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狂欢 by 少年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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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狂欢 by 少年黯
末世幻想空间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书名:撕裂狂欢·作者:少年黯/默汐/人渣黯·/时黯/塞特兰戈洛/Moonquakes。
文案·末世怎么活·神说,想玩儿到最后必须要组队啊··——拳脚了得的不良少年,嬉皮笑脸的腹黑友人,彪悍帅气的怪力少女,渴望堕落的优质校草,心思缜密的变装宅男,人生失意的网吧老板,带着一只专职卖萌的猫,开始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人情冷暖,彼此羁绊,人生就是吃饭睡觉杀丧尸,偶尔抽个风··没有气势恢宏的超能力,缠缠绵绵的小言情,没有傻瓜男主和脑残女主·你想Get的萌点这里都有。
来吧要一起杀到最后吗·不一样的丧尸文·没有异能,就是能打【··会在这个故事里写出人性的美好和丑恶,希望,坚强,义气,友情,还有自私,矛盾,利用和欺辱。
文笔待指教,入坑需谨慎··最后高亮:本文暧昧亲友向,无官方CP,大家可以根据爱好自由YY,血腥暴力三观不正请自动免疫··内容标签:末世 幻想空间·搜索关键字:主角:霍间,池麟,庄紫,成野,阎直,卢坦 ┃ 配角: ┃ 其它:末世,丧尸,正剧·序章 楔子·「东」·利剑般的光芒自厚重云层中照射而出,洼地里的积水把面孔映成肮脏的铅灰色。
霍间缠绕着破布条的手指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两下,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支烟脱手掉在脏水里,可惜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自暴自弃的把另一只手上的棒球棍也扔了,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钝重的声响。
坐在教学楼顶边缘的少年荡着一条腿,看着他的倒霉样子幸灾乐祸的笑弯了腰,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被血染成了油腻的深红色··发黑的血迹一直洇进了地砖的缝隙里,长长的利器划痕一路拖到楼梯口,那里横着一扇生了锈的大铁门,铁栏里不停伸出似人非人的手臂,断裂的指甲锲而不舍的抓挠着一切可以够得到的东西,墙皮和地面被糟蹋得惨不忍睹。
那些“人”神情呆滞,眼珠上蒙着一层灰,像是放了隔夜的紫葡萄,津液和血沫顺着咧开的嘴角往下淌,皮肤表面青筋纵横布满尸斑,动作迟缓然而神经质一般的执着。
——大概也已经不算人了· ·坐在天台上的池麟漠然的看了他们一会儿,拽着一米多长的水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带着火星的烟头弹到一个“人 ”血肉模糊的脸上,他的反应明显比之前无意识的乱抓强烈了许多,大张着嘴像个畜生一样饥渴的怪叫。
池麟轻轻的嗤笑一声,身后的霍间皱着眉头叫住他,“别玩儿了,逛动物园呢你·”·池麟对他的形容很不满意,“明明是池麟欧巴的粉丝见面会。”
 ·他蹲下来看着匍匐在地的他的“狂热粉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凝在嘴角直到渐渐消失·“谁知道这个门能撑多久呢……” ·——谁知道还能活多久呢。
 ·霍间低着头忽然觉得无言以对·他手指弯了弯,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活动时拉扯出轻微的刺痛,慢慢就冷得毫无知觉了· ·“走吧哥们儿,” 他捡起棒球棍走向他的同伴,“去热热身,一路杀到楼下吧。”
 ·冰冷的液体忽然滴落在他肩上,裹在风里游荡了一下午的雨水,这会儿终于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南」 ·下雨了 ·明知故问的庄紫还非要扬起脑袋看看,不巧就有一大颗雨滴淌进她眼睛里。
这一分神不要紧,刚被她铲翻在地的中年男人歪着脖子就要爬过来咬她的脚,她倒吸一口气险险躲过,飞起一脚照着男人的眼眶踢进去,似乎是听见了柔软物体被挤压出汁液的声响,黑色皮鞋果然沾满了不明粘液,只能指望等会儿被雨水冲洗一下了。
雨越下越大,这条阴暗破败的小巷地面上蓄起了浑浊的黑水,庄紫心烦意乱的抹了一把贴在脸颊上的长发,顺便也抹掉了腮帮上不知出处的血迹,弓起身体用手撑着地助跑,单脚跃起把一个耳朵被咬掉的流浪汉踢倒,膝盖压上肩膀双手抱住脑袋干脆的一拧——·她朝挡在巷子口的高个儿少年喊了声,成野,你行不行啊·这个用生命诠释“帅”字的男人没有回答,而是换了只手继续用木剑扫过向他扑来的“人们”,动作之利落如同杀瓜切菜一般,赏心悦目。
“……”庄紫抬脚露出破了洞的黑色长筒袜,把抓着她脚脖子的女人的脖子踩得稀巴烂,气急败坏的,“再耍帅信不信老娘背后杀哦”·等到身边最后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倒在地上,成野用力一翻手腕把木剑上的血水甩在墙角,他顶着淋漓的大雨回过了头,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英挺的眉骨上,轮廓分明的五官湿了水看上去深邃而又迷人,他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
 ·“是男人谁会承认自己不行·” ·庄紫忽然很想殴打他,就算是校草也免谈· ·「西」 ·一身黑色长裙的年轻人夹着手机飞快的爬楼梯,脸上妖艳的浓妆被雨水冲花了大半,栗色假发也在奔跑中脱落,暴露出他男性的真实身份,眼睛下面缀着狼狈的烟熏痕迹,衬托着此时的表情有点狰狞。
话筒那边的人话音里已经带出了哭腔,“小阎……怎么办啊……” ·“我……”打扮不伦不类的年轻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己的出租屋门口,身后的吼叫咆哮声由远及近,他咬牙让自己开门的手不要发抖,一边对着电话说,“听我说……你现在先把屋子里的门窗都关死,排气扇打开保证通风,省着用水用电,新闻就不要信了……啊我操”·对面邻居家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平时和蔼慈祥的老太太肚子被豁开一个大口子,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只剩红红的皮肉翻卷在外面,颤巍巍地伸着手拽了他的胳膊就要咬,阎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撩起腿当胸一脚把老太太踢出去老远,又因为动作太大把裙子撕烂了半边,总算连滚带爬的进了自己家,哆嗦着手把门反锁上。
电话那头的好闺蜜以为他出了事,抻着脖子哭得一抽一抽,“哇——小阎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说什么傻话呢,这丫头·” ·阎直站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屋子里,窗外大雨倾盆,电话里友人的哭声却浸透着酸楚的温暖。
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对话筒挤出一个对方看不到的笑容··“好啦,我去救你好不好”·“你,你怎么过来你不怕吗那些……丧尸……”·怕,怎么可能不怕呢。
 ·阎直把身上又湿又冷的衣服脱下来穿上一条松垮垮的牛仔裤,跑去浴室冲了把脸,被浓妆染成彩色的水顺着尖瘦的下巴流到光裸的胸口,他看着镜子里的男人凄惨却又莫名阴戾的脸,嘴角牵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
“我有些收藏也许用的上……” ·狭窄的阁楼上不见天日的储物柜猛地被推开,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匕首军刺武士刀,雪亮的刀刃闪过刺目的冷光。
“人家偶尔也不想扮女孩子了呢·” ·「北」 ·光线昏暗的地下网吧里,原本整齐排列在大厅里的电脑和桌椅如今乱七八糟的堆在门口,唯一能透进光线的小口也被蠕动着的残肢断臂堵住了,空气里弥漫着泡面那千篇一律让人恶心的味道,一只三花嫌弃的从纸碗上跳过去,嗅了嗅空荡荡的罐头盒,撒娇似的跟角落里上网的卢坦喵喵叫了两声。
“哎,闺女,饿了啊·” ·年近而立的男人蜷缩在椅子上像模像样的答应着,站起身来才看得出颀长的身材,凌乱的头发和下巴上的胡茬都许久没有修剪过,白色背心和工装裤皱巴巴的挂在身上,他打着哈欠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大失所望的跟手心里一把零钱干瞪眼。
 ·低头再看自家那只黏人的三花,毛茸茸的尾巴正缠着脚下转圈,再有一百万个借口都在软绵绵的猫叫声中碎成渣渣了·卢坦甜蜜而又心酸的想着,这是命啊。
“爹给你买吃的去,乖·” ·他温柔的抱起猫,为了保险起见才狠心把它塞进笼子里,自己点了根烟晃着肩膀绕到电脑桌前,拎起一把血渍斑斑的柴刀。
 ·“烦死了·” ·他嘴角咬着烟含糊不清的嘟囔,把电脑搬开一个,蹲在无数电子产品的废墟顶端,居高临下的看着想要把他生吞活剥的丧尸,另一只手抄起一把椅子砸翻好几个,踩着椅面跳下去,眼疾手快只砍脑袋,大抵是由于被迫宅在家里那么些天满腹怨气无处发泄,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腥臭的血溅了自己一头一脸。
还好外面下着雨· ·卢坦贴着墙根跑出楼梯间到了大马路上,外面的世界和他想象的差别不大· ·路两旁堆放着废弃的汽车,撞坏的前盖里冒着滚滚的黑烟,服装店的玻璃碎得惨不忍睹,玻璃碴子混着满地殷红的血浆,树下面横着一具被啃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尸体,它看上去在那里躺了好几天了,一直孤独的和马路对面挂在篱笆上的那位前辈遥遥相望,十分悲情。
 ·昔日热闹繁华的大街上,此时只有卢坦一个人· ·——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霍间·池麟·庄紫。
成野·阎直·卢坦··离他们相遇还有整整十八个小时· ·第1章 开端·谁也说不清楚事情是如何演变成这样的··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星期三,晴转多云,最后一节体育课,霍间和池麟一如既往的翘了课,跟隔壁高中的混混们约架。
霍间是个什么人物呢,没爹没妈,孤儿院里走出来的混世魔王,自从会走路开始就在拳脚功夫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走街串巷招猫逗狗,在打与被打的轮回中辗转反侧,终于在这个整体素质偏低下的居民区打出了个性打出了风采,如今整个学校的人脉都是他一手打下来的,班主任听了他一句“老师好”都要递根烟的程度。
他活了十八年着实没什么特长——腿长,能打··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就这么屁股大点儿的地方,霍间觉得自己已经低调到能打架绝对不吵架的地步,偏偏还有不服气的孙子非要找他的麻烦。
他调动了浑身上下仅有的一点脑细胞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形·阳光有些灼人,他其实不愿意在这么一个适合拈花惹草的好天气里跟一身臭汗的老爷们儿搅在一起,只想速战速决,然后回去看班花打排球。
那姑娘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顶着C罩杯奋力跳起来接球的时候··他知道池麟也是这么想的,凭他俩能换着穿裤衩的交情,打架的时候只用眼神交流就能心领神会;但是忽然他发现池麟愣住了,甚至生生挨了一拳,然后打架的人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纷纷住了手,像一群狐獴似的伸长脖子看向了学校门口的方向。
尖叫声来自保安室·那里的窗户口本来坐着一个四十多岁又高又壮的大叔,还有一个总是嗑瓜子看起来就让人欢喜的胖子,他们现在都不见了·池麟个子高,稍微一踮脚就看到保安室门口的上泼了一滩东西,屋里人影憧憧,变了音的尖叫声正是从翻滚挣扎的影子那头传来。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涌现出一股想要呕吐似的不祥预感·不知道谁失声喊了一嗓子,我靠,地上那是血啊·末世幻想空间·阳光下有些粼粼反光的那一滩黏腻液体,分明闪耀着狰狞而鲜红的颜色。
胡闹的小子们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这砍人的大手笔不是媳妇被抢也是杀父之仇啊,心里隐隐的惊恐再加上好奇心作祟,少年们不约而同的朝保安室靠近了,池麟站在霍间的左手边,这么多年来他走路总爱走在霍间的左边,霍间也习惯了眼睛一转就能看到池麟那笑得张扬的脸,但此时他的表情是凝重的,霍间不由得虚起眼往门里看。
起先他离得不是最靠前的,但是站在门口的那个外校的男生忽然惨叫着掉头就跑,他就变成最近的了··他看得清楚,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胖胖的保安平躺在地上,身上骑着一个弯着背的西装男,十指成钩在胖子身上努力掏挖着什么,胖子一身厚实的肥肉毫无生气的颤抖着,地上那摊东西正在辐射状慢慢扩大。
