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by 尘夜(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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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亲 by 尘夜(下)(4)
·    “廖……”佘七幺看不到前方的景象了,后有赤当,前有小菊,四面八方还有灵血髓的血箭以及不时从底下人群中放出的冷箭,他实在无法脱身。
    “扑”的一声,紧跟着是一股温热的血液飚射出来,空气中带上了新鲜的人类的血味··    “廖天骄”佘七幺杀红了眼,光针将小菊戳成了个筛子,赤当也被他逼得往后退了数步。
黑雾散去,冯衢跪在地上,胸口被洞穿,一只手慢慢地收回来··    “哗——”粘稠的血液大把大把地从他口中、心口流出,冯衢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已经数百年未曾见过的脸孔。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七百年前你背叛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一天,我来收这笔账·”·    冯衢摔倒在地,进气少,出气多,身体一个劲地抽搐。
赤当愤怒地咆哮着冲上前来,他挥舞双拳,以如同雷霆崩毁般的气势砸向眼前这名身着盔甲的瘦削男子,而后者只伸出了一只手·一只手,光华一闪,一堵冰墙拔地而起彻底封住了赤当的攻势,这是不折不扣的差距,这是无数的次妖神拼尽毕生心血也未必能够逾越的最后壁垒。
    是一道鸿沟·    是一道天堑·    这是属于真正妖神的力量·    妖神玄武,回来了·    ·    第四十四章·    佘七幺飞快地落地,冲过来将廖天骄一把拉到身后,赤当则满眼血红地落到冯衢身边,搂住他的身体,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仇人。
    “玄武……前辈,是你吗”佘七幺谨慎地问··    男人点点头,下一刻,从冯衢的身体里突然迸射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紧跟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远近本来就有许多人在争斗,灵力互相交织,波动得十分厉害,此时受了这光芒的干扰,灵场不由得更为剧烈地澎湃起来,几至于形成了海啸一般的暴走趋势。
底下的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有人大叫:“我的灵力……谁在吸收我的灵力”·    许许多多的光团从底下的人和妖的身体里浮现出来,挣扎着似乎想要冲出躯壳。
有人及时将之逼了回去,有人却承受不住这压迫,不慎跌倒在地,立刻被灵血髓所融化,光团飘出,但是这一次灵血髓没能轻易吞吃掉这个人的能量,有一股力量在与之抗衡。
    廖天骄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冯衢紧紧抓着赤当,身体被一团光辉所笼罩,正是从这团光辉中散发出了刚刚那些光束·光芒中,被他抓住的赤当脸孔扭曲,显得十分痛苦,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喑哑的咆哮声,却并没有放开冯衢。
    “冯衢的本源能力是吸收、再生和变异,他现在动用了三生石碎片的力量想重塑肉身·”玄武说着,伸手到空中,在他的手间立时出现了两柄弯月状的冰斧,寒刃吐霜,锋芒逼人。
    “你们去找阵眼,这里由我来对付”他说着,双手一错,神力借助双斧贯于全身而形于外,廖天骄只觉得一股寒气以玄武为中心向四周飞快地扩散开来,空中飘起了洁白的雪花,那些本来差点就要挣脱出来的光团因此慢慢蛰伏了下来,底下的灵血髓也被压制,在其表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乱斗的人们因为这变故都静了静,天地茫茫,混乱的、被冲昏了的头脑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舒缓与宁静··    “怎么回事”·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那个光团是什么”·    人们嘟哝着,彼此微微退开一些,维持着戒备却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暴力相向。
妖协和修盟的主事者也在对视着,彼此都在飞快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啊啊啊”冯衢突然发出大吼,那不是属于人类的声音,在众人的眼前,伴随着那可怕的吼声,一团橙红发黑的光焰从他身上升起,直冲天际,仿佛将天空都洞穿了一个窟窿。
天上原本熠熠生辉的图腾接触到冯衢的力量,在一瞬间也明灭了几下·赤当跟着发出了咆哮,但却是痛苦至极的咆哮,从他被冯衢抓住的手掌处,异变向着他的全身推进,如同被腐蚀一般,他的身体一寸寸虚化,变成光点,如飞蛾扑火,风驰电掣地充填向冯衢的身体之中。
    “走”玄武说着,抡起双斧,一式劈山开壑朝着赤当快要消失的肩膊处落下,想要斩断他与冯衢的联系,冯衢却猛然睁开眼睛,伸手轻轻一划,赤当的整个身体便往一侧奇怪地一扭,避过了玄武的寒月斧,同时他单手一拂一推,一股强大凶悍的神力向着玄武猛然撞去,玄武当机立断,立斧一拦,两股力量交锋发出了“当”的一声,好似黄钟大吕,即便如玄武这般强悍,也不由得被震得后退了数步。
声波扩散开来,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走”·    “可是玄武……”·    “别浪费玄武前辈替我们争取的时间”佘七幺飞快地背起廖天骄,在房顶上跳跃,一边机敏地辨别着方向,“钟表镇已经位移过了,我们没法从钟表厂再下去,刚刚莫刘昆他们出来的那个窟窿虽然也是连通地下道的,但那里面多半已经堵上了,我们还是得想别的办法,廖天骄”·    廖天骄的思绪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变故中转换过来,玄武的突然出现固然惊人,冯衢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是令他始终耿耿于怀的还是佘七幺的祖父佘玄麟。
他的心中现在一团混乱,他不知道佘玄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有怎样的用意,更不知道如果他和佘七幺历尽千辛万苦到了那个阵眼,是不是就能够解决问题·他自己也知道冯衢是想要动摇他的意志和心灵,但是冯衢还是成功了,因为他对佘玄麟也有怀疑。
·    佘七幺喊:“廖天骄”·    廖天骄一惊:“什么”·    佘七幺把他的身体往上抬了抬说:“你怎么了,我跟你说话呢。”
    廖天骄猛然回过神来说:“你……你说什么”·    佘七幺说:“我在跟你商量下去的地方,我觉得还是从钟表厂昨晚的所在下去更妥当点。”
    廖天骄赶紧说:“嗯,我没意见,那里应该是离老何祖屋最近的地方·”·    这一隅不知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人十分少,就连灵血髓地脉也比其他地方似乎少上一些,所以四处静悄悄的。
佘七幺缓下了脚步问:“你在想什么”·    廖天骄直觉地回答:“我没……”随后猛然想起来过去佘七幺也是这么对他的,以为是在保护他,不让他知道任何事,甚至为了不让戚佳妍注意到他而故意在戚佳妍面前装出跟他关系不好的样子,结果搞得他很不开心。
廖天骄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所以他深吸了口气,说:“佘七幺,刚刚冯衢对我说了一些事·”·    佘七幺说:“哦”·    廖天骄说:“他怀疑钟表镇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你祖父早就设下的局。”
    佘七幺的步子稍稍停顿了一下,跟着又走了起来:“嗯,他是怎么说的”·    廖天骄便把刚刚冯衢对他说的那些事简要概括了说给佘七幺听,佘七幺听完后说:“所以你现在怀疑我祖父”·    廖天骄不知道佘七幺是不是生气了,或许他可以打个哈哈过去,可是斟酌再三,他还是觉得那样很不好、很虚伪,于是实话实说道:“是,我确实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未卜先知·”廖天骄说,“我们遇到的许多事里都有你祖父留下的指引,这点让我害怕,我……”·    佘七幺停下脚步说:“下来。”
    廖天骄心里一凉,心想佘七幺是真的生气了·他从佘七幺的背上磨磨蹭蹭地爬下来,一面思索着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个矛盾化解,结果感到脸上一暖。
    佘七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冷吗”·    廖天骄后知后觉地看向佘七幺,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不冷。”
    佘七幺说:“好,怕你刚从湖里爬起来会冻到,现在又下雪了,没事就好·”·    廖天骄说:“佘七幺……”·    佘七幺摆摆手:“没关系,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
从任何一个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对我祖父抱有怀疑都是很正常的……”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道,“我不是说你是个外人,我是说,就算在九君山佘家,对我祖父有看法的人其实也不少,我只是想,嗯……我想告诉你,我能理解你,因为你没有和我祖父接触过,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佘七幺说:“在我出生之前很久,他就已经走了,但是他一直影响着我·我的名字是他取的,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他也给了我很多帮助。
你知道吗,过去我有不开心的事情,碰到了什么,我都会去他的书斋,那里放着他的书、他的笔墨、他的很多东西·我常常能够在他的书里找到他的只言片语,或许是他当时的感悟,又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他……是他特意留给我的,可是每次,他的那些只言片语都能够安抚我,帮助我度过难关。
我读过他的很多故事,他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四处闯荡,深入敌穴,抓到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妖神;他足智多谋,只用计谋就收复了许多厉害的大妖怪;他帮助过很多人,很多老妖怪都喜欢他、记得他,哪怕他走了很久,他们还是纪念他,给他供长生牌位,他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个……一个英雄”·    廖天骄不知道说什么好,佘七幺很平静地说着这些话,但是却令他感到很难受。
他能理解佘七幺的心情,佘玄麟对他来说不仅是祖父,是个亲人,同时还是他的偶像、他的标杆、他的精神支撑也许以前佘七幺在九君山的日子过得并不是顺风顺水的,——廖天骄过去虽也隐隐感到,但他以为那只是来自妖协的外力,现在想来,或许就算在九君山内部,也有许多暗流在涌动,可能正是因此才养成了佘七幺如今的性格。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的性格不是一接触就很讨人喜欢的那种,他又骄傲、又毒舌、长得还不好看,但是你跟他相处得越久就越知道那只不过是他的保护壳,他的性格很别扭,别扭到他不会表达对亲近的人的感情,他就像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少年,有一点自卑,有一点骄傲,他笨拙、贪吃、粗线条,但他的心是好的,他恪守着许多现在人已经忽略了的品德。
小方帮过他们、姜世翀帮过他们,他都记得,所以当他们出了事,他二话不说就去帮忙;他也不强大,没有小说主角常有的那种金手指,可是每当有什么危险,他都会一次次义无反顾地站在最前面,去面对那些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强敌·    廖天骄有点惭愧自己对佘玄麟的怀疑了,被这样的人引导着教出来的孩子如果是这样的,那么佘玄麟就不会是一个坏人。
廖天骄想,是的,不能被那些外力因素所影响到,不管佘玄麟有多强大,不管在过去他们经历的事情中,佘玄麟是以什么身份参与,他都不会害他们,因为他是佘玄麟,是教出了佘七幺的佘玄麟。
    佘七幺深吸了口气,说:“对不起,我有点感情用事了·”·    廖天骄忙说:“没,我……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是我不好意思……”·    佘七幺说:“没什么。
我虽然信任我祖父,但现在手头也并没有证据来说服他人,所以我一定会找出整件事的真相,证明他的清白·”他说,“所以,我们现在下去吧·”·    廖天骄说:“嗯”·    佘七幺说:“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里应该就是昨晚钟表厂办公楼的所在。”
    廖天骄这才想起来去看眼前,他们正停在一栋古旧小屋的门口,不知道为什么灵血髓地脉像是特意绕开了这所屋子,所以在屋子前面留着一小块空地。
    廖天骄吃惊地看着那门口,那半遮半掩的门板,还有那门楣上挂着的一方招牌,“宿命”两个字在这一刻再次浮上了他的心头,因为那招牌上头写着七个大字:老何钟表修理店。
    第四十五章·    佘七幺又从怀里拿出老何的怀表迅速看了一眼说:“怀表上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不到,我们快点进去吧·”说着拿开门口半倚半挂着的门板,露出一人宽的缝隙,率先钻了进去。
    屋子里头很黑,廖天骄在进屋前注意到修理铺的门口挂着一盏风灯,但是那盏灯已经快要灭了,只有一点黯淡的焰心还在不死不活地苟延残喘,大概已经不能用,廖天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顺手就将那盏灯摘了下来。
    佘七幺却已经神通广大地找到了一盏烛台,点亮拿在手上,正小心打量着屋里头的样子·见到廖天骄也钻了进来,他飞快地走过去,将刚刚搬开的那块门板重新又插回卡槽里,扶正后,封闭了整个空间。
    “保险起见,不暴露行踪·”他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道,虽然外界盛传老何已经失踪,案发是因为空屋里发出奇怪的响动才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但廖天骄他们后来已经知道老何并没有失踪,而是躺在市里的医院里治病,可见这其中少不了修盟的运作,只可惜老何本人如今已经痴呆,无法再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不过,人不在了,东西至少还在··    “咔嚓”一声,佘七幺又打开那只怀表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不方便,这次干脆将表放到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好随时掏出来看。
    廖天骄问:“我们直接下去”·    佘七幺说:“不差这一会,先查一下这里有没有别的线索·”·    于是廖天骄抱着那盏灯,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老何屋子里的东西委实不多,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昧,这整个空间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一把木质高脚工作椅搁在门口处,前面是一张被使用太久磨平了表面的桌子,左侧有一个三层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装配件的塑料箱子和口袋,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挂了满墙、各式各样的钟表。
这个屋子里钟表的数量实在太多,多到廖天骄几乎有种错觉,觉得进入到这个空间里,就仿佛看到了时间本身,那无数“滴答滴答”、“擦、擦”的声音交汇到一起,就像是岁月的长河一般汩汩流淌不息,廖天骄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无数人正在涉水前往远方。
    佘七幺撕掉警方贴的封条,拉开老何的抽屉翻看一阵,迅速挑出了一本本子:“寄给我们的纸条是从这里撕下来的·”·    那是一本普通的牛皮笔记本,几十年前的老款式,封皮上写着“工作日记”四个字。
本子已经用掉了3/4,从内容初步看,主要是一些维修记录,也有些老何的日常生活笔记,翻到最后,则有一道撕下纸张的痕迹·佘七幺掏出老何寄给他们的那张纸一拼,裂缝纹丝密合。
    “先收着再说·”佘七幺说着,将这本日记本揣入怀里·随后,他又逐个拉开那张工作台的各个抽屉查看,但是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在拿着烛台四处又照了一圈后,佘七幺说,“我们去后面吧,这里应该没线索了。”
    廖天骄却还兀自沉浸在那些“滴答滴答”的滂沱嘈声之中,他总觉得那些声音仿佛在说些什么,却听不出来,所以他努力竖起耳朵,以至于连佘七幺离开都没发觉到。
佘七幺走到门旁发现廖天骄没跟上来,只得又回过身来喊:“廖天骄廖天骄”见他没回应,不得不走上前来轻轻拉了他一下。
    廖天骄猛然回神:“嗯”·    佘七幺说:“你怎么了”·    廖天骄忙道:“没、没什么。”
    佘七幺问:“是不是累了”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贴在他的心口,不一会,廖天骄就觉得有股暖流顺着佘七幺的手掌涌了过来,精神也跟着好了一些。
