持人们齐齐拱手说着:“新年快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再次凌空出现,温柔地将廖天骄抱起来,送回了床上,给他盖上被子,随后才慢慢地消失。
    “佘七……幺……”廖天骄在睡梦中喃喃道,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新的一年开始了··    ·    第三十七章·    这巨变却不是毫无预兆的。
    时间倒回一个半小时前,当时佘七幺与廖天骄才刚刚突破了朱雀的真火结界,跳过矩窗,进入岚州葬月山地界,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平山也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朱老,麻烦您看看这边·”修盟的一名工作人员恭敬地对一旁的老人道··    被叫到的老者走到近前,往下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这里也有藏骨坑”·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恐怕还不止这些。”
另一名工作人员靠上来,比划着,“从那里到这里,已经打通了整座山,我们原先以为只有山里有,现在看来这些白骨恐怕并不局限于不平山的范围,这不,公路下面也发现了。”
    前一名工作人员琢磨道:“真是奇怪,这些坑里有人骨也有妖骨,数量相差也并不是很大,当年佘玄麟和玄武到底做了什么”·    “师父师父”一名年轻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镇、镇里……”·    “镇里怎么了,你慢点说。”
    “镇里也发现了藏骨坑”·    “镇外的水里也有,是妖协的妖发现的·”另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女子急匆匆走过来道。
    “水里”姓朱的老人想了会,突然脸色大变道,“地图,拿地图来”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去取了张不平山的地图给老者。
    “不要不平山的地图,要这整个地区的,不平山、钟表镇……不,更漏镇,给我更漏镇地区的地图,派个人去向东仓长老他们报备·”因为德高望重的老人惊慌的语调,立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一部分前往调集地图,另一部分赶往钟表镇上。
    很快,两张地图被拿了过来··    “朱老,这是1904年版的更漏镇地图,当时更漏镇已经重修过,再往前的就找不着了,这是现代版的地图,我给您一起拿过来了。”
    老人将两张地图放到一起,对比着看了会,忽然道:“藏骨坑数据·”·    旁边的工作人员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飞快地报出了一串坐标,老人边听边在现代版地图上做记号,很快在不平山地区出现了一道贯穿整座山体的圆弧。
    “涂川里也有·”老人喃喃自语道,“妖协那里的数据能拿到吗”·    一旁的中年女子和另一名工作人员对望了一眼。
    “我去想想办法·”她说··    “怎么了”妖协一名负责配合(监督)修盟挖掘工作的工作人员唐律走了过来,他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老人手下的地图上,“这是……”他看了会,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声打了个唿哨,立刻就有一个小妖怪飞了过来。
    “去,把我们挖到的藏骨坑的范围数据拿来·”小妖怪得令,很快飞走了·唐律看着老人手里的地图,越看越是眉头紧锁,很快小妖怪把数据送了过来。
    “可以吗”·    老人将笔让给唐律··    “我们发现的范围大致是从这里到这里……”唐律在地图上飞快地标注,在不平镇北方的涂川蜿蜒流过的水底出现了一道弧形藏骨坑,正与不平山中延伸出来的接上,两道弧似乎是以一样的曲率围绕着钟表镇。
    “看起来像是一个阵的一部分……”唐律停下笔,看向修盟的技术负责人,也就是那位老者朱新民··    现在不仅是老人和唐律,不论是修盟还是妖协,但凡在场的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如果后半部分也有的话,才是一个阵不是吗”中年女子柯凤指点着钟表镇范围道··    “我们怎么知道没有呢”·    “挖”朱新民一挥手,他看向唐律,“妖协有没有意见”·    唐律向身边的小妖怪耳语了几句,末了抬起头来说:“没有,妖协的工人会配合你们一起,另外,镇上的人是不是把他们控制起来,免得发生意外。”
    “这个自然不用你们说·”柯凤抢道,“我会安排,你们管好自己的妖就是了·”·    唐律冷冷一笑:“彼此彼此。”
    “那么就是这几个地方,动手·”朱新民一声令下,修盟和妖协以前所未有的合作态度涌向地图上的几个坐标点开始挖掘起来,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觉悟,工程进展得前所未有的快。
    “a1地块发现了藏骨坑,宽七米,弧形·”·    “a3地块发现了藏骨坑,宽七米,弧形·”·    “a2地块也发现了……”·    一个一个消息传递回来,朱新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在每个发现藏骨坑的地点都打上了鲜红的叉叉,很快,围绕着钟表镇一圈呈现出了一个规则的红色圆形。
    “这会不会也是传说中李岄封印佘真人的法阵的一部分?”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插嘴问道,他觉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结果被柯凤狠狠瞪了一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李岄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封印佘玄麟,从更漏镇的现有规划来看也没有明显的阵存在。”朱新民解释道,“我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李岄当初重修更漏镇的真实目的,但是当年更漏镇的事情必有蹊跷,如果不是那个人生前太会隐藏,后来又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我们或许不会那么被动。”·    “这种白骨阵我从未见过。”
柯凤堪称阵法百事通,修盟里的档案活地图,但是对于这个藏骨坑形成的白骨阵也是毫无头绪,因此她把目光投向了妖协的唐律身上,“以白骨殉葬布阵,不是我们修盟子弟能够做得出的行为。”
    唐律冷笑道:“难道就是我们妖族能做得出的”·    “废话,从古至今,妖族为恶的还少吗”·    “不是你们人类步步紧逼,妖族又怎会奋起反抗”·    “别吵了”朱新民说着,将更漏镇的古地图也拿过来,两张地图重叠在一起,比对着细细看,“咦”他发出疑惑的声音,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朱老,怎么了”柯凤问··    朱新民指着钟表镇地图上的几处红叉道:“柯凤你看看,这个今版地图上的红叉标注相对周围建筑的位置是不是跟老地图上的有些偏移”·    柯凤凑过来看了看说:“好像差不了多少,过去的地图没有现在画得准的缘故吧。”
    唐律却皱了皱眉头说:“让我看看·”·    “哎你……”·    他将两张地图一把扯过来,看了一眼便将之重叠在一起放到一盏应急灯上:“是有偏移。”
光从图纸下透出,明确地指明了这一点··    “那又怎样”柯凤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道,“当初李岄不是重修过钟表镇吗,就是在那时候产生了偏差的吧。”·    “可笑,现在我们手里的两张地图都是李岄重修后的钟表镇地图。”·    “所以说了是因为过去的画不标准……”柯凤被唐律简单粗暴地拍地图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怒道,“你别以为……”·    唐律说:“你自己看看这两张图,同一座小镇,在红叉标记的周围建筑的位置均往西南方向发生了偏移,几个红叉周围建筑的相对偏移角度还是一致的。”
    朱新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吩咐下面的人道:“一小时后重新报告一下以下几幢建筑中轴线的坐标,分别是村北面的牌坊、西面的邮局、南面的村口景点牌和东面的李家客栈,同时派四组人去村外,找到这四个标志物所在中轴延伸线上的单一固定标记,一小时后同步测量并通报坐标。”
·    柯凤还没明白过来朱新民的用意,唐律却已经明白了,他看向朱新民问:“眼下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朱新民摇摇头:“等,只有等。”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测量的新坐标一个又一个地报了过来,朱新民在新版地图上挨个做着标记,他很快把笔一扔,叹了口气道:“没有错了,这座镇在动。”
    “在动”·    唐律将打满了红叉的地图拿过来看了一眼:“又向西南方向差不多偏移了2度左右,只有镇子在动,外面没有动。”
    “什么意思”柯凤莫名所以,看着那张地图却得不出结论··    “意思就是,这座白骨坑围起的区域一直在……”唐律停了停,修正道,“不,根据偏移角度来看,应该就是不久前才开始转动的可能性更大点。”
    朱新民点点头:“是的,这座镇叫做钟表镇,如果以白骨圈起的地平面作为表盘,那么现在上面的指针(钟表镇)开始逆向转动了·”·    “啊啊啊……”忽然镇子中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的惊叫声传来。
    原本站在不平山高处的几人俱是愣了一下,朱新民问:“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唐律飞快地张开一双翅膀,正打算冲下去,这个时候更多的惊叫声传来,并且这声音还是来自非常近的地方。
就在藏骨坑旁边,工作人员们发出了惊声尖叫··    “蛇,有蛇”·    “好多蛇”·    “呜哇”·    人们发出了惊叫声,这里本来就是修盟的技术人员居多,这些人虽然有丰富的知识却不常甚至不曾经历出生入死,面对着白骨坑中突然涌上来的如潮水般的群蛇,不由得惨叫连连,纷纷逃窜。
    “别慌”维护秩序的修盟守卫喊道,他们纷纷出手,各显神通拦截那些突然出现的蛇群,四周顿时光芒四射,此起彼伏,法术系的诵咒声不绝于耳,物理系的则使用宝剑、葫芦等物对蛇群或斩或收,然而奇怪的是,那些蛇仿佛源源不绝,一开始还是从藏骨坑里蔓延出来,很快,各种各样人们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出现了蛇。
    蛇从树上掉了下来,正落在柯凤肩膀上,把她吓了一跳,好在她这个年纪早已经见过了不少世面,稍稍定了定神后,柯凤迅速掏出一张灵符贴在了那条蛇身上,蛇发出“嘶嘶”的声音,如同一卷合拢的蚊香掉了下去。
柯凤正要松一口气,下一刻,一片如同雨打树叶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只见无数的、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蛇如同下雨一般从空中密集掉落下来,一瞬间,所有人的身上都爬满了蛇。
    “啊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慌乱地拍打着身上,各种色彩的灵符在场中央炸开,由于惊慌失措导致法力失控,不少人都被自己人弄伤了。