都是血··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惊吓时会有一到三秒钟的思维停止,直到那个仿佛在痉挛着的西装男僵硬的转过身来,霍间都是出于大脑真空的状态,竟然非常出戏在思考他塞得鼓鼓囊囊的嘴里掉出来的一条绛红色的纤维物质,是十二指肠还是食管。
“走啊霍间”·池麟的声音平地一声雷似的惊醒了他,身体被拽着跑起来的时候,他看着那个西装男站起身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声,像个发情的猩猩一样跌跌撞撞的向他们追过来,茹毛饮血的架势惊悚至极,再不明情况的人都会本能的躲得远远,哪有闲工夫想什么所以然。
霍间一边跑一边回过头,身后一个外校的男生被西装男按住了,二话不说就往脖子里咬,像某些很黄很暴力的电影里演的那样,男生的惨叫声让他起了一身麻麻的鸡皮疙瘩,卡了半天的脑子好像忽然转了,一把松开池麟的手掉头往回跑,迎着西装男的脸就跺了一脚。
·这完全是发自他多年来以拳脚解决问题的本能·他把身体里积蓄的所有力气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连带着男孩子青春期无处发泄的荷尔蒙,只见西装男脖子猛地往后一崴整个身子被震飞了一米,霍间不敢含糊,他的脑子好不容易才转的这么快,伸手捞起满地打滚的男生不由分说的跑去教学楼的方向,池麟站在一楼的实验室门口守着一扇打开的门,等他们跨进来就快速的反锁了,霍间没再往外看,把墙角一根旧的棒球棍插到门闩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校服衬衣都已经被冷汗打湿。
脚上也有点黏,他吞着口水低头看了一眼,应该是那西装男身上的血,从鞋面一直染红到他白色的袜子,脚底还有点滑溜溜的··然而现在并不是思考别人的血脏不脏的时候。
霍间看着自己面前跪坐在地上低声啜泣的男生,他的手捂在皮肉撕裂的颈侧,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啵啵往外冒血,他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只能徒劳的坐在那里忍受着恐惧和疼痛,最后还是池麟从实验室角落走了过来,用随身带的小刀划下一条窗帘布来,裹脚似的往男生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期间重复着“手压紧了,别哭,吸气”之类听上去高端洋气的专业词汇,刷新了霍间这么多年对他“只会泡妞和犯贱”的印象,由衷的生出一股子迟钝的敬佩之情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是什么玩意儿·“那是丧尸吧,跟电视上演的一模一样·”像是猜出他的想法一般,池麟一面给男生简易的包扎,一面丢了句话。
“日妈,这是要世界毁灭了”·霍间条件反射的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是做梦,他不管眨几次眼睛,看到的都不是教室里刻着涂鸦的课桌··——这是真的。
——他们所在的学校,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三,遭遇了来路不明的丧尸的袭击··而此时此刻,校园里已经炸开了锅·防空警报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校园里平静的空气,恐慌像是毒气一般迅速的蔓延开来。
天花板上的二楼传来了脚步声杂乱的动静,霍间强迫自己冷静的闭上眼睛,可以想象到其他班级的同学们在听到噩耗时惊恐的脸,一定有人方寸大乱,一定有人不屑一顾,一定有人把这当做一个娱乐大众的游戏,然后在老师组织疏散的时候堂而皇之地跑出门去……·然后被咬成一块面目全非的肉骨头。
也不知道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同班同学们怎么样了·想到这里的霍间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池麟,这才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地上的男学生·比起刚才歇斯底里的挣扎和哭泣,他现在垂着头好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又好像在梦里酝酿着下一次可怕的异变··池麟站在窗前,背后是一碧如洗的天空,蓝得像是某种不幸的预兆··屋子里安静得连呼吸都滞重起来。
他手向后撑着实验室里的洗手池,双眼细长的眯起,眼角一抹似笑非笑的狡黠··霍间偶尔会骂他笑面虎,毕竟笑对任何情绪来说都是最好的掩饰·他眸中锐利的光分明带着审视,地上的男生脖颈上的伤口已经暂时停止了溢血,米色的窗帘布上凐了一大片深红色的痕迹,看上去陷入睡眠的身体轻微的战栗着,终于一动不动了。·长久的、长久的沉寂·久到霍间禁不住要说服自己相信潜意识里乐观的预计,但事实永远不给人这样的机会··——连一点犹豫的时间都不曾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地上的男生剧烈的发起抖来,身体像是等待蜕皮的虫子一样扭曲,嘴里吐出紫红色的血水,眼皮翻起来露出蒙了一层絮状物般的眼睛,茫然而又凶狠的发出一声吼叫,猛地翻身站起向距离最近的池麟冲了过去。
“唔……”·池麟冷不防和他打了个照面,白森森的牙齿和嘴里喷出的腥气让他马上明白,他已经变成了那些活死人的同类。
它们残破的躯体完全靠食欲在支撑,没有思想没有痛觉,一旦被咬到就会成为它们的一员··想到这里,身体就一阵绝望的寒冷··没等霍间出手相助,池麟闪电般的错过身体让男生直接扑上了白瓷水池,同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腰上和手臂一齐发力,把男生的头对着水池边缘用力砸了下去。
霍间听到了清脆而突兀的颈骨断裂声·白色的瓷砖水池里爆裂般的洒上了红白相间的血和脑浆,猝不及防的撞上那片东西让池麟一下子白了脸,嘴唇不听使唤的颤抖了两下,身体失去平衡坐倒在实验台上。
窗外隐约传来女孩子痛苦的叫声,和飞机呼啸而过的轰鸣··霍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蹒跚的走过去,握住了池麟的肩膀,用力的朝自己这边抱过来··池麟半长不短的头发遮挡住眼睛,额上散落着几滴血点,薄唇微微抿起。
“我们走吧·”·他径直越过尸体伸手拨开白瓷碎片,拧下了连着下水道的细水管塞进池麟的手里,自己取下插门的棒球棍,紧紧握在手心··他打开了通往万劫不复的门。
第2章 突围·黑暗中只看得到打火机跳动的亮光,须臾灰蓝色的烟雾腾起,都被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吹散开去··池麟咬着烟,空出手来用橡皮筋把略长的头发都拢在脑后,看着坐在课桌下面喝水的霍间,他凌乱的额发遮住了一只眼睛,吞咽时溢出的矿泉水淌过凸出的喉结,晕开前襟脏兮兮的血污。
之后他把浅浅喝了几口的水抛给池麟,池麟也把手里省着抽了一半的烟摁进他嘴里,两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只能在沉默中进行各取所需的交换··“这里是几楼”霍间的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说话时从唇缝里泄出灰烟。
“三楼·”池麟若有所思的翻动着办公桌上的笔筒,随手抓了几支圆珠笔放进口袋里,环视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教师办公室,地上踢翻的垃圾桶和桌上来不及收拾的书本显示出老师们离去时有多么惶急,幸运的是这里还剩下几瓶没拆封的矿泉水,足够他们俩暂时撑过一阵了。
他又翻了翻旁边的办公桌,从抽屉里搜出某个男老师留下的半包中南海和某个女老师留下的两包零食,不由得在心里祈祷好人有好报,希望他们能活得久一点··——他这才发现在生离死别面前,平时的鸡毛蒜皮根本都不足挂齿。
那些欲求也好矛盾也好,如果连“活着”这样粗浅的愿望都无法实现,身外之物还重要吗·可见人的本质都是单纯的·池麟思绪紊乱却又尖锐的想着,但这种时候也更容易暴露出人的劣根性,凡事得多留个心眼儿。
——还好自己不是一个人··他嘴角浮现出一点儿疲惫却又宽慰的笑容来··“我确定刚才听见直升机的声音了,咱们最好去天台看看吧。”
·杀人也是体力活··抡起球棒用力向丧尸的后脑敲下去的霍间,一回头看到池麟把水管勒在一个女生脖子上,有惊无险一记过肩摔,一丝喘气的空闲都没有。
原来事情演变得远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幸运,学校就算想要组织有序的疏散,人群还是太过密集了,对于传染性病毒来说这是最坏不过的情况;而且人在恐惧的时候容易失去理智,没有正确的引导和冷静的思维很难成功逃脱。
他俩疯了一样只管闷头往楼梯上跑,企图利用灵活的肢体从移动速度上甩开丧尸,路过四楼时猛然听到了男厕所里传来绝望的呼救声··夹杂着女生崩溃的哭泣、男生嘶哑的仿佛濒死般的呼号。
霍间和池麟对望一眼,都转身往声音的来源跑去,不忘顺手挥开一瘸一拐想要接近的“同学”——他们在一个小时前还是自己的校友,就算是熟悉的面孔也已经不是熟悉的人。
霍间忽然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可能会变成一个依靠本能反应见谁就杀的变态,危机四伏的环境会慢慢的把他心里对其他人的感情都消磨干净,他只能认得身边并肩作战的池麟,再也不需要其他。
他应该趁这份情谊还残存时,去试着拯救更多的人··“同同学救命啊……救救我们”·四男三女七个同学被丧尸逼进了厕所狭窄的死角里,女生胆小就只能在外围男生的保护下抱在一起呼救,男生们手持各种各样的劳动工具暂时充当武器,但是由于下不去杀手,他们即便是抄着家伙看上去也没什么威慑力,大概在丧尸眼里也不过是一顿还会扑腾的美餐而已。
但这两位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吃人的场面都见过了,留着那点多余的心软有个屁用··霍间懒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跟池麟冲过去三两下打死了聚在厕所里的丧尸之后,他守着门让对方进去和同学们交涉,看愿不愿意大家一起走。
池麟甩了甩水管子上粘稠的血,迎着一干人等惊恐万分的眼神友好的说,“同学,这情况你们心里也都有数吧,我们一块儿去天台求救你看行吗”·门口还响着霍间一边乒乒乓乓乱打一边不耐烦的声音,“赶紧的”·在这帮老实巴交的普通学生眼里,笑容可掬提着凶器的池麟和浑身是血杀胚一样的霍间,恐怕是比丧尸更逆天的存在。
一个手里攥着拖把棍的男生战战兢兢的问,“我们一起出学校门不行吗”·池麟看上去吊儿郎当却绝对正经的摇了摇手指,“你们也看见了,越往下那玩意儿越多,在我们没有增援的情况下你们确定可以出去”·男生表示不服,“那在天台上就一定能保证获救吗”·池麟弯起眼睛有些轻佻的一笑,“早死还是晚死罢了。”
为首的男生看上去是这帮人里拿主意的,他们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女生似乎很愿意跟着池麟和霍间,因为他们看上去更有安全感;男生则并不信任他们的说辞,仗着人多势众,“谢谢你们出手相助,我们还是决定一起从大门出去。”
池麟也不拦着,背过身去挥了挥手,“保重啊各位·”·门口的霍间重复着击打的动作整个人都腻歪了,一个被咬得跟扒鸡似的女老师第五次想要扑倒他,这次没等他动手,架起的胳膊下面就伸过了池麟的长腿,正中面门把女老师蹬下了楼。
霍间想问他交涉结果如何,就听池麟轻轻地嘟囔了句,“累赘而已·”·——你在就好了··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两人一路往天台直冲上去。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二十九岁离异男青年卢坦同志,衣冠不整的拎着把柴刀游荡在街头··末世幻想空间·雨停之后湿润的空气中泛着淡淡的土腥味,他沿着马路牙子溜溜达达,闲庭信步的模样和几天前出来吃烧烤没什么区别。
只是那时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大老远就能闻见烤肉和啤酒的味道,美好得让想自杀的人都愿意多活一会儿··可是现在全毁了··卢坦愤愤的嚼着舍不得扔的烟丝,这个见鬼的世界咋还没等自己脱宅就自作主张的毁了呢·——老实说,凭老卢同志目前的思想境界,我们还不能指望他的追求往全人类生死存亡的层面上靠。
他能在顾着自己吃喝的情况下想起来喂闺女已经是深明大义了··常年摸键盘的粗糙手掌推开超市带血的门,门口的安全红灯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着,制服被撕烂的保安正趴在收银台上啃一个售货员,他抱着女人早就失去生命体征的半截身子,从后面看真的是十分香艳而低俗的场景。
卢坦吹了声很流氓的口哨,然后在那个保安抬起脸的时候操起柴刀砍断了他的脖子··——他砍人的动作手起刀落极其酷炫,全都是闲着没事儿看网吧隔壁的肉铺老板杀猪学来的。
血沿着刀口溅到了手背,他盯着温热而甜腥往下流淌的液体想了半天,在路过服装区的时候,因地制宜的蹭到了一条价值六千三百元人民币的礼服长裙上··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女装区一个一闪而过的黑色影子。
卢坦在这头看得分明,那是个黑发长到后颈、乍看一眼侧脸十分阴柔的年轻人,穿了一身连身的黑色工装服,单肩背一个黑色的筒形包,手被黑色的半指手套包裹着,就算是卢坦这个没有丝毫格调可言的老男人也忍不住大呼一声艾玛好帅。