    “只能顶一会用,”佘七幺说,声音有些沙哑,“等会再觉得累的话,再跟我说·”·    廖天骄这才发现佘七幺自己的脸色也并不好,虽然他们同样都是两天两夜没睡,但比起他来,刚刚经历过数场生死打斗的佘七幺的消耗显然要大得多。
这么一想,廖天骄就有点着急,可是又没有办法,想了半天,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浸泡过水的皱皱巴巴的薄荷糖递给佘七幺:“给你·”·    佘七幺愣了一下,随后接过那颗糖果剥开,扔到嘴里。
    “好吃咝·”他露出一个微笑··    廖天骄脸有点红,挠了挠脸皮说:“这个给水泡过了,下次给你买新的,买五斤。”
    佘七幺点头:“嗯,等我们解决这些事以后,买十斤,我还要奶油的·”他说,“好了,我们现在到后面去吧·这里不安全,你尽量别离我太远,还有打起精神。”
    廖天骄自己也有点疑惑自己刚刚怎么走神了,赶紧点点头说:“放心,我现在好多了”·    离开这间屋子前,廖天骄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已经彻底昏暗,靠他手上那盏快灭的灯根本照不出什么来,这让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人正在那种昏暗里注视着他们,并未包含敌意的眼神,而是仿佛有什么想要传达出来,然而,这屋子里并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算了,先找到阵眼再说·廖天骄重新拿起那盏灯,跟上佘七幺的步子··    光芒远去,屋子里的钟表原本指着某个统一的时间,在两人离去后却突然都诡异地逆时针偏转了一大圈,所有指针的时针和分针都统统指向了十二点的位置,只有秒针指在5分,离归零只差一小格的位置震荡不休,当然,廖天骄和佘七幺都没看到。
    后面就是老何的卧室,地方很小,佘七幺进去先看了一圈说:“我们昨晚是从钟表厂的地下室进到那条密道里的,现在具体位置很难定位了,不过大致应该就在这下面一带。”
他说着,把烛台递给廖天骄,自己蹲下身挨个敲击地面··    廖天骄趁此机会打量四周,老何的寝室里仍然家具极少,没有人气,他似乎活得十分简朴甚至清贫。
屋子后方的墙上有一扇窗,廖天骄凑过去往外看,只看到了一片杂草和一堵墙,风吹过,杂草在墙上投下了鬼影幢幢,有点瘆人·廖天骄一愣,有点疑惑自己为什么只是看到一片草的影子就会觉得瘆人,随后才想起来,他刚到钟表镇的时候曾经听到“嗒嗒”声和发现蛇蜕的位置似乎就是在这后头,有点不祥的预感。
    那头佘七幺已经勘查完毕说:“我要破开地面了,你躲开一些·”·    廖天骄赶紧让到一边,刚刚那个飘着的佘七幺分身再次浮现出来,挡在他的身前,将他护住。
佘七幺手中光华闪烁,伴随着一声叱呵:“破”廖天骄耳朵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却见老何卧室的地板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洞。
佘七幺只看了一眼,便道:“我们运气不错,找对了·”·    廖天骄凑过去看,只见那个洞大概一人多宽,下面极深,已然打通屋子的地基,最下方隐隐约约有黯淡的光芒散发出来,阴冷、潮湿的风吹来,显示那下头正是一条地下道。
    廖天骄问:“那是灵血髓”·    佘七幺也看到了,说:“多半·你在这里等着,我先下去探探。”
说着,一躬身就从那个窟窿里跳了下去··    不多会,廖天骄听到了佘七幺落地的声音,忙问道:“佘七幺,怎么样”话音方落,突然就从底下传来了一片“嗖嗖”的声音,好似许多箭矢射出,但因为地形的原因,传上来已经含糊不清。
廖天骄心道不好,难道是佘七幺触到灵血髓机关了,不由急得大喊:“佘七幺,你怎么了”他想要跟着跳下去,随后又想到自己这样搞不好反而连累到佘七幺,便僵在了洞口。
    从地底下间歇传出“嗖嗖”和岩石破裂的轰隆声,廖天骄趴在地上,扒着那洞口,努力探下身子想要看个究竟,可却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眼睛都红了。
好在过了一会,那声音终于停了,佘七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好了,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他话还没说完,廖天骄已经松手就着倒栽葱的姿势就跃了下去。
佘七幺没想到廖天骄动作这么快,接了个措手不及,两个人差点一起栽倒,害得他踮着脚尖跟跳芭蕾舞似地带着廖天骄转了几圈,好容易才稳住身子·佘七幺叹道:“我去,你怎么动作这么快,差点就没接住你。”
    廖天骄却没空回答他,跳下地后抓着佘七幺就打量,正反看了好几遍还放不下心,伸手就想去扒他衣服·佘七幺急得大喊:“喂喂,别耍流氓啊咝”·    廖天骄着急道:“你、你没受伤吧,啊”说着说着,眼睛都有点红了。
    佘七幺原本紧绷的神情刹那间就柔软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没有啊咝,你别转了啊咝·”·    廖天骄这才松开手,一口气长长吐出来:“我刚听到好像暗箭的声音,还以为……你是不是触碰到机关了”·    佘七幺说:“你看看周围就知道了”·    廖天骄这才顾得上看向四周,他们此时正在一条密道里,他跳下来之前已经知道,但是他并不知道这条密道是这样的。
密道里没有任何灯火却也并不黑暗,因为有无数的灵血髓组成的冰晶簇东一丛、西一丛地纵横交错,散发着光芒·就在他们附近的地上也确实落了一堆灵血髓箭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种可怕的液体变成了成形的金属一般的质地。
    佘七幺说:“别靠近,怕有什么变化·”·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点点头,他看向远处·这是一条密道,却并不是普通的土、石密道,在灵血髓晶簇的光芒下,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嵌合紧密的大小齿轮,正以着匀速的节奏旋转着,这居然是一条机械的密道,而此时的他们就如同在一座大钟的内部一般。
    “这是……”·    “嗯,是钟表镇的本体吧·”佘七幺说··    ·    第四十六章 ·    我国钟表业的发展历史源远流长,不提最早的日晷、漏壶,在元明时期就已经出现了采用机械结构制造,并有盘、针来指示时间的大明殿灯漏和五更沙漏,可见当时国内造钟工艺的水平。
所以,一百八十年前的更漏镇如果出现了接近现代概念上的钟表并不是特别值得惊讶的事情,但是,这也仅止于出现普通钟表的概念,如果是这样一座大的镇子下面整个都采用了钟表的机械结构,这还是很令人无法想象的一件事。
    廖天骄看着那些匀速转动的齿轮,耳朵里听着平缓的零件摩擦声音,几乎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未来世界·那些零部件的做工都十分精致,就他现在所看到的,大的部件直径足足有七、八米高,小的零部件则还不如他的一个指头大,却每一个都雕凿得分毫不差并且历经将近两百年没有丝毫卡顿或是错位,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难道当时清朝的金属加工水平已经达到了这样登峰造极的境界·    佘七幺也在打量这古怪的通道,不过比起廖天骄对于机械的震惊,他将更多的心力放在了那些到处可见的灵血髓晶簇上。
刚刚钟表镇破地而出的灵血髓柱子让他们意识到在钟表镇地下应该有着一个类似肖家村升龙湖那样的灵血髓地穴,他也做好了准备下到地底会遇到那种东西的袭击,然而此刻出现在两人眼前的灵血髓却是一副并无大害的样子,就连刚才他贸然闯进来引发机关,袭击他的也不过是一些灵血髓质地的“普通”箭矢而已,丝毫没有那些液体状灵血髓的威力。
为什么这里的灵血髓会是这样的·    廖天骄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对佘七幺说:“还有多少时间”·    佘七幺掏出表随意看了一眼,跟着不由得脸色巨变,拿着那只表又反复看了好几遍。
廖天骄发现了,不由得也着急起来,问:“怎么了时间又变快了我们还剩多久”·    佘七幺默不作声地拿表给他看,离完全归零竟然只剩下五分钟的时间而已。
廖天骄当时就心一凉,所幸他又很快发现了异状道:“不对,表停了”·    是的,表停了,此刻怀表上的时针、分针都已归零,只有秒针还在五分的位置震荡,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
现在,他们谁也不知道距离发生异变的时间还剩下多久了··    廖天骄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出发吧·”·    “嗯。”
佘七幺弯下腰,廖天骄敏捷地爬上去,两人不再言语,飞快地顺着那通道前行··    这一路行去估摸着至少过了有二十分钟都是毫无变化,通道并不总是笔直,也有转弯或是上坡下坡,唯一不变的是四周总是如此宁静,景致也并无变化。
永远是平稳转动着的齿轮,还有随处可见的灵血髓晶簇·路上也碰到过几次灵血髓箭矢的袭击,但是都不成大气候,被佘七幺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但是,还是压抑·    廖天骄一只手勾着佘七幺的脖子,另一只手里始终攥着那只怀表。
他的眼睛几乎无时不刻不盯在那根秒针上,生怕下一秒,这根细微到毫不起眼的金属杆子就会划过那小小的一格,彻底改变整个局势,然而尽管他们走了那么久,那根细针依旧保持在原位跳动着震荡,宛如凝固一般。
廖天骄看得口干舌燥,一股难耐的暴躁和无力感从身体深处潜滋暗长,他知道自己是累了,但是思及佘七幺刚刚为他灌输神力时候的样子,他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又转过一个弯道,两人的眼前忽然同时暗了一暗,廖天骄过了会才明白过来,这是因为这个通道终于发生变化了,灵血髓地脉从刚刚的鲜红色变成了如今的浅红色,周围的齿轮部件也开始变得多了起来,这或许代表着这里的机械结构变得更复杂了。
    廖天骄想了想说:“佘七幺,如果把这整座镇子都看做一个钟表的话,你说我们会不会正在接近这个‘大钟表’的核心区域·”·    佘七幺“嗯”了一声,随后迟疑道:“不过,有点奇怪。”
    廖天骄明白佘七幺在讲什么,他们上次从钟表厂地下室下到老何祖屋的时候压根没有碰到也没有看到过这些奇怪的钟表结构,现在他们却碰到了·虽然从老何钟表修理店下来之前,佘七幺肯定慎重考虑和仔细推敲过,可是现在这样在地下兜了半天鬼影子也不见,他也确实是有点没底了。
时间已经那样紧迫,如果再走错路的话……·    廖天骄忽然手上一紧,竖起耳朵去听,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缓慢而有规律·“嗒——嗒——嗒——嗒——”,正和他前天在老何钟表修理店外头听到的一样,只不过那时候听着这声音有点失真,他以为是高跟鞋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不怎么像了,反而有点像……有点像……·    “廖天骄”·    “哇”廖天骄吓了一跳,一个后仰就从佘七幺背后挂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啊”佘七幺抓着廖天骄的膝弯无语极了,好在廖天骄前段时间练过点格斗什么的,总算是靠着一股蛮力,又自己翻了回来,扒到佘七幺肩头直喘气。
    佘七幺说:“你刚刚干嘛突然卡我脖子,我差点被你勒死咝”·    廖天骄看到佘七幺脖子上一圈红红的印迹,赶紧道歉道:“对不起,我刚走神了。”
    佘七幺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廖天骄说:“你也听到了”·    “果然。”
佘七幺将他往上又托了托说:“你趴好了·”一面纵起身形飞快地往前追去,一面道,“听到了,跟前天听到的差不多的声音·”·    廖天骄说:“是吧,我原先觉得那是高跟鞋走动时候的声音,现在觉得不是,那个声音有点像……嗯,对了,像什么重物被风吹动敲击东西的声响。”
随之,廖天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根细绳拴着一件重物,在风的吹动下左右摇摆,重物一次次地撞击在墙壁之类上,发出规律的声音··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这个声音应该不会变动位置才对。”
眼前第一次出现了岔路,佘七幺也竖起耳朵,辨别了一下,追着那声音而去,“现在它在动·”·    果然,那声音正在朝着远处而去,不紧不慢的节奏,却让他们一时半会追不着。
    廖天骄心想,那会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一个人穿着木屐,在这密道里行进他有点被自己脑补的这个类似鬼故事的画面吓到了,不过见过了刚才那样人间地狱的惨烈画面后,他自己也觉得被想象力或是鬼怪吓到还挺滑稽的。
    廖天骄问:“佘七幺,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佘七幺沉吟了片刻,道:“蛇·”·    “咦”廖天骄没想到佘七幺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怎么会是蛇呢蛇行进是靠鳞片在地面摩擦产生的反作用力前进,就算真的有条……有条除了佘七幺以外的蛇在这个密道里行进,发出的也应该是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才是。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佘七幺却沉默了片刻,随后说了句:“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停止了交谈,脚下愈发加快了速度··    已经很久没有陷阱来袭击他们了,这个虽然有着齿轮转动声音的安静的世界里,只有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活动着,仿佛他们俩已经被世界所遗忘。
廖天骄时而看看怀表,时而看看周围·他们在接近正确的位置,廖天骄觉得,因为周围的零件组成的部件构造越发复杂,而那些灵血髓晶簇的颜色也越来越纯净,从一开始的鲜红色,到现在已经接近于纯白色。
    “抓好,低头·”佘七幺忽然猛地往前一蹿,跟着伏低身形,在行进中如同变回了蛇的原形,整个人平贴着地面滑行,带着廖天骄从一道扁平的缝隙底下钻了过去。
    廖天骄吓得赶紧压低脑袋·不知何时,密道发生了变化,路已经消失不见,展现在两人眼前的是齿轮、凸轮、发条、钢板组成的世界,佘七幺在各种缝隙间穿行,身形灵活滑溜得难以捉摸。
他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方向,好几次廖天骄都以为他要走一条方便点的路,结果他一转身又钻进了一条差点卡死他的缝隙··    耳朵里此时除了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之外,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那种“嗒嗒嗒”的声音了,声音还在移动,但是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变得近了很多。
廖天骄紧紧抓着怀表,突然间发现那秒针开始移动了,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大叫道:“快快,佘七幺,针动了”·    佘七幺听了也是一惊,猛然加快了速度,两人在各种缝隙间飞快地钻来钻去,佘七幺的速度已经快到廖天骄感到风刮在脸上都疼的地步,过了大概有五分钟,佘七幺停了下来,把廖天骄放到地上说:“时间”·    廖天骄睁开眼睛赶紧看向那个怀表,第一眼心如死灰,再看一眼,再再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
佘七幺急得一把抓过来,结果看了一眼后重复了和廖天骄一样的举动··    “搞什么啊”他嘟哝着,怀表上的秒针在离归零只差一秒的位置居然又停住了,在那个狭窄的位置上微微震动着。
廖天骄觉得那每一下震动都像是在掐他心脏一样,他怕佘七幺一怒之下摔了怀表,赶紧抓过来捏在手里,佘七幺这才看到他另一个手里抓着的灯说:“这不是我给你的烛台,你这灯哪里来的”·    “啊哦,老何铺子门口挂着的,随手就带上了。”
廖天骄说,看向手中的灯,忽然觉得刚刚看起来快要熄灭的灯焰似乎略明亮了一些,不过那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佘七幺一把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才还给廖天骄:“还好没什么问题。”
    “嗒嗒嗒嗒”的声音此时已经近在耳边,两人一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不由得都震了一震·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大到如果不是还记得自己一开始是从老何钟表修理铺下来的,此刻他们也还在地底,两人几乎要怀疑此时他们正身处在一座高山之下。
    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断崖,一个巨大无比的深谷,对面则是一座云遮雾绕的山崖,从山崖的顶端挂下了一道瀑布,如果不是因为听不到任何水声,他们不会发现那竟然是一道纯白色的灵血髓晶瀑。
灰白色的雾气环绕着那座“山”流动,两人看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那并不是什么山,而是钟表镇结构中的最大部件——一根顶天立地的通天柱,“嗒嗒嗒”的声音就从是崖顶传来,廖天骄依稀看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方块,应该是一栋屋子。
    “我过去看看·”佘七幺说,说着往上一蹿,跟着却落回了地面·他皱了皱眉头,再次往上跳起,落下·跳起,落下·跳起,落下。