    唐律铁青着脸色将缠住他的一条毒蛇扯了下来,蛇嘴长得大大的,一条蛇信子吐出,似乎想要咬他一口,他用力一捏,蛇头便炸裂开来,然而其他的蛇却依然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以至于他花了很久才勉强挣脱出去。
    唐律从山上看向不远处的钟表镇,整座镇都变了颜色,那是因为有同样多,不,或者该说几倍多的蛇空降在那座镇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此刻他已经看不到钟表镇外的景色了,一圈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升腾起来,包围了整个钟表镇。
唐律立刻飞上空中,往最近的边界线而去,他撞入雾中,保持方向,前进,穿破雾气,随后回到了原点··    唐律不甘心,他又试了几个方向,皆不起效。
最后一次,他发现不远处也有一群妖和他在做一样的事,而那群妖之中甚至还有一个次妖神,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簇拥着一个……人类·唐律果断跟上了那群人,他们也发现了他,那个次妖神看了唐律一眼却没来找他麻烦,似乎是无暇来管他,然而……·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当再一次回到原点的时候,那群妖的脸色比唐律的还难看。
    没有用了,唐律想,钟表镇,被孤立了··    ·    第三十八章·    与此同时,阿旭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扇密合的黑色大门前。
他的身后已经躺了一地的妖怪,其中一个尚有神智,趴在地上艰难地说道:“阿……阿旭,你别以为你今天做的事没人……没人会知道,妖协不会放……”他的话在一声骨骼碎裂的声响后停止,阿旭擦掉脸上溅上的血,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来。
    黑色的大门看起来朴实无华,不比人间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看起来更显眼,甚至连这个深深藏匿于湖底的基地,也是直到今时今日,阿旭才将之与七百年前的事联系到一起。
    七百年前,玄武带着三生石叛逃,妖协派出大批人手追缉,其中就有阿旭的兄长阿翳,然而他这一去就没再回来·几百年来,阿旭一直认为阿翳死在玄武的手里,因而对玄武存着又爱又恨的复杂感情,因为这份感情,他在妖协夜牢自愿看守玄武数百年,然而就在昨天下午,病入膏肓的玄武突然苏醒,告诉他,阿翳曾经是他的手下,他的失踪与妖协有关。
    阿旭颤抖着手摸到了黑门上,刹那之间,一道紫色的光华乍起,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那样,他凌空飞了出去··    “咳咳……”阿旭扶着破碎的墙体,艰难地爬起身来。
擅闯妖协禁地已经使得他伤痕累累,这还是因为今天看守禁地的人比以往都要少上许多,实力也不如以前才使得他还能有机可乘,来到此处··    原本的看守都离开了,他们去了哪里阿旭想到了玄武说的话,他说他要回到七百年前事件的始发地,去弄清三生石的秘密,去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事。
    七百年前,更漏镇··    阿旭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再次尝试凝聚妖力·锋锐的匕首散发出了丝丝寒光,与他的妖力相互呼应。
这是当初小菊刺杀他的时候所使用的刑天匕,听闻是由昔年天帝斩杀刑天后,以刑天血浇淋过的矿石所锻冶而成,也算是一柄不错的神器·阿旭的妖力丝丝缕缕灌注入刑天匕之中,再由刑天匕加持,形成了一股强悍的妖力气场。
·    “开”阿旭怒吼一声,在匕首上灌注了浑身妖力,匕首便如同一枚子弹出膛,“嗖”地飞了出去。
随着“突”的一声,黑色的大门上瞬间被洞穿了一个窟窿,与此同时阿旭也吐出一大口血来,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然而,他却没空疗伤,他只是按捺下胸中翻涌不息的气血,趁着那小小的窟窿尚未来得及被修复的时刻,摇身化作一缕烟尘,从中钻了进去。
    “这是……”阿旭惊呆了,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才来到这处基地,因为从妖协管理中枢的档案库中可见,妖协只有这处基地是最不起眼也是最新兴建的。
从表面来看,这里丝毫不重要,只是个妖怪种族资料库,然而再钻下去却会发现,这里的权限十分之高,档案加密中还设置了诸多陷阱,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里的秘密竟然是这样的。
    此时阿旭站在一条深邃的通道口,通道不知有多长又通往何方,而在通道两侧居然整整齐齐排列了一路的实验舱,每一个实验舱内都有一个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生物,有的是妖,有的是人,有精怪、魍魉这样不起眼的东西,还有完全不属于任何种类的奇怪生物。
当阿旭看到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的时候,心脏不由得重重一跳··    “华……华镜……”阿旭记得那是一支接受了妖协任务在多年前出去采集标本的探险队,队伍里面的其他几只妖并不是十分强大,但是其中的领头人物华镜却有着接近次妖神的实力,然而现在,华镜居然出现在这些小小的实验舱中,紧闭着双眼,毫无声息。
    阿旭颤抖着手抚上那个实验舱,透明舱壁上立刻跳出了几行字符:“111号试验品:华镜·类别:准·次妖神·能力:分析、计算。
入库日期:19xx年3月21日·”阿旭记得,那正是华镜带队出发一个星期后··    他开始疯狂地在这狭长的隧道之中奔跑,不停地触碰那些实验舱,每一个实验舱在他碰触之后都会燃起亮光,跳出数据,次妖神、妖、修行者、普通人类、动物、魑魅魍魉、山精树怪……不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种族,在这里,他们统统只是实验体、标本。
阿旭跑得一身是汗,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冷汗还是热汗,直到隧道到了头,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用光幔围起来的小小的方形空间··    阿旭停下脚步,在这一刻,他感到了没来由的害怕,他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那个小小的光幔围起的世界在召唤他:“来呀,来打开我,来看最后的谜底·”然而他的情感却在抗拒,不要过去,不要……·    阿旭走过去,伸出手。
光幔在他的指尖发生折射,几缕光束交织到一起,自动交汇起来形成了一个圆,随后它们发出“咻”的一声,整片光幔都往后退开了几公分,阿旭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那样进入到了核心部分。
核心部分,在他的眼前摆放着两口水晶棺材,其中一口已经空了··    阿旭压抑着不祥的直觉,颤抖着指尖碰触那口空的棺木,“嘀嘀”两声后,几行字迹显现出来:“2号试验品:冯衢。
类别:次妖神·能力:吸收、再生、变异·入库日期:1914年1月1日·备注:2013年5月27日出逃·”阿旭捏了捏拳头,深呼吸,随后看向另一口棺木,那里头躺着一个人,赤裸着身体,从脸来看的话是冯衢,但是在他的身体中似乎还重叠着另一个若有似无的幻影。
    阿旭静静地看着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好一阵子——他以为自己看了好一阵子,其实也只是几秒之间,然后他伸出手去·“嘀嘀”,棺木上再次出现字符:“1号试验品:闻翳。
类别:准·妖神·提示:曾长期直接接触三生石碎片·能力:……”阿旭已经看不下去了,泪水在刹那模糊了他的视野··    “哥哥……”他轻声唤道,跪坐下去。
那个残影浮现出来,木然地看着阿旭··    ※·    “不行”廖天骄落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对佘七幺道,“我们根本进不去。”
    他们刚刚回到钟表镇便发现这里发生了异变,接天连地的灰白色雾气将整座镇子团团包围,无论他们使用何种方式就是无法突破那好似轻薄绵软毫无杀伤力却又无坚可摧的雾气。
    佘七幺焦虑地捏了捏拳头说:“让开,我再试试”浑身笼起黑色的神光,破坏力再一次向胸口汇聚··    “别”廖天骄一把抓住他,“硬闯的方式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没有用,只会伤到你”·    佘七幺说:“那是因为我还没把所有的力量发挥出来,你松手”·    廖天骄却紧紧抓着佘七幺的手说:“你别乱来,你已经受伤了”·    佘七幺说:“你松开”·    “佘七幺”·    “放手”·    廖天骄把手松开,拦到佘七幺面前说:“行啊,你再试,你想再试就先把我干掉再说”·    佘七幺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但是面对廖天骄,终于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动作。
    “我知道你很急,”廖天骄说,“我也急,小姜很可能出事了,可是急也要找到办法啊,毫无头绪地乱闯只会事倍功半·”·    佘七幺把手一摊说:“什么办法,你说。”
    廖天骄也没有办法,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比佘七幺好多少·佘七幺乱了,他知道,因为这件事牵涉到七百年前佘玄麟的过往,佘家的英雄,佘七幺憧憬的长辈,他能够保持冷静到现在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但是廖天骄也没办法。
    啊啊啊啊,真该死廖天骄好想抱头大叫,为什么他们才离开了这么一会,这里就变成了这样·对了,首先要找到原因·    “我们要找到这个阵的名堂才是,是谁布的阵,什么阵,什么原理”廖天骄说。
    “灰白雾气,围绕钟表镇,我祖父当年布的阵·”佘七幺却清晰地回答··    “咦,”廖天骄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你知道”·    “知道也没法破解。”
佘七幺说,“别以为我彻底丧失理智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进去·”·    廖天骄说:“你祖父当年在钟表镇布置结界不是为了隔绝外界灵血髓对钟表镇中人的影响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外头好好的,这个阵却又启动了,到底是谁搞的鬼”·    佘七幺却说:“如果我们之前错了呢,你倒过来想一想。”
    廖天骄:“倒过来”他猛然一愣,“你的意思是,这个阵并不是为了保护钟表镇中的人反而是为了保护钟表镇外的人”·    佘七幺点点头:“对,这样才更说得通。
当初外界传言更漏镇被蛇妖所占据,所以周围无人敢靠近,但是我祖父本身是没问题的,然而他又在更漏镇附近下了禁制,把阵眼放在了更漏镇中,亲自坐镇,使得镇中无人得以外出,可见真正有问题的不是镇外的人,反而是镇内的人,不然,有蛇妖传言的必然不止更漏镇一个地方。
至于那些传说中吴某遇到的所谓丧尸,恐怕就是受到了灵血髓波及的尸体·”·    廖天骄说:“不对啊,那些修盟的人不是说过这里曾经是你祖父和玄武七百年前最后一站的地方”·    “对,最后一站,三生石就是在这里被分割开来,石魄交给了我祖父,所以我祖父在几百年后选择来这里开阵其实是重返故地,我想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重返故地廖天骄眼睛一亮:“比如说跟单宁那里一样,过去压制过的灵血髓又失控了”·    佘七幺点头。