重要的是,这是个活人,是自己的同类··老卢觉得自己眼泪都快下来了,想要隔着满地的死人和对面的兄弟打个亲热的招呼,但是手还没举起来,他就看到那兄弟脚下的死人翻动了一下,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丧尸爬了起来,下巴整个脱落只有撕裂的肉露在外面,看得他头皮都麻了,对着还在聚精会神看女装的小伙子喊了一嗓子,“兄弟小心”·小伙子反倒是被他这一声嚎吓着了,看着他的眼神投射出始料未及的惊吓,然后他马上发现了身后的异动,丧尸嘶吼着一个熊扑被他轻巧的闪过,卢坦看到他的右手跟一道残影似的,瞬间多握了一把黑刃的刺刀,转身借势一刀捅在丧尸的喉管,然后轻车熟路的把它掀翻在地,用脚踩着肩膀划了一圈直接切断了脖子,拔出了刀反握在手心,望向卢坦的眼神有点胆怯又有点局促。
卢坦想了半天没形容出那种神情的含义,总觉着像大姑娘头一回相对象似的··看着大堂经理终于壮烈的死在了他的工作岗位上,卢坦唏嘘一阵,嘴上跟小伙子客套着,“兄弟你身手不错啊。”
他用一种男人之间非常豪爽的姿势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对方却表现出了明显的怯生,卢坦有点郁闷,只好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裤子拉链真的没开··——这哥们儿在别扭些什么啊·“你是来这里买东西的吗”小伙子总算开口,声音竟然有点扭捏,跟方才让人叹为观止的回头杀很不搭调的感觉。
卢坦自认为友善的笑了笑,“嗯,但是看样子用不着‘买’了·”·于是,两个狭路相逢的陌生人想要表达同胞之间的亲近却陷入了捞不到话题的尴尬。
事态发展至此,他们当然不能在这个空荡荡的卖场里抱拳一笑有缘再见,外面的活人已经像处女一样稀有了,若想从长计议,两个人永远比一个人来的安全··何况这哥们儿挺能打的。
即便举止看上去怕生又害羞,卢坦依然坚定自己的第一印象,他试探性的问,“你要去哪儿啊”·“我想去找个朋友,顺便给她带点东西……”小伙子眨眨眼,“你呢”·“我给我闺女买猫粮。”
小伙子不禁匪夷所思看了一眼这个虐待孩子的猥琐父亲··“那什么……你要跟我一起走吗”卢坦说,“外面很不安全,两个人应该不那么容易死。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你朋友·”·小伙子用那双被柔软刘海盖住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在心里权衡利弊,卢坦咂了咂嘴,“你要是信不过我——”·他手指擦了擦鼻尖,一笑,“——我还真没辙。”
小伙子低头踌躇了许久,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扬声,“那……之后我们准备出城,你要一起吗”·卢坦环顾了一圈死气沉沉的超市卖场,想着他那个破得四下漏风的狗窝,想着他离婚后远走高飞的前妻,想着他一直当做女儿在养的三花。
他自嘲的咬了咬嘴唇,“行·”·小伙子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只是不那么讨厌··“我,”他笨拙的选了最官方的自我介绍方式,“我叫阎直。”
“卢坦·”男人冲他点点头,可是忽然神色一凛,原本有些懒散无神的黑眼睛顿时聚起冷冽的光,笔直的穿透向他的身后,“……这么多啊。”
阎直不用想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回头一看超市里围着货架游荡的丧尸,卢坦还在他旁边好心提醒着,“你那一把刀行吗”·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卢坦微微一扯衣襟,衣服里的每个内袋都放着眼花缭乱的冷兵器,短的单刃匕首和长的三棱刺刀,甚至在他贴身的白色背心上缠了一圈钢线,上面妥帖的绑着几个疑似土制炸药的不明物体。
卢坦无声的竖起拇指做了个“你牛逼”的手势·阎直却不自然的用手指挠了挠泛红的脸,前一秒还羞涩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下一秒就从身后的黑包里抽出一把锃光瓦亮的砍刀来,“大哥,咱们走吧。”
“……哦·”·卢坦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真他妈的异彩纷呈啊··第3章 优等恶魔·庄紫不止一次的想过,她和成野的故事随便换个背景都比现在甜美。
她第一次见成野是在开学典礼上,高大明亮的学校礼堂里回荡着学生们的窃窃私语,男生穿着整齐干净的白衬衣,女生的短裙下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十几岁的孩子们美好得像是爆青的小树,庄紫觉得,成野便是其中最出挑的那一棵。
她戴着耳机嚼着泡泡糖坐在讲台下第一排,中分的黑色长发慵懒的散在窄窄的肩膀上,皮肤白得亮眼吹弹可破,但主人好像不愿露出太多,所以在那一双漂亮得足以吸引任何男生的腿上套了黑色长筒袜,小腿弧线窈窕曼妙,嘴唇似乎总是不服气似的微微翘起,眼神像是某种狡猾而又骄矜的动物。
十六岁的庄紫并不知道,她其实也是可以很受欢迎的,只是同班那些男生实在不想跟散打教练的女儿约会时被揍成猪头··她觉得“受欢迎”这个金光闪闪的词儿应该是台上演讲的成野的专属形容。
黑发男生在讲台上站得笔直,靠近话筒阖动的薄薄嘴唇看得台下的姑娘心猿意马,然而一旦他抬起那双迷人的狭长双眼,根根分明的睫毛就变本加厉的撩拨着一众颤抖的少女心,庄紫眼看着旁边一个女同学呼吸急促得都要昏死过去了。
——蓝颜祸水啊··庄紫啧啧有声,口是心非的多瞄了一眼成野同学衣领里若隐若现的锁骨,然后默默的在心里打了个高分··这时成野正好低头望向台下,她迎着那落叶一般轻柔缱绻的目光,满不在乎的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长得帅,身材好,学习棒,会剑道,就连读这样枯燥的学生代表演讲稿,都他妈的像是对着心爱的姑娘念情书一样优美··他站在众人仰望的高处,像是夺目而又遥不可及的星辰。
庄紫直到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和这样的成野就是两条不停延展的平行直线,这辈子都不会相交··所谓世事难料··事情发生的那天,也是庄紫和校草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说白了就是按照级部的劳动分配一起打扫体育馆而已,屁大点事儿也被校草的脑残粉们脑补得天花乱坠,庄紫那些外表娇羞内心狂野的姐妹们还提醒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关键时刻玩儿个假摔也是能促成一段美好姻缘的。
庄紫在心里啐了一声,老娘干脆直接摔他身上,砸死了算我的··——事后她痛定思痛的想,也许就是因为生性太过彪悍才导致她和令人艳羡的早恋失之交臂,留下毕生难以弥补的遗憾。
可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庄紫叉着腰站成人字形,挽起袖子大喇喇的擦着额头上的汗,只有她和成野两人的体育馆里回荡着橡胶鞋底摩擦木地板的声响,从天窗上漏下来的阳光里看得到细微浮动的尘埃,少年俊秀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透明的轮廓,浪漫得像一场白日梦似的。
哪怕是庄紫这样“少女情怀都拿来打沙袋”的姑娘,也难免在某个温柔的瞬间全神贯注··然而这一凝神不要紧,她忽然听到了窗外传来一声惨叫——过惯了太平盛世,她甚至潜意识里拒绝认定这是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发出的声音,那种情绪即将从身体中剥离的崩溃感,让人毛骨悚然。
成野也听到这个声音,他停下了拖地板的动作挺直脊背,漆黑秀长的眉有些微的皱起,庄紫在那一瞬间和他有了实质性的对话·“外面……你听见了吗”·“嗯。”
少年声音低沉悦耳,站在窗前隔着玻璃向外眺望了一下,“好像是打群架的·”·“打死人了吗叫得这么可怕·”庄紫走到他身边来踮高了脚,剥开一个泡泡糖才往嘴里塞了一半,视线就冷不防撞上阳光下翻滚厮打的两个人,一个从没见过的西装男人像蓄势待发的野兽一样扑倒了一个逃跑中的男生,那动作已经失去了“人”的基本特征,手指几乎插进男生的皮肤里,庄紫当时就觉得嗓子眼里凉了一下,旁边一同观望的成野呼吸也停滞了,空旷的体育馆里好像忽然陷入泥潭一般的死寂,他们好久才想起来换气,因为窗外的暴力事件出现了转机。
·那似乎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不良少年,庄紫能记住他的理由只有那张还算不错的脸,但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对他的帅气肃然起敬——目光能触及到的范围之内,不良少年好像是从远处折返回来,他身体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借助奔跑的力量一跃而起,半空中用非常霸道的一脚踹到了西装男鲜血淋漓的脸上——那姿势并不潇洒但是很过瘾,庄紫痛快得简直想骂娘了,穿西装的暴徒被踹了个人仰马翻,但同时她注意到,被不良少年从地上拉起来的男生,脖子上已经被咬下了一大块皮肉来,鲜润的血液正随着他逃跑的动作洒上足迹。
然而真正让庄紫和成野意识到不对的是,那个西装男在地上扭动了半天,像是重新组装了零件的机器人一样爬了起来,他好像不知道疼痛,庄紫清楚的瞧见他的鼻梁骨已经被踹得凹陷进去,血如泉涌可是他毫无知觉,步履蹒跚的想要继续走向操场上的活人,但是大家都本能的感觉到事情不对,打篮球的男生和练排球的女生都不约而同的躲得很远。
“你有没有见过……”·成野忽然开口,他形状好看的手指点了点窗户明净的玻璃,“谁的脊椎骨断了还能走的”·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西装男歪向一侧的脖子,和后面鼓起来一大块的颈椎骨。
庄紫保持着嚼泡泡糖的动作没有说话,因为窗外的事变还没结束·她偏过身子往学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保安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人了,不断有和西装男模样差不多的人推搡着无人监管的大门,还有些已经从小侧门进入了校园里。
看上去他们是打扮各异的普通民众,可无一例外的浑身伤口混着肮脏的血污,神情呆滞,脚下却还在不断的走动,大张着的嘴似乎在昭示着嗜血的欲望·庄紫跟成野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最坏的推测,虽然它显得非常反科学,因为他们真的找不到更好的说辞了。
——那不是人··糟糕的是,操场上又响起了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尖叫声,混乱中还听得到体育老师的大嗓门“同学们快过来这边是怎么回事”·末世幻想空间·直到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呼救。
一时间外面逃窜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庄紫花了好长时间才稳住心神,成野却忽然转过身来拿过她的拖把,脚踩着拖布使劲往上一拔,把一端带着螺丝钉的木棍塞进她手里,“会使吗”·他一米八二的身高对比着堪堪一米六的庄紫,如果手里拿的是玫瑰花而不是拖把棍的话画面大概更唯美一些。
好在庄紫从来玩儿不转风花雪月,她仰头露出漂亮而傲气的美人尖,“老娘专注散打十八年·”·“那些……东西你也看见了,目前自保是关键,不能让他们近身。”
成野说话间走到体育馆放社团活动器材的地方,庄紫拿了棍子跟过去,看他取出放在架子上的、剑道部练习用的木剑,握在手里试了一下重量和手感,“……除非你能保证杀死他们。”
“不然会传染的吧·”庄紫接了他的话,却莫名其妙的换了个话题,“你看过生化危机吗”·成野居然点了点头,神来之笔的加了一句,“我是血浆片的死忠饭。”
庄紫差点把嘴里的泡泡糖咽下去,“他妈的我以为你这样的尖子生日常娱乐应该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学校的骄傲老师的标杆家长的面子女生的王子你快醒醒·“一面之词。”
成野注意到了她夸张的表情,温和的笑容里透出淡淡的嘲讽,“十八禁暴力游戏我也没少玩,是你们愿意把我当成优等生的·”·“顺便说一句,你是我见过说脏话最好听的姑娘,我觉得你很漂亮。”
“……”庄紫板起脸没由来的愤怒了,“我脾气已经成这样了再长得丑点还怎么挺起胸膛做人啊”·“不用挺胸,如果我的目测没错的话,你只有A cup。”
“……操你大爷·”·“等我们逃出去了再介绍你跟我大爷认识吧·”成野并不介意的抿抿嘴角,顺便敲定了当下的行动目标。
庄紫不计前嫌的表示赞同,两个人一靠近体育馆门口,木质大门就被晃动的“人”们撞开了·大门洞开时成野刚好闪身到一旁,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抓了个空。
庄紫忽然灵光一闪,扭头向体育馆另一边挨着校外小巷的窗户跑去,“你先撑一下我去开路”·她顾不上翻飞的校服短裙,抓住墙角一把开会时用的椅子,迈开大步抄起椅子把玻璃砸碎了。
她特意探身出去查看了一下,小巷里只堆放了一些学校的日常垃圾,小路两头一头通向大操场,一头通向学校的侧门,此时还有不少“人”正冲破路障试图进来,好像认定学校里有好多鲜美食物一样。
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庄紫又砸掉了不少碎玻璃,那头的成野已经应接不暇了,他看上去有一些剑道的实战经验但显然没有杀过人,动手之前下意识的把木剑的刃稍在对方的脖颈上微微一指,第二次击打便用尽全力,庄紫亲眼看着那些“人”身体摔在地上时发出关节断裂的脆响,可他们毫无反应依旧千方百计的想要咬成野。
校草终于没耐性了,他单脚后撤一步,木剑被他咬在嘴里,抬腿照着一个“人”的肩膀一记漂亮的下劈,落地时俯身扣住那“人”的脑袋,一手抓着后脑一手托住下巴猛地一掰——·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被损毁,这些“人”才会真正意义上的“生命终止”,就算毁掉他们所有赖以移动的肢体,他们还是想要嗜血啖肉。