并指掐诀跳起,落下·换个姿势跳起,又落下··    廖天骄疑惑地看着佘七幺,过了会终于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佘七幺满头大汗,嘴里嘟哝着:“怎么回事我怎么无法使用神力了”·    廖天骄一愣:“是不是这里有什么禁制”·    佘七幺经他提醒,赶紧往周围看去,却并未看到什么阵法宝物,唯一引人注意的大概就只有那些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
灰白色雾气冰封的灵血髓晶瀑佘玄麟的……阵·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与廖天骄两人对望了一眼,知道自己终于到达核心了。
    ·    第四十七章 ·    那么这里就是当年佘玄麟封印灵骨井阵眼的地方·    廖天骄凑到那崖边看了一眼,只觉一眼望不到底,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再看对面那一整道灵血髓晶瀑,不由若有所思。
佘七幺想必也想到一样的地方去了,说:“那道瀑布原本是要汇聚到下面的·”·    身处一百八十年后,他们自然无法完全还原当年佘玄麟封印更漏镇灵骨井时候的场景,但是他们是沿着那些机械齿轮夹杂灵血髓晶簇的通路一路到了这里,又看了这深谷冰瀑,多少也能推想一些当时的情况。
恐怕这所谓的深谷当年曾是灵血髓汇成的湖泊,而外头的通路上也曾遍布灵血髓地脉,直到佘玄麟使用三生石和别的什么方法彻底封印了那些可怕的东西,才使得河床变为深谷,瀑布冰藏不动,而那些肆意奔流的灵血髓地脉也逐渐化为了危害不大的晶簇,只留下了部分灵血髓箭矢作为防止他人误入此间的警示。
    佘七幺至此长长舒了口气说:“我就说我祖父一定不会是坏人的·”·    廖天骄应道:“嗯·”心里也觉得松了口气。
从眼前的场景来看,佘玄麟的确不可能是算计所有人,齐聚三生石碎片来唤醒灵血髓地脉的幕后黑手·哪有人一面自己封印灵血髓,一面又自己解封,一面传授后辈封界术,一面又闹出事来让后辈来封印自己的这显然是个矛盾,只是,如果不是佘玄麟,那个算计了妖协、修盟、九君山和冯衢的人又会是谁呢·    佘七幺皱着眉头说:“我们得想办法过去才行。”
    悬崖两边隔着一道百来米宽的深壑,上下落差又至少有五十米以上,比起朱雀结界里的跳远难度要翻了一翻不止,此时佘七幺的神力被封禁,他们手头也没有任何工具……两人不由得望着那高高通天柱上的小黑屋同时叹了一声。
    “嗒嗒嗒”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这时候却比不上这过不去的烦恼更让人心忧·廖天骄眼望着那一片无着无靠的空白地段,又看看对面滑不溜丢、毫无抓手处的晶瀑,只觉得头发都要愁白了。
    “会不会还有别的路可走”他问··    “先别说有没有路,就算有,我们哪里有时间去找”·    “唉……”·    耳朵里传来平缓的齿轮传动声,原本廖天骄已经对这声音习以为常,毕竟自从他们进了这条密道开始,一直就听到这种声音,他甚至已经听得有些听觉疲劳了,不过这一次,廖天骄还是分辨出了些微区别。
    “你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了吗”廖天骄问佘七幺··    佘七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听到了,不过这声音不是一直都有吗”·    “不太一样的。”
廖天骄又往前走了两步,被佘七幺一把抓住··    “别闹,再往前走就要掉下去了,我现在没神力,帮不了你啊·”·    廖天骄说:“你到这里听听,有齿轮传动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频率跟后面的也不太一样。”
    佘七幺被他这么一说,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听了两耳朵,果然听到前方传来类似于物体震动的“嗡嗡”声··    “是什么声音”廖天骄问,“你眼力比较好,看得清吗”·    佘七幺眯起眼睛,红色的眼瞳闪耀着犀利的光芒。
“嗡嗡嗡”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但不似是一个个体的声音,而是有着移动的动向,从近处到远处,过了一会又回到近处,似乎上下还有几个声源·廖天骄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无奈这里空间广阔,光靠被封印的灵血髓瀑布那点光,又无法照耀到他们这边,所以看得十分不清楚。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旦心中起了意,再去看,渐渐地也能分辨出一些什么来了··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廖天骄问。
    佘七幺收回目光,想了想,走到一边看通道的外壁··    廖天骄问他:“你看什么啊”·    佘七幺拿手摸了摸那堵石壁,又用手指抠了抠,过了会对廖天骄招招手:“你来。”
    廖天骄走过去,不明所以·佘七幺说:“握拳,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廖天骄:“啊”·    佘七幺说:“给我轰点碎石块下来,这么大……”他拿手比划着,“别太厚,要适合打水漂的那种。”
    廖天骄:“……”打水漂干嘛不过还是当场运了气,大喊:“呀呀嘿”迅速出拳,“啪啪啪啪啪”地刨下来一堆石片。
佘七幺在下头挑来拣去,说:“厚了点,再来”·    廖天骄只好又:“呀呀嘿”“啪啪啪啪啪”,石片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如是重复了几次,佘七幺又让他就着挑出来的那堆石片进行了二次加工,才算是折腾出了一堆符合他要求的薄片,然后挨个钻了孔··    廖天骄擦擦汗说:“你到底要干吗”·    佘七幺把自己的袖子撕下来,扯成细细的线,分成几撮,挨个穿到那些小孔里绑好。
又说:“你那油灯借我用用·”·    廖天骄疑惑地把灯递过去,说来也奇怪,那灯里的灯油明明很满,就是焰心半死不活·可也正是因为叫做半死不活,所以一直也还活着。
    佘七幺小心翼翼地倒了点油出来,将那些带着细线的石头浸泡在里面,过了会,拿出来说:“先试试看·”走到崖边,扬起手,丢了一片石片出去。
廖天骄只听到“当”的一声,石片似乎撞击到了什么,不远处腾起一点火花,火花遇到灯油,顺着那些细线燃烧开来,虚空中像是亮起了小小的一盏灯··    “有齿轮”廖天骄说。
灯油和细绳都有限,但是凭着这一小会,廖天骄还是看到了·原来在不远处的空中漂浮着一个横向转动的黑色齿轮,齿轮直径应该不小,判断至少有几十公分,此时不仅在自转,还围着那根通天柱在公转,那种“嗡嗡”声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佘七幺又丢了一块石片出去,这次石片在第一片上弹了一下,点起火花,跟着又飞出去,不久发出第二声“当”,停止后静静地燃烧完毕·——在第一个齿轮往前差不多七米,往上大概五十多公分的地方,有第二个齿轮存在。
    佘七幺顺手又丢出去第三块,但是这一次没有砸到更多的齿轮,石片从第二个齿轮飞出去后就落到下面去了·眼瞅着那团小小的火花陨落,廖天骄的心都不由得颤了一下。
    佘七幺有些为难地看着手里剩下的石片,廖天骄说:“要不我试试”·    佘七幺递给他,指导他方位,廖天骄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啪”地丢了一颗出去。
那片石片在撞击上第一个齿轮后拖起了小尾巴,就像一颗流星一样,连着“当当当”了数声,一下子映出了四个齿轮的位置,最后一个齿轮虽然没被完打到,但被映出了大致的边界。
    廖天骄兴奋道:“耶,我玩这个可在行了”·    佘七幺却在旁边嘀咕了一声:“怎么我练了这么多年,还是赢不了你咝。”
    廖天骄:“啊”·    佘七幺说:“没什么·”飞快地扯开话题说,“看来围绕着这根通天柱应该有一圈齿轮存在,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它们呈螺旋形围绕着通天柱自转加公转,我们应该可以踩着那些齿轮上去。”
    廖天骄说:“等等,齿轮有一圈这个我可以相信,但是那玩意有载重能力吗”·    佘七幺说:“有,不然它们怎么飘在空中”·    “那也不能证实它们能够承受我们两个大活人的分量啊。”
    佘七幺说:“你想过这些齿轮为什么会飘在空中没有所有齿轮下方都没有支撑,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传送带,但是它们都遵循着一定的体系在自转和公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这个深谷之中存在着一个灵场,我祖父的阵产生了它,它又托起了这些齿轮,维持着这套体系运作,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太阳系·”·    廖天骄说:“你祖父为什么要搞这么个东西出来如果钟表镇的封印没有出事的话,这座镇子就不会转动,要进入老何祖屋只需从钟表镇钟表厂的地下室穿过那道门就行,可一旦镇子开始转动,就代表着封印松动了,这时候老何祖屋就被通天柱隔绝了与周围的一切联系而孤立起来,为的是防止有人进到阵眼彻底破坏封印。
所以这套体系,只可能是御敌用,而不会是为了帮助我们进去·”·    佘七幺想了想说:“你说得对,但是我还是觉得能够从那些齿轮上到通天柱去。”
    “为什么”廖天骄不解··    佘七幺说:“因为你说过,我祖父是能够未卜先知的人。”
    廖天骄遽然一惊·佘七幺说:“或许不该说是未卜先知,而应当说是心思周密·天下没有永远不破的封印,所以我祖父必然也为了这样一天留过后路,如果我对你说,我是凭直觉相信我祖父一路引导我们到这里有特别的意义,你愿不愿意信我”·    直觉这种东西,实在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是廖天骄看了看那些齿轮,又看了看佘七幺,最后点点头:“行,我信你。”
    佘七幺露出个笑容说:“那现在由你带我过去·”·    廖天骄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你快变·”佘七幺再次变为一条蛇,挂到廖天骄的脖子上。
    “别跳过头了·”黑蛇吐出信子,“我能看得比你远,你跟着我的指示走,但是不要停留,以防齿轮真的受不住力后掉落·”·    “好。”
廖天骄后退,再次助跑,起跳··    “前方正北五米,下一个7米,北偏东15度·”·    耳边传来风声,廖天骄用脚轻轻一蹬,凌空跃起,一脚踩在第一个齿轮上,齿轮底下没有支撑,刚刚受力时往下猛然坠了一坠,吓得廖天骄出了一身汗,不过它很快又浮了起来,廖天骄脚下却不敢停,直往下一个跳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正如佘七幺所推测的那样,所有的齿轮犹如围着通天柱转动的恒星,各有各的位置和节奏,廖天骄在佘七幺的指引下,绕着通天柱不断螺旋状攀升,一开始还十分紧张,不久也放下心来。
    “不要放松”佘七幺在廖天骄的表情上看出了端倪,“没上到顶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    果然,越是往上,齿轮的直径就变得越来越小,自转速度也越来越快,廖天骄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起落的角度了,有一次差点脚一滑把两人甩飞出去,幸亏佘七幺十分机敏,跟抽陀螺似地在廖天骄脖子上一抽,硬是把人给拖了回来,但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能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转,于是廖天骄又换了个方向飞出去。
两个人“啊啊啊”地叫着,冲到下一个齿轮上又跌出去,再转,又“啊啊啊”地冲向下一个齿轮,一直到最后一个,廖天骄刚踩上去,那个直径不到1cm的齿轮就光荣牺牲,幸亏佘七幺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出吃奶的力气挂到一根门柱上。
于是廖天骄抓着蛇尾巴,佘七幺又把上半身变成人,拼了命地做引体向上,才终于把两人都扯上来··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上到顶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累得不行了,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佘七幺说:“廖……廖天骄,以后不许你吃那么多零食了,重死了咝咝·”·    廖天骄心想,你平时吃得可比我多多了··    两人只停了一小会便彼此扶着,站了起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正是前晚曾经见过的那座小院。
还是那样充满了生活痕迹的空空荡荡的地方,里头点着烛火,然而和前天晚上他们来的时候不同,这里已经变了·院子里的地上、板车上到处都有蛇在地上游动,一条孩臂粗的蟒蛇盘在屋顶上冲着两人吐着蛇信子,两眼里放射出凶光。
    “老、老何……”廖天骄牙齿打架,“他怎么会在这里”·    “嗒嗒嗒”的声音近在耳边,老何的尸体被挂在门梁上晃晃荡荡,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流下,一滴一滴打在蛇背上。
    ·    第四十八章 ·    佘七幺没说话,他往前踏了一步,地上、房上所有的蛇都停止游动,抬起头来盯着他·顶上那条蟒蛇又吐了一信子,有种威胁的意味。
    廖天骄因为他那个当赤脚医生的爷爷,过去不算太怕蛇,认识了佘七幺以后,对蛇的观感还挺好的,不过此时看到这些蛇心里还是有点怵·这就跟人豢养猛兽当宠物那样,自己家的和野的,没恶意的和有恶意的,是能够轻易区分出来的。
    佘七幺又往前踏了一步,所有的蛇都往后弓起了蛇颈,做出要攻击的姿势·佘七幺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冷冷道:“滚”·    廖天骄期待着看那些蛇立马屁滚尿流地退开,结果一条蛇都没动。
佘七幺皱了皱眉,化出一个蛇头:“咝~~~~~~~~~”·    于是,除了房顶上那条蛇,所有的蛇都软了下来,慢慢地游开去了·廖天骄心想,原来是这样,必须要语言相通,外貌亲切才行。
    佘七幺顶着他的蛇脑袋又看向房梁,那条蟒蛇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也心不甘情不愿地顺着房后溜开了,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廖天骄松了口气,走到佘七幺身边说:“怎么会有那么多蛇”·    佘七幺把脑袋变了回来说:“守护蛇王。”
    “啊”·    佘七幺说:“这里有条蛇最近要蛇蜕了,那些蛇来保护他·”·    廖天骄问:“什么蛇”随后想起来之前他们在老何铺子后头的杂草里看到过蛇蜕,那时候佘七幺说那是九君山嫡血才有的蛇蜕,还说可能是佘玄麟的……·    佘七幺沉吟了片刻说:“不知道。
进去看看再说·”他走到门边,抬头看向梁上·老何已经死了,脸色惨白,七窍流血,十分可怕,不过他应该是死后才被挂上去的,眼球没有暴突,舌头也没伸出来。
    廖天骄说:“把老何放下来吧·”听说了冯衢的事情之后,廖天骄猜测老何过去可能确实是佘玄麟手下的妖,或许也经历了和冯衢一样的实验才变成了人不过冯衢说妖协至今为止的成功试验品只有他一个,老何这些年来又都生活在钟表镇,很难说他的异变是妖协干的。
既然不是妖协干的,也不像是修盟做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个幕后黑手··    佘七幺伸手将老何解了下来,放到院子里的板车上,当个简陋的停尸床。
见老何睁着眼睛,廖天骄伸手想要替他合上,却被佘七幺拦住了··    “我来·”他伸手覆上了老何的眼睛,“尘归尘,土归土,望你回归天地大道。”
    等做完这件事,两人才又看向老何祖屋的门·自从知道老何祖屋里的镜子是可以连通两个空间的“门”之后,他们便猜测前天晚上两人夜探老何祖屋的时候,那个幕后黑手很可能就躲在另一个空间之中窥伺。
此时挂在横梁上的老何,想必也是那个人的杰作,或许是警告,或许是诱饵,但是不管怎样,他们总是要进去的··    廖天骄问:“你的神力回来了吗”·    佘七幺试了一下,发现神力虽然不像刚才那样被完全封得死死的,但也只能堪堪将乌银召唤出来而已。
大概是封印松动后,佘玄麟备下的紧急预案启动了,于是进到这个空间里的人甭管多么厉害,都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这样也好,至少他们这边还有个力大无穷的廖天骄。
想到这,佘七幺又有点纠结了,躲在媳妇背后是不是有点窝囊啊·    廖天骄倒没想那么多,活动了下手脚,准备要进去闯龙潭虎穴了··    两人推开那扇门,进到里面。
    和前天晚上一样,屋子里初看还是没什么变化,正对门口的墙上依然贴着那幅佘玄麟像·廖天骄这次多留神看了几眼,结果还是觉得画上的佘玄麟看起来像团海带,画中人的眉目之间不知是弄脏了还是原本便是如此,几团如丝如缕的黑气一遮,什么也看不清了。
    “嗒嗒嗒”的声音就从右手边的厢房里传来,那里是佘玄麟的灵堂,他们也曾经进去过·佘七幺冲廖天骄使了个眼色,廖天骄便躲在一侧,贴墙站着。
佘七幺比手势:“三、二、一,行动”乌银“嗖”地击破了大门,佘七幺跟着闪身入内,廖天骄则延后两秒,猛然一拳砸穿了墙壁,从前方跟着闪身入内。
    灵堂内烛光闪烁,因着两人的进攻扬起了一堆碎屑粉尘,佘七幺和廖天骄在一片碎屑中寻找目标,然而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是……”·    廖天骄和佘七幺面面相觑,不,应该说是想要面面相觑,但是却看不清彼此。
灵堂已经变了,周围的一切都被淹没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佘七幺飞快地闪身过来,与廖天骄两人背靠背,小心戒备着周围··    “小心雾气。”
廖天骄还记得上次佘七幺似乎受了那雾气的影响,变得暴躁起来,此时知道了白雾可能是佘玄麟的阵法以后不由得有些奇怪,限制灵血髓的法阵为什么会对佘七幺也产生影响呢·    四周一片寂静,烛台上的白烛忽明忽灭,弄得周围也是时明时暗,“嗒嗒嗒嗒”的声音加快了速度,在这个距离听就像是电流脉冲一样。
佘七幺凑到廖天骄耳边说:“过去看看·”两人向着那声音渐渐靠近··    小小的厢房此时仿佛变得无限大,两人感觉走了许久才看到了供桌和神主位,一双白烛已经点到了底,烛芯淹没在一堆蜡泪中“噼啪”跳动。