    廖天骄说:“好吧,我有点清楚又有点糊涂了,那么李岄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李岄又是怎么回事?他与佘玄麟到底有何关系,真的是他杀了佘玄麟吗,他坟墓之中又怎么会埋藏着克制三生石力量的东西,他在三生石事件中又是个什么角色?·    廖天骄说:“啊啊,先不想这个了。
我们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既然现在这个阵开了,肯定不是误打误撞造成的,一定有个由头·”·    “由头”佘七幺忽而顿了顿。
    廖天骄说:“对啊,刚刚不是说了吗,也许这里的灵骨井灵血髓又出了问题·”·    佘七幺一愣说:“你刚刚说什么”·    廖天骄说:“灵血髓”·    “灵骨井。”
佘七幺说,“那些骨坑”·    廖天骄:“啊……”·    谁也没说过,灵骨井就是一口井,谁会想到那些骨坑也是灵骨井的一种形式·    佘七幺说:“我知道了,一定是妖协修盟那群白痴把我祖父的阵给挖坏了。”
    廖天骄说:“别急,如果阵全坏了,灵血髓早就奔涌而出,现在阵启动了,说明你祖父的力量还在发挥作用,何况这镇里有妖协的人也有修盟的人,都厉害得很,他们应该应付得来吧。”
    佘七幺本来平静下来的神情却又突的一变说:“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茫然极了,心想佘七幺今天怎么老是让他重复。
他说:“我说这镇里……”·    “有妖协的人也有修盟的人,还都是头面人物·”佘七幺思索着,眉头紧蹙,“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都是为了老何谜题而来。”
    廖天骄说:“老何谜题不是他们搞出来的吗”·    佘七幺摇摇头:“不像,如果是他们中任一者搞出来的,他们就不会联合起来发掘骨坑了,虽然他们彼此估计也在猜疑对方是幕后黑手。”
    廖天骄也有所觉了,说:“老何谜题是第三者搞出来的,是冯衢吗不对,冯衢也不知道,他还派了凤皮皮来找老何抢三生石碎片呢。”
    “所以老何谜题是除了妖协、修盟、冯衢以及我们以外的第五方想出来的·”·    “就是那个杀了老何的人”·    “对。”
    “目的呢”·    “目的……”佘七幺看向那灰白色的雾气里面,再次重复,“除了我们,现在所有与三生石有关的重要人物都在这更漏镇里了。”
    明明是刚刚也曾说过的话,这一次却让廖天骄的心不由得“咯噔”一声··    第三十九章·    灰白色的雾气团团包围了整座钟表镇,此时钟表镇上有普通人,有妖协,有修盟,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不论是妖协还是修盟手头都有一枚三生石碎片,同时,认为钟表镇上另有一枚三生石碎片。
    谁都知道,三生石碎片拥有强大的力量,过去的平衡也是因为四方彼此手中都有砝码的缘故,而钟表镇上的这枚三生石碎片恰恰是足以打破这种脆弱平衡的重要棋子。
不论是妖协、修盟还是冯衢都应该知道这一点,所以哪怕钟表镇明摆着是个陷阱,他们也一定会来闯一闯·同时,他们又在彼此猜忌着,因此当他们闯入钟表镇的时候,为了防止后院失火,为了在这个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刻不至于落于下风,他们又都会将自己的砝码带在身边,因此现在的情势就是……·    “三块……不,或许是四块三生石碎片都齐集在这钟表镇上了。”
廖天骄颤抖着声音道,隐隐约约地,他感觉到了在整起事件背后若隐若现的黑手,恐怕这才是老何谜题现世的真正目的·    “是,除了我们。”
佘七幺说,“如果有人在打三生石碎片的主意,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那个人能够拿到哪怕只比别人多一片的碎片,他就可以克制住剩下两方·至于我们,单独来看,本来就是实力最弱的一方,根本不足为惧,加上三生石魄的力量不明,所以对方怕的应该只是我们和其他任何一方联手而已。”
所以才会把他们调出钟表镇吗·    “可是那个人又怎么知道钟表镇里的其他几方不会结盟呢”·    佘七幺摇摇头:“很难。
妖协和修盟数千年来都是敌对方,至于冯衢,如果他也在镇上,作为三者中实力相对而言最弱的一方,恐怕此时正成为众矢之的·又或者,就算妖协、修盟、冯衢想结盟,那个人也会想办法让他们分崩离析。”
佘七幺说着,微眯了他细长的眸子,似乎试图透过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看到此时钟表镇内的情景,然而那些浓稠的水汽却层层阻拦,不肯将内中景象宣之于众··    ※·    钟表镇内,此时也正如佘七幺与廖天骄所推测的,正在继续发生着变化。
    明明外头天已经亮了一个多小时了,钟表镇却还笼罩在黑夜之中,仿佛此地已被时间所遗忘·不久前镇上雪上加霜地突然断电,人们只得点起许多的火把来驱散恐慌,在黑暗的角落里,属于妖类的眼睛闪闪发光。
妖协和修盟飞快地划分了地盘,目前正呈东北、西南两角对峙之中,暂时还没有人知道冯衢去了哪里··    周理手中举着一支火把,带着几个人似乎正在巡逻。
    “来者何人”一名道士打扮的男子大声喝问,手中青锋剑散发出丝丝灵气··    “周家嫡系子弟周理见过霄云道长。”
    “原来是周小公子·”霄云道士收敛起戒备的神色道,“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危险得很·”·    “受长老会所托,来给大家送点补给品。”
周理说着,示意身后的人上前·王非凡等几人走上前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个塑料袋,里头装满了水、面包等食物,另外还有符箓、朱砂、符水等道具和毛巾、枕头之类的日用品。
    “有劳周小公子了·”霄云伸手取了一块毛巾擦了擦被烟熏黑了的脸道,“刚刚我们才把这一带的蛇打扫干净,身上难闻得很,小心别熏着几位了。
哎,这几位是……普通人吧”·    “哦,他们是我的同学,刚好也在镇上,反正人手不够,就带过来一起帮帮忙。”
    “道长,您喝点水吧·”杨晓宇走上前,拧开一瓶饮料递给霄云··    “谢谢姑娘·”霄云接过来,一下子灌进去半瓶。
    蛇不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但是人对于蛇的恐惧却是与生俱来的,不管有毒无毒,大部分人面对蛇都会有种下意识的恐慌,而一大群的蛇汇聚到一起造成的杀伤力又是倍增的,哪怕是修盟的修行者,经过刚刚的蛇雨也多少有些惊魂初定。
    “这是什么饮料”霄云借着火光看了看瓶身,瓶子没有标签,里头是清澈的如同红酒一般的液体··    “是乌梅汁。”
杨晓宇说,冲着霄云笑了笑,又去给其他人送水,“几位大哥都休息一下吧,来,喝口水吃点东西·”·    周理说:“镇上一共就一个超市,里面的东西都被抢空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一部分,眼下是还好,但是如果长久出不去,情况怕是要不妙了。”
    霄云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钟表镇目前被孤立了的事知道的人还不多,为了防止引起恐慌,不论是妖协还是修盟对外的说辞都是为了防止危险人物出逃,因此人为封闭了钟表镇。
只不过这样一来,那些在镇上的消息封闭的普通人自然就牢骚满腹起来,尤其是发现连报警都不管用,又见到了许多妖怪之后,恐慌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修盟不得已之下,只能将那些普通人都集中到一处,通过法术使他们陷入暂时的半睡半醒状态。
    “周小公子,上面现在怎么说”霄云带着周理绕到一处屋后的隐蔽处问道··    周理看了看左右,轻声道:“长老们怀疑是妖协在捣鬼,正在进行交涉。”
    “妖协”霄云却摇摇头,“贫道觉得不像,妖协的人此刻也十分慌乱,适才我们在路上也遇见过几批·”·    “妖,都是狡诈的。”
周理轻声说,手里把玩着一串珠串,珠串的下方缠着一个布包,里面放的似乎是个护身符··    霄云显然并不赞同周理的意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说:“那就麻烦周小公子多多担待了,如果上面有什么动向,还请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周理笑笑:“那是自然的·”他收起地上的空瓶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还有其他兄弟们等着补给呢·”·    “有劳。”
霄云拱了拱手,目送周理的离去·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灯火之中后,霄云方才皱了皱眉头·这个周家的小公子似乎有什么地方让人觉得十分之不舒服,虽然他言行举止都十分正常和礼貌。
    也许是多想了吧··    霄云想着,回到岗位:“诸位师兄师弟……”他的话猛然卡在了喉咙里,刚刚还精神抖擞的盟友们此刻居然横的横,竖的竖地躺在地上,许多人紧紧掐着自己的咽喉部位,无声地痛苦着。
    “清一、灵心……冲和、冲虚……”霄云伸手抚上其中一人的额头,顿时打了一个哆嗦·手下竟然一片冰寒。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趁着他和周理讲话的时候,有水属性的妖物来袭霄云顿时提起戒备,仔细辨别起空中的灵场,然而这一辨别却是大吃一惊,附近一带并没有妖气,反而是修道人的灵气四处蔓延,胡冲乱撞着纠缠到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紊乱的灵场往往只有一个修道人走火入魔之时才会发生,可这么多人一起走火入魔……·    “水……水……”霄云怀中的人发出呻吟,手指颤抖着似乎想要指向某处。
    “扶摇子、扶摇子,你怎么了”霄云凝聚一腔灵力想要注入扶摇子的丹田之中,然而他的灵力一旦触及扶摇子的丹田却像是被一口看不见的海眼打着旋吞没了那样,不仅瞬间消失不见还差点反过来吞噬了他的本源。
    怎么回事霄云道士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怀中,扶摇子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漆黑·不仅是脸部,凡是他裸露在外头的皮肤此时都开始变黑,丝丝缕缕的烟气从他的身体四处升腾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他体内着了火一样。
蛇毒不对,蛇毒不可能有这种效果·这是……邪气哪里来的邪气哪里来这么多的邪气·    扶摇子已然没了声息,他浑身颤抖着,只有一只左手笔直前伸,指向某处,霄云顺着那只僵直的手看过去,不远处的地上尚余着一只空塑料瓶,瓶口处流出了一滩红色的液体。
刚刚看起来还是澄澈的红酒一般的液体,此时却变作了纯黑色,连质地也变得黏腻无比,就像石油一样··    是水水里有问题·    霄云大惊,他猛然站起身来,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脚步,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煮沸般的滚动,一股寒气由内而外、自下而上地逼了上来,直直堵在了他的咽喉口。
    “呜……”霄云抓住自己的咽喉,他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却已经没有力气·难以形容的彻骨的寒冷顷刻间席卷了他,使得他骤然倒了下去。
霄云在地上抽搐,情急之中,他抓了一把金符不管不顾地塞到了嘴里,才勉强止住了那种从内而外被冻僵的感觉,然而紧跟着却是剧痛袭击了他·霄云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不,应该是三魂七魄的深处,仿佛有一只犀牛正在疯狂地顶撞,每一寸柔软的内脏都像是被尖利的牙齿撕了开来。
    “呜……”霄云疼得一身冷汗··    黑烟一丝一缕,一团一团地从周围倒着的人身上升了起来,在空中滚做一团,随后又分散开来,它们在空中组成了各种各样奇怪的脸孔,用空洞却充满邪恶的眼睛注视着地上的霄云。