“成野”庄紫蹲在窗台上喊他,“过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打湿了少女的裙摆。
她看到成野回应她的呼喊朝这边跑来,便率先一步跳下了高台,溅起一地浑浊的雨水··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从侧门进来的“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这条小巷,庄紫半蹲着吐了泡泡糖,左手撑地右手手腕翻花儿似的转动了一下木棍,她深吸一口气,棍子甩起来时带起呼啸的风声,棍身把迎面扑来的“人”弹向坑坑洼洼的巷墙,她无暇顾及,借棍子的支撑点双脚腾空,坚硬的鞋底当胸踩上另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在它倒下时用棍子有螺丝钉的一端插进它的喉咙里和着软骨绞碎。
把棍子抽出来的瞬间,她低下溅了血的面孔看着脚下的尸体,难以言喻的腥臭血液混着雨水流了满地,她舔舔滑到嘴唇上的雨水,一口啐进地上的水洼里··——是啊,已经不是人了。
她感觉到成野走到她身边来了,曾经让全校女生心驰神往的白衬衣紧贴着挺拔的身体,他的眼睛在雨中弥漫着夜雾般的黑·她说,“我觉得我刚认识你,能跟我讲讲你的事吗”·少年提着木剑,刃口带着浓艳的红色划破了雨幕。
“我叫成野·”·木柄把虎口震得发麻,他流利的换了左手削向丧尸的脑袋··“十八岁,处女座,喜欢剑道和电游,讨厌学习和竞赛·”·“酷我也讨厌学习”巷子另一头传来庄紫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正铲翻一个比她高两头的男“人”,用木棍插进他大张着的嘴里。
“我的愿望是,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和希望·”·没有忘记补刀,成野踩着一个“人”碎裂的肩胛骨微微扬起嘴角··“我不想当好学生,不想当校草,不想当模范,不想按照他们的编排生活。”
雨势渐渐小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盘旋在上空,他站在满地尸块中仰头望着灰色的天壁,被雨淋湿的黑发向后滑落,雨丝细密的抚摸着他年轻而英俊的脸,冲洗着地上毫无声息的尸体,只有自然是公平的,它从不曾亏待或偏袒过任何人。
他身后的少女长发凌乱,脸色苍白衬得一双眼异常明烈··“那我们一起走吧,”她伸出手,纤细的掌心像是脉络分明的白色花朵·“不告诉老师,一起去做尽所有‘坏事’吧。”
成野低下头,眼底是纯粹而清冽的光··“好的·”·他们看向斜上方的教学楼楼顶,看到了不良少年霍间和他的朋友池麟··第4章 回家·卢坦和阎直从卖场里扫荡完出来的时候,雨过天晴的高空散落着晚霞,澄澈而宁静的倒映着这个苟延残喘的城市,暗黄色的光笼罩着错落的高楼,像是仅有的最后一丝温存。
卢坦捏着烟回头看了看卖场里横七竖八的死人和尸体上尚未燃尽的火苗,笑得暧昧不明··他上一次放火是十九岁的时候··年轻时的老卢是个流氓头子。
打架用砍刀,赌博赌手指头,蹲过少管所,隔天就跟狱友结伙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闹事,弄死人了直接麻袋一卷扔环城河里去,为非作歹,恶贯满盈,都是仗着他有个不得了的爹,并且老爷子早早的撒手人寰,留下一笔足够挥霍的遗产。
卢坦当时就辍学去做了生意,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不适合循规蹈矩的过日子,他生意做得差强人意,江湖上那点歪门邪道的东西倒是一点就透,但他总归算个生意人,做过最过分的事儿也就是在对家恶意竞争的时候,找了个花好月圆的晚上一把火烧了对方的仓库。
——那真的是值得老卢纪念的一天,就在他放完了火跟兄弟们蹲在背街里抽烟的时候,邂逅了刚放学的他的初恋,也是他的前妻,佟莉··从此这个浪得没边儿的大混混就忽然改邪归正了,有继续混的小弟偶然有一次在某个地下网吧的坐台前看到他,简直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他收敛了年轻时暴戾的痞气,就像把锋芒毕露的刀熨帖的收进刀鞘里·除去那些大跌眼镜的同行以外,妻子佟莉对他的现状非常满意,她甚至给他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听卢坦的话取名叫轻轻。
那是卢坦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他做着最踏实本分的职业赚钱养家,偶尔炒个股票帮以前的朋友联系业务,回家就能吃上妻子做的饭菜,女儿趴在膝盖上奶声奶气的叫爸爸,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失眠过,不用像以前一样在睡梦中都担心随时有仇家冲进屋里来砍断他的手脚……但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五年。
五年时间,佟莉把他从那个泥沼般的世界里带出来,又狠心把他抛下·他好不容易让安宁的生活锉平了满身的尖刺,她却嫌他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眼看路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卢坦没拦她,他向来去者不留。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百岁如流富贵冷灰,世事本当如此·他这些年委实没什么本事,唯独参透了人情冷暖··他二十八岁的一个夏日傍晚,佟莉拖着一个褐色的皮箱带着轻轻走了,卢坦送他们母女俩到了门口,轻轻抱着卢坦买给她的泰迪熊走了很远,好像才忽然意识到大人世界所谓的离别,扭过头来大哭着喊“爸爸”。
卢坦还站在原地跟她摆手,一如往日告诉她“不要怕黑爸爸陪你睡”时一样,带着全世界最有安全感的笑容··然后他目送着佟莉拉着轻轻坐上出租车,他终于靠着关上的门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恍然间发现自己原来活得如此狼狈·就连离开都是廉价的被抛弃··——他还剩下什么呢·他把房子卖了赔偿给妻子做离婚损失,人就住在网吧里的隔间。
然后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卢坦在网吧门口捡到了一只刚断奶的三花··也不清楚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放在他门口的,那天晚上他去酒吧见了个老朋友,后半夜醉醺醺的回来,就听见昏暗的路灯下传来小东西凄凄哀哀的叫声,好不心疼。
再看见那一副瑟瑟发抖的小模样,卢坦心更疼了··他几乎没怎么考虑自己该不该收留这小家伙,就已经身不由己的把小猫抱进屋里来了·那时候天还没凉下来,卢坦怕小猫招虱子,笨手笨脚的给它洗了个澡,简陋的浴室里被折腾的满地是水,但卢坦莫名其妙的心情很好,又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它给三花用了自己的沐浴露,吹干了绒绒的毛和自己身上一个味道。
小小的猫非常黏人,卢坦拿吹风机给它吹着毛它就眯缝着眼喵喵叫,声音软软糯糯的,贴着他的臂弯乱蹭,还用刚长出来没多久的稚嫩牙齿磨着他结实的手臂,卢坦觉得整颗心都被它蹭软乎了,好像一不留神跌进一堆棉花里。
——就跟小时候的轻轻一样黏他··于是卢坦在给猫做牛奶饼干糊糊的时候,煞有介事的问了它一句,当我闺女好不好·猫抖动着细细的胡须咪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他。
此时的卢坦回到他的窝门口,看着门外游荡的丧尸,心焦的想着他闺女还缩在笼子里孤苦伶仃的样子,就忍不住想他妈的大开杀戒··阎直也很急,人家的亲骨肉可是被一群丧尸堵在屋里呢,自己设身处地的想想,也不得不拿出义气来帮忙救人。
他俩一路披荆斩棘冲到楼梯间,摇摇欲坠的灯光支撑着破旧的小空间,卢坦心急如焚的冲进门喊了一声,“闺女”·阎直都做好准备迎接父女情深催人泪下的一幕了,然后他借着灯光打眼一看,卢坦正心疼的抱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猫,感觉从外表上看这猫吃得比他还好,场面非常温暖人心。
·阎直不禁陷入了沉思,感觉自己今天遇见了一个了不起的人··“……大哥你闺女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卢坦:“就叫闺女。”
阎直:“……”·“行了你先进来,外面怎么说都不安全·”卢坦招呼他进屋,顺手打开墙上的壁灯,把猫粮倒进闺女的小碗里,还给它添了牛奶。
“我会快点收拾几样东西,你不是还要找你朋友吗,等会儿我开车一起过去吧·”·阎直很是诧异,“你有车啊”那你还不远万里单枪匹马拎着刀去逛超市活腻了啊·卢坦理直气壮的从冰箱里拿了罐苏打水,“我看门口停了好几辆没人要的,不开白不开。”
阎直心很塞,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三年实在是太不开窍了··“看你这一路下来也渴了吧,肚子饿不饿我弄点吃的给你”卢坦在这个大房间角落的床边换衣服,壁灯幽暗的光芒把他赤裸的上身照成古铜色,他扭过头来,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温度。
末世幻想空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阎直却忽然把目光移开,红着脸别过了脑袋··“大哥·”半晌,他才吞吞吐吐的说··“啊”卢坦套上牛仔裤,在贴身的白T恤外面穿了夹克,走到阎直面前蹲下身来目光与他持平,递过去一个凉凉的新鲜苹果。
他下巴上铁青的胡茬刚刚换衣服的时候顺便刮干净了,没有之前颓废又沧桑的样子,阎直发现他的脸其实算得上英俊,鼻梁很挺眼眶深邃,瞳孔里好像藏着重金属般的暗光,捏着苏打水罐子的手修长厚重,有种三十岁男人特有的锋利轮廓。
阎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大哥你在超市里问我为什么要看女装,因为……”他难以启齿的低语,“我,我是同性恋……喜欢扮成女的……”·卢坦一口苏打水畅快淋漓的喷了出来。
他擦着嘴角,神色有些尴尬又想表现出豁达的样子;阎直低着头不敢看他,这完全是自己的问题,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对这种特殊的感情嗤之以鼻,哪怕卢坦因为不能接受而与他分道扬镳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无从争辩,也没有理由怪罪。
他忐忑的等待着短暂的沉默结束,然而那只宽厚的大手却放在他头发上,有些粗鲁但又温暖的揉搓了一把··“这都不是事儿啊……不就是喜、喜欢男的吗,咱又不犯法……”·阎直的眼睛遮掩在被揉乱的刘海下面,这个他强烈的预感到会成为自己伙伴的男人,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弯下腰笨拙的安慰着他。
“你还年轻,大好的时光别拿来自卑啊……再说都这种关头了,只要你好好活着谁还能戳你脊梁骨不成·”·阎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些年被冷落和排斥的酸楚在心头洪波涌起,终于酝酿好了台词却不巧被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如今的每一通电话都代表着一条活生生的命·他抬头示意了一下卢坦,咬着凉甜的苹果接了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他闺蜜许梦的名字,接通了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阎直心跳漏了一拍,“高深”·“嗯,我到小梦这里了……”一听到许梦男友高深的声音,阎直忽然冒出一股暗流般的糟糕预感。
听筒里是信号不稳定的嘈杂电流声,高深哆嗦着嘴唇,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我、来这儿、没保护好……小梦她……被咬了……”·抱着猫的卢坦回过头来,蓦地看到阎直那张阴柔而变得肃杀的脸。
第5章 爱人·“……下面请听我台的最新消息·面对近日来的大范围恐怖袭击事件,有关部门还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专家指出可能存在某种病毒感染者……充满攻击性……目前医疗方面还没有达到治愈的要求……提醒广大市民注意自保,尽量避免肢体接触……请大家尽早向城外的暂时安置点撤离,我台记者曾一早赶赴事故现场,目前没有发回后续报导……”·信号一断,卢坦干脆伸手把车里内置显示器关了。
黑色的辉腾冲破沉沉的夜幕,跳动的指示灯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开车的卢坦把前车窗的玻璃放下来一点儿,顺便映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抱着猫的阎直。
闺女从小就只亲卢坦一个人,而它在这个宽敞舒适的车厢里却舍弃了柔软的靠垫,它蹲在沙发的一端东张西望了许久,然后伸出爪子挠了挠阎直的裤子,用一个动物独有的剔透眼睛表达了对他怀抱的向往。
阎直跟它两相对望了半天,伸手把这俊俏又温顺的动物揽了过来·卢坦时不时看一眼这和谐的一大一小,可他没缘由的就能看得出,阎直从接到那个电话到现在一直都压抑着情绪,把它们转换成轻柔但又克制的动作,一下一下抚摸着三花光滑的脊背。
——他的朋友被咬伤了··卢坦想要为那昭然若揭的结局叹一口气,可他着实没什么悲天悯人的性情··换档,加速,卢坦把辉腾开得跟解放牌大卡车似的,对着路中间游荡的丧尸面不改色的撞过去,下个路口左拐,就到了阎直口中所说的许梦家。