“嗒嗒嗒嗒”的声音是从旁边的角落里传来的··    廖天骄轻声说:“镜子就在那个方位·”·    佘七幺“嗯”了一声,将廖天骄拉到身后一点,一步步走过去。
    “嗒嗒嗒嗒,嗒嗒嗒”,简直就像是嘲弄人一样,两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停”佘七幺轻声说。
    廖天骄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佘七幺蹲下了身子,廖天骄不明所以,也跟着蹲了下来·这灰白色的雾气虽然是法阵所引发的东西,却似乎仍然遵循着水蒸气液化形成的普通雾气的特点,主要是飘在上层,此时从下面看过去,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也能看得更清晰。
廖天骄get到了佘七幺的点,顺着他的动作一起看了出去··    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距离,他看到了之前看到过的那面镜子·那原本是一面严重氧化了的黯淡无光的镜子,此刻不知怎么回事却变得光亮起来,廖天骄因此看到了镜中的景象……廖天骄捂住了嘴巴,一瞬间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如果他是个女孩子,也许现在已经尖叫出声,因为镜子里出现的东西实在太吓人了··    那面镜子里并未倒映出他和佘七幺两人中任何一个人的影子,也看不到灰白色的雾气,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廖天骄看到了一间空空荡荡的屋子,屋子的墙上写满了朱砂的符咒,有一团人形的黑影正在里头扭来扭去·仔细看,那是一个……不,是一条人身蛇尾的蛇,他似乎正在蜕皮,所以在地上又滚又蹭,蛇皮已经蜕到了他的双腿部位,但是偏偏在他的小腿处箍着个方形的块状硬物,闪闪发光。
这条蛇妖受到了这东西的禁锢,无论怎样都无法完成蜕变,随着他尾巴的甩动,那东西不停地撞击地面,似乎就是因此发出了“嗒嗒嗒”的声音··    “这谁”廖天骄问。
    佘七幺似乎也很迷惘:“不知道·”他不知道那是谁,那不是他的祖父,也不是他所认识的九君山嫡系的任何一个人··    廖天骄说:“佘……佘真人”·    佘七幺直起身来,走到那面镜子前去,镜子里的东西好像也发现了他们,猛地张开了大嘴,明明是人脸,但是嘴却咧到了腮帮子,露出了血盆大口。
廖天骄打了个寒战,以前佘七幺也这么吓过他,但是佘七幺做那个动作就是可爱,这个蛇妖做起来怎么就那么恶心呢·    佘七幺若有所思,伸出手,试探着想要抚摸镜面,却被廖天骄拉住。
    “用乌银·”·    佘七幺点点头,掉转手,用乌银的柄试探着贴上镜面·下一刻,里面的蛇妖猛然张大嘴巴撞了过来,镜面阻止了他的袭击,但是那一下视觉冲击还是很大的,廖天骄被惊得整个人都跳了一跳。
    “我去,怎么那么吓人”佘七幺也忍不住抱怨··    镜面阻隔了两个世界,里面的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佘七幺彻底糊涂了,说:“到底怎么回事,佘真人不是我祖父吗他不是在这里用三生石封印了灵血髓,然后不知道怎么被李岄封印了吗?”·    廖天骄也觉得莫名其妙,合着他们查了半天,闹腾了半天也伤心了半天,最后被关在钟表镇下头的是个路人甲简直就是欺骗感情嘛·    廖天骄说:“那个,会不会佘真人确实存在,三生石、灵血髓也存在,你祖父路过钟表镇,在封印地穴的时候,顺便和李岄一起干掉了这个……坏佘真人”·    佘七幺:“……好像有点道理。”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在咆哮,这特么算什么事儿啊·    廖天骄说:“等等,佘七幺,你看那个东西后面是不是还躺着个人”·    佘七幺说:“哪里我看到了,那是……是小姜”·    廖天骄急了:“真的是jsking,他怎么会在那里,他怎么了我们得进去才行。”
    可是,要怎么进去呢这个镜子就譬如一个界门,只有找到合适的法子才能进去,而里面那间屋子显然是被封印起来的,那些朱砂符文肯定不是随便写写的,至于那是李岄的手笔还是佘玄麟的手笔这会就没人知道了?·    佘七幺只思考了一下说:“只有一个法子了,破坏这个界门,硬闯。”
    廖天骄说:“这对jsking会有影响吗”·    佘七幺说:“说不好,毕竟我们只能硬闯·”·    廖天骄一愣,忽然道:“我们有那个啊,李岄墓里的东西!”·    佘七幺:“嗯”·    廖天骄说:“你记得老何谜题和李岄碑上是怎么说的吗?李岄封印了佘真人,并将开阵的钥匙带离了钟表镇,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就是钥匙!”·    佘七幺把手伸到怀里,动了一下又停下来:“但是,你不是说那里面很可能是克制三生石的东西吗,那真的会是开界门的钥匙”··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也犹豫了,眼下他们分析得妥妥的形势又发生了意料外的变化,幕后黑手没看见,却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佘真人”,如果使用了匣子里的东西却解开了佘玄麟封印地穴的阵怎么办可是姜世翀又耽搁不起。
    廖天骄说:“要不还是硬闯看看”·    佘七幺说:“行·”·    两人正商量着,忽然耳中听得“嗖”的一声,风声灌来,还好两人都十分机警,同时往旁边让开去。
一支似乎蘸了毒的弩箭打中了镜框,发出了“当”的一声,火星溅了开来··    “谁”佘七幺边问,手中的乌银已经疾如闪电般射了出去,一道人影在两人眼前一闪,又是“嗖嗖嗖”数箭,“什么人”·    对方不停地转移方位,同时对他们下手。
佘七幺气得不行,此时他没有神力,手中的长鞭舞动起来,奔若迅雷地追向对方,一鞭又一鞭,可是对方却十分狡猾,总是不停腾挪游走,从不在一个固定位置待上超过一秒。
    廖天骄也想帮佘七幺的忙,可惜他的眼力跟不上他的速度·在他眼里看来,此刻那东西就跟分子在做布朗运动似的,无规则地动得飞快·但是箭总有用完的时候吧,廖天骄抓了供桌上的一个盘子在手里,瞅准个时机“嗖”地飞了出去,盘子“当”地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那人发出“嗷”的一声。
佘七幺趁机甩出乌银,将那个东西捆了起来,拖近一看,两人都莫名其妙··    “猴老头”·    猴老头被乌银捆成个茧,还封住了嘴,在地上扭来扭去,似乎想要破口大骂。
廖天骄看向佘七幺,问:“怎么、怎么回事”·    佘七幺也大感头疼,他们还以为是幕后黑手出现了,怎么会是这个老头廖天骄走过去,蹲下来问:“大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干嘛袭击我们”·    猴老头:“唔唔唔……”急得不行。
    廖天骄说:“要不给他把嘴松……佘七幺”然而他这一声已经晚了,不知哪里出现的一只手猛然抓向了佘七幺的咽喉处,佘七幺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已如强弩之末,此时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猴老头身上,还要防备有人袭击廖天骄,乌银也无法使用,猝不及防之下,虽然进行了闪躲,却还是被对方在脖子上抓出了五道伤痕。
血在刹那间飙了出来,溅在镜面上形成了一道血雾,镜子里的“佘真人”立刻扑了上来,伸出长长的信子去舔舐佘七幺的热血··    佘七幺捂住脖子,咳起嗽来。
    “老、老何……”廖天骄震惊不已,刚刚才被他们合目安息的老何此时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们身后,但是他的脸孔已经完全扭曲,形容如同一只恶鬼。
    猴老头好容易挣扎出来破口大骂:“快松开,我刚刚就是在打那个玩意你们两个瓜娃子,你们上当了”·    然而,一切似乎已经晚了。
佘七幺在闪躲的时候,怀里的匣子掉了出来,不知怎么落到了老何的手里·他用力打开匣子,那封印似乎对他有克制作用,随着匣子的打开,他的手指、手掌、手臂都被烧灼成灰,化成了一团团的黑气升到空中,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
    廖天骄的石魄感应到了匣子里的东西,又开始排斥起来,他痛苦地坐倒在地上,佘七幺想去抢夺那匣子,却被一股大力弹了回来·结界·    “嗒嗒嗒嗒”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振聋发聩的钟声:“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钟声整整响了十二下。
    天摇地动,整个空间都开始剧颤,廖天骄等人东倒西歪,只觉自己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板块互相挤压,山脊从低谷隆起,上升、上升、上升……原本坚硬无比的镜子似乎被那钟声的声波所影响,从第一声开始,中心处出现了一道裂纹,伴随着钟声不断敲响,裂纹越来越多,越裂越广,最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砰”的一声,所有的镜片都化作了粉末,倾洒向空中。
这一瞬间一股狂风袭来,灰白色的雾气整个被驱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寂静··    廖天骄被佘七幺护在身下,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通天柱带着整个老何祖屋破开地面,升了上来,他们回到了地表,恰在钟表镇的中心,远近所有人和妖都看着他们,不明所以。
    “镜子……”廖天骄说,回头看向那里,镜面已经没了,只剩下空当当的一个架子·“佘真人”趴在地上,见到廖天骄看他,“嘶”地吐了一信子,邪笑着想要爬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一柄匕首猛然扎进了他的七寸,“佘真人”发出一声尖叫,飞快地化为黑气消失了。
·    廖天骄看到了一双脚,穿着黑底绣银线的缎面鞋子,从那里头踏了出来··    “唔,真是久违了·”他看着这天这地,悠然道。
    ·    第四十九章 ·    廖天骄已经见过了不少妖神,他见过气势迫人的朱雀,见过深不可测的玄武,见过阴险狠辣的冯衢,一心为主的次妖神赤当,当然还有佘七幺,他们都很厉害,他们都很强大,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像眼前这个人那样,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却连后退半步都无法做到。
    老何祖屋的墙壁与屋顶都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而垮塌,现在他们无遮无掩地袒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无论是人是妖,不管是无名小卒还是妖协阁老、修盟长老,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一身黑衣,眉目如画,面上甚至微微带着笑,他似一段松烟,一张古琴,一道半山将停未停的流云,一帘帐上将谢未谢的斜阳,一阕穿破时光而来的古老歌谣,他似一切美好的、神秘的、令人充满了遐想的事物,他的浑身上下丝毫不沾半分杀气,但是他立在那里,却令所有人从头到脚无不颤栗。
他缓缓移动眼神,将面前的人一一看过,最后停留在了佘七幺和廖天骄的身上··    佘七幺喉中干涩,生平第一次立在一个人面前如同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祖……”他耗费半生勇气,用尽一身气力,最后只憋出了这一个字,便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人却含笑上下打量他道:“小七,你长大了·”·    “小七小心”突然有人断喝一声,凌空而降,随之一柄淬冰吐霜的巨斧猛然当空劈落。
佘七幺犹自茫然不解,廖天骄一手抓住他往后狠狠一拉,两人顿时摔作一团··    “你们干什么”佘七幺有些生气地爬起身来,那边两团身影已然战在了一处。
    玄武执斧,为北冥之神,他两柄寒冰斧攻势凌厉,带出空中冰雪流水齐齐攻向对方·另一人却不知是来不及还是不愿唤出武器,在玄武的攻势下只是轻巧闪躲,并不还手。
    “玄武为什么要攻击我祖父”佘七幺急道,一甩乌银便要加入战阵帮忙,却被廖天骄死死拖住··    “他……他想杀你。”
廖天骄说·刚刚那一瞬他看得分明无比,佘玄麟虽然并未出手,但是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有杀意··    “我祖父”佘七幺愣了一愣,随后怒而拂袖道,“胡说”·    廖天骄见拉不住,干脆死死抱住佘七幺的腰:“你别过去,我觉得那个人不太对他未必是你祖父”·    佘七幺半信半疑地听他说了,又举目去看场中两人。
两大妖神交锋本该天崩地裂,然而因为其中一者只守不攻,场面便显得难看起来·玄武对阵冯衢之时英姿潇洒,此时他有武器而对方没有,本来应该更加游刃有余,但是从旁观者看来,反而是他艰险万分。
    一旁忽有人道:“算我一个”场中又跳入一个不人不妖不兽的怪物,与玄武以二敌一··    佘七幺又要动,廖天骄拼了老命地抱住他,怕拖不住,干脆把腿都盘了上去。
    “不要去有危险”他说不出哪里不对,说不出哪里危险,但是自从那个疑似佘玄麟的人出现,他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个不停,如果可以,廖天骄真希望带着佘七幺一起转身逃跑。
    玄武与冯衢本来是对手,此时却诡异地合作默契,两人一用斧一用爪,同时攻向佘玄麟·刚刚对阵玄武一人还游刃有余的佘玄麟此时一人要对阵两个妖神,谁都觉得他应该失去优势,可谁想到即便玄武和冯衢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仍能在两人的包围圈中腾挪转移,丝毫不受影响·    “小七,”佘玄麟一面应付两人一面还有余力与佘七幺聊天,“这些年来我留于你的书可都有看过了我书房靠窗的抽屉里有本册子,里头是我写于你修习法术、锤炼神力的秘技法门,你可都有好好练习了”·    佘七幺牙关紧咬,看向廖天骄的眼神中已经有了血色:“他是我祖父”·    廖天骄脑子动得飞快,眼见得要拉佘七幺不住,干脆往地上一倒,捂住肚子呻吟起来:“唔,好疼……好疼好疼”·    佘七幺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去看:“你怎么了,廖天骄”·    “我肚子好疼……”廖天骄装傻,“一定是那个,那个李岄墓里的东西跟我的石魄起反应了!”一面说一面偷偷留意佘七幺的表情,想要根据他的关心程度来调整病情。
谁想到说病真来病,他竟然真地感觉到那股憋闷到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一瞬间又推了上来·这次廖天骄是真的痛苦了,他捂住喉咙,大口大口喘气··    “佘七幺,我……我好难受……”·    佘七幺猛然立起身来,环视四周想要找到刚刚被尸鬼老何抢去的匣子去了何方。
很快,他发现那匣子就落在佘玄麟刚刚走出来的镜框边·盒子盖已经翻开,露出了里头石青色巴掌大的一块东西,与王鹏飞之前持有的石片十分类似··    佘七幺想要将之快些隔离封印起来,便匆匆跑了过去,就在他即将拿到那东西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大喝:“蹲下”·    佘七幺下意识地往下一蹲,只听得“嗡嗡”声不绝于耳,再看时不由头皮发麻,一排灵血髓箭矢就打在他脚跟前半公分,此时箭矢已化为液体,四溢开来,将地面深深腐蚀。
佘七幺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他刚刚不是听到别人提醒及时闪避,此时恐怕早就被灵血髓箭矢射成了蜂窝,化为血水了··    回头看去,不远处戚十千背着昏迷不醒的方晴晚几个起落到了他跟前。
    “取盒子里的东西”佘七幺喊道··    戚十千手中长刀一伸,猛然自他手中激射而出,那刀身后头竟然多了一道锁链,便于脱手后控制。
拔骨掠过佘七幺身侧,要将那口匣子挑了取回,却在这时一声属于神鸟的清音鸣声响起,声波荡漾,震得戚十千的拔骨骤然就失了准头··    “凤凰”佘七幺惊讶,“凤皮皮”然而再看时,却发现刚刚发出那凤鸣之声的并非凤皮皮,而是佘玄麟。
    不知何时,围住佘玄麟的已不止玄武与冯衢两人,与朱雀同来的妖神苍龙也已现身·他一身重铠,手执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妖神性傲,通常总是王不见王,单打独斗,比试神力有之,数人一同围攻一人却是十分罕见,此时却已出三妖神围攻佘玄麟一人,可见局势凶险。
    只见玄武单斧平斩,被佘玄麟架住,他趁机双手一推,一团寒冰从斧子上一路攀爬到佘玄麟手掌、手腕、手臂,将他一条胳膊冻住,同时冯衢铁黑钩爪抓向佘玄麟面门,苍龙画戟攻向佘玄麟的下盘,然而佘玄麟却借着玄武双斧为支点,单手撑斧高高翻起,他一掌按在苍龙头顶将他狠狠往下一挫、一推,苍龙的画戟不受控制地挑向了冯衢的咽喉,两人不得不收手闪避,与此同时一团凤凰灵火从佘玄麟手掌上腾出,将玄武的寒冰烧成了雪水,使他轻松抽出手来。
玄武另一柄斧子及时追到,势大力沉的开山一击劈来,却只见佘玄麟轻松曲起食指拇指,轻轻一弹,发出“叮”的一声,宛如两位好友对饮碰杯,轻轻巧巧就将那千钧之力化为春风细雨。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这一番起落几多凶险转折却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完成,一刹那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三位妖神穷尽全力,脸色难看,而佘玄麟却至今依然没有拿出武器。
    佘玄麟立于寒风之中,既不嚣张也不轻狂,他就似是站在自家花园接待三、五好友一般,整了整衣袖道:“诸位旧识多时不见,身手却是有些退步了。”
最后将目光投注在玄武身上道,“玄武老友,你我知交莫逆,怎的几百年未见,甫一见面却要与我动手”·    玄武看着眼前的人,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你真的是佘玄麟”·    风荡起佘玄麟的黑色发丝,他微微一笑,犹如天光初现:“九百年前我与你同闯百妖山封魔禁地,出生入死擒获血魔一只。