霄云忍受着那强大的痛苦,惊恐地望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    黑烟脸孔只漂浮了一会,便如同倒放镜头一般,又各自分散成几缕,向那些倒着的人的七窍中注入进去,没入他们的丹田之中,没过多久,刚刚还倒在地上的人便逐一爬了起来,但是他们,似乎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们了。
霄云看到自己刚刚才救助过的扶摇子走了过来,那本来是一个内敛、含蓄,再正派不过的修行者,此时脸上却挂着戏谑的笑容··    “这里有一个同化不了的。”
他的声音也是扶摇子的声音,语调却全然不同··    “那就杀了吧·”有人捡起了霄云的青锋剑··    三尺青锋常怀天下,斩妖除魔……刻着铭文的青锋剑在下一秒狠狠扎入了霄云的胸口,剑起,血花溅射。
    “怎么了”·    “哦,没事,大家辛苦了,喝点水吧·”周理笑着拧开瓶盖,递给一旁的修行者。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    第四十章 ·    朱雀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小鬼难缠,就算是她这个级别,遇到铺天盖地的蛇雨,也轻松不起来。
提到蛇的话,让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佘玄麟,那么那些蛇会是佘玄麟设下的法阵的一部分吗他到底是活着、死了他在哪里又想做什么·    朱雀端起一盏茶来饮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来人,换茶。”
    一个小妖怪得令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接过朱雀手中的杯子·妖协的八大阁老如今除了一个镇守后方的,其他全部已经到齐了,现在三个和她一样刚处理完蛇雨后去巡视镇子了,三个正在与修盟就地盘之类的事情谈判或者说扯皮,还有一个正在研究钟表镇外围的结界。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个事想到刚才接到的禀报,钟表镇被困,钟表镇还在逆向转动,朱雀就忍不住感到心情烦躁·她抽出一支烟,熟练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她们火禽一族钟爱烟火之气,当然朱雀抽的烟并不是普通的人间烟草,那是种叫作鬼草的益草·《山海经·中山经》说牛首山有鬼草,其叶如葵而赤茎,其秀如禾,服之不忧,说得就是这个。
——所以说,就连朱雀都已经烦躁到需要靠外力来让自己不忧了··    佘玄麟……一想到这位可以算是自己昔日同仁的旧妖神,朱雀便感到无比郁闷。
佘七幺对廖天骄说过,妖神不是妖修炼而成的神,而是妖族之中的神族,这没错,但这只是大道,说得是正统的血系,其实下面还是有小路·妖神也有新、旧之分,旧妖神就是九君山佘家、朱雀、玄武这些从很早以前就存在的神族,而新妖神就是那些通过修炼逐渐接近神的能力和地位,甚至跨越了的妖,最后这部分很少很少,但也不会没有。
    同样是神族,妖协对于新、旧妖神的态度也有着微妙不同,这就像是对于自己身边辛苦奋斗成大官的朋友和从一开始就啥事不干躺在祖先功劳簿上世袭爵位的贵族的区别。
对于新妖神,妖协会适当扶持;对于旧妖神,则十分的忌惮·因为这一批人或者家族存在已久,拥有悠长的历史积淀和强大的力量,对于负责管理妖族日常秩序的妖协来说,要让这批人服管总是有点困难。
比如佘七幺这种,年纪轻,实力也不如妖协的长老们,但是因为他九君山的背景资历摆在那里,所以就算妖协的长老见到他还是要毕恭毕敬·谁愿意所以七百年前,玄武背叛,杀了无数的妖族和不少妖神这件事里,妖协并不是完全的受害者,还是一定程度的受益者。
他们最后求上门去请佘玄麟出山,多少也是打着希望这两个好朋友同归于尽的小算盘,谁能想到佘玄麟竟成了这次事件的最大变数呢·    朱雀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空中青烟袅袅直上。
她也是个旧妖神,但是她和玄武不同,和佘玄麟也不同,总体来说,她和青龙才是一国的·人间常说帝王是真命天龙,又说见凤则天下兴,青龙、朱雀自古以来就经常有神迹见于人世,所以虽然挂着旧妖神的名,其实朱雀常年游荡在人间,自己也觉得自己更接近于人神。
对于那些真正的、纯粹的旧妖神,她常常会生出不理解的想法,更何况佘玄麟这种天才,而且佘家的历史太久远了……久远到恐怕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出佘家的最早起源。
    “朱雀大人,茶来了·”小妖怪放下一杯茶,转身要走··    “等等·”朱雀掀开茶碗看了一下问,“这是什么茶”茶碗中飘着一撮茶叶,看起来很普通,冲泡出来的茶汤颜色却是绛红色,有点像洛神花茶的色调。
    “是本地的特产茶叶,刚刚东仓大人让人拿来的·”·    “哦·”朱雀凑到鼻尖闻了闻,闻到一种古怪的芳香,“你下去吧。”
    “是·”小妖怪行了一礼,往外走去··    朱雀端起茶碗,正要喝一口,外头却吵吵嚷嚷地进来了一堆妖:“朱雀大人,朱雀大人”·    朱雀只得又把那茶碗放下了,说:“什么事”·    进来的是一群负责在镇中巡逻的妖怪,其中领头的应该是在南昀手下做事的。
    “禀报朱雀大人,南昀长老刚刚在镇上一处民宅的地下室发现了一道暗门,我们刚要进去,修盟那群王八蛋竟然跑来跟我们抢地盘,长老现在正和他们僵持着,想请您过去议事。”
    头疼·朱雀放下茶盏道:“行了,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朱雀走后,先前的小妖怪偷偷摸摸地走进来,收走了那盏茶水。
    ※·    “不行,还是进不去”廖天骄一落地便恨恨踢了一脚面前的灰白雾气,别人常说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紧,他这是踢在雾气里,比打棉花还难受。
    佘七幺也落到地上,化为人形·他们刚刚试着想从上方逾越这道雾墙,但是显然佘玄麟在布阵时不会没考虑到这一点,无论两人飞多高,雾气墙就有多高,反正总是阻挡住他们的去路,简直接天连地。
随后他们又绕着雾气墙飞了一圈,这一次佘七幺至少弄明白了那灰白色的雾墙是呈圆柱状包围住钟表镇的,圆柱的边界线应该是恰巧卡在了藏骨坑那儿··    天色阴沉沉的,钟表镇周围连一个人影也不见,不,其实还是有几个人影的。
佘七幺眼尖,飞快地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那人顿时惨叫一声,甩出了一大把符咒·符咒打到佘七幺的脸顿时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巨大声响,如同在放鞭炮一般,动静极大。
    廖天骄从后面追上来愤怒道:“夭寿啦,别打脸啊,脸已经够丑了”一只手就将那个人扔了出去··    佘七幺:“……”·    佘七幺只好把那个倒霉鬼从树丛里又拎回来,给他拍掉身上的土。
那是个戴眼镜的男人,被刚才那一下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蹲到地上,抱着个头说:“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廖天骄赶上来,用眼神表示:“怎么回事啊,我还没做什么呢……”·    佘七幺装作没看见,问那个倒霉蛋:“你们是修盟的人”·    男人颤抖着说:“是、是的。”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测、测量坐标·”·    “测量坐标”·    “朱老……就是我们修盟技术委员会的顾问让我们分成四组,过一个小时就汇报一下各自看守的固定标记物的坐标。”
    “为什么”·    “不、不知道·”·    佘七幺扬起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指身边的廖天骄。
    “啊啊,我说、我说·”男人立刻大喊起来,吸着鼻子说,“听说是什么坐标有偏差·”·    “说清楚,什么坐标发生了偏差”·    “镇子里的,听说镇子里的建筑物好像在动。”
    佘七幺眉头一动,似乎在思考什么,跟着忽然扔掉那个男人,沿着灰白色的雾气快步走起来,廖天骄喊他:“佘七幺,这个人怎么办……佘七幺”没办法,只好跟上去。
那个被放掉的男人一得到自由,立刻撒开蹄子飞奔走了··    廖天骄说:“佘七幺,你发现了什么”·    “刚刚那个男的说钟表镇在动。”
    “啊”·    “这里是钟表镇的西面,我们刚才在天上飞过的时候,我看到北、东、南三个方位还有人,应该是和他肩负一样职责的小组。”
    “也就是说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有人在测坐标”·    “并且是在测量钟表镇横、竖中轴延长线上固定物体的坐标。”
    廖天骄思索着:“位移难道钟表镇在转动”只有某个物体自转才会让人联想到通过测量这些固定坐标去确定该旋转区域内某个物体的偏移角度。
    “嗯·”佘七幺用袖子抹了把脸,掏出怀里的东西,廖天骄以为他是在拿李岄坟里的匣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佘七幺拿出来的是老何给他们的怀表,他看了一眼后,吸了口气说,“你来看。”
    廖天骄凑过去,怀表上倒转的指针距离他们之前走的时候偏移了很大一个角度,分针此刻已经指向了四十分的位置··    “哇,时间好得好快不对,这表坏了吗,移动速度怎么变快了”·    “是的,速度变快了。”
佘七幺说,“或许是因为藏骨坑被发现了的缘故,所以怀表倒转速度加快了·还有,我们原先只以为怀表在倒转,但是或许这整个镇子……”佘七幺比划了一下,“就是一个与怀表同步的表。”
    “钟表……镇”廖天骄思索着··    “对·”佘七幺说,“还有,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我们昨晚在钟表镇老钟表厂的地下室里没有见到袁家的那个老头·”·    “为什么”·    “因为位移。”
    “位移”廖天骄想起来,在他们之前也曾有许多人下过钟表厂的地下室,但是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发现了那道神秘的门,进入过当年吴某人或者说老何的祖居,他们或许是至今为止唯二发现了吴某祖居并进入过的人,不然的话,“挚友佘玄麟”这块神主位存在的消息早就应该传播开来了。
    “我懂了·”廖天骄说,“这个镇子在转动,我们下去的时候,刚好钟表厂位移到了适当的位置,露出了底下的暗门,所以我们才能进到吴某人的祖屋里,而其他人却没有碰到恰当的时机,因此什么也没有发现,就这么走了。
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佘七幺说,“总之跟老何快递给我们的这块表有关。”
    廖天骄想了会,突然又“啊”了一声说:“我懂了我懂了”·    佘七幺疑惑地转过头来问:“你又懂什么了”·    “你祖父……你祖父那间屋子……”廖天骄说,“那间屋子并没有失踪也没有被拆毁,它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佘七幺皱起眉头:“你是说我祖父当年住过的地方也需要镇子旋转到一定方位才能够找到入口那么那道门会在哪”·    廖天骄说:“这个简单。
你看你祖父当年居住的宅子是封印这个镇子里灵骨井的阵眼,这点我们有共识吧·”·    佘七幺点点头··    “既然是阵眼那就不可能变来变去,所以阵眼=你祖父的宅子=固定不变的位置=三生石碎片可能在的地方。”
    佘七幺说:“阵眼在圆心”·    “不不,这座小镇外围的结界虽然是圆形,但是钟表镇整体并不是圆形构造,所以阵眼并不在圆心,而且只要满足固定不变的位置这个要求是不需要在几何体中心的。”