这个老式家属院里大部分已经人去楼空,只有橘黄色的路灯还在苦苦支撑,路上有汽车轮胎打滑的黑色痕迹,也有飞溅的血迹和人体的残肢断臂,卢坦看着那些尚未凝固的血浆,心底发酵出一股诡异的释然感觉,事到如今,即便今后每天都为死去的同胞痛哭流涕,对于灾难摧枯拉朽般的肆虐,也是于事无补。
——同样是担惊受怕的日子,以前只用操心会不会死,现在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怎么活下去··卢坦盘算了一下,这辆本体也是赃物的车后备箱里装了些他和阎直在超市扫来的食物,不计其数的熟食罐头和桶装饮用水(包括闺女的猫粮和小鱼干),手电筒螺丝刀一次性纸杯等日常用具,几件御寒的厚衣服和方便换洗的单衣(在老卢深沉的注视下阎直淡定的卷了几件女装),然后他又拿了些消毒液和医用酒精。
“我们搞不清楚所谓病毒的来源,消毒工作做好以防万一·”他说··卢坦发现这后生心思缜密,总能想着他没顾及到的地方,紧迫的环境中也透出一股让人踏实的安心感来。
“你看着也就是大学毕业的样子吧,家里人呢”·正在塞行李的阎直随手把头发捋到耳后,“他们在知道我是同性恋之后就跟我断绝关系,搬回南方老家住了。”
卢坦很识大体的闭了嘴,随手往后备箱里扔了几条烟和一个包·这个黑色的单肩包是他特意为闺女准备的,十分娇惯的在包底铺了一个又厚又软的棉垫,容量也够大保证不会委屈他闺女;他把闺女放进去背在肩上试了试,在鼓囊囊的侧袋上轻轻一拍。
“闺女,跟爹逃命去了·别跑到我不在的地方,听话·”·阎直站在旁边微微讶然,卢坦一拉开包的拉链那三花就探出小脑袋来,用长着细密倒刺的粉色舌头不厌其烦的舔他的手指。
——这只猫是老卢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财产··阎直拉紧外套,一矮身从车里跨出来,看了一眼三楼许梦家的窗户··——我还有谁呢·他右手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个瓶口缠着报纸的酒瓶来,左手擦亮打火机点着了露在外面的纸片,照着二楼的楼道砸了进去,只听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漆黑的楼道顿时从窗口窜起耀眼的火光,其间有一些点燃了的人影疯狂的四处乱撞,阎直静静的等待大火熄灭,一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卢坦说,“我离开家之前顺便做了几个简易烧瓶……里面是普通的白酒和松香油。
现在松香油不好搞氢气很危险,得省着用,后面我可以用双氧水或者白磷试试·”·然后他对着卢坦看怪胎一样的眼神腼腆的笑了笑,“我,大学念的工业化学。”
——可见知识就是力量啊老卢,让你没受过高等教育,吃亏在眼前了吧··卢坦把闺女锁在车里,往握着刀的手上缠了一圈绷带,防止手上和出汗打滑,在火光逐渐暗淡时跟着阎直走进了楼道。
狭窄的空间里残留着让人细思恐极的烧糊的肉味,楼道的灯泡被烧炸了,卢坦打亮手电筒上下通路都照了照,确定没留“活口”,俩人这才踩着脚下的各种三分熟七分熟跨上台阶,直奔三楼。
许梦家那一面墙都被抓得不成样子,阎直伸手越过已经脱了形的防盗门,推了推从里面带上链子的木门,“高深·”·卢坦发现他此时的表情居然比想象中平静。
幽幽的月光顺着楼道的窗户爬进来,把阎直那气质阴柔甚至秀美的脸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绷紧下颚,等到一个惊魂未定的男人的脸出现在门后,他原本应该是很端正的长相,现在却因为恐惧把眼睛睁得像一条快死了的鱼,认出是来者是阎直之后却显现出一种既讨好又埋怨的神情来,“阿直你怎么才来。”
卢坦跟高深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阎直谁也不看的垂着眼睛,扇形的睫毛几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小梦呢·”·“她,在卧室·”高深似乎是不习惯他这样生硬的态度,伸手去握住他的胳膊,“我帮她做过伤口处理,现在已经不再出血了。”
“那没用的,十分钟之内就会变异·”·阎直被他拉住的时候站着没动,手指慢慢蜷缩直到挣开他的手,兀自往卧室走去,高深跟在后面有点急了,“你怎么知道呢”·“我救过一个被咬的人,站在原地亲自观察他变异的过程,再亲手杀掉,你有问题吗。”
高深愣在原地,看着他镇定到让人害怕的背影,一种陌生的恐惧感登时窜向四肢百骸··高深和阎直之前是大学同班同学,更是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室友。
他眼里的阎直是跟他完全相反的一种人·高深是团支书,为人热络活泼也喜欢交朋友,运动场上向来是女生们追逐的焦点,他沐浴着那些爱慕的目光就像承载着阳光般的,笑容透着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近乎烫手的热情。
而阎直是最不受女生欢迎的宅男,明明生了一副讨人喜欢的皮相,却总是忌惮于抛头露面,只闷在自己的世界里和钟爱的军火兵器打交道,跟生人打个招呼都跟要他命似的,但他对同寝室的高深还算不错,高深也觉得这人接触起来性情温和又细致,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天长日久,高深带着他融入班集体和人际圈,他带着高深研究那些让他着迷的军工机械,两人都觉得对方是大学里不可多得的知心好友,然而这样情同手足的关系,在高深和女朋友许梦交往之后,便像冰雪消融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淡化了。
许梦是个有点神经大条但是开朗真诚的女孩子,跟周围所有人都很玩得来,包括存在感薄弱的阎直,她在高深之前就和阎直关系很好,开玩笑的时候会抱着阎直的手臂叫他“好闺蜜”,高深喜欢极了她不着粉饰的笑容,追了她一个月两人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但阎直依旧是他形影不离的朋友,三个人有时一起吃饭会招来身边一些戏弄的笑声,高深就会一手搂着许梦一手搂着阎直笑着回敬:两个都是老子的媳妇你们有种也找啊·他那时候大概没注意到阎直笑得多勉强。
三个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妙的三角平衡之中,阎直作为两个人的好朋友,偶尔会在小情侣吵架冷战的时候充当沟通的桥梁,他脾气好又有耐心,每次都能让气头上的高深回心转意,也能让哭泣的许梦破涕为笑。
但是时间久了,这道桥梁却成了他们之间看不见的隔阂··高深开始怀疑许梦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阎直,毕竟有的事许梦只愿意跟阎直倾诉,那种信任让高深嫉妒却无可奈何,他私下里问过阎直为什么不交女朋友,阎直只是红着脸摇头,问许梦,她却是一副怀揣着秘密不可告人的模样。
这更加重了高深的疑虑,也就不自觉的和阎直疏远了··——其实阎直的秘密有两个··一个他没有告诉高深,自己是个有女装癖的同性恋··另一个他没有告诉许梦,自己喜欢的正是高深。
他隐约猜到了高深把他当做了情敌,另一方面他也不愿在跟高深接触的过程中放任感情加深,所以就顺其自然的放纵了高深的疏离·但他问心无愧,这是他无法割舍的最重要的两个人,不能去打扰他们的生活的话,那就独自在远方惦记吧。
他也想到了许梦在联系他的时候一定也联系了高深,但他没料到高深竟然能让许梦受伤··他不知道自己心里这股不可饶恕的怒意是什么来由··“小阎……”·面无人色的女孩儿躺在床上,肩上有一处撕裂状伤口,确实被仔细处理过也没有再出血,但许梦的精神状态依然算不上好,阎直深知最后的结果是怎样,他带着许梦熟悉的温和神情跪在床边,手指梳理着她被血浸湿的长发,“对不起哦,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肯定会,咳……肯定会来……”·末世幻想空间·许梦说话时嘴角渗出嫣红的血丝,她不顾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高深,声音微弱得像是摇曳将息的烛火:“小阎第一次在学校外面……穿了男装,今天……很帅呢。”
阎直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中混着一种不合性别的娇气,但是配上他含而不露的笑容看起来竟然让人说不出嫌恶,“男孩子的我好看还是女孩子的我好看”·许梦被他逗笑了,“都好看……”·阎直俯身过去亲吻女孩儿温度偏高的脸颊,眼睛里的悲伤像是冰封的河水,它们剧烈的翻涌奔流,却没有一秒脱离过那层温柔的控制。
“我知道·”·许梦忽然出声,微笑时有一大颗滚烫的眼泪滴在阎直手背上·“我快死了·”·阎直没有回答她,她又问:“我会变得和‘它们’一样吗”·“你不会的。”
他信誓旦旦,轻柔而又笃定的,“不会的·”·局外人卢坦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不知局里局外的高深,攥紧的拳头上爆起的青筋··“我把电话挂了之后……阿深就来了,傍晚我们想去找点东西吃,但是……那些东西都在外面……我,我刚出去就……”许梦似乎能读出阎直的想法一般解释着,“阿深都害怕了,咳,咳我也很怕……小阎是最棒的了……你能来,我……”·许梦咳出一口红得发紫的血,整个人剧烈的往里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像是破旧风箱一样的沙哑声音。
她像是失去了视觉一样慌忙摸着阎直的手,却无论如何都握不紧了··——她在弥留之际都没忘为他开脱··“好高兴……”·忽起的夜风吹散了屋子里的最后一丝声息。
阎直放下那只温度渐渐褪去变得僵硬的手,不动声色站起身来··他的身影笼罩在窗前雪一般的月光下,卢坦忽然想到他要干什么了·只有高深一把推开了他扑到许梦床前,悲伤得很不在状态,“小梦……小梦”·阎直轻轻振了一下右手的袖子,一把蝴蝶甩刀从衣袖中滑到手心,顺势推了一下高深的肩膀,“你让开。”
声音冷若寒霜··高深冷笑一声,他应该也忍了很久··“你要杀她阿直……看不出你挺狠的,真的·”·卢坦发现自己插不上话,只好时刻准备着帮阎直杀快要变异的许梦,或者帮阎直臭揍高深一顿——他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情商分析了一下这三个人让人头疼的关系,决定履行身为队友的职责帮亲不帮理。
“我不杀她,她变异后就会出去害别人,小梦要是活着肯定也不想这样·”·“说什么呢,正好你来了帮把手,把小梦送医院·”高深习惯性的去拉阎直的手腕,这次他却没有任何犹豫的一把甩开了。
“我说了,没用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房间里的安静和心里的平衡被打破了,终于。
高深的声音陡然一扬,“我他妈就不明白了咱俩也是时候掰扯清楚了吧阎直,我不是不知道你喜欢小梦……”·卢坦最终也没拉得住阎直,这个纤纤瘦瘦的年轻人就好像拧紧的发条一样猛地一记勾拳打在了高深的脸上。
他那比阎直高大一圈的身体一晃就砸翻了床头柜,震得床上尸骨未寒的许梦摇晃了一下,高深难以置信的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抬头却看见阴影里阎直亮得骇人的眼睛··“我他妈喜欢的是你这王八蛋”·老卢同志的下巴咣当一声脱离了组织,整个人就风中凌乱了。
阎直喘着粗气,身体绷紧得像一只盛怒中蓄势待发的野兽,“你很受欢迎是吧你很担心失去手里的东西是吧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吧告诉你高深你他妈就是一傻逼”·他歇斯底里的怒吼,“你跟她出门就不能走在前面吗你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你他妈的是个懦夫”·“你既然能跟她在一起为什么不拼死去护她”·“你怕死人你怕杀人我不怕,我他妈能在这儿杀了你信不信”·已经停止呼吸的许梦忽然像死而复生一样痉挛了一下,手指呈勾状扭住了床单,身体战栗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嘴里像是咬着什么东西一样发出含糊的声音。
“呵……”·阎直那针锋一样的目光从高深的脸上缓缓的移了过去··“咕……呜呜……”·女孩儿的脸扭曲变形,张开了不成比例的嘴猛然像离他最近的地上的高深扑了过去·相似的场景触发了高深那可怕的记忆,他第一反应是用双手抱住了头,想象中疯狂的撕咬却没有落下来。
变异了的许梦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毫无章法的拉扯,身体却无法前进一步,因为阎直从后面揪住了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脑袋,身体贴了上来从后面亲密的拥抱了她。
——就像是他曾穿着女装和她跑出学校逛街,两个人像好姐妹一样在街头肆无忌惮的搂抱一样··“再见了·”·阎直森然一笑,手里的刀狠狠的刺进丧尸鼓动的脖子里,向着刃口方向用力划开的时候紫红色的血喷了高深一身,他早就不会动了,像个失去灵魂的傻子。
卢坦觉得自己也快傻了··高深艰难的转动着眼珠,看着阎直把脖子折断只连着颈椎骨的许梦放在床上,然后把那把染血的刀扔到他面前··“你记住。”
他转身离开,直到最后一线月光从他的身上剥落··“我阎直没爱过你这样的混蛋,从来没有·”·大门关上的瞬间,再也没有留恋,再也没有回忆。
他们隔着爱与失望纠缠不休的混沌河水,从此洗净铅华,生死不见··一直到阎直走出了楼道卢坦才从后面拉住他,他没有回过头来,卢坦却从侧面看到他腮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我刚才是不是特爷们儿”·他哽咽着问,像个打完架逞强说不痛的小男孩儿··“帅,巨尖无比·”·卢坦逆着月光摸摸他竭力低下的头,声音悠长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你啊·”·“你啊……”·第6章 汇合·窗外的丧尸们还在踉踉跄跄的游荡着,满地狼藉的学校超市里,四个穿校服的年轻人坐在货架间的空地上面面相觑,比起凑成一桌麻将更像是一场搞笑的请神会。