八百八十年前,你于升龙湖畔遇见阴黎,第一个告诉的人是我·七百十一年前,你在此处托付我……”·    玄武目光定定地看着佘玄麟:“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是佘玄麟”·    “是。”
    玄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那么,为什么你的身体里有三生石碎片”·    周围人皆是一惊,包括廖天骄和佘七幺。
他们推测过佘玄麟用三生石碎片封印了此地的灵血髓地穴,却从没有想过那三生石碎片竟然在佘玄麟的身体中··    佘玄麟微微一怔,随后笑道:“是了,你曾持有三生石多年,多半也已被它力量影响,你现在也不是个妖神之身了吧,如果你听了我当初的规劝,此时你也不过就是余下妖神一魂二魄的一个魂身而已。”
    玄武道:“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佘玄麟摇摇头:“我从未瞒过你什么·当初是你托付我照看三生石碎片去向,找出当年盗石之人,监督你的几个部下包括有巫族,以及寻到三生石中隐藏的秘密,直到一百八十年前的几百年间,我也一直都在做这些事,直到我发现三生石中的秘密。”
    “三生石的秘密”廖天骄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疼痛问··    佘玄麟用“慈爱”的眼光看着他:“廖天骄,我们曾经见过。”
    “见过”廖天骄吃惊··    佘玄麟一伸手,地上那口匣子便飞了起来,落到了他手中,他轻轻合上盒盖,廖天骄立时感到自己轻松了不少。
    “在升龙湖畔,还有……”佘玄麟却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你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按照我替你设想的路走得很好。”
    “你替我设想的……路”廖天骄吃惊地看着佘玄麟··    “不仅是你,小七也是一样,我在六百年前替你们规划了今天的人生路线,而你们也不负我所望地走到了今天。
订亲、分开、重逢、历险,一路走到今天,拿到李岄墓里的钥匙,让我复生。”佘玄麟说,“这就是三生石的力量,也是三生石的秘密·”·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觉得佘玄麟说的每一句话都能理解,但是拼在一起却反而显得云遮雾绕。
廖天骄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操控三生石能够操控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命运,包括几百年后的”·    佘玄麟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笑容:“你很聪明,这是我在挑选你之前没能完全估算到的,你比我预想之中的更聪明,或许,还有一点危险。”
    佘七幺声音喑哑地开口问:“祖父,你到底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那是克制三生石碎片的东西,你拿着那个……”·    佘玄麟对佘七幺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佘七幺迷惘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是克制三生石碎片的宝物。”
重复了第二遍··    佘玄麟说:“你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吗”·    玄武道:“这是当初我交给有巫族的,东西当然是从黄泉之下,三生石所在的……”他说到这里忽然卡壳,未几,眼神中透露出迷惑,“是从三生石附近的……”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那段记忆明明是十分清楚、确凿的,为什么此时却像镜月水花,难以触碰·    佘玄麟道:“你说不出来,对吗因为这并非是你的东西,而是我的。”
    廖天骄忽如醍醐灌顶,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凤皮皮带过来的王鹏飞那枚克制三生石碎片的石片时候的感想,那就像是一片青色的……鳞片。
    “那是你的、你的鳞”·    “没错,那是我的命鳞·”·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廖天骄急道:“不对,这不科学,为什么你的命鳞能够克制三生石碎片”·    玄武也道:“不可能,那明明是我……我记得……”·    佘玄麟说:“为什么就不说了,那可是我的秘密。”
又对玄武道,“至于你,因为我用三生石改了你的记忆·”·    佘七幺震惊无比,张着嘴结巴道:“可是……可是如果你想要得到三生石,为什么又要用三生石封印升龙湖的地穴和这里的地穴”·    “因为时机未到。”
佘玄麟说着,忽而张开双手,抬起头来·众人只觉大地震动,眼前一片明亮·原本为夜幕所笼罩的钟表镇上空中骤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夜色如同被龙卷风卷走的灰尘扭曲着一圈一圈消失,正午的太阳从空中射下,照在空中的灵血髓图腾上,图腾上的符文挨个亮起,投下的光芒又唤起地上灵血髓图腾的光芒,上下相交,顿时一片光辉灿烂,将佘玄麟整个笼罩其中,宛如神迹。
    廖天骄遮住眼睛,紧紧靠在佘七幺的身边,抓住他的手·佘七幺的手掌冰冷潮湿,竟是出了一手的汗··    “三生石的力量太过强大,然而最强大的并非三生石本身,而是石壳中的一颗结晶,三生石壳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它而存在,三生石壳的力量也是感结晶力量所生。
然而,这颗结晶太过强大,以至于除去三生石壳后,便会将接触它的一切外物化为乌有,世上根本无人可以驾驭它的力量·我也是研究许久后才发现,只有使用天命所归的强大神力与合适的魂器将之融合才能够慢慢收敛其外露的杀机,此后又需经过出生入死的磨砺,使魂器、神力与结晶完全融合,方能使之脱茧而出,成为真正的宝物,这就如同蚌之于珍珠,泥土之于琥珀。
只有这颗被雕琢过的结晶才能够消去自己天生自带的‘毒’,只有它才是真正通彻古今,驾驭宇宙的神物,而这颗结晶现在在哪里,我想你最清楚·”·    廖天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天命所归的……神力……”佘七幺轻声道,“你说的……是我吗”·    “佘七幺……”·    佘七幺慢慢地走到佘玄麟面前,抬起双眼通红的脸孔:“你说的是我吗”·    佘玄麟点点头:“你本该在七百年前出生,但是那样一来,你的神力在成熟之前或许就已经被三生石魄吞吃,所以我用三生石壳的力量改变了你的命运,推迟了你出生的时间,但是三生石魄已经对我产生了影响,所以我不得不经历化为乌有的过程,哪怕只是形体的销毁,所以我留下了线索,留下了希望,期待六百年后,一切时机成熟,你们能将我唤醒。”
    随着“嘭”的一声,佘玄麟背后伸出三对洁白羽翅··    “凤皮皮……”佘七幺喃喃道。
    “对·凤族有死而复生的天赋,但它们向往光明的习性对于我复生是个阻碍,所以我设计取了他绝望的心;僵尸王是不在三界中的异物,他们强大的生命力是我所需要的,但是我不能做一个死物,生活于鲜血与黑暗之中,那样我就太脆弱了,所以我培养他生出因光明和希望凝结的心;因为这两样东西,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但是这还不够。”
佘玄麟一指指向空中,上下图腾骤然迸射光芒,光芒汇聚于他指尖,逼得周围无人能够睁开眼睛··    “神血引路”他念道。
从他的指尖骤然一分而出三团光芒,分别照向三个地方·近处、远处同时发生了骚动,最近的则在冯衢身上·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往上化为黑气消失,他手足无措,慌不择路,想要逃跑却毫无办法,他看着自己死亡,无痛无感,但是那冰冷的刽子手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掠夺他的一切,他的身体、他的力量、他的希望、他的生命·    一团光芒骤然飞出,停在了佘玄麟指尖,又一团光芒、再一团光芒,三团光芒不顾无数人和妖的法术、结界、法宝的阻拦,冲破一切阻碍,汇聚在佘玄麟的指尖,凝成了一个不全的球体。
    “哦,忘了,这里还有一块·”佘玄麟单手剑指,从丹田往上,最后从嘴里吐出了一块闪烁的晶莹碎片··    “我们都被你利用了吗”佘七幺还在问。
    佘玄麟道:“利用或许吧·只是当你发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你的苦、你的痛、你的哀伤、你的喜悦,你的家人、你的情人、你的那些无可挽回的生离死别都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摆布的时候,你会怎么想怎么办”·    佘七幺嘴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眼神哀伤无比。
    佘玄麟说道:“比起我所做的,三生石的制造者才是真正的可怕·”·    佘七幺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但这不是你做这些事的理由,你没有权利玩弄我们”乌银骤然出手,这一刻佘七幺浑身的神力蓬勃而出,那股力量强大到整个钟表镇内都刮起了一股飓风,黑与银的光焰交织在一起,直冲天宇。
    “天蛇的力量,”佘玄麟道,“你终于成熟了”单手一拂,从四面四根灵血髓柱子中齐齐冲出四条灵血髓血龙,咆哮着冲向佘七幺。
一条黑底银鳞天蛇自天宇之上游弋而下,将四条灵血髓血龙转眼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错·”佘玄麟道,“再看看这个·”上下图腾同时开始旋转,光束齐齐落下,如同激光扫射,打向天蛇。
佘七幺昂起头颅,发出轻越吟声,犹如黄钟大吕,他加快了速度,在光束之中穿梭,蛇尾卷向佘玄麟··    佘玄麟摊开掌心,一支长不过五十厘米的墨笛骤然出现,他轻执短笛,送到唇边,吹出一片天音。
狂风起兮,天蛇被天音所困,在镇中四处撞击·当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场九君山最强的妖神交锋之时,忽然有人大喝了一声:“杀”·    无数的人和妖的法力、妖力在刹那间汇聚成虹彩一般的云团罩向佘玄麟。
不知何时,妖协与修盟达成了协议,一起将佘玄麟列做了头号敌人,趁着佘七幺牵引了他的注意力,要将两人一同置于死地··    “不要”廖天骄大喊,如此多的法术妖力的洪流,哪怕是玄武、苍龙也不由得在面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戚十千想要带走廖天骄,廖天骄却先他一步扑向佘七幺,想要把他拉回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如同扔下了一颗术力的原子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机在刹那相撞、交融,碰撞出惊天火花,将佘玄麟与佘七幺所笼罩,当硝烟尽散,地面已经千疮百孔,宛如生生割出了一座孤岛。
孤岛的上头,佘玄麟站着,而佘七幺……·    “佘七幺”廖天骄嘶吼着扑上前去,他爬过那些疮痍遍布的地面,爬到佘七幺身边。
佘七幺已经恢复了人形,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躺在血泊之中,睁着眼睛,气息微弱,而佘玄麟却完好无损··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廖天骄慌得不能自已,想要把佘七幺抱起来,轻轻一碰却看到更多的血从佘七幺的七窍“汩汩”地流出来,他被打折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命……”佘七幺无神地呢喃着··    “命鳞·”佘玄麟说,“对,让廖天骄遇险,从而在血咒空间中取了你命鳞的人正是我,因为我的命鳞已经被李岄动了手脚,不能再用了。小七,你真是我的乖孙子。”·    佘七幺的眼睛里慢慢地涌上了绝望,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求生的意愿,他合上眼睛,晕死了过去。
廖天骄捏紧拳头,愤怒地站起身来,看向佘玄麟·他想杀了这个人第一次,那么恨一个人,连陈斌都没有让他那么的生气·拔骨突然砍落,戚十千将廖天骄一把护在身后。
    “戚古”佘玄麟道,“我的计划之中并没有你,你便不要急着来找死了·”·    戚十千二话不说,拔刀就砍,然而从来没有结界砍不破的拔骨却被佘玄麟单掌轻轻挡住。
佘玄麟眸中杀机一闪,拔骨在他一指一戳一拳间发出“锵”的一声,竟然崩为两段·拔骨本就是戚十千本体所化,拔骨既断,戚十千不由“蹬蹬蹬”倒退数步,跌往地上。
他强撑着单膝跪地,吐出一口淋漓鲜血,不过转眼间,便败于佘玄麟之手··    “好了,现在我要来取回属于我的石魄了·”·    “慢着你想要拿走石魄,我们妖协七大阁老及所有属妖,修盟四大长老、三大世家及所有弟子可决不答应”·    佘玄麟没有收回手,他只是微微抬起眼角,使了个眼色,下一秒,几声惨叫从人群中发出,周围顿时一片混乱。
    “周忠信你……”·    “西陵”·    妖协和修盟的人群犹如摩西分开红海,一半的人走出阵列,站到了佘玄麟那一边,周忠信与西陵对看一眼,同时恭敬拱手道:“参见蛇君。”
    佘玄麟只是“唔”了一声,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然招兵买马,招到了如此多的手下·廖天骄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周理:“你也是他的人”·    周理看了他一眼:“正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廖天骄咬牙切齿地说出当初周理曾对他说过的话,那时周理还让他小心佘七幺··    周理微微一笑道:“所以,我们是同类。”
他举起手来,捋起袖子·廖天骄惊讶地发现在他的臂膀上竟然镶嵌着一道深红色的晶石图腾,正与钟表镇上下两个灵血髓图腾一模一样·跟着,他身边的周柔、王非凡几个举起手来,竟是一模一样,最后一个举起手来给廖天骄看的,是查理朱。
    时局至此,廖天骄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生机·他站在佘七幺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玄武、苍龙二位前辈,麻烦你们带佘七幺走,等他……恢复,让他替我报仇”·    玄武眉头紧紧皱起,最后还是弯腰抱起佘七幺。
    佘玄麟说:“不用麻烦了,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等我拿到了石魄,再挨个亲自送你们上路·”说着,他将手伸向廖天骄的丹田之中··    廖天骄仗着自己力气大,还想着临死反击,至少要让佘玄麟受点伤,却没想到他还没抬起手来,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无形地压制住了。
如同被装进了泥塑的封壳里,他眼睁睁地看着佘玄麟的手伸向自己的腹中,就如同过去冯衢做过的一般··    “石魄已经与你的魂魄融合在一起,取出来的时候或许会有点疼,但只是一下而已,你忍一下就好。”
佘玄麟说,那口气就像是劝说小朋友吃药的和蔼可亲的医生··    廖天骄感到尖锐的异物刺入他的魂魄,难以名状的痛苦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那是远甚于当初冯衢取石魄的更庞大的痛苦。
佘玄麟依照他的需求重塑了他的肉身,使得他如今备受折磨··    “啊啊……”廖天骄忍不住呻丨吟,他想要有骨气点,不吭声,但是实在太疼、太疼了佘玄麟的手准确地握住了廖天骄生命的中枢,然而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一道青光从天边逼射而来。
青光所过之处,归属佘玄麟的几只小妖怪刹那灰飞烟灭··    “是谁”西陵本想拦住那团青光,眼角瞥见周忠信没有动,心念一转,虽然抬手却故意慢了半拍,堪堪放过了那团青光。
于是,青光直直冲向了佘玄麟·佘玄麟不得不收回手,一掌对去,但听“咔嚓”一道惊雷般的震响,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    佘玄麟在那巨声中连退数步,一直撞塌了一栋房屋才停住了脚步。
他那始终不变的面色终于起了变化,青光落地,化出了小翠的身形··    “三生石守护灵,”佘玄麟道,“你居然还活着”·    小翠冷冷地看向佘玄麟,不发一言。
两人对视了片刻,最后佘玄麟张开翅膀,冷冷道:“那么,后会有期”他并不恋战,带头离去,于是跟随他的那些妖怪、修行者也都掉头离去,最后离开的查理朱深深望了廖天骄与佘七幺一眼,离开。
    小翠转过身:“廖……天骄……”她说,“小翠来……帮你……”她说着,猛然一顿,倒在了地上。
    正午的阳光一片灿烂,而钟表镇内,一片寂静··    本卷终·    【第六片蛇鳞·盆中世界】·    第一章 时局·    大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寒风,几片落叶跟着吹了进来,打着旋落在地上。
一只穿着皮靴的脚无情地踩在了那片落叶上,发出了“嚓”的一声·门又被关闭了,来人快步走到围坐了数人的会议桌前,朗声打了个招呼:“出门之时被一些俗事耽搁,晚到了片刻,还请诸位多多见谅。”
    “九君山代当家不必介怀,请坐·”·    “请·”·    “请·”·    人们寒暄完毕,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廖天骄坐在一旁最不起眼的位置,盯着石砌壁炉中燃烧的木柴看·暗红色燃烧着的焰心,让他不知不觉又像是回到了那天,看到那张总是充满生机的脸孔遍布伤痕,看到那双永远无所畏惧的骄傲眼眸渐渐绝望……·    “廖天骄。”