    “那在哪里”·    廖天骄问:“你有没有发现李岄重修过钟表镇后,钟表镇的布局变了,但是外观平面图却没有大变?”·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莫名其妙地摇摇头,问:“不变又怎样”·    廖天骄从旁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我不知道你做过一道数学题没,就是两个三角形,平面图看是一样大小面积的,第一个三角形我们把它分割成几个部分,然后把这分割出来的几块部件调换位置就组成了第二个三角形。
奇怪的是,两者整体外观、面积是一样的,各组成部分的外形、面积也是一样的,但是第二个三角形却比第一个三角形多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空格·”(注1)·    佘七幺看得目瞪口呆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说……”廖天骄想了想,决定不纠缠数学问题了,“就是说李岄当年重修更漏镇并不是为了封印你祖父,而是为了掩藏他的阵眼,那个阵眼的所在,就是钟表镇无论怎么转动都不会发生偏移的地方,也就是钟表镇重修后被隐藏起来的那个多出来的正方形空格!”·    佘七幺糊涂了,还多少有点恼怒,说:“你有什么根据,李岄为什么会掩藏我祖父的阵眼,他可是有杀害我祖父的嫌疑!”·    “很简单,两个故事两个人。”
廖天骄说,“我们刚才也分析过了,李岄的故事里有一个小二但是没有提到吴某人,老何谜题则没有提到小二提到了吴某人,还有李岄的故事里提到了他的一个一起抓妖的朋友,但老何谜题里没有提到。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什么”·    廖天骄说:“换个角度来想,你最初觉得老何是你祖父留在人间的暗哨对不对”·    “对,就像单宁那样,或许……比单宁关系远一点,更接近于上下级。”
    “按照这层关系,老何会称呼你祖父为挚友吗”·    佘七幺顿时语塞:“这个……”·    “李岄的故事里说他是因为等朋友未至才只身前往更漏镇,随后他的故事里特地提到你祖父那栋宅子与别的地方不同,原话是‘有不明灵气流动’。
很奇怪对不对,他没有用妖气,而是用了灵气·随后他说自己夜探佘宅,发现一条在金银珠宝中游弋的蛇,蛇的脸和他朋友的一模一样·”·    “太奇怪了”廖天骄看向佘七幺,“更漏镇那么穷的一个镇子,哪来的金银珠宝,这批金银珠宝后来又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两个故事里都不提了而且李岄为什么要特地提到佘真人的脸和他朋友的一模一样呢?”廖天骄顿了顿,“我们再结合老何谜题的内容来看一下,老何谜题中没有说李岄发现佘真人跟他朋友长得像,但是说从噩梦中醒来的吴某人遇到了李岄,提及佘真人有问题,于是李岄远远地去桥边看了义诊的佘真人一眼就震惊地回来了,并且面色凝重。为什么?”·    佘七幺的嘴唇动了动:“因为……脸……”·    廖天骄说:“对,如果说李岄因为发现佘真人是个妖而震惊那是不现实的,因为他早就听闻这座镇中有一个蛇妖才会来此,他真正震惊的是佘真人和他的朋友长得一模一样!”·    廖天骄说:“佘七幺,这两个故事虽然表述不同但其实都佐证了同一点,李岄有一个与佘真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朋友,再结合那个称呼、李岄故事中一些微妙的细节,在老何祖居中立下挚友神主位的那个人是他的可能性很大!我觉得,李岄不仅借助重修更漏镇隐藏了你祖父布下的阵眼,他的故事里隐藏了老何的存在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找到你祖父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个暗哨。”·    佘七幺似乎有些迷惘,他看向廖天骄问:“那我祖父的死……”·    “这个目前线索还不够。”
廖天骄也想不通这件事,李岄到底有没有杀佘玄麟呢?他到底是敌是友?他在三生石事件中又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找到阵眼再说吧。”
廖天骄说,“或许那里有答案·”·    佘七幺似乎也平静了些许,他说:“那么我知道阵眼在哪了,在老何祖屋·”·    廖天骄也想到了,钟表镇在整个转动,只有卡到正确位置的时候,他们才能通过暗门进入老何祖屋。
所以老何祖屋一定是有特殊性的,可是……·    “可是我们昨天才把那里彻底搜查过,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啊·”廖天骄挠挠头,“老何谜题里虽然说到佘真人最初住在吴某人家里,但是也说了他很快自己造了一间屋子。”
·    佘七幺说:“就算是过去,一个小镇里的土地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空出一大块,何况我祖父当初造房子时为了定阵眼,更不可能考虑更漏镇的现实规划情况,换言之,他造这栋宅子的前提就是绝对不会因为外物影响而改址。
那么他要怎样做才能随心所欲地造这栋宅子,既不影响别人又满足他自己的要求呢”·    廖天骄凝神思索,佘七幺说:“仔细想想,你其实已经见过了的。”
    廖天骄恍然大悟:“一座虚宅”·    “对,一所并不存在于人世的宅子,就像我在不平山上造出来的那栋宅子一样。”
佘七幺的眸中光芒一闪,“我想,通过老何祖居那面镜子,我们应该能够进到那栋宅子里去”·    ·    第四十一章·    “朱雀大人,这边请。”
    朱雀下到那栋民宅的地窖里,一股积存陈年杂物的霉味便混着各种怪异的物品气味传了过来,惹得她不由打了个喷嚏··    “阿嚏——”前方剑拔弩张的两派人马顿时同时看向她。
    “朱雀君,你来了·”妖协的阁老东仓开口招呼道,另一名阁老南昀跟着点了点头··    “有劳朱雀大人了。”
修盟长老中的少壮派代表韩钧代表人类这边打了声招呼,四大世家中的周、莫两家主事者也在现场,见到朱雀拱了拱手··    几人的后头是一堵墙,墙上露出一个豁口,可能已经被拓宽过了,所以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豁口刚好对上了一条密道。
密道斜向下延伸,黑黢黢的不知多长,冷风从黑暗尽头送出来,夹杂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是地下河·朱雀也看过老何谜题,记得里头说到李岄斩杀佘玄麟后,他的头颅化作了不平山,永远瞪视着更漏镇上的人,而他的蛇身则盘做了镇底下的地下暗河流道,永远将镇子缠绕其中。真是见了鬼,佘玄麟那种老妖怪才不会配合那种毫无创意的古老传说!朱雀想,但是地下河确实存在,那个传说一定提示着别的什么。·    “韩钧长老,既然朱雀君到了,我们是否可以继续商谈下去了”·    韩钧看似笑容可掬地道:“修盟还是老意见,这个洞穴就不要分谁先发现谁后发现了嘛,你我两人各带几个小的一起进去查探一下就好了,毕竟咱们谁也不知道那里头有什么,说句难听点的话,可能里头有三生石,也可能只是个陷阱,贵协会在什么都还没看到前就先担心我们修盟会不会抢东西,这也未免有点……太杞人忧天了吧。”
    东仓冷冷道:“韩长老倒是说得好听,这道暗门可是我们妖协先发现的,按理,你们修盟根本没有进去查探的资格·”·    韩钧继续笑道:“东仓阁老这可不是说笑么明明是我们的人先发现此处地窖中有灵气漫出,才下来查探,要不是他急着回禀给我,又怎么会被你们的人钻了空子,抢了先机啊”·    妖协在现场的另一名阁老南昀皮笑肉不笑地道:“韩长老可真是会说话,这不,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你们说先发现就先发现了刚刚我带着手下赶到这里的时候,可是连贵协会的一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啊”·    莫刘昆清了清嗓子道:“几位,此时计较这些是否不太妥当,钟表镇在转动,也许下一刻这个洞口对着的就不是密道而是一堵墙了。”
    妖协和修盟两边因为这句话同时静了片刻··    朱雀趁机插画道:“正是这样,莫家主说得有理,与其在这里争吵谁下去谁不下去,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就像韩长老说的,同舟共济吧。”
    东仓眼珠子转了转说:“朱雀君,话可不是这么说,一起进,怎么叫一起进比如说各出一半人手,他们那儿的人可都是各家家主,人手也多,我们这儿眼下就只有我和南昀两个老家伙,余下的还都是些小毛孩,万一我走了,这里剩下的人动起手来,南昀一个人怕也是独臂难支,到时候我就算在里头没出什么意外,出来以后恐怕也……”·    韩钧说:“那就请东仓阁老回去调集人手后再作打算嘛。”
    东仓说:“怪了,我怎么知道你这不是声东击西之计”·    周家家主周忠信一捋白胡子道:“笑话,你妖协人手不足莫非还要上我修盟来借调不成倘是我们进去的人多了,你是不是又要说担心我们在里头动手,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朱雀说:“行了,这样吧,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上面就各留对等资历、能力、数量的人,其余人一律下去。
我也和你们一起进,如果有谁敢轻举妄动,我第一个不饶,怎么样”朱雀看向东仓,东仓与南昀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随后她又看向韩钧··    韩钧征询了一下周、莫两人的意见,转回头来说:“那就看在朱雀大人的面子上,走这一遭。”
于是双方调整好人手,妖协这边是东仓下去,带着两个小妖怪,剩下南昀和三个小妖怪在上面,修盟这边是韩钧、莫刘昆一起下去,带七个徒弟,周忠信留在上面领三个徒弟。
    朱雀仔细打量了一番两边的人马,开口道:“在进去之前,我想最后确认一下……”两边同时看向她,东仓、南昀、韩钧、周忠信皆是一脸淡然平静,只有莫刘昆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
    朱雀眼神犀利,说道:“此去风险不小,谁也不知道将遇到什么,所以必须两方竭诚合作才行,否则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两方都点点头,东仓说:“自然。”
韩钧也道:“明白·”·    朱雀心想你们要是真晓得、真明白就好了,不过她在面上还是只能说:“行,那我最后确认一下,你们此刻身上没有带着什么会引起‘纷争’的‘危险’的东西吧。”
“纷争”和“危险”两个词都咬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    东仓笑了笑:“朱雀君多虑了·”·    韩钧也笑道:“和谐社会嘛,放心放心。”
·    朱雀在心底叹了口气,已经知道此去恐怕会有麻烦,但还是说了声:“走吧·”然后一马当先地钻进了那个窟窿之内。
    朱雀进去后,韩钧朝东仓比了个“请”的手势,东仓一捋胡子,冷笑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下去,韩钧冲着周忠信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毛,也跟着钻了进去,然后才是莫刘昆和一起的修行者,整支队伍由妖协打头阵,修盟队尾压阵,一前一后,泾渭分明。
    当所有人都离去后,周忠信伸手到裤袋里的手机上,敲快捷键,拨了一个电话··    ※·    平静的水面发出“哗啦”一声,从两边自动分开,佘七幺从里头走上来,抹了把脸。
廖天骄赶紧把干净衣物递给他,问:“怎么样”·    佘七幺摇摇头·涂川底部也有藏骨坑,他本来想从那里找个突破口,但是那雾气的结界居然连水底也不放过,真是无懈可击。
廖天骄叹了口气,心想蛇爷爷你也太厉害了点,可是这样搞得我们很被动耶··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说:“除非我们能够在结界上开个口子,否则只能等,等里面的人出来。”
但是到了那时候,不论里面发生什么异动,想要挽救都迟了··    廖天骄一面“啪啪啪”地徒手劈柴,生起一团火,一面给佘七幺烤衣服,说:“破除结界……破除结界其实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戚十千戚前辈的话。”