·“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名叫池麟的少年若无其事的笑着打破了静默,“女士优先吧·”·“啊我吗”在场的唯一一位女士似乎也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张口结舌的指着自己的下巴,“……十班的,庄紫……笑屁啊死黄毛”·她恼羞成怒的踹了一脚对面笑得四脚朝天的池麟。
“对……对不起我是二班的孔子……”·“是紫色的紫”·“我是水池的池,麒麟的麟,池麟。”
“金鳞岂非池中物……你那个麟也不对啦”·旁边的成野把木剑横放在膝上,笑容俊朗谦和感觉是这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我是十四班的成野。”
“幸会幸会,校草嘛·”池麟眉梢一扬,伸手在成野探出的手掌上豪爽的一击,转而用胳膊肘戳戳旁边自始至终都在神游的黑发少年,“霍间你介绍一下会死哦。”
“你都帮我介绍完了傻逼·”霍间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用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和善语气跟他们点头问好,“门字框里一个日·还有,别叫我火箭。”
成野和庄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火箭你好·”·被踩了雷点的火箭同学印堂发黑站起来就要走,又被嬉皮笑脸的池麟拉着坐下来··让我们把时间拨回二十分钟前。
被大雨冲刷过后洗练的天空下,在已经沦为人间炼狱的学校里,四名幸存者隔着五层楼房进行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亲切会晤··“这——么——巧——还——活——着——啊——”池麟喜出望外的跟楼下打了个招呼。
庄紫显然没有接受过如此二逼的问好方式,于是礼尚往来的喊回去:“同——学——你——神——经——病——吗——快——下——来——”·“你——来——接——我——啊——”·成野并不想加入这种侮辱智商的对话,他直截了当的问,“上面没有救援的飞机吗”·“飞机没停好像是往城西那边开过去了”·“了解了。”
成野想了一想,“我们在东教学楼下的超市里碰头”·楼顶的水管少年伸手比了个“OK”的动作,和同伴的身影消失在了天台的边缘。
成野到底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能够想到这种时候抢先占领物资充足的超市·不胜其烦的搏杀出一条血路的他们,见面后也没有热烈拥抱的闲情逸致,而是一鼓作气冲到超市里,仿佛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跑得最快的池麟和成野进去清理掉变异的超市管理员,霍间和庄紫齐心合力把铁闸门拉了下来,然后彼此都焦头烂额的坐在倒塌的货架之间,狼狈不堪的喘着气。
“天快黑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沙哑而单薄··他们好像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处境了··如同血管里沸腾的血液骤然冷却,让被迫兴奋的大脑留出了一截梦醒般的空白。
这场人类自相残杀的巨大浩劫席卷了他们所在的城市,平静的生活一夕之间离析崩坏,那些长年生活在安逸之中的生灵四散奔逃,再也没有人相信无谓的安抚,再也没有温暖安全的避风港,危机中的人永远能切肤的体会到,事情总是比你想象的要糟。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希望··庄紫终于的见到了那个上午时在操场上勇斗西装男的不良少年霍间·长着一张淡漠到薄情寡义的脸,神情桀骜难以接近,和他身边那个笑得玩世不恭的小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虽然有点欠揍但是看上去比前者平易近人些,互相介绍完了之后还在努力改善紧张的气氛。
“你们不回家吗”·“我爸妈去国外出差了,不担心·”成野随手摸到掉在地板上的一盒牛奶,顾不得脏插上吸管喝了起来,只是校草不愧是校草,曲起腿席地而坐喝着牛奶看起来也十分有性格。
“我家里这里比较远,不过我相信我爸会保护我妈·”庄紫不知道从哪扒拉出一包饼干,不拘小节的撕开了边吃边含混的问,“你们俩呢”·池麟很轻快的回答,“我们俩没有爸妈~”句末好像能蹦出小星星一般的爽朗。
“……虽然想吐槽你有什么可得瑟的但一想到这种时候无牵无挂还真有点羡慕……”·他们说话的时候霍间就默不作声的修理着超市墙角的小电视,非常懂得自娱自乐,一看就是那种小时候班里举行集体活动大家都在踊跃参与、只有他蹲在一边儿跟班主任作对的熊孩子。
池麟跟庄紫挺合得来,几句话的工夫就吵得不可开交,仿佛上辈子是一对两小无猜的仇家·成野走过去双手撑着柜台潇洒的一坐,手里摆弄着喝空了的牛奶盒子,“你等下有什么计划么”·末世幻想空间·霍间摇摇头,随着微弱的电源接通声,眼前这个看起来马上就要寿终正寝的小电视放出了令人期待的画面,以及新闻频道主持人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冷静的声音:·“大范围的恐怖袭击事件犯罪者手段残忍……目前死伤人物还没有经过完全统计,请广大群众不要慌乱,不要冲动,我们的救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扯鸡巴蛋吧。”
霍间想起从楼顶开过的直升机,他嗤笑一声,轻蔑和怀疑溢于言表··“再强调一次我们的救援安置点分散在出城的四个关口,请大家安全、有序疏散,遭受袭击也不要惊慌,我们有最优秀的医疗人员……”·信号它终于不负众望的断了。
霍间站起来摸摸鼻子,还是一脸百无聊赖的神情,坐在池麟身边啃起了面包·经过这一下午的高强度体力劳动,他吃起来比包身工都要苦大仇深·庄紫嘴里叼着饼干来到超市保管员的尸体旁边翻翻口袋,找到了一个快要没电的手机。
剩下三个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的看着她,在她拨了号码把听筒贴在耳边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屏幕上的信号格波动不止,庄紫望着窗外夜色中鬼魅一般晃动的人影,耳边每一声忙音都显得那么漫长,直到一个妈妈的声音如愿以偿的出现,“喂小紫……是小紫吗”·“妈妈……”·“是你吗小紫”隔着让人心焦的信号,女人喜极而泣,“天啊孩子……妈妈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没事,跟几个同学在一起呢。”
庄紫没留意自己攥着电话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激动的汗水,她努力了好几次才咬住了颤抖的下唇,指甲缝里都是黑紫色的血垢,抓着被血水浸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像是跑出去玩把自己弄脏的小女孩担心被妈妈骂一样,把又湿又黏的长发整整齐齐挽在耳后,对着电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你们呢”·“我们……”庄紫妈妈哽咽着停顿了一下,“我跟你爸和好多人一起,被救援部队的人集中带到城外了。”
“我跟你爸联系不到你,在家里给你留了可以用的东西,你要和你的同伴在一起保护好自己,爸爸妈妈在这边没事的,如果可以的话,你不要……到……”·庄紫眉心一跳,母亲的声音一下子被混乱的电流声冲散了。
“妈妈”·“你不……到这边来……逃出去……”·噼啪一声,电话连忙音都没有就断了线,庄紫低头看着屏幕上“不在服务区”几个小字,她缄默半晌,回头拿起了靠在收银台上的棍子。
“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不要·到这边来·逃出去··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酿成了这场神秘而残忍的灾难·得到庇护的人们就真的安全了吗·妈妈,我会活着见到你的。
决定了短期目标之后,他们分头整理了一些超市里所剩不多的食物和水,装在一个不知道谁遗落的书包里··“哎,今后是不是要和教科书告别了呢·”池麟把书包里的书抖了一地,不怀好意的往数学书上踩了两脚,“高考算屁啊,老衲在生死面前终于大彻大悟了。”
庄紫把奶油口味的面包干塞进包里,“是呢,你觉悟这么高你来背这个吧·”·成野丢了几个巧克力,“我虽然能考年级第一,在你的精神造诣面前还是要自惭形秽的,拜托你了。”
“……”池麟哭丧着脸看往包里装水的霍间,“我们说好做彼此的天使呢间儿·”·“我把翅膀给你了,飞吧·”最后把这个泰山压顶般的背包拉链拉上,霍间拍拍他的肩膀,表情诚恳得让人想扇他两巴掌。
“你保护好我们的补给,”成野拎着木剑走到门口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以门外拖着口水扭过头的丧尸为背景对他竖起拇指,“我们保护你·”·“You can you up!”池麟抱紧了沉甸甸的包笑骂道,“长得帅了不起啊,妈的。”
下一秒,他嚎叫着“为了解放为了自由为了全人类”抱着包冲了出去,霍间庄紫和成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个人一起向学校门口进发。
卢坦第七次看后视镜了,阎直依然没有回头的意思··“往前走到哪了啊”·“市一中·”·连回答都这么言简意赅,可见心情实在不怎么样。
卢坦倒不是不能体会失去朋友那种心情,只可惜安慰也无从下手,只让他又窘又恼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等等,路边好像有几个学生·”·“你确定不是……那啥”卢坦腿一抖刹车踩成了油门儿,千钧一发之际停在了伸手拦车的少年面前,后座上打瞌睡的闺女差点被惯性甩出去,呼噜呼噜的发出不满的叫声。
阎直条件发射的去衣服里摸出刺刀来,透过玻璃看到了四个亡命徒一样的年轻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个皮相生得特别好看的男生礼貌的敲敲玻璃,“不好意思,能搭个便车吗”·阎直还没说话,一旁的卢坦忽然跟挡着车前盖的男生一扬下巴,“呀这不是福利院那个小狗崽子么”·霍间眯着眼看了这狭路相逢的人,难得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露出点笑容来,“哦,老卢啊。”
“好久不见嘿·”·第7章 夜路·霍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在他们深以为穷途末路的时候,还真拦下了一辆横冲直撞的辉腾,眼看这位司机朋友风骚的走位,年轻时八成是二环的扛把子。
谁知道车门一开还真是熟人··事已至此,霍间觉得生活再怎么往戏剧了发展,也别想从他这儿赚一点儿惊声尖叫了·走街串巷的全是会吃活人的死尸,十个小时以前还坐在书声琅琅的教室里为高考发愁,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满手鲜血的屠夫了呢。
只是他现在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些所以了,急转直下的生活已经把他折磨成了一个除了活命以外别无所求的单细胞生物,他现在只想结结实实睡一觉,哪怕一头扎进那远去的美好生活的幻影里。
他曾责怪过的、那周而复始的平凡生活··霍间自从有记忆开始,眼里映着的不是父母的笑脸和温暖的大手,而是孤儿院的后花园上方那一片矮矮的天空··他那时四五岁的年纪,因为打小就没被父母手把手的教过,性格乖戾又不合群,不像别的小孩见了大人会甜甜的叫叔叔阿姨,他又倔又硬,像个磨不平的小石头;不喜欢跟同龄人玩耍嬉戏,唯一的爱好是坐在那个简陋的小花园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天空发呆。
没人跟他说话,只有风声,飔飔不息··——他又不懂事,怎么明白“等待”和“寻找”呢··在孤儿院老师的印象里,这个寡言怪异的小孩屈指可数的一次出声,是一帮比他大五六岁的少年围着欺负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儿,拳脚争先恐后,飞扬的尘土里弥漫着触手可及的恶意,胆小的孩子缩着肩膀退避三舍,胆大的拖着哭哭啼啼的长腔去拉来阿姨,欺负人的少年作恶已久,连院长都不屑管教他们,而当那个阿姨酝酿了一肚子的劝导,就差把眼药水都备齐活儿了,到了小花园才发现几个少年都捂着各自身体的不同部位滚倒在地,旁边站着拎着半截砖的霍间。
阿姨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还不到她腰那么高的小孩,手掌勉强张开内侧沾满了敲碎的砖屑,漆黑的眸子亮得像是某种夜生动物,纤弱的手臂擅抖着仿佛支撑不住暴躁的力气,他咬着牙,字句清晰而凶狠,“滚出去。”
欺负人的少年们刚爬起来想要还击,就被赶来的阿姨揪着耳朵带回去了,地上满身脚印的孩子跪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抬起头对他无比明朗的笑了一下。
·“谢谢你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开玩笑似的在霍间眼前晃了晃·“这东西也用不着了·”·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霍间独自趴在桌角喝着淡而无味的汤,突然有一只小手从桌下探过来,把一小包用油纸包起来的糖果和点心塞进他破了线的口袋里。