    廖天骄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张充满了男人味的俊朗的脸孔:“你有什么意见吗”·    廖天骄看了周围一圈,轻声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分两侧坐着的妖与人的头脑中有几个微微摇了摇头,妖协阁老数一开口道:“我们刚刚在讨论接下去的策略,佘玄麟那方此时虽然暂未大肆进攻,但如今世间局势对同盟来说已是危如累卵。”
随着他的话语,有人打开了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荧屏,屏幕上正在播放各地新闻,主持人眼窝发青,脸色憔悴,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休息··    “据前方记者消息,大兴安岭北麓一带林区出现不明迷雾封山,截至今日已有43人失联,其中包括昨日10时前往出发救援的三支队伍,中央对此高度重视,已指派沈阳军区抽调兵力深入林区寻找失踪者下落。
有当地居民表示……”·    换一个台··    “今晨9点,本市xx县与xx县交界地区突发3级地震,震中距离昆明市区约30公里,昆明主城区震感明显,暂无人伤亡。
根据现场传回来的照片显示,震后当地马路上余留一个长约7米,最宽处达15米的坑洞,坑洞中有不明红色液体渗出……”·    再换一个··    “敦煌市昨夜突现奇观,据多名目击者称,当晚11时许,莫高窟中突然出现大范围不明强光,强光中有兵马之声传出,颇似古战场两军交锋,持续时间长达半个多小时,据专家分析……”·    一连又换了数个台,每个台的主持人都显得那么疲惫,各种各样的天灾、奇观从他们嘴中不间断地报出,就像是大家都约好了一样,虽然除了个别的新闻中出现了可能伤及性命的措辞,其余的新闻看起来都像是综艺节目里专门忽悠人的猎奇新闻,好似人畜无害,相信许多普通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但这显然不包括此时正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个人。
    “佘玄麟一定在暗中筹划什么,这些地点……”人类修行者联盟的长老之一李密道,“相信随着这些地点暴露得越来越多,一定能找出其规律性和背后目的,所以我认为我们此时应当提高戒备,静观局势变化方为稳妥之举。”
    “在下却不以为然·”妖协的阁老之二北冥道,“在下以为即便佘玄麟到底在做什么目前我们尚无头绪,也不该消极等待,反而应当积极出击,不然待到他万事俱备,前来发动进攻之时再去迎战便就迟了。”
    “迟请恕我们修盟无法认同北冥阁老的高见·”修盟长老之二清玄冷冷开口道,“俗话说得好,谋定而后动,知己知彼方得长胜。
佘玄麟诡计多端,如今你我盟会之中又都有一群叛徒在为他出谋划策,他对我们了解太深,与其此时贸然出击倒不如看清了局势再作打算为妙”·    “清玄长老此言差矣。
佘玄麟重回人间虽是带走了一批叛徒,可别忘了,他并未完全动摇到你我根基,在人数上你我两方联手仍然占了优势·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如果不趁着佘玄麟此时根基未稳、羽翼未丰、政令未通之时将其铲除,日后想要再抓他恐怕难上加难。
在下真不知道修盟迟迟不肯出击,究竟是要求稳还是不敢动呢”·    “荒唐我修盟子弟个个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区区一个佘玄麟,岂会畏战也不知是哪个一下子被对方带走大半高手,而今只余下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喽啰和几个残兵败将,却还要叫嚣着先下手为强,莫不是想要靠着我们修盟的功劳簿来讨便宜吧。”·    “你”但听“砰”的一声,厚厚的桌子被拍为两段,妖协众妖全都站了起来,另一侧只听“当啷”一声,长剑出鞘,修盟一侧也是全数站起,双方隔着窄窄的桌面恶狠狠地瞪视,大有下一秒就要把对方撕碎了吞吃进肚的架势。
    “咳咳·”坐在首位的男人先清了清嗓子,随后敲了敲桌面道,“几位且听佘某一句,如今佘玄麟在暗而我们在明,钟表镇一战,既有灵血髓伤人在先,又有叛徒作乱在后,大家都多少伤了元气,此时盟中难免人心不稳,倘使仓促出战,恐怕无法发挥你我全部实力,尽歼佘玄麟一党,倘使纵虎归山,反而贻下无数祸害……”他说着逐个看向那些站起来的人,妖协如今最老的阁老数一做了个手势,妖协众妖全都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另一边始终不发一言的白印真人也做了个手势,修盟的人也坐了下来。
    男子见两方皆克制住了感情,方才道:“以在下拙见,既不能贸然出击亦不可消极等候,佘玄麟如今动向必与其下一步计划息息相关,因此我九君山已派出人去侦察,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回……”·    “恕老朽不才,佘玄麟一党高手如云,不知代山主派出的人是否……”·    “此事是我二叔佘清原亲自出手调查,白印长老大可放心。”
    众人一听佘家既然派出了嫡系子弟前去,还是向来办事可靠并在妖协有次任阁老之名的佘清泉出去,便都放下心来··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虽则目前尚不知道佘玄麟在做什么,但我们也并非无事可做,除却练兵、修营、处理人界求助这些事情以外,诸位可别忘了,我们手头还有一张底牌。”
随着他的话,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到了廖天骄身上·廖天骄微微皱了皱眉头,装作没看到那些“热情”的眼神··    “佘玄麟一切异动无非都是为了取得天骄魂魄之中的石魄,而我们恰恰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灌输一些假消息来影响他的行动。”
他说着,微微一笑,“我也不怕透漏给诸位知道,跟随佘玄麟走的人之中,此时尚有我九君山的细作·”·    在座众人皆是面面相觑,随后感叹道:“代山主真是英雄出少年。”
却不管这九君山佘家的代山主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其实已有好几百岁的年纪··    一场矛盾暂时消弭,随后众人便又就其他一些事情的细节诸如修建基地、编制剩余兵力、互相划定职责和权限等等进行了商讨,自然也不乏讨论如何利用廖天骄的价值来影响佘玄麟的,不管廖天骄就坐在那儿,个个都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全程只有重伤未曾痊愈的莫刘昆不发一言地擦拭着自己的枪,偶尔廖天骄看过去,觉得他似乎比自己都更像一个局外人。
    会议一开又是一天,大清早地进来,等到开完会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廖天骄跟在男人的后头,走到门口·大门一打开,又是一股冷风刮来,这位于深山腹地的秘密基地在今晨下了一场春雪,经了一天的日晒正是化雪之时,因此格外寒冷。
廖天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一袭毛皮大衣随之被披到了他身上,廖天骄本想拒绝,后来想想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便也随他去了,只在对方想要替他拉好衣领的时候,后退了半步。
    “佘先生,我自己会拉·”·    男人似乎觉得他这样的反应十分有意思,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道:“天骄……”·    “我姓廖,我们没那么熟。”
    男人不以为忤,反而更加放柔了声调道:“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饭吧,我们今日便先不回九君山,我带你去城里吃顿好的,你是想吃川菜还是湘菜,又或者……”·    “不用了,现在就回九君山吧。”
廖天骄说着迈开步子往前走去,经过对方身边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小心·”男人伸出手“适时”地接住廖天骄,于是两人就上演了一出古装偶像电视剧里才有的镜头,廖天骄身体往后仰,一只脚翘在空中,男人则维持着一个潇洒的pose,半弯了身体,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摸到他的脸上去。
其他人早识相地走开了,此时夕照之中只余下了廖天骄和男人两个人··    “天骄……”男人放低了声线,如同故意魅惑人一般,他伸手想要抚上廖天骄的脸,下一刻却猛然往后一退,敏捷地躲开了廖天骄狠狠撞过来的脑袋。
结果他手一松,廖天骄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摔倒了雪地里,掉了一脸的冰渣渣··    “唉你……”男人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显得有点无奈,他伸手又想要来扶廖天骄,却看廖天骄躺在雪地里对他扬了扬拳头。
男人站住了,看着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廖天骄··    其实廖天骄摔得并不重,但是在刚刚那一刻,当他摔倒在雪堆里,看向布满了晚霞的夜空,他突然就有种不想起来的冲动,他想着,是不是他不起来,等会就会有人来推他,唬他说:“佘爷饿了,快起来给佘爷做早饭吃,你这个愚蠢的巧克力威化脑壳里装满了烤鱼干的人类咝~”是不是就会有个人生气地把零食袋子丢过来说:“你这个水性杨花的人类,佘爷不吃你的零食了咝咝咝~~”会不会就有人说,“你怎么连走路都不会啊咝”然后把他扶起来,背在背上背着他走很远、很远……·    廖天骄眨了眨眼睛,终于还是自己爬了起来。
因为一切都不是梦,佘玄麟复生,查理朱、周理等众人叛离妖协修盟,灵血髓喷涌,姜世翀凤皮皮生死未断,小翠重伤,而佘七幺……廖天骄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对佘元初一拱手道:“还请佘……还请大哥现在带我回九君山,我还有要事要与佘七幺商量。”
    第二章 许多变化·    佘元初按下云头,葱翠美景顿时扑入眼帘··    九君山位于j省境内,山川秀丽多奇却并不为人知,盖因有佘氏一族镇守此地,九君山境平日都被封于灵境之中,因此寻常人并无机会进入。
    廖天骄不等佘元初落到地面,便从半空中跳了下去·佘元初则在落地后回身微微一礼:“有劳几位护送,今日还是老样子,请几位送到此处即可。”
    那几名跟着佘元初、廖天骄两人的妖协、修盟精英虽然并不甘愿,因着他们的顶头上司都曾交代他们要想法进入九君山探知一、二,无奈佘元初从不答应,因此还是只能回了一礼道:“谨遵代山主的意思,我等就此别过,明日一早再来护送二位。”
    “请·”·    “请·”·    廖天骄懒得听那些近日已经听了许多遍的客套话,自己一个人就先往前走了。
    此时正是晚间七点多,九君山中流萤团团飞舞,虫鸣唧唧,山泉淙淙,正是十分热闹之时·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山路蜿蜒向上,直达云海深处,琉璃灯笼高悬空中,放出明亮光芒,四野繁花遍地,远处飞瀑高悬,偶尔还有一、二瑞兽祥鸟路过,端得是一派仙境景象。
    换做不久之前,廖天骄如果能够来到这样一个仙境一定是兴奋无比,但是现在他根本没有余暇去欣赏景色,他只想着快点到达山顶,好摆脱佘元初··    自从钟表镇一役后,妖协、修盟、九君山都发生了极大变化。
一方面是两盟人员的大量流失·昔日妖协有八大阁老数一、复二、执三、横四、东仓、南昀、西陵、北冥,一二三四掌管教习、管理、工事、后勤等事务,东南西北则负责外联、律法、战事、考核等政务,八人均以东仓为首。
钟表镇一事后,东仓与修盟韩钧一同中计战死,南昀被周忠信暗算致重伤昏迷不醒,西陵背叛,东南西北四大阁老如今竟是只余下了北冥一个,而一二三四皆上了年纪,往日里又不司战事,因此只得提拔了一批往日里较为出色,实力接近次妖神的妖怪,例如先前负责挖掘藏骨坑的唐律,但也终归是实力大减。
加上妖神苍龙与朱雀都在战役中受了不轻的伤,目前暂在休养之中,所以之前的争吵中北冥说妖怪们只余下老弱残兵并未说错·再看修盟,原本的五大长老白印、清玄、韩钧、党世、额尔德木图中的韩钧已死,四大世家方、莫、周、袁中的方家次任家主方晴晚受了奇伤,病情反复,莫家家主莫刘昆也受了重伤,虽然有行动能力,战力却大减,周家满门背叛,至于袁家……除了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溜之大吉的猴老头,竟然谁也没能再看到他们家的人出现。
所以此时两边都面临着大量的人员调度、整顿工作要做,加上为了对付佘玄麟,斗了数千年的两方不得不结盟,需要协调的地方就更多了起来··    另一方面,则是九君山这一方两人的处境变化,这当然说的是廖天骄和佘七幺。
廖天骄方面,自从知道他魂魄里藏着个无比厉害的三生石石魄后,无论是妖协还是修盟都把他当成了“宝贝”·他们小心地“保护”他,“守卫”他,给他派了很多人让他吃好、穿好、用好,让他参与各种重大会议,每次议事还都不忘像模像样地听听他的意见,但另一方面却也在暗地里谋划着利用他、实验他乃至瓜分他、独占他。
而佘七幺呢,钟表镇战役中他因为命鳞被佘玄麟夺去,替他承受了来自妖协、修盟两方的伤害,当时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历经整整十五天后,虽然现在是醒了过来,但却似乎因为受了极大打击,整个人至今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哪怕是廖天骄去跟他说话也难以得到回应。
这样一来,便引起了另一种深层次的异动··    石魄拥有极大的力量,廖天骄拥有石魄,拥有廖天骄就等于拥有了极大的力量,原本与廖天骄订亲的佘七幺如今已不堪大用,那么这个时候,把他换掉似乎就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经过几番或明或暗或荒唐或激烈的扯皮谈判,目前到底还是九君山的人因为始终更名正言顺一些,便折中得到了两方的支持,于是佘七幺那位从他出生之前就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大哥佘元初就因势而为,取代了佘七幺,成了九君山的代山主,并且似乎开始对廖天骄感起兴趣来……·    廖天骄一路默不作声地往上爬,佘元初则不悠不急地走在廖天骄身后,虽然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却也始终让廖天骄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
    客观来说,佘元初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妖神·他实力强大,长相远胜于佘七幺,表面来看,性格还是那种大家子弟中的长子典范,谦和有礼、进退有据、手腕出色,但是廖天骄却十分地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背后的目光令廖天骄如芒在背,他忍耐着,终于爬到了山顶。
当看到九君山佘家的大门时,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由于一直挺直了背脊的关系,竟然连腰都隐隐作疼起来·佘元初走上前,替他打开门说:“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菜,我还有些事要忙,今天就不陪你了。”
    廖天骄不由吃惊地看向佘元初,意外他今天怎么如此识相,不似往日紧跟不放,佘元初却轻轻一笑,忽而伸手捏住廖天骄的下巴说:“当然,只是今天而已。”
    廖天骄下意识地就想打开佘元初的手,却发现自己突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显然是佘元初使了什么法术·眼睁睁地看着佘元初那张好看的脸低下来、低下来,鼻尖几乎就要蹭到他的鼻尖,廖天骄不由得涨红了脸道:“佘元初,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弟媳妇”·    佘元初扬起唇角,手指摩挲着廖天骄的下巴,就像在逗一只猫那样,说:“天骄,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你现时还没进我家的门,自然不能算是我弟媳。
何况就算你真的已经与七弟拜了天地,如果是我佘元初看中的人,可决计不会放手……”说着,竟是轻轻照着廖天骄的唇就要吻下去··    “啪”的一声,廖天骄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能动了,因此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给了佘元初狠狠一个耳光,跟着还想要再补上一脚,不过被佘元初给让了过去。
    “王八蛋”廖天骄怒骂,虽然并未被他亲到,却还是觉得浑身难受,忍不住用手背拼命擦自己的嘴唇和鼻子,“死王八蛋,你再接近我半步,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们拿到石魄”说着,把佘元初给他的大衣扔到地上,气冲冲地就朝屋子里冲了进去。
    廖天骄走后,有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哥·”来人正是佘七幺的六哥佘麓阆,他与佘元初长得并不太像·佘元初长得像他们的父亲,十足十的威严男子气,他却像他们的母亲蔺锦屏,秀气美丽,只是这长相放到男人身上就未免有些阴柔了,而且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先天不足的病弱。
    佘元初朝他摆摆手,有些无奈道:“你怎么来了,倒叫你看了笑话·”说着捡起地上的大衣,拍了拍,转而给佘麓阆围上,“天寒地冻的,你身体差,小心别冻着了。”
    佘麓阆拽着那犹有廖天骄体温的衣服却也并不生气,只是忧心忡忡道:“大哥,我刚刚见到七弟他……”·    佘元初望向廖天骄消失的远处,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而那只是一瞬,随后他便又换上了那副万事皆胸有成竹的表情道:“不用担心,凡事都有大哥在呢,七弟……自有他该走的路要走,天命如此,他想逃也逃不了的。”
说着,长臂一舒,将佘麓阆搂了过来说,“走,大哥今早交代了三德给你煮好药汤,此时应该差不多了,大哥替你用神力治病·”说着,两人相扶着离开了。