    佘七幺一屁股坐下来说:“话是这么说,可是方晴晚放了戚古自由后他就不见了,一时半会上哪儿找他去·”·    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说:“你们找我”·    佘七幺:“……”·    廖天骄:“……”·    廖天骄跳起来,绕着眼前那个穿了套脏兮兮的迷彩服,拄着拐,看起来挺像个硬汉民工的高大的平头男人转了好几圈后问:“你……你谁啊”·    “戚十千。”
男人平静地回答··    廖天骄看佘七幺,佘七幺也看廖天骄··    “证据呢”·    男人不声不响地把手里拄着的“拐”拿起来,用衣服把上面的泥擦干净,不一会那“拐”就变成了一柄寒芒逼人的长刀。
    廖天骄:“=口=……”·    佘七幺把那一刀一人看了又看,才压低声音对廖天骄说:“真的是戚古,原来他本人长这样啊,还挺硬汉的。
不对,他怎么在这里,还打扮成这样,他刚才是……在用拔骨玩泥巴”·    戚十千说:“我听得到,你直接问我就好。”
    佘七幺:“……”·    戚十千说:“我没有玩泥巴,离开方家后我找了份工作,给你们人类的考古队打工,挖挖皇帝的坟什么的,工作量不大。”
他说,“待遇也不错,包吃住,一个月一千五,发烟发酒,我不要黑驴蹄子,他们还给我每月多发五十块·”·    廖天骄捂住半边脸,觉得真是无法直视戚十千的用语,那叫发掘古迹,不叫挖坟,还有黑驴蹄子什么的,他到底混的是不是考古队啊·    佘七幺说:“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附近挖个坟,感到这里出了问题。”
戚十千看向那圈灰白色的雾气,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奇异的水汽,直抵核心,“小晚也在里边·”·    “什么”廖天骄惊讶,“小方也来了”·    戚十千伸手一指,一根琥珀色的细线便荡荡悠悠地出现在他的掌心,颤巍巍地穿越雾气,通向另一边。
廖天骄看傻了,心想这不是山鬼事件时佘七幺来找他时候用的那一招么,怎么戚十千和小方也……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戚十千再把拳头一捏,那根线就不见了。
    “小晚在里面·”他再次重复··    佘七幺说:“那正好,我们也想进去,你能帮我们吗”·    戚十千二话不说,单手横刀,另一手在胸前划了个繁复而漂亮的印,跟着指尖抹过刀刃,随之,一片朱红色血刹那间喷薄而出,拔骨变作了一柄璀璨的光刃。
    廖天骄看呆了,说:“好帅”·    戚十千的动作比武器更帅,恢复自由后,他的力量似乎也跟着恢复了不少,此时只见他挥舞着长刀,干脆利落地一刀斩下。
拔骨带出烈烈刀风,气势凌厉,眼看着就要将那些讨厌死人的雾气一刀劈开,他忽然就停了手··    廖天骄吊着一口气在那看,被这一停差点憋死,赶紧咳了两声问:“怎、怎么了”·    戚十千说:“不知道结界后头是什么,怕这一刀下去破坏古迹,伤到人。”
    廖天骄:“……”·    佘七幺说:“那就从水里进吧·”他不怕这一刀劈坏了花花草草,但是他不想引人注意,最好里面的人还以为他和廖天骄在虚宅之中。
    戚十千点点头·于是廖天骄只好把刚刚才烘干的佘七幺的衣服又还给他,几人顶着冬日的寒气一起扎进了水里··    ※·    方晴晚正在安慰几个嘤嘤哭泣的女游客。
    莫名其妙被困在这里,还见到了一堆神神怪怪,普通人都会感到害怕,但是方晴晚也没有办法·她只能给这些人调点安神定心的粉剂,让她们喝下去压压惊。
    “方家主·”方晴晚出门的时候,左右两个修盟的中年侍卫冲着她毕恭毕敬地行礼,方晴晚还不是很习惯这些礼数,拘谨地点了点头··    作为方家的代家主,方晴晚在前日接到修盟的加急邀请函后本来是不太想蹚这趟浑水的。
他们方家虽然如今还是修盟四大世家之一,但由于人丁凋敝已经处于弱势,经不起更多动荡,更何况她这阵子一直忙着交接她二叔留下来的事务,准备接掌家主之位的仪式,还要或安抚或压制各分家的异动,忙得不行,但是修盟这封邀请函发过来,她又不能不来。
·    四大世家、五大长老,这批人不仅是修盟的顶层、招牌,也是修盟的最高战力,在这种时候倘使后退,就等于露怯、等于背叛,接着就只有被其他家鲸吞蚕食一个结果。
方晴晚知道,现在多的是人盯着她的家主之位,盯着他们方家的世家地位,大家都想看看,这么个刚至而立之年的年轻女子到底有多少的能耐··    方晴晚微微握拳,如果可以,她并不想接这个位子,但是局势既然推她到这一步,她就一定会将方家扛起来,还有,要帮廖天骄。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和三生石有关,所以廖天骄和佘七幺也一定会被卷进来,她知道九君山此时处境微妙,因此希望自己那一点点力量可以多少帮到她的朋友们··    方晴晚绕过镇中心,往北面去,听说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此刻就在那一带的一栋虚宅之中,她想去打个招呼。
经过镇子西北角的一片民宅时,方晴晚忽然听到了几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憋在喉咙里的呻吟声,但是只响了两声就被掐灭了·方晴晚立刻警觉起来··    目前妖协和修盟虽然划地对峙,但这镇子里还是有不少空白区。
刚才一通蛇雨搅得两边大乱,两边都不得不调集大批人手来处理,眼下群蛇是处理掉了,但是两边也都有点没缓过来,警备显得比较散乱··    方晴晚觉得,那场蛇雨不是莫名其妙出现的,谁会在这个时候恶作剧呢所以此时略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令她不敢掉以轻心。
方晴晚慢慢靠近那栋宅子,正想着找个僻静的地方翻墙进去,宅子的大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火光下探出来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看到她,那人行了个礼道:“见过方家主。”
    方晴晚想了会才想起来眼前这道士是凌虚派一个叫做扶摇子的,于是也行了个礼道:“扶摇子道长·”·    扶摇子说:“刚刚有人禀报此地还有一群蛇,所以贫道带了人过来清理一下,可是惊扰到方家主了”·    方晴晚忙道:“没有,我只是路过。”
她看了看不远处闪烁着光芒的分界线道,“此处已接近妖协与我修盟的楚河汉界,如今局势不明,几位在此走动还请多加小心·”·    扶摇子肃容道:“承蒙方家主提点,贫道谨记在心。”
    方晴晚走了两步,又问:“敢问九君山山主目前人在何处”·    扶摇子道:“便在前方不平山半山腰上,朱老他们此时也应该还在那里。”
    方晴晚道了声谢,往前走·转过个路口后,迅速闪身到一旁的屋子后,取了一面八卦镜伸出手去·镜中映出扶摇子的样子,只见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无路人经过,随后他再次打开门,跟着陆续有几个人从刚才的宅子里出来。
那些人皆掩了面,手上还提着装了东西的马夹袋,里头好像装着吃、用的东西·看完他们跟着扶摇子行色匆匆地离去,方晴晚才收起八卦镜,往回走··    扶摇子不太对劲。
    方晴晚过去虽然与此人不熟但多少打过照面,刚刚扶摇子说话、神态都没什么异常,但是方晴晚还是觉得不对·方、莫、袁、周,莫家驭鬼,袁家强算,周家擅咒,方家修灵,观气又是修灵的基础,方晴晚觉得扶摇子的气不对。
她绕到刚刚那栋宅子的后门,翻墙而入,落地后却不由大惊失色,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躺了数具死尸,其中不乏她认识的面孔··    “霄云道长”方晴晚快步上前,被摆成打坐姿势的霄云显然已经归西,不仅如此,他的魂魄也不见了。
方晴晚又快速查看了其他几具尸体,发现都是同样的情况,而且这些死者中不仅有修行者,竟然还有妖怪·这是怎么回事方晴晚直起身来,只觉得这沉沉夜色下的钟表镇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阴暗的面纱。
    这里即将发生什么吗·    突然,方晴晚感到晕了一下,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发现不是,就像是儿童乐园中的大转盘转动起来的感觉,方晴晚发现这整座院落,不,应该说是整座钟表镇都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了。
怎么搞的,为什么镇子会转·    “方家主·”·    方晴晚猛然回头:“谁……”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后脑勺挨了重重一下,便人事不省了。
    ·    第四十二章·    “什么”廖天骄疑惑地看佘七幺,他好像看了看手里的什么,然后朝他做了个手势。
在水里没法讲话,廖天骄的游泳技术又是山鬼事件后恶补的,所以并不精通·觉得佘七幺好像是在招呼他过去,廖天骄便靠了过去,结果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跳”身后还被重重推了一下,廖天骄连“啊啊啊”的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佘七幺拖着钻进了一个漩涡里,天旋地转,就跟在洗衣机里滚了三十圈似的,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钻出了水面。
    “呜哇——”廖天骄拼命咳嗽,吐出好几口水,“晕、晕死了……”他想看看佘七幺怎么样了,结果一看更加忍不了,说,“佘七幺,你……你别转,我晕死了”·    佘七幺说:“不是我在转,是钟表镇在转,而且速度又加快了。”
    戚十千也从水里冒了出来,光刃一收,又恢复了之前古朴短刀的样子··    “在转·”似乎是表示附和,随后他的脸色却一变,“小晚出事了”说着,飞快地朝着钟表镇内掠去。
    “戚……”廖天骄还在晕,抓着佘七幺说,“快追……追……”但是整个人都在晃个不停。
    佘七幺在他眉心画了个字,又用两手封住他双耳几秒,松开手,廖天骄终于不晕了·廖天骄一恢复正常就道:“我们快追……”然而还没跑两步又停了下来,“等等,灵……灵血髓”·    佘七幺一惊,问:“在哪”话音方落,就听“砰砰砰砰”数声巨响,从钟表镇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突然间有四股水柱突破地面冲上天空,喷洒出来酒红色的液体。
刹那间水雾弥漫,一股奇怪的芳香也随之泛滥开来··    “别闻·”佘七幺最先警觉,他迅速封闭了自己和廖天骄的嗅觉感官,不放心还扯了两块布给两人围上。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说:“是灵血髓”·    佘七幺也认为那是灵血髓,但是觉得很奇怪,因为之前他们所见过的灵血髓是黑色的、石油状的,可是这里的却像红酒一样,还有气味。
就在他们这么短短几语交流的时候,又是一片声响,这次不是刚刚那种仿佛放炮仗一样的巨声,而是细碎的好像硬物脆裂的声音·廖天骄侧耳听了听说:“佘七幺,上天”·    佘七幺将廖天骄背到背上,飞到空中,两人往下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整个钟表镇的地面都像是皴裂了一般密布裂痕,刚刚的声音正是因此传出·裂痕不断绵延,互相交融,随后连接到一起,如同血管,而酒红色的灵血髓就仿佛血液一般,飞快地注入那些裂痕之中,很快,在整个钟表镇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图腾。
    “是阵”佘七幺低低骂道,“我们分析错了·”·    “地下暗道·”廖天骄也想通了。
老何谜题说佘真人死后,身体化作盘曲在钟表镇下的地下暗河,原来说的是灵血髓·藏骨坑不是灵骨井的全部,它只是灵骨井的边际,此地真正的灵骨井就在钟表镇下方,原来这整个镇都盖在灵血髓上,原来这整个镇都是灵骨井·    妈的,这要怎么封·    廖天骄看了看地形,指着一处屋顶对佘七幺说:“我们下去”·    佘七幺几个起落,落到那处屋檐上,两人一起往下看。