他吃惊的举着调羹,低头看着躲在桌子下面朝他笑的男孩,这孩子应该是非常喜欢笑的,那样好看的神情也极其配合的生在他秀气的脸上,男孩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声张。
“阿姨有人偷了我们的甜点啦”·远处传来少年们的吵吵嚷嚷,霍间埋着头装作没有听见··“我叫池麟,名字很难写哦。”
爱笑的男孩在他手心一笔一划的写着··“真亏的这破车能挤得下六个人……”·“大叔你站着撒尿不腰疼啊我可是跟这位姐……等等,请问你是男还是女”·“站着撒尿不腰疼的原句是什么来着我已经忘了。”
“姑,姑娘你别往我胸前摸啊……我……”·“你要是女的我占不着什么便宜,你要是男的你也不吃亏啊·”·“……你们怎么这么一见如故小点声啊我们家霍间儿还睡觉呢。”
“你再搂紧点霍间都被你勒死了·”·“我还不是怕这祖宗头磕玻璃上吗……校草你嘴怎么这么损”·“因为我帅。”
“……”·天啊我他妈梦见德云社群口相声了吗··霍间千辛万苦的睁开眼,额头靠着池麟肩膀的地方出了薄薄一层汗,纠缠的睫毛上还沾着些惺忪的睡意,眼睛却因为看到一只跳上膝盖的猫而猛地睁大了。
“池麟……”·“啊”·猫咪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滴溜溜的和他对视着,一眨不眨··“我是不是没睡醒啊。”
“别闹,这是老卢他闺女·”·“你才别闹,老卢生了只猫吗·”·“严格的来说,老卢是不会生孩子的·”·“……这是老子的车不想坐了滚下去。”
这只被宠坏了的三花大概是从他身上感受不到萌点,自得其乐的跳回了车厢那端成野的腿上·少年习惯握剑柄的手指穿过猫咪丝绒般的毛,担心把它弄脏不敢停留太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无奈又爱怜的笑意,和风细雨,赏心悦目。
“活着真好·”·卢坦对着后视镜感慨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他回想起第一次见那个叫霍间的少年,那还是个十四岁的毛头小子·黑色的短发乱得离经叛道,白T恤的衣角上画着风格阴郁叛逆的涂鸦,黑色的校服裤子甩出半截腰带来,平时连个顺眼的表情都懒得给,还自以为帅出好几条街。
卢坦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街边痛扁一个劫道的混混,一拳一脚从容不迫可是招招中的,打得那个少说比他大一轮的男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缩在砖墙脚下嚎叫着“没钱就没钱动什么手啊……”·刚从饭店出来的卢坦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吐了。
他跟同行的几个朋友挤挤眼睛,走过去搭住少年的肩膀,“小哥儿,差不多行了啊·”·十四岁的霍间站直了身体,吊起狭长的眼看了看这个笑得轻浮但是不讨人厌的男人,牙缝里不耐烦的挤出几个字,“去抢别人怎么办。”
“哎,”卢坦指尖敲了敲他校服上别着的胸卡,少年那未成熟的、煞气十足的眼神竟然让他很有兴趣·“你叫霍间啊·”·末世幻想空间·“有事”·“我是前面那条街上的,姓卢,”卢坦笑得叫人没法拒绝,全然一副大人游刃有余的神情,“有需要帮忙的来找我啊。”
霍间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叫“卢坦”的人了,就算是他们那片儿区里滚过地皮的,都应该听过这个刺头的名字··但是这又怎么样呢·“老卢。”
承载了六个人而稍显拥挤的车厢里,霍间面对着窗外的夜色,看到玻璃上映出苍白的脸,“看来你过得不错·”·——你之所以能停下来回忆过往,是因为你也猜不到明天会怎样。
“……是啊·”·卢坦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点了根烟,悠然一点笑意消弭在灰蓝色的烟幕里,“活着挺好··路途中偶遇的这几个少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捎上了车。
说是出于善良未免太过牵强,就脾性来说他颇有自知之明的认定自己绝不是什么善茬,但也不是个冷血的人··三个手长脚长的大小伙子窝在后座,小姑娘倒是落落大方的往阎直腿上一坐,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过分清秀的年轻人看上去最纯良无害,只知道支支吾吾的和豪爽的姑娘争论关于性别的问题,满脸绯红的一直烧到耳根去。
——况且人么,总是不愿孤独的·· “大叔前面就到了……虽然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鬼关系但真的多谢你们了,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庄紫双手平摊在挡风玻璃上,对他们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笼罩着夜雾的独立别墅。
只是被车灯照到的地方,一群人正拼命摇晃着黑色的铁门大声呼救,闯入视野的辉腾把他们吓得连忙让到一边··是幸存者··但是他们拍打车门的样子让卢坦皱起了眉。
“行行好啊”·车还没停稳那群人就一窝蜂的围了上来,车里的人一时间都有点不知所措,愣怔着望向人群里哭得最大声的一个中年女人,臂膀上架着一个头破血流的男青年,血从脑门贯下来连五官都模糊了,前襟一大片咬伤让人不忍逼视,女人的哭喊声隔着玻璃尖锐的传来,“看看啊,求你救救我儿子”·这是一个人数相对庞大、由成年男人作为战斗力保护着的、充满老弱病残的无产队伍。
大概是一个街坊的邻居,在灾难爆发时互相帮助一起逃了出来,老人和小孩由妇女搀扶着,身上倒是没有血迹或伤口,可是神情看起来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惊吓,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崩溃的模样,紧紧跟在作为依靠的几个男人身边,看向他们的眼睛里带着恐慌的审视。
卢坦看着受伤的小青年入气儿都不如出气儿多,又不忍心把残酷的现实告诉那可怜的母亲,他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一下,按下车窗的时候半开的嘴还没考虑好说什么,眼前一花,似乎是人群中钻出个黑影,下一秒就感到一个冰冷的物件顶在自己眉心。
·或许是这东西太过超出日常生活的认知范围,卢坦潜意识里拒绝承认那是一把枪··“把车留下·”·他有些僵住了,沉重而森冷的乌黑枪口对着他的脑袋,子弹上膛和扳机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卢坦觉得自己呼吸的时候太阳穴都在跳,车里的年轻人陷入窒息一般的哑然,他听见身后那个被阎直抱着的小姑娘短促的一声惊叫,老卢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这一帮小毛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啊。
卢坦顺着握枪的手抬起头,下颌绷紧出一条凛冽的直线,“哥们儿,我不喜欢别人拿枪指着我·”·——是啊,这是末日啊·他无不寒凉的想,都到这种关头了,所谓的规则和底线早晚有一天会毁坏殆尽的。
谁让人就是这样矛盾的动物,可以在同胞落难时施以援手,也可能为了一己之私互相残杀·卢坦挺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大彻大悟了,他暗自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用枪指着他的男人不卑不亢的笑了笑。
“我车上也有孩子,把枪收起来·”·这男人应该也是被逼急了,他或许之前见都没见过真枪,它在他手里只是一个充满震慑效果的危险符号,明明自己都在害怕的发抖,但他的动作昭示着不肯退让,尤其是对上卢坦的眼睛时。
“最后,把枪放下,我把车给你·”·车里的庄紫坐不住了··她从小到大脾气直来直去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这还是在自家门口,即便对那把枪存在原始的恐惧,可经历的那些屠杀已经把她心里弱小的部分磨得强硬,不满和反抗争分夺秒的占据了情绪的至高点,她只想要帮这个好心送她回家的大叔出口气,但是抱着她的年轻男人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靠在了她柔软的嘴唇上。
他颀长的手指上有细微的硫磺味道,动作很小,声音很轻··“别说话·被他们知道这是你家会更危险·”·她在听到他低沉声音的那一瞬间终于看清楚局势,尽管不愿妥协,她本能的转头去看车后座的同伴,她发现霍间的反应和她是一样的,而池麟正在旁边死死按着他想要发作的手,成野表面上把三花圈在臂弯里,在那毛茸茸的尾巴下面,他的手静静的压在横插在腰间的木剑上。
说白了他们不过是一个车厢里的陌生人而已,只是现在除了同进退别无他法,于情于理他们都愿意站在卢坦这一边,一起对抗外面那群失去理智的暴民——当他们选择用伤者作幌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对同胞兵刃相向的那一刻,他们就只是暴民而已。
“下来·”·卢坦举起手示意下车,男人手里的枪一刻不停的指着他,直到五个人和一只猫都从车里出来··空气里仿佛横亘着即将崩断的弓弦,只要有一秒的失衡,所有辛苦维持的平静表象都会荡然无存。
池麟和一直坐在车前座那个叫阎直的青年擦肩而过,对方忽然凑近他的耳边说了句话··庄紫跑到成野和霍间身边,摸了摸三花的小脑袋,轻手轻脚的把它放进卢坦的黑色背包里,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她面对着众人身后黑影攒动的街道大喊了一声,“丧尸来了”·——接着在所有人都向那个方向转过头去的时候,她调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家门口,从校服裙子里掏出一张门卡在门牌侧面的卡槽里一刷,抬脚踹开黑色的院门。
池麟只感到眼前庄紫的长发在空中散落成墨色的线,他像是瞬间接到了这个动作的执行命令,斜过身体挡住了打开车子后备箱的阎直,从口袋里抽出一支从老师办公室顺出来的圆珠笔,朝着一个抓过来的手用力刺了下去。
“啊……”·——映着街道湿漉漉的灯光,真的有些凌乱的“人影”开始往这边走了。
就那拿枪的男人眼神因为尖叫声挪开的工夫,卢坦猛地一矮身冲上去劈手夺下他的枪,弓起的背脊在夜色中像一只偷猎的黑豹,男人只顾得上手腕子一疼,劈头而来的一脚扫得他一个趔趄,他用手肘护着脸从缝隙里看到卢坦一面把抢塞进后腰一面逃走的背影,留给他们一辆后备箱被搬空了一半的车。
“给你留点用的算我给祖上积德枪我收下了”·他们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穿校服的少女放进了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里,卢坦路过庄紫身畔的时候对她说了声谢谢,少女衣衫褴褛然而眼神凌厉,笑起来眉目间有不可侵犯的高傲。
“祝你们活久一点·”·黑色的大门在他们仓皇的瞳孔中猝然紧闭,仿若隔绝整个兵荒马乱的现世··冷汗如藤蔓一般爬满了脊梁,他们耳边只剩下那阴魂不散的脚步声。
踏进自家家门的那一瞬间,庄紫就好像虚脱一样整个人瘫坐在地··来自家里熟悉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好像带有安神的肌松剂,她靠着门,发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暖黄色的吊灯。
“妹妹你家挺大啊·”卢坦刚想往里走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够讲究,于是滑稽的单脚跳回玄关里脱了鞋子,这才看到地上只有两双拖鞋··一双男人的一双女人的。
大概临走时很急迫,一只扔在远处仿佛看得到慌张的足迹··他又抬起头不太放肆的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蹲在庄紫身边叹了口气,只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手臂搭在膝盖上歪头看看小姑娘失魂落魄的黯淡模样,但是苦于没有合适的语言和立场去安慰,时不时飘过去一个笨拙的眼神,看得旁边的阎直有点想笑。
他和这男人才认识短短的一天时间,就已经两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有口难言的笨拙表情,他站在原地踟蹰了许久,走过去轻轻的摸了一下庄紫有些佝偻的肩膀,“没事的。”
“你爸妈一定好好的·”·——只要不是亲眼看着他们离开,就一定有希望··——只要不是亲眼看着……·许梦和高深的脸浮光掠影一般从他眼前闪过,他移开目光就像躲避着无形中的刺痛,直到少女细腻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抬头迎上她弯弯的笑眼,并不柔弱而是灿烂坚强的,鼻梁上挤出小小的可爱皱纹来。
“知道啦·”·“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阎直,阎罗的阎正直的直……是男的·”·“没关系性别不重要,”庄紫大手一挥站起身来,对卢坦低了低头,“大叔对不起啊,搭了你的车还害你被抢。”
“哦不要紧反正车不是我的,想要我们还能有·”卢坦慷慨如土豪,“只是暂时没法出城了·”·“你们也要出城啊。”
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成野闻言凑了过来,“我想看看地图·”·“我好像有·”阎直回头去翻他从车上抢救出来的背包。