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王八蛋”廖天骄边走边骂,只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蹿·佘元初怎么这么混蛋,连自己亲弟弟的媳妇都要抢,还特么不管男女·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廖天骄跺着脚骂,每走一步都踩碎一块砖,好在佘府的一切东西都有神力笼罩,被他踩碎没多久后,那些石砖便都又迅速修复,恢复了原状。
    走到饭厅,里头果然已经摆满了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菜品都还腾腾冒着热气,两个小妖怪守候在一侧,等待廖天骄入席,这一桌菜都是给他一个人吃的。
    “廖公子,请坐·”一个小妖怪给廖天骄拉开椅子·廖天骄坐下来,另一个给他布好了碗筷,盛了一碗汤,两人朝他行了个礼,便退下去了。
廖天骄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佣人在旁边看着,他们也已经都习惯了这个规矩··    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精美菜肴,廖天骄拿起筷子踌躇了半晌,最后还是“啪”的一声放下了。
气饱了也累过头了,他什么也吃不下··    廖天骄喊了一声:“来福、来喜·”刚刚两个小妖怪立刻“嗖”地一声又从地里冒了出来,刚开始的时候廖天骄还被这两只妖怪吓过一跳,现在倒也习以为常了。
    “佘七幺吃过晚饭了没有”·    两只好像眼镜猴的小妖怪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看了一眼,其中一只可怜兮兮地道:“回廖公子的话,山主他还……还没有……用晚膳……”·    “不、不是,”另一只急得补充道,“晚膳我们早就送过去啦,只是山主他……他自己……”·    廖天骄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微微叹了口气,对两只妖怪道:“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菜装起来,我带去给他。”
    “哦哦”两只小妖怪如蒙大赦,立刻快手快脚地收拾起来,不久,廖天骄手里就多了一只五层的红漆食盒·廖天骄看了一下里头的菜,麻辣鸭脖、烤兔腿、红烧肉、五彩牛柳、翡翠菜心、蟹粉小笼、佛跳墙,还是有不少佘七幺喜欢吃的,再加上他今早托人下山买的光明巧克力威化和两包肉脯,觉得准备充足了,廖天骄才往佘七幺住的院子走去。
    ·    第三章 九君山的月(一)·    月光洒落,把佘家大宅的巷道照得格外分明,廖天骄沿着那条熟悉的路慢慢地走着··    这是他记忆中的小路,曾经他在童年时期来到这里,沿着女娲抟土造人的石雕地砖一路看一路走,最后来到了佘七幺的住处。
他还记得那个穿着繁复华丽的衣服背着书的少年,叫嚷着要用各种料理方法吃掉他的少年,被他用烤串就收买了的少年,一晃已经是二十多年··    廖天骄停在佘七幺住的小院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曾经记忆中的石桌石椅葡萄藤芭蕉都还在,雕花窗微微打开一条缝,然而里头却没有一点声息,甚至连灯火都没有。
廖天骄心头沉了沉,走过去敲了敲门:“佘七幺,你醒着吗,我给你送饭来了,佘七幺”里头没有任何回音传来,廖天骄心头忽而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用力敲了两下门道,“我进来了”说着便去推门。
    门本来是拴着的,但是对于现在的廖天骄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他手上稍一用力,门扇便发出“吱嘎”一声,猛然往后打开,撞到墙后还反弹了两下。
一阵风吹过,荡起屋子正中央的纱帐,佘七幺的床上如今只剩下一团抖落开的被子,人却不见了踪影··    “佘七幺”廖天骄急了,把食盒重重一放,跑到床边,伸手探去。
被褥底下尚有些温度,想必人还没走远,廖天骄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那么,佘七幺到哪里去了·    凉风一阵阵地吹来,廖天骄抬头看去才发现佘七幺卧室的后门开着。
他穿过那道门,眼前出现的是一条蜿蜒向上的木头阶梯·佘家住在九君山山顶,而佘七幺的住所又位于最高峰下,因此这条木头阶梯连着整座山最高点的天台,从那可以俯瞰全山。
    一想到佘七幺可能在那上头,廖天骄心中便越发焦急,他急匆匆地往上跑,木头阶梯被他踩得发出“噔噔噔”的声音,不住震颤·一气跑到山顶,廖天骄也顾不上去看什么云海山景,放眼望去,正看到佘七幺一身白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天台栏杆上。
山风荡起他的衣袂,如同一只翩飞的蝴蝶,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无踪··    廖天骄整颗心都悬到了喉口,心中激烈斗争,犹豫了片刻方才试探着喊了一声:“佘、佘七幺……”声音低弱,被风一卷就逸散开去,没入林海松涛之中。
佘七幺仿佛没有听到廖天骄的声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圈细细的栏杆上,如果不是时不时地喝两口酒,真让人怀疑他其实是睡着了··    廖天骄咽了口口水,再次试探道:“佘七幺,我……我过来了哦。”
见佘七幺并没有拒绝,他才敢慢慢走到佘七幺身边,却并不敢靠得太近,隔了一段距离才去看佘七幺··    与半个月前相比,眼前的佘七幺几乎是个完全陌生的人或许是因为打小长得丑的缘故,以前的佘七幺对自己的外表十分在意,不仅穿着、发型十分讲究,还经常做做面膜什么,那时候廖天骄不知道吐槽过多少次这件事,但是现在他却情愿回到过去,不论佘七幺要做什么面膜,哪怕要他陪着一起做,他都会愿意。
    佘七幺太憔悴了重伤未愈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是他伤得更严重的显然是心·往常乌黑柔顺的长发现在如同杂草一般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形状,两眼窝深深凹陷,下巴冒出了胡茬,身上每一道未愈的伤痕都在提醒着不能酗酒,但是他却丝毫不介意地喝着酒,麻醉着自己,任凭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扯开,渗出暗红色的血。
廖天骄光是看着那些伤都觉得疼,可是佘七幺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完全不觉得·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伤,他对于一切外物都仿佛失去了感触,只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紧紧关上大门,拒绝任何人的进入,甚至是廖天骄·    廖天骄看得心里发疼,却毫无办法。
他努力试着跟佘七幺对话说:“佘七幺,天晚了,我们进去吃饭好不好今天厨子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麻辣鸭脖子、烤兔腿,还有佛跳墙那味道,别提多鲜啦还有还有,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光明巧克力威化它们家最近新出了一个凤梨口味、一个酸奶口味的,我都给你一起买了,你要不要尝尝看”·    佘七幺立起身,廖天骄还以为他被打动了,结果他只是像个走平衡木的醉汉一样,张开双臂,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廖天骄紧张地抬头看佘七幺,深恐下一刻他就会从这里跳下去,虽然对于一个妖神来说,飞并不是问题,但是以佘七幺现在的状况实在很难说是不是还能做到,因为他失去力量了。
    不知道是因为佘七幺在钟表镇一战受了重伤,还是因为佘玄麟动用了他的命鳞,又或者是在与佘玄麟对阵的时候,佘七幺启用了远超于他平时能力的神力,短暂觉醒为天蛇,总之,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别说是天蛇之力,就连他之前那些靠二十多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神力也消失了大半。
如今的佘七幺,或许比一只道行不够的小妖怪还不如,这也成为了佘元初取代他的原因之一··    所以,如果现在的佘七幺跳下去……廖天骄不敢设想,尤其是他也不会飞,根本救不了佘七幺。
好在佘七幺大概是喝高了,只站了一小会便一脚踩空往后摔了下去,廖天骄赶紧伸手接着他,顺势将他拉到了平地上··    “佘七幺,饭菜放冷了就不好吃了,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边吃边喝嘛,这样才比较有意思,再说今天是……”廖天骄顿了顿。
今天正是小年夜,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曾经有过美好的打算,先是二月头去参加小方继任家主的仪式,然后等过年回家探望他的父母,再去九君山拜访佘七幺的父母,一起过年。
现在,他们的确是回到了九君山,然而小方却伤得不轻,如今时常昏迷,由戚古看守着,而佘七幺也变成了现在这样··    廖天骄把那几个字咽回了嘴里,伸手到佘七幺腋下,将他的胳膊抬起来绕到自己的肩膀上:“走,我们先下去。”
原本好似与外物完全无关的佘七幺此时却挣扎起来,他拼命推开廖天骄,廖天骄不敢使力,怕让他伤口开裂,拉扯了几下,只好松手由得他去·佘七幺却也在这挣扎中失去了重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佘……”·    佘七幺就这么颓废潦倒地坐在地上,像个街边随处可见的流浪汉那样,捧着酒坛子一口一口地喝·酒液浸湿了他的白衣服,弄得到处都是污渍,他打着酒嗝,像是一个真正的老酒鬼。
    廖天骄在旁边看着他,从忧伤到慢慢地有股无名火起,继而又化为了完全的惆怅·他转过身,往下面走去·廖天骄没看到,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佘七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动,似是想要立起身来,而他始终混沌的眼神也在那个刹那有了片刻的清明,然而他终究是没有站起来。
    山风一阵一阵“哗啦啦”地吹着,九君山的林海发出阵阵波涛之声,萤火四处飞舞,与那些照明的宫灯混在一处,宛如一片光的旷野·廖天骄重新又返了回来,一手拎着食盒,另一手也抱着一坛酒,佘七幺显然十分惊讶他再次出现,眼神出卖了他——他并非真的无知无觉。
    廖天骄往佘七幺身边一坐,“啪”地一声拍开坛口的封泥,一股酒香顿时混合着山野的气息渗入鼻中·那是九君山的名酒“山藏”,据说是佘家祖上的某一任山主发明的,采用了九君山独有的流泉、浆果酿制而成,酿好后还需在山中灵气最充足的地方接受四季月华照射,才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得到一坛上好“山藏”。
    廖天骄本来并不喜欢喝酒,只是因为工作需求,多少能喝点,可是闻到“山藏”的酒香却只觉得心头一松·那清冽有如冷泉的香味仿佛联系着什么特别美好的梦境,让他忍不住感到精神放松起来。
因此原本只是想要陪佘七幺,现在就连他都大口喝起酒来··    “艾玛,这酒超好喝”廖天骄说,“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看向佘七幺,佘七幺初始还看着他,这会又别扭地移开了脸。
    “叫什么啊”·    “……山藏·”佘七幺终于肯开口,“天心有月,地蕴流泉,藏山四季,方为山藏。”
说着,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又喝了半坛子酒下去,一回头就看到廖天骄也有样学样在那里“咕嘟咕嘟”··    “喂你……”佘七幺想说,这酒后劲很大已经迟了,廖天骄贪这酒口感甜,好入口,一气就干掉了半坛,简直比佘七幺本人还给力。
    “好喝好喝”廖天骄嚷着放下酒坛,脸上已然微微红了·他把酒坛放到一边,拿过食盒打开,开始一样一样布小菜,“佛跳墙,一人一盅,来,这是你的份。
这是你喜欢的烤兔腿,少辣多孜然,麻辣鸭脖,我跟厨子说了要照我们家楼下那家店的口味做,我刚刚尝了一个,虽然不至于完全一模一样,至少也有七、八分像了·还有这个,这道五彩牛柳做得可嫩了,可惜现在有点凉了,刚刚真是入口即化。”
    佘七幺说:“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廖天骄的手顿了顿,然后不当一回事地给佘七幺碗里夹了一堆菜,推到他面前:“不饿也吃点,就当陪我嘛,我今天可是累了一天。”
    佘七幺喝着酒,又不发一言地玩颓废·廖天骄心里忍不住失落,面上却还要装出谈兴甚浓的样子道:“你不知道,妖协和修盟又吵起来了,外头这么乱,局势那么紧张,他们居然还有心情每天吵吵吵,真是好笑。”
他说,“其实有什么可吵呢,你算计了我,我算计了你什么的,再过一阵子,搞不好谁都完了·”·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佘七幺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发表意见。
廖天骄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不知道他们现在要的是什么,我身体里的石魄呗·自己没本事,就想靠外物来战胜敌人,偏偏吧,还谁也不服气谁。
对了,他们今天讨论的结果是,过几天要带我去接受全面的检测,然后想办法把我身体里的石魄力量开发出来,好拿来对付……”廖天骄看了佘七幺一眼,“对付那个人”·    佘七幺道:“不行”·    廖天骄心头一喜,问:“怎么不行了,我看现在也只剩这一个办法了。”
    佘七幺又说:“你答应了”·    廖天骄刻意卖了个关子,含糊道:“事已至此,你说呢”·    佘七幺顿时显得焦虑起来:“他们的实验……你见过冯衢的下场,照我祖……照那个人的说法,石魄的力量远大于三生石碎片,他们谁也不知道怎样提炼出里面的力量,却还要拿你冒险,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知道拒绝”·    “我能拒绝吗”廖天骄说,“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当然不想冒风险,可是现在不冒风险,将来我们统统都得完蛋。”
    “那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冒风险”佘七幺愤怒地一拍酒坛,陶土的坛子发出“哐”的一声·就算换做廖天骄,这一下也足够让这个酒坛四分五裂,而现在佘七幺却虚弱到连这点也做不到。
他看向自己的手,默默地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廖天骄说:“那么,你能来帮我吗”他看向佘七幺,眼神烁烁,不许他逃避,“看着我。”
他将想要掉开目光的佘七幺按住,沉声道:“你说不让我一个人去冒风险,那你会回来帮我吗”·    佘七幺一开始似乎想逃避,最后还是吸了口气道:“我怎么帮你你说,我现在这样,神力没了,什么都没了,我还能帮你什么你倒是说啊,现在哪一个人不比我强,不比我有能耐,你还需要我帮忙”·    “我需要”廖天骄坚定地说,“我们俩一路经历了多少事,最危险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你站在我身边,哪一次你没有和我在一起你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你在灰夜公馆里,哪怕是面对玄武,还是以九君山少主的名义起誓,说要保我到底”·    佘七幺沉默了片刻说:“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九君山的山主如今也不是我。”
    廖天骄吸了口气说:“你大哥佘元初在向我示好……”·    佘七幺猛然一震··    廖天骄逼近他,看着阴影里佘七幺的脸孔和他闪烁不定的眼神:“他想泡我,你怎么看”·    ·    第四章 九君山的月(二)·    或许是因为酒喝多了,或许是因为许许多多不顺利的事憋了太久,廖天骄决定干脆直来直往。
他紧紧按着佘七幺,不让他有任何逃避的机会,并且打定了主意,如果这家伙敢说什么他更适合你或者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就先动手把他揍一顿再说·——当然,他肯定下不了狠手,但至少也要向佘七幺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愤怒和失望。
    廖天骄能够理解佘七幺被伤害的感情,从小视为英雄的祖父不仅是个大反派还将他利用了个彻底,他所走出的每一步,他至今为止的所有“蛇”生,都在他祖父的股掌之间操控,他就如同一个傀儡,跌跌撞撞、用尽全力才走到今天,自以为自己主宰着自己的“蛇”生,却不知道在自己身后的阴影里还有一个操线的傀儡师,而他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和挫折竟然都只是为了满足那个操控者的私欲。
换做是廖天骄,他也会受到打击,也会伤心,但是除了被打击、被伤害,他一定还有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你操控凭什么,凭什么你伤害了我却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如果不把这笔债讨回来,我就算死也不会甘心·    廖天骄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算够温顺了,在公司里通常都是温和好说话的那个,如果连他都能因此憋出火起来,以佘七幺那样骄傲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忍得了何况虽然事情至此似乎已经十分清楚,廖天骄却不知怎么还是觉得有些什么地方模模糊糊,不太对劲,或许是因为未解开的第三个老何谜题,或许是因为葬月村的那场无名大火,甚至或许只是因为他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并非到此为止了,因此,绝不能在这里就放弃·    佘七幺被廖天骄紧紧按着,一开始似乎想逃避,最后还是不得不对上他闪亮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倒映出了九君山的山月与漫山遍野的萤火,映出了廖天骄的决心,也映出了佘七幺此时的样子,颓废、潦倒、困顿,以及,丑那种因怯懦而生的丑·    廖天骄说:“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需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你大哥……”·    “听到了。”