由于刚刚数声巨响,如今整个钟表镇都被惊动了,人类、妖怪、修行者,大家都冲到了街道上,显得十分慌乱·普通人在乱跑,修盟试图维护秩序,妖怪们也在跑,也在维护秩序,但是同时又在戒备修盟。
廖天骄看到有几个人在人潮中逆流而上,正是周理、杨非凡几个··    “他们在干吗”·    廖天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类似乎是脚底绊了一下,猛然就摔倒在地,因此沾了一身的灵血髓,下一瞬,廖天骄发现他迅速地小了下去,就像砂糖遇了水,黄油遇着热,一个三维的人就这样飞快地变小、融化,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啊啊啊啊啊”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发出惨叫,又掉头往回跑,人们互相碰撞,更多的人摔在地上,飞快地融化。
这一带的灵血髓开始隐隐约约地发出光芒··    “灵血髓在吸收人的骨肉魂魄·”廖天骄说·他记得老肖家村的灵血髓也同样做过这种事,但是动静远比钟表镇的要大得多,那个时候叫剥皮,现在这种简直就是消化……太可怕了·    有人发现了佘七幺和廖天骄站在房檐上,大声喊道:“上去,那些东西不能碰,都到上面去”于是不论男女老少,全部都开始扒着窗户房檐往屋顶上翻。
有一个似乎是登山家的人飞快地上到了房顶,他刚刚松了口气,下一瞬却猛然身体一僵,跟着大睁着眼睛又从房顶栽了下去··    四根灵血柱中的一根就在刚才喷射出了如同箭矢一般的灵血髓射穿了登山家的胸膛,终结了他的生机。
这显然不会是孤立一支,下一刻,无数的灵血髓箭矢从四面八方呈扇面射出,那些尚在努力攀爬的人毫无躲避机会,纷纷被击落,发出惨叫·佘七幺和廖天骄站立的屋檐也在打击范围内。
    “抱紧我”佘七幺说,带着廖天骄飞快地在灵血髓箭网之中穿梭·脚底下不断有人摔落,通常都来不及发出太长的惨叫,往往只是伴随着短促的“啊”的一声,一滩滩尸水便铺满了地上,然后被灵血髓吞没,灵血髓地脉中的光芒愈加兴盛起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有人在大声哀求··    一个修行者甩出一块蓝底粗布,口中念念有词:“归元幡,展”·    蓝底粗布在空中旋转着化为巨大的一块,险险接住了从空中掉下来的几个人。
那些人劫后余生,惊慌未定地趴在蓝布上,然而没等那种庆幸延续多久,那块蓝布却骤然翻腾起来·上面的人发出惨叫,被蓝布“哗啦啦”地甩落,沾了一身的灵血髓,逃不掉奔向死亡的命运。
蓝布掉到地上,变回原形,修行者不敢置信地回头,是一只妖爪刺穿了他的胸膛··    “妖……小心”他发出痛呼,一声尖锐的示警鸣声贯穿天际。
    同一时刻,另一处的一只妖倒在了地上,临死之际同样发出警告:“小心,修盟趁乱杀妖”·    两方的警报从两个对角迅速蔓延开去,呈现几何级数的复杂变化。
局势混乱程度不断提升·妖协和修盟在逃生之外展开了互相厮杀,你有捆妖绳我有妖灵火,你有斩妖剑我有杀人爪,普通人则四处逃窜,完全不辨天日,不是被灵血髓消化就是被妖协和修盟误杀,短短十来分钟,钟表镇已然如同人间炼狱。
    廖天骄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只觉得眼皮突突乱跳,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爬上他的喉头,逼得他想要大声喊叫·佘七幺抓着廖天骄落在钟表镇最高的楼房顶上,看着底下的混乱。
    “镇定·”他说,“有人在捣乱·”·    “是的,确实有人在捣乱·”廖天骄想,有人趁着灵血髓奔涌的混乱挑起妖协、修盟两方厮杀,喂饱灵血髓地脉,“是那个幕后黑手”·    “轰隆隆——”·    “哗啦啦——”·    各种法宝神器飞上天空,钟表镇内飞沙走石,电闪雷鸣,不断有修行者死去,不断有妖怪消逝,那些独特的魂魄之火化作五彩缤纷的光团飞向空中,在半空某然一滞,如同被网兜住。
四根灵血髓柱子顶天立地,形成巨大的立体包围网,特殊的魂魄被吸纳入天顶,天空中飞快地出现了第二个图腾·天上一个,地上一个,交相辉映,如同一个密封罐头,没有一个魂魄可以逃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佘七幺抓着廖天骄的肩膀:“镇定,廖天骄我们现在管不了下面的局势,光凭我们两个也封不住这么大的灵骨井我们应当找到妖协和修盟的带头人,集合手头所有的三生石碎片,一同封印钟表镇”·    廖天骄点头,勉强将恐慌压下心头说:“我懂了。”
    佘七幺说:“闭上眼睛,深呼吸,现在感觉一下其他的三生石碎片在哪里”·    廖天骄听言闭上眼睛,未几,睁开眼睛:“我感到有两片在动”·    “在动”·    “他们在地下,离得很近,正沿着灵血髓的脉络在动”廖天骄说,“那里”·    “抓紧我”佘七幺飞身掠下,在空中幻出乌银长鞭,黑底银筋鞭身在空中带出璀璨火花,猛然击打向一点。
“啪”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地上现出一个不小的窟窿,下一刻,有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是莫刘昆”佘七幺足尖点地,一把提住他,拉上房梁问,“怎么回事”·    莫刘昆满身血污,显然受了重伤,咳嗽着说:“打起来了”·    “谁”·    “东仓和韩钧,妖协和修盟……”他不停咳嗽,呛出一大滩血来,“底下是个陷阱,我们上了当”·    “你慢点说。”
佘七幺用神力替莫刘昆匆忙止了血,发现他是真的伤得很重··    莫刘昆说:“一小时前,我们的人在一户民居下方发现了一个地下暗门……”·    佘七幺和廖天骄忍不住对看一眼。
    莫刘昆道:“韩钧、周忠信他们怀疑三生石碎片在里面,想下去查看,结果在门口遇到了妖协的东仓和南昀·经过商议,东仓和韩钧、我一起带了三生石碎片和人下去,结果下去没多久我们就遇险了,地下全是那种东西,我们的手下全被吞了,东仓和韩钧都认为是对方设下的陷阱,发疯一样地动用三生石碎片打了起来,朱雀也受了重伤”·    “什么”佘七幺和廖天骄都惊呆了。
    好似是在呼应莫刘昆的话,一声龙吟咆哮响起在钟表镇地底,伴随着巨大的破土之声,不远处一幢房屋整个从地底崩毁,一条青龙驮着一个人升上半空,正是韩钧。
另一边伴随着咆哮之声,东仓幻出豹头虎身狮尾的妖兽原形也从地底冒了出来,两人皆是满头满身的血,完全是以命相搏的架势·    “他们疯了吗”廖天骄问。
    “就是疯了·”佘七幺说,“跟肖家村的人一样·”·    廖天骄:“他们被灵血髓控制了”·    佘七幺点点头。
    莫刘昆说:“我去找其他长老”·    “没有用了,”佘七幺说,“下面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双方都死伤了不少,谁也控制不了局势,幕后黑手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整座钟表镇都在尖叫、在流血、在颤抖,不论人、妖都陷入了疯狂的境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杀杀杀杀血水横流,汇入灵血髓,芳香浓重,四处弥漫,灵血髓地脉闪闪发光,如同天河滚滚,伴随着这座飞转着失去控制的小镇,如同一个失序的荒诞的梦。
    莫刘昆深深叹了口气,问:“下一步做什么,有什么我能做的”·    佘七幺说:“廖天骄,另一片三生石碎片在哪里”只要再找到一片三生石碎片,他们或许就有足够的实力去压制其他人,将乱局导顺,然后……然后再做再下一步的打算。
    廖天骄闭上眼睛,突然一惊:“在后面”·    话才说完,背后风声虎虎,佘七幺抱住他猛地往前一跃,莫刘昆回头就是一枪,灵力子弹擦过了对方的耳朵。
赤当抹去耳边的血迹,将冯衢轻轻放到地上··    “冯衢,是你捣的鬼”莫刘昆怒道··    冯衢看了眼莫刘昆,转向廖天骄:“把石魄交出来。”
    佘七幺上前挡在廖天骄身前:“休想·”·    冯衢喊道:“赤当”·    “等等”廖天骄说,“这个局如果是你布的,你就不会那么狼狈”·    冯衢的脸色微微一变。
    廖天骄说:“我说对了是不是你们也被困在了这个镇上,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联手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才是,内讧对谁都没好处。”
    冯衢说:“你们只要把石魄交出来就行,这个局我来收·”·    “不行”莫刘昆说,“你居心不轨,石魄交给你不会有好结果”·    冯衢轻蔑地看了莫刘昆一眼:“你以为石魄留在九君山手上就有好结果这个局,就是佘玄麟在两百年前……不,或许是六百年前就已经布下。”
    “你说什么”佘七幺愤怒不已,乌银破空而出,赤当冲上前,双拳交叉,发出一声吼叫,硬生生接下了这一鞭。
    大地震动,另一方的神兽、妖兽发出咆哮,互相撞击,青龙一口咬穿了妖兽的脖颈,妖兽一爪穿透了青龙的身体,下一秒,炽烈的光芒激射而出,仿佛要将天地都穿透,那光芒只是一瞬,很快黯淡下来,青龙、妖兽统统消失不见,半空中两个人影重重跌落下地。
    “东仓阁老”·    “韩钧长老”·    妖协和修盟的人同时叫出声,各有一人跃上半空前去接人,结果在空中相遇便打斗起来。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三生石碎片”廖天骄惊呼·东仓和韩钧的身体在半空骤然瓦解,化作粉末四散飘飞,从他们的身体中有两片闪亮的东西落了下来。
    佘七幺与赤当同时发动,跃向空中,要去接从两者体内掉出来的三生石碎片··    ·    第四十三章·    佘七幺与赤当同时发动,小菊见状想要上去帮忙,莫刘昆立刻拔枪反击,天上天下,双方人马同时交锋。
    廖天骄戒备地看着冯衢,冯衢和他一样是个人类,但又不是个普通的人类,虽然廖天骄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冯衢上次栽在他手里重伤未愈,但是他并没有把握自己这次一定能够对付得了。
冯衢也看着他,暂时没有动静,脸色很差··    佘七幺与赤当在空中已经交手数个回合,互有损伤·赤当的实力是次妖神的实力,佘七幺身为妖神,神力却被封印了大半,但是经过数次出生入死,他的神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也有了长进,两人势均力敌,在空中斗作一团。
    冯衢忽而把目光投向下方道:“我输了·”·    廖天骄皱起眉头,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冯衢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敢随便掉开目光。
    “不,应该说我们都输了,你、我、妖协、修盟,赢的人是佘玄麟·”他说··    “佘爷爷已经过世了·”·    “死不……”冯衢笑起来,“他没死,他还在,就在这座镇子里,看着我们自相残杀,成为灵血髓的供养。”
    廖天骄不悦,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远处,佘七幺与赤当互相缠住,两片三生石碎片竟然无人有暇顾及,“扑扑”两声,分别落到了两个地方。
一人、一妖捡起了碎片,人只是个年轻的修行者,妖也只是个小妖怪,不同的吼声从两个方向的阵营内同时传来:“小心妖怪(人类),快把三生石碎片带回来”·    两人互看了一眼,突然彼此同时向前走了一步,人将三生石碎片封入心口,妖将三生石碎片一口吞入,转瞬之间,两个人都发生了变化,巨大的力量似乎充盈了他们的体内,人和妖的外形都变了,下一秒,他们没有互相争夺,反而交错跑入了对方的阵地。
两边顿时同时混乱起来,修行者们大喊着:“抓住林宇”妖怪们也大喊着:“抓住长夷”两支队伍交汇到一起,顿了顿,又忽然都改口道:“杀”·    腥风血雨。
    “就一个贪字,”冯衢看着下方,眉目间无悲无喜,林宇和长夷原本的同袍兄弟此时都成了追杀者,他们分别追在这一人一妖身后要夺回三生石碎片,两者彼此间又互相残杀,“三生石真是个有魔性的东西啊。”
他悠然道··    “你不也一样”廖天骄反唇相讥··    冯衢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完全是,我收集三生石碎片最开始只是想要恢复自己原本的面貌和力量,后来才是为了寻求更高的力量,因为我要报仇。”