佘七幺猛然打断他,声音虽轻,语气里却隐隐有着怒意,“我听到了,你不用重复第二遍”·    廖天骄在心里笑了,他知道佘七幺的怒火被他激出来了,比起确认自己在佘七幺心目中的地位,他更高兴的是佘七幺并没有因为那些连续的打击完全迷失自我,他还是那个佘七幺,骄傲的、了不起的佘七幺·    廖天骄是听九君山的妖们私下说起才知道,佘七幺在刚出生的时候其实是一点神力也没有的,他的先天力量似乎完全被佘玄麟拿去封印三生石魄,加上他长得不好看,又是一出生就被抬上了九君山下任山主的位置(就连他的父亲佘清岩都没能拿到这个名号,佘七幺之前的上一任山主还是佘玄麟),所以他这二十多年活得着实无比艰辛。
    想也知道,谁会服这么一个没能力的小鬼指指点点的小妖怪,不服他的老妖怪,追捧他其他兄弟的妖怪群体,妖协的各种试探与陷阱,还有理所当然的来自望子成龙的父母的严苛教育,他就是这样在夹缝中依靠自己,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走过来,也是靠他自己的后天努力,才慢慢地将他那微薄的神力提高到后来能够在灰夜公馆被玄武评价为尚可的程度。
妖怪修行本来就比人类修行更为不易,何况佘七幺是妖神后裔,门槛比普通妖怪又要更高,但他还是一步步踏着荆棘走过来了,所以说佘七幺了不起,这并非溢美之词,而是现实,他或许没有强大的神力,但是理当有足够强大的心性·    廖天骄说:“好,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的想法。”
    佘七幺仰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廖天骄,而廖天骄也毫不退让,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过了片刻,佘七幺终于发出声音,他说:“我大哥佘元初是一个很有手腕,实力也非常强大的妖神,许多人都曾经说过他或许将成为继……佘玄麟之后,我们九君山一脉的第二个伟大人物……”·    廖天骄看着佘七幺,手下不由得加了点劲。
佘七幺一开口居然就是夸佘元初的话,这让他有点心寒,他不知道佘七幺下一句话会不会是说,所以现在比起我,他更能保护你的安全··    “所以现在比起我,他更能保护你的安全。”
佘七幺在这一刻居然吐出了与廖天骄心底所想完全一样的话,廖天骄只觉得自己心里刚刚燃烧起的那一点火星随着那句话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就像老何修理铺那盏风灯一样,只余下了半死不死的一点焰心,还在试图苟延残喘。
    但毕竟还是,下不了手……·    “我懂了·”廖天骄说,他想松开手,却忽然觉得手上一紧·他惊讶地低头看去,佘七幺在这一刻居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大哥佘元初的确有能力保护你的安全,”佘七幺说,“是的,妖协、修盟、九君山,现在这里头的每个人都在觊觎你身体里的石魄,从理智的角度看,依靠佘元初是最佳选择。”
    廖天骄忍不住想要抽出手离开,佘七幺却更牢地抓住他,他细细的眼睛里,红色光芒咄咄逼人:“因为你是与九君山山主订亲的人,所以佘元初哪怕只是出于对九君山和他代山主名誉的考虑,也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而三方势力的平衡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解体,到那时候,你就有脱身的机会……”·    廖天骄沉下声音:“放手,别逼我揍你”·    “是你问我意见,”佘七幺说,脸上挂上了一个无赖的笑容,他凑到他的耳边轻慢道,“是你问我意见,我也给了你一个最客观、中肯的意见,可你却……”·    “咚”的一声,佘七幺被廖天骄一拳击中,顿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伤口崩裂,血从他的指尖漏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他却在难看地笑··    廖天骄蹲下丨身去,一把揪住佘七幺的衣领,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怒道:“算我看错你,你这个,懦夫”佘七幺的嘴唇动了动,却似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最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回荡在山谷之中。
    廖天骄转身走了,佘七幺独自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阵,他拆开一包鸭脖子慢慢地吃了起来·在夜色里,佘七幺一个人吃着鸭脖子,发出孤寂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廖天骄并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转身来到了另一侧的客房,那里寄住着小翠、方晴晚和戚十千·钟表镇事件中,方晴晚中了周理的陷阱,被灌了含有灵血髓的饮料,虽然没有立刻死亡,却常常无缘无故陷入昏迷,一旦醒来,又往往安生不了多久就痛得满头大汗,现在全靠戚十千用损耗自己妖神之力的方式吊着一息。
    然而,方晴晚这一睡,本就蠢蠢欲动的方家子弟却趁机兴风作浪起来,要在她无法继任家主之位的这个好时机,推选出新的家主,取而代之·明明局势如此紧张,方家家门里依然闹腾得十分厉害,以至于方国栋情愿将女儿留在九君山,托付廖天骄代为照看。
虽说盛极必衰,然而一个兴盛之家变成如今这样,当年故去的方琳琅如若泉下有知,也不知作何感想,至于小翠……·    廖天骄刚刚进到院子里,便听到了喊他名字的声音。
    “廖天骄·”·    廖天骄仔细找了很久,才终于在夜色里找到了不起眼的小翠·曾经是女鬼,曾经慢慢变做人,一身白衣的小翠现在却如同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飘过来。
是幽灵而不是鬼,因为她已经从头到脚都变成了半透明状,廖天骄甚至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后面的花草景物··    “小翠你……”廖天骄说不出口,也许是因为被佘玄麟伤到,小翠也曾经昏迷了许久,直到前天她才醒了过来,然而她却开始迅速失去形体,变得透明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正在走向消亡。
    小翠凑过来,廖天骄才看到她的脸上依然还是挂着笑·他还记得小翠在电梯里流着血冲他说“明天见”的样子,她好像永远都不担忧任何事,哪怕情况再糟糕,也依然保持着乐观。
    “我正想来找你,但是他们在门口封了封印,我不敢乱闯,怕给你添麻烦·”小翠说··    暴露了身份以后,小翠理所当然也成了焦点人物,但是她既不属人也不属妖,什么法术都对她无效,以至于妖协、修盟、九君山都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依靠九君山的一个结界法宝勉强困住她,以修养之名行“软禁”之实。
    廖天骄感到很难过,他很想摸摸小翠的头,就像以前那样,但是他已经摸不到她了··    “我想我就要消失啦·”她第一次清晰地说出这个结论。
    “……什么时候”廖天骄努力压下了情绪问··    “很快,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最多不超过后天。”
小翠说,“你不要伤心,我本来在711年前就该消失的,已经多活了很久啦·”她说,“廖天骄,我有些话想同你说·”·灵异神怪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廖天骄微微一顿:“那我们到屋里说。”
举步走进戚古和小方的房间··    房间里,小方又在沉睡了,戚十千守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她,像个木头人一样,就连廖天骄和小翠进去都不知道。
    小翠看了方晴晚一眼说:“她快要死了·”戚十千闻言,背脊不由得一僵··    廖天骄对小翠知道未来并不感到惊讶,但是他仍然无法接受,为什么他所有的朋友甚至他喜欢的人,都要遭受那么多的磨难·    “还有挽回的余地吗”这几天里,他终于第一次忍不住问。
其实他想知道的事情很多,却又害怕得不到好的答案··    果然,小翠摇了摇头:“没有·”·    戚十千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过了很久,他捏紧拳头,重重坐到地上,继续默默守着方晴晚。
    “她不该死的,但是她的命被改变了,”小翠说,“你们,所有人的命都被改变了·”·    廖天骄反应很快,说:“因为711年前的事”·    小翠点点头,就这一会的功夫,她看着似乎又透明了一些。
    “711年前,那个人把我彻底打散了,但是我的一缕灵息混在三生石魄里,被玄武带了出来·后来在九君山,我得到了供养,再后来,又在你的魂魄里得到了力量,然后才慢慢有了这个身体,但是我忘记了所有的事,直到你的身体被三生石魄重铸,我才能慢慢找回自己。”
小翠说,“廖天骄,你不用为我伤心,我想我之所以没有在711年前离开就是为了在那一天、在那个时刻替你们挡住佘玄麟,那是我的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我就该走了。”
    “但是我们的处境很糟糕,”廖天骄说,“佘玄麟的事情、三生石的事情都还没能够解决,佘七幺又失去了力量,我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小翠,你能告诉我吗”·    小翠的嘴巴张了张,却无法发出声音,最后她说:“不能·这是不被允许说出的、违反规则的东西,我受到了制约。”
    “来自什么的制约”·    “规则·”小翠说··    “谁制定的规则”·    小翠摇了摇头。
    廖天骄无法完全理解小翠的话,但是他马上又想到了办法:“如果我问你是非题,你来回答正确与否可以吗”·    小翠依然摇了摇头:“很遗憾,不行。”
    廖天骄说:“那什么是能说的三生石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要怎样才能利用石魄的力量,我们要怎样才能打败佘玄麟,711年前的人是谁,小……”·    小翠忽然完全地变作了透明,分离的时刻居然来得那么快金色的光团一点一点地松散勾勒着她的轮廓线条,她的声音显得虚无缥缈起来:“你们能找到答案的,和佘七幺一起,你们可以,一切……没有注定,三生石……”后面是不能发出的信息。
“不能”小翠说,“三生石,不能你们,能……相信”随后那团光发出无声的“轰”的一下,四散飞走了。
·    廖天骄呆呆地看着刚刚还飘着小翠的地方,戚十千只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去,伸手紧紧握住了方晴晚冰凉的手··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他们原本就没有一手好牌,现在更是七零八落,几乎什么也不剩下了,但是廖天骄仍然要坚持,他想到了佘七幺刚刚在他耳边说的话:“有叛徒,监视者。”
还有最后一句,“我不答应”·    佘元初能够保护你,依靠他是最好选择,但是,我不答应·    ·    第五章 行动起来·    佘七幺回到房里,屋子里黑漆漆的,他也不点灯,就这样带着一身的酒气倒到床上,连被子都不盖,不一会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随着他睡去,在他房间的角落里隐隐浮出了四个黑影,其中三个黑影离开了,只余下一个黑影留守··    那个黑影等他的同伴都走了,才走到佘七幺床边。
他看了佘七幺一会,随后伸出手,在佘七幺的眼前晃了晃·佘七幺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回应·下一秒,黑影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根尖细的长针,他握着那根针,动作利索地朝着佘七幺的眼睛扎了下去。
这一下如果扎实了,佘七幺的眼睛就要废了,然而佘七幺却浑然不知自己面临的危机··    银针尖锐的针尖直到戳到了佘七幺的眼皮上才停了下来,佘七幺似乎在梦里觉得有点不舒服,伸手挠了挠那里,当他手指伸过来的时候,那根针在空气中消失了。
黑影收回手,顺手拉起一边的被子,给佘七幺盖上了,然后在他的房间里再次忙碌起来··    佘七幺的卧室虽然大却没有许多摆设,除了一张大床和一口衣柜之外,家具只有书架、书桌、椅子和一些花盆架子之类的小物。
黑影打开他的衣柜,拉开他的抽屉,甚至把他的书抽出来,挨个用手指确认纸张里面有没有粘着东西,最后却一无所获·他们找不到那件东西,不知道是佘七幺把它藏起来了,又或者是在之前的钟表镇事件中由于打击太大而弄丢了。
    黑影回头又看向佘七幺,忽然想到什么,再次来到了他的床边·佘七幺贪恋被子的温度,翻了个身,睡到里侧去了·黑影正好伸手到他的枕头底下摸了摸,没有,再撩起褥子来摸了个来回,还是没有。
看来,是要回钟表镇走一趟了·黑影转身走到门口,掀开的门缝里透进了一缕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孔,那是一张与佘七幺有几分肖似的脸孔,但是要更沧桑和冷酷一些,那是属于佘七幺的二叔佘清原的脸孔。
    黑影走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屋子里重又恢复了黑暗·过了片刻,佘七幺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红色眼瞳似是仍能折射光彩,显得冰冷而理智,他伸手到自己怀里摸了一把,确认那东西还在他的身上,那是他和廖天骄在老何钟表修理铺中找到的老何日记。
    同一时刻,廖天骄在戚十千的帮助下,来到了佘家大宅一个不起眼的院落·他躲在阴影中,等待戚十千探路回来·不多会,不远处听到轻微的“咔”的一声,像是钥匙卡进了锁扣,廖天骄闻到了一股莲花的清香。
戚十千回来,抓着他道:“走·”两人冲着一堵墙直直撞了过去,在一队妖怪巡逻过来之前的一秒,没入了墙面·一只小妖怪停下来,疑惑地看了看左右,然后大约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跟着队伍离开了。
    廖天骄看着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这是一间不大的院落,院内兰草丰茂,还有汉白玉桥架在不远处的一尺湖水上·汉白玉桥通往一座水轩,水轩的正面挂了一方招牌,用潇洒的行书清爽地写着“爱莲居”三个字。
既然是爱莲居,这里当然就不缺莲花,水轩底下的清澈湖水中漂浮着不少开得正盛的莲花,有青色、红色,也有黄、白之色的,即便此处无人使用已有许久,这里的时光却仿佛并未流逝过。
    戚十千把廖天骄带进来后又查看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方才道:“我去外面守着,你们快点,有什么事就用力按这个·”戚十千往廖天骄的手里塞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这样我就能知道,会赶过来帮你们。”
    廖天骄看也不看,揣到兜里说:“好,这是什么法宝”·    戚十千说:“防狼报警器,掏宝买的,26块钱一个,你要的话我下次给你带。”
    廖天骄:“……”·    那头有人从墙上翻了进来,发出轻轻声响,廖天骄赶紧说:“好了好了,你去吧。”
戚十千再次闯入墙面消失了,廖天骄走过去,看到佘七幺正从地上辛苦地爬起来··    “你……你没事吧·”廖天骄伸手去拉佘七幺。
    “你刚刚打得太重了·”佘七幺皱起眉头,撩起上衣,露出渗出血迹的纱布··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装出来的。”
廖天骄惭愧极了,要不是佘七幺后来贴着他耳朵说的那几句话,他差点真的以为佘七幺希望他去投靠佘元初··    佘七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算啦,看在你给我带巧克力威化的份上,”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那个酸奶口味的还可以,另一个不好吃哦,下次不要买了咝。”
    廖天骄拉住佘七幺的手,或许是因为失去了神力护体,他的手比以往更加冰凉,却又似乎比以往更充满力量·廖天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过去佘七幺身上那种因为想要保护自己而刻意打造出来的骄傲张扬经过那场劫难反而消失了,他的傲骨仍在,但他却比以往沉稳、内敛了许多,显得尤为可靠。
    佘七幺说:“时间不多,我们先进去·”·    廖天骄说:“你下次要实施计划的话,提前知会我一声好不好,你说你大哥的那几句话,真的差点把我气死了。”
    佘七幺一脚踏入水轩,将廖天骄也拉进来,然后合上门:“其实那几句话是实话·”·    “哈”廖天骄傻眼了。
    “现在跟着佘元初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原本我是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冒险的·”佘七幺说,“后来想想,你这个愚蠢的人类跟着我大哥搞不好很快就被嫌弃了,所以还是我捡回来带在身边好了”·    廖天骄龇牙:“你说什么呢你就这么放心我和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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