    “本来面貌报仇”廖天骄不解··    “对,向妖协复仇”冯衢沉下声音道,“七百年前,妖协抓了闻旭的哥哥闻翳,取得了他手中的三生石碎片,他们觊觎碎片的力量,想要找到其中的秘密,因此暗地里抓了很多妖和人当作试验品。
几百年来,他们不断试验,踏着这些人的枯骨终于成功发现和掌握了三生石碎片的其中一种力量——将活物的魂魄、力量、属性转移,我就是那个唯一成功的试验品。”
    廖天骄震惊道:“夺舍”·    “不,夺生·”冯衢说,“就像你在肖家村遇到过的那样。”
    廖天骄忆起自己在肖家村中曾莫名其妙地被逼出自己的身体,有另一个东西占据了他的躯壳,听佘七幺说,那东西本来号称吃掉了他的魂魄,但他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他们当时以为是那个东西在胡扯,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三生石魄才使得他平安活了下来。
    “夺生……”廖天骄轻轻咀嚼这个词语··    “是的,但是比你遇到的那种更彻底,比如闻翳,”冯衢说,“妖协想知道接触过三生石碎片的人会如何受其影响,所以他们拿闻翳做了格外多的实验,最后直接用三生石碎片将他的次妖神之身转化成人身,剥夺了他的力量。
那次试验是成功的,他们因此发现了三生石碎片的转移属性,但也是失败的,因为闻翳在试验中成为了植物人,他的魂魄因此彻底崩毁了·我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所以事先做了点小手脚,实验结束后,我得到了闻翳人类的身体,他的力量被我所吃掉,但是以我这副人类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两种不同属性的巨大神力,它们之间产生了强烈的排斥现象,于是妖协只得又将我的神力紧急转移给赤当。
赤当,你知道的,他以前只是个很普通、很弱小的小妖怪,妖协选中他做实验是因为他在那个基地干活并且老实胆小,但他们却不知道赤当是我的人,在赤当得到力量后,他就帮助我逃了出来,这就是事情的始末。”
    廖天骄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看着不远处与佘七幺平分秋色的赤当,心情复杂··    冯衢说:“再告诉你个秘密好了,我是东仓的大徒弟。”
    廖天骄大惊:“你”·    冯衢笑笑:“对,我·妖协一直忌惮玄武、佘玄麟这些人,我是被东仓派到玄武身边去的,玄武偷盗三生石,就是我告的密。”
他说着摇了摇头,“玄武以为妖协与他之间有误会,其实不是,妖协早就想除掉他,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而已,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三生石竟然藏有那么大的威力,也没想到玄武竟然铁了心要带着三生石走,结果妖协派出去的追杀者死了一批又一批。
在那之前,大家对三生石都没有实感,只知道那是一块神奇的石头,一个小孩子总是要被火烫过才知道火是碰不得的对不对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晚了。”
    “三生石到底是什么”廖天骄越发想不通了,“你知道很多接触过三生石的人在三生石上都被抹去了痕迹,再也看不到前尘和将来了吗你知道玄武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杀了那些被‘污染’了的人吗,他觉得三生石有问题,还有当年真正想要偷盗三生石的人也不是他,他是被冤枉的”·    “‘污染’,”冯衢说,“严格来说,我不知道三生石是什么,也无法定义‘污染’的确切意义,我只知道三生石碎片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不仅是转移属性、交换身体、改变能力、预测未来,甚至或许可以颠倒阴阳,改天换地,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导出那种力量的方法。
而‘污染’了的三生石碎片,比如肖家村灵骨井中封印阴黎最早的那一片,就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并且对使用者有毒,沾染了那种碎片的人比如戚佳妍、单宁、陈斌,他们最终的结果就是……”他指了指那些灵血髓地脉,“彻底的死亡,成为灵血髓的供养,其他的,如果今天我们能够见到佘玄麟,你倒不妨直接问问他。”
·    “问佘爷爷”·    “对·如果说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对三生石的秘密了解得最为透彻的,那只会是佘玄麟。
当年玄武被捕后,他闭门一百年不出,表面上看是在借酒浇愁,其实不然·我那时还有自由,所以偷偷跟踪过他一阵子,我发现他在研究三生石的历史,并且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可惜他太警觉,我很快就被他发现了,再后来我被妖协传召回去羁押起来,听说他也从九君山消失了,我想他一定是找到了更深的秘密·”冯衢说,“他是个天才,也是个可怕的人,我不相信你没感觉。
你不如试着回想看看,你们从三生石碎片的赝品事件跟踪起,直到今天把妖协和修盟的秘密都摸出来的这一路上,难道不曾感到佘玄麟在里头的存在感”·    这句话令廖天骄不由得浑身战栗,对于佘玄麟难以形容的强大的不良反应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但这一次他似乎无法再用佘玄麟是佘七幺的祖父,所以是他们这一国的理由来简单说服自己脱离恐惧。
    冯衢说得是对的,他甚至一言道出了廖天骄自己都一直未曾系统整理过的思绪:佘玄麟简直无处不在三合一情人事件中,委托佘七幺调查的虽然是妖协,但是吩咐佘七幺来s市的却是佘玄麟,偏偏那么巧,假碎片就发生在s市,发生在廖天骄身边;同学会事件中,是佘玄麟要求佘七幺去灰夜公馆打工,而被关在那里的玄武因为他的到来直接醒来;山鬼事件中,单宁是佘玄麟直接安排在肖家村看守灵骨井的守井人,至于戚佳妍,虽然她与佘玄麟没有直接接触,但是影响佘七幺择校择系的那个人还是佘玄麟;地穴事件中,佘玄麟甚至曾经留下言灵,亲自指导他和佘七幺封印灵血髓地穴,更不用说这一次的钟表镇事件……他们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竟然无时无刻没有离开过佘玄麟这个站在背后的人。
    廖天骄忍不住发抖,忍不住想回头看,他有一种错觉,他甚至觉得佘玄麟此刻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站在阴影中,超脱却也冷漠地看着被他一百八十年前设下的结界孤立的这个小镇中的腥风血雨,看着他与佘七幺在这样的险局中拼死求生。
他既恐慌,又害怕……·    冯衢看着廖天骄,眼神微微变化,像一只待啮人的野兽·他说:“你也感觉到了对吗在肖家村你对我念的咒语,是启动三生石转移力量的咒语,那不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不是吗是佘玄麟,是他在两百年前就留下了那个陷阱,我们都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他是一个真正可怕的敌人,这样一个人,你相信他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师封印在这样一座毫无名气的小镇中整整一百八十年无声无息吗”·    不远处传来“轰”的一声,佘七幺从空中掉落,砸穿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但是下一刻他又从那里面猛然蹿上了半空,甩手狠狠一鞭将赤当抽得倒飞出去。
    廖天骄微微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冯衢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但是他还没有马上动,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道:“至于七百年前真正偷盗三生石陷害玄武的人,谁在乎呢,哦对了,玄武在乎,他也挺可怜的,唯一喜欢的那个……阴黎是吧,其实就是为了三生石接近他的,他却至今都不知……”冯衢突然一顿,他的神色瞬间大变,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
    怎么了廖天骄警觉地回过头去,就在这一刹那,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冯衢的杀气在瞬间就逼到了他的面前,想要再躲闪根本已经来不及,然而下一秒,只听“当”的一声,冯衢手里的刀飞了出去。
佘七幺出现在冯衢的面前··    “佘七幺”冯衢气得大吼··    佘七幺的身形在空中微微晃了晃,他的上半身十分清晰,但是下半身却是飘着的,这不是真正的佘七幺,真正的佘七幺还在不远处与赤当战斗,这是他的分身,如同在肖家村中一样,佘七幺悄悄使用自己的阳鳞,分出了力量来守护廖天骄。
    佘七幺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虽然他事先布下的守卫起了作用,糟糕的是他也感到了冯衢的力量超过了他的预估,但是赤当缠得实在太紧,他无暇分身·    “廖天骄”佘七幺大喊,“跑人群”他的分身或许敌不过冯衢,但是要在底下混乱的人群中保护廖天骄应该还能做到。
    廖天骄其实本心里是想和冯衢斗一下的,后者自己也承认了,他大半的力量已经没了,还是个人类躯壳,更受伤未愈,如果能够拿下冯衢,连佘七幺那边的围都可以解决廖天骄只微微犹豫了一下,冯衢已经扑了过来,廖天骄知道自己不用再考虑了,他不躲不让,挥手就是一拳。
冯衢没想到他会来硬的,虽然偏了下头,还是被这一拳砸中了眉骨,倒飞出去··    小菊发出高分贝的尖叫,顿时黑雾滚动,气势汹汹地朝廖天骄冲来,想要保护主人。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鬼狩·魂击”莫刘昆高声朗喝,随着他的声音,从他的影子里突然间拔地而起一个高大的黑影,黑影犹如西方小说里描写的死神,挥舞着镰刀斩向小菊。
小菊本来仗着自己没有实体,没把这一下放在眼里,谁想到这黑影的镰刀竟然与凡兵俗铁不同,一下将她劈为两段,黑雾第一次如同有了实体和重量,小菊重重摔到一家人的屋顶上,变回了人形,分为了两段。
但是莫刘昆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他虽然很想上前帮廖天骄,但是根本已经站都站不起来,鲜血不断从他身上的伤口、从他七窍之中流出,样子十分可怖··    “莫家主”廖天骄想去帮他,却被一股力量抓住了肩膀,重重一掀,翻倒在地。
    冯衢满脸疯狂,一股气浪在他身周腾起,这是属于次妖神的力量,然而他却是人类的身体,并且,这是一具植物人的身体,所以根本吃不起那些神力的发挥,廖天骄看着他的肉身在神力的波动中扭曲一下、恢复过来,又扭曲一下、又勉强恢复过来,廖天骄觉得冯衢快要被他自己撕碎了,但是他毕竟还没有碎。
    冯衢伸出右手,他的手掌不可思议的长和大,手骨修长,颜色苍白,最吓人的是,每根手指头上都有一根长长的带钩指爪,每根手指间还有蹼·冯衢是水生妖吗,廖天骄在这危急关头想,水生妖的弱点是火吧,可是这个时候他要上哪去弄火·    “结束了,你的时间到了。”
冯衢冷冷地说··    “廖天骄”佘七幺硬是吃了赤当一拳,他在空中踉跄了一下,往下掉了掉又稳住身形向他冲过来,“天地为体,山河为锋,以我血为引……”乌银随着咒语,在他手中化作一团灵光,又变为万千光针,铺天盖地地射向冯衢,然而这个时候,原本委顿在地的小菊发出了惊人的尖叫声,再度化为一团黑雾阻挡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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