“据说城外不是有四个安置点吗,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最靠西边的方向·”一旁的池麟也加入他们的谈话,他身后的霍间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神色,坐在地上目光逡巡着这个他从不曾拥有过的“家”,庄紫的家是个带庭院和阁楼的小错层,他抬头看了看高处的旋转楼梯和一层的厨房,手撑着身后的地板头像是折断了一样恹恹的歪着,目光却很是沉郁正经。
——霍间这个人的气场跟卢坦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可惜霍间就像发育不成熟的不完全体,暴力,直白,偏执的不合群,性格极度的慢热以至于只有跟他一起长大的池麟能吃准他的脾气,但是卢坦不一样,这个在生意场上滚了一身圆滑的男人胜就胜在懂得人情世故,懂得在合适的时机主动坦白或隐藏,粗犷却又不经意间的温柔最容易笼络人心,这就是为什么霍间再怎么混都只是个孤单的高岭之花,而卢坦已经混得登峰造极快成了精。
大混混看了一眼远处独善其身的小混混,问池麟,“这孩子咋这么些年还这么个屌样呢,愁人。”·“谁说不是呢,”池麟感时伤怀,“我要是他妈一定伤透心。”
庄紫觉得这对儿穷操心的特可笑,自己也好像在唠家常的氛围中忽然找回了正常生活的应有状态,一边往吧台走一边旁若无人的脱了此时有些碍事的长筒袜,在水池边把手反复洗了三遍,顺便探头往窗外临着的大街看了一眼,一如所想夜深人静的萧条景象,只是柔美的夜色中再也不是安睡着的人们。
她越过灯光望着客厅里似乎在互相认识聊天的人,拉开冰箱的门··——正如电话里妈妈说的那样,冰箱里有不少能够保存一定时间的冷冻食物,只是仅仅能顾住眼下是不行的,要做长远打算就不能在短时间内挥霍干净,在灾难爆发的条件下过不了多久食物和水就会变成奢侈品,那么再次出现今天这种抢车的意外也是可以想象的。
——但是仍然能活到现在的自己,不是已经幸运极了吗·她把不易保存的新鲜水果放到案板上切好,正在考虑要不要用糯米做成充饥的蒸糕,厨房门口传来了少年的声音,“你在做饭吗。”
“是啊,肚子好饿·”她随口答应着,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霍间,万分诧异,“你……你来帮我做饭啊”·她觉得以白天霍间在丧尸群里那种凶残的身手,她家的厨房快要晚节不保了。
末世幻想空间·“嗯,我会·”·他走到水池那里认真到虔诚的洗了手,站在冰箱前粗略的扫了一眼,扭头问傻站着的庄紫,“鸡蛋可以用吗·”·她已经在震惊中失去的基本的反应能力只能呆呆的点头。
看着不良少年手指间夹着三个鸡蛋走到灶台边取了个玻璃碗,手法娴熟的往碗里磕了三声,另一只手抄起筷子迅速的打成了蛋黄羹,连打蛋器都不用,放下碗又往烧热的锅里倒了一点油,把均匀的把蛋黄羹铺底煎成薄饼。
他回头看了一眼全程吓尿的庄紫,大概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没话找话说,“我们可以在你这里休息一晚上吗,最好在明天之内找到汽车之类的,大家一起出城,路上多个人多个照应,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挺香的……”·“……”·“他们在厨房做饭吗,食物的味道太亲切了。”
成野放下手里皱巴巴的地图,手指轻轻扫了扫鼻尖·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耸了耸鼻子,屋子里好像一下被馥郁的食物香气充盈了,池麟眨了眨眼,心有灵犀似的笑了笑,“哦,应该是蛋卷包饭。”
“我靠你小子属狗的吗”分分钟跟毛头小子们混熟的卢坦惊讶的问··“我跟霍间儿在福利院吃不饱的时候就偷偷在厨房开小灶,他饭做的超——好——吃——”·“有点刮目相看了啊。”
成野托着下巴··“饿了·”阎直诚实而又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时庄紫光着脚吧嗒吧嗒的跑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拌了酸奶的水果,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想洗澡的话排队去,水省着用啊。”
“能遇见也是缘分,各位今天就在我家将就一晚,明天再走吧·”·众人一片欢腾··大门紧锁的小别墅里灯火通明,厨房里的霍间正专心致志的把蒸好的米饭卷进薄饼淋上酱汁;·客厅的走廊里,成野正和池麟划拳决定谁先洗澡;·水汽氤氲的浴室里传出老卢的惊叫“哎我操闺女你可别咬那儿啊这孩子”·卧室里的庄紫正兴致勃勃的往阎直身上比划蕾丝睡衣——·这将是他们度过的最后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
第8章 启程·成野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具体几点,他在沉落如水的夜色中睁开眼,窗外因为电路故障不停闪烁的路灯流进他眼底,如同漾开一片暗金色的池塘··他听见自己起身时胸口鼓风般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大铁门被人晃动发出的金属撞击声。
靠近窗子一手卷起窗帘,他看到一个行动迟缓的人影穿过街道,停在庄紫家的院门前不断无意义的重复着冲撞的动作,还好作为一个装饰意味更加浓厚的院门它足够坚不可破,但成野依然不能完全放心,也许是险恶的环境让神经变得敏感了,他摁了摁太阳穴,棉质衣料的袖口上传来柔顺剂的清香味道。
比血液的腥臭味好闻多了··他扭头张望了一下三三两两睡在客厅里的人,其实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过分后怕,睡在一起会有种最浅显的安全感·沙发上的庄紫和阎直头靠着头睡对角,成野睡前曾看到他俩手拉着手在卧室里谈心,一副岁月安好闺蜜到老的架势,阎直睡觉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庄紫的粉红色兔子布偶,成野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看上去没有任何违和感;比起他俩,睡在地毯上的霍间和池麟就显得十分伤风败俗,池麟用一种接近八爪鱼的姿势整个人熟练的抱在霍间身上,后者睡得倒是非常老实安定,只是紧皱着眉头似乎在睡梦中也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成野想起刚见到他俩的时候,霍间对待外界都是一脸生人勿进的淡漠,看得出他在尽力把善意和礼节表达到位,但是面对跟他关系最近的池麟却始终简单粗暴,据说人和人的关系好到一定地步就会肆无忌惮的把最坏的一面展现给亲近的人,池麟也一点不动怒的照单全收,这是信任到了何种地步啊。
·需要多久的相处和包容才能累积出这样的感情呢·他想,而他从未有过就是了··——森林里最出挑的那棵树,就越孤独··他捏捏眉心,想驱散这深夜里的顾影自怜。
一转头却看到客厅落地窗前坐着的男人,动物毛茸茸的影子蜷缩在他脚边,卢坦朝他摆了摆手··成野默不作声的向他走去,修长身影被蔓延到地板上的路灯光芒晕开一片优柔的黑。
“睡不着啊·”这个比他大了一轮的男人压低了说话声,声线却因此格外磁性··“睡不安稳,老毛病了·”成野挨着窗户坐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闺女的尾巴,它也不睁眼只是轻轻一甩,好像假寐偷听他们说话似的,成野伸手抚摸它时就惬意的蹬蹬爪子,露出看起来手感很好的粉色肉球来。
“你也是”·“我就没睡·”卢坦无声的笑笑,“你们一帮半大孩子,晚上我看着比较放心·”·成野忽然觉得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男人意外的细心,“叔你一把年纪就别熬夜了,小心隔天歇不过来。”
“这混小子,老子下个月才三十岁·”卢坦没好气的呼噜了一把成野的头发,“哎,我刚研究这把枪来着·”·他从右边的外套内袋里拿出那把枪,成野小心的接过来,放在手心颇有分量。
“这是一把JS9毫米口径警用左轮·”·“叔你懂挺多啊,”成野叹道,“行内的”·“没没没,”卢坦憨厚朴实的笑了笑,“我就是以前倒卖过这玩意儿。”
成野:“……”·“我这么想的,”卢坦咳嗽一声换上正色,“凭拦我车的那货的身手肯定不是警帽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从别的地方得到了这把枪,但是看他们这一帮人的移动速度一天之内能赶的路也是有限的,那么就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接受过支援,不管是远程还是就近,第二,这一带有个局子。”
成野替他补充了后半句·“明天去看看吧,找到代步工具是当务之急·”·“还有补给,”说到这儿的时候卢坦有点糟心的挠了挠头,“我跟小阎剩下的东西不多了,看看小姑娘这儿还有什么可带的……”·“活一天算一天吧,你呢,睡不着想什么”·“我啊,”成野换了个放松点的坐姿,看上去有了些倦意。
“想到了安置点之后怎么办·”·“想得还挺远……”卢坦自我解嘲的勾了勾嘴角,“能不能活着到那儿还不一定呢·”·“我们可以的。”
成野双手抱着膝盖微微歪着头,皎白的月色把他俊逸的脸勾勒出错落的光影··卢坦和大多数人一样,第一眼看到这少年的时候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叹,男孩子的脸生得精致如此简直是种邪性,他玉雕似的手指细长而有张力,静静地伏在倾泻的月光上。
“杀人而已么,我做得到·”·第二天的任务十分明确,大家分头去找周围有没有汽车一类的交通工具,简单的吃掉了“带有最后的校园回忆”的面包干之后,留着闺女看家,六个人两人一组分成三队,以庄紫家为据点向三个方向出发了。
庄紫临走前还往每个人的口袋里放了两片儿炫迈,“杀多少是多少,根本停不下来·”·池麟自来熟的搭着她的肩膀,指着往南面走的成野和霍间,“这俩杀胚在一起大丈夫吗我说。”
“他们可以……”庄紫连说带比划,“相爱相杀”·“……快拉倒吧·”·事实证明,有些事儿是不能往细了想的。
“成野啊·”·霍间双手攥住棒球棍把一个男人的头打扁在墙上,肉粉色的粘稠液体呈喷射状溅满了墙角,他得空转过身踢倒一个想抓住他的女人,声音穿过窄窄的街道到达成野那边。
“你提议来商业街里找汽车是没错·”·“但是这些玩意儿也太多了吧·”·“世事难两全啊火箭·”·“都说了别那么叫……”·“霍间。”
少年的木剑用得越发得心应手,他反应速度敏锐得惊人,被围攻时来不及转身就换用左手,然而声音依然平稳动听,就像开学典礼上那让人印象深刻的演讲一般,“其实我很羡慕你。”
“每次学校通报你闯祸了,在我听来真是帅到不行·”·重重一脚踩在还垂“死”挣扎的丧尸肚子上,不想那从嘴里涌出的乌血弄脏自己的鞋,成野提起膝盖跳到一旁的道沿上,顺手挥开霍间身后一个低吼着的女学生,肩膀轻轻撞在他凸起的肩胛骨上,“老实说有点嫉妒啊,不用活在规矩里。”
“别傻了校草·”·长时间握球棒的手指有些酸疼,霍间干脆扔了这糊了一层血的凶器,徒手抓住丧尸伸过来的手臂把它摔向商店橱窗边缘锋利的玻璃片,“扑哧”一声皮肉撕裂的轻响,死相凄惨的尸首就直直的挂在了路边。
“人就偏爱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是啊,”成野没否认,“人真是犯贱·”·“我可没这么说你啊·”霍间勾勾嘴角。
“你好像打架很厉害啊·”·“兴许是这辈子唯一的特长了·”·“那不如来比比吧”成野笑起来,笑容里满溢着不甘罢休的意气,“为了效率也为了保存体力,我去旁边的居民区看看,半小时后在十字路口的巴士站碰头,怎么样”·霍间有点吃惊,“居民区一定死了不少人啊。”
“那我就当靶子练啊·”·“你哎,”这次霍间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细长眉眼斜斜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顽劣,“你是怪物吗,特优生。”
“谁知道呢·”他嚼着泡泡糖从他身侧走过,声音几乎是单纯而轻快的,“待会儿见·”·“池麟你是大笨蛋”·“别这样你这满怀傲娇与爱的口吻”·“我爱你个大头鬼啊”·“我会转告大头鬼你爱他”·“有完没完了有完没完了”·修车行的库房里,庄紫站在摞到直顶天花板的集装箱上吸引着丧尸的注意力,她双颊猛地泛红一把盖住短裙的裙摆,马丁靴照着一个丧尸的脸就踹了下去,“你他妈的你看我内裤你不要脸”·那歪着脖子嘴角淌下不明液体的男人被他踹得翻了好几个跟头,死后还被扣上这样的冤名,若有在天之灵一定捶胸顿足呕出一口老血。
这是他们情急之下想出的办法,由庄紫吸引丧尸的注意力,池麟用最快的速度搜索所有车库,她就这样街头卖艺似的引来了大群穿着工作服的丧尸,池麟终于大呼小叫的跑回来,“紫紫快到怀里来……”·“你怎么也这么不要脸”庄紫眼一闭心一横,踩着离她最近的丧尸的头整个人往前一跳,被伸长手臂的池麟抱了个满怀。
然后他憋了口气卯足了力,打横抱着身材娇小的少女逃也似的飞奔出修车行··“你看着、看着路”从来没跟普通同龄男性这么亲密接触过的庄紫面红耳赤的攀着池麟的脖子尖叫,“你找到车了没”·“找到了,居然还是个小巴士。”
缺乏修剪的浅色头发遮住眼睛又被风吹开,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弯成迷人的弧度·“也检查了油箱和发动机,锁在最里面的车库,运气不错遇见刚修好的哦……你脸怎么这么红,嗯喜欢我抱着你啊”·末世幻想空间·“滚”·卢坦站在局子门口,心中洪波涌起感慨万千,“老子可算有一天正大光明的进来了……”·阎直:“大哥你说什么”·“哦,我说感谢人民感谢党。”
他们搜索的这一带要么是胡同小巷要么是步行街,没被撞坏的车八成也被别人先下手开走了,但老天毕竟还是眷顾他们的,让他们找到了副食品店、局子和加油站,眼看着天色还早,卢坦提议两人先去局子找找有没有遗落的枪支弹药什么的,他们目前的火力也需要补充,冷兵器虽然用起来上手,从杀伤力的角度来讲热兵器还是略胜一筹。
翻遍了整个警察办公室找到了两个被人落在桌缝里的子弹夹,三四个电警棍还有一把消防斧,两人来到局子后院的看守所,感天动地居然发现了一个活人··“兄弟救命啊”·因祸得福被关在禁闭室里的犯人面对着卡在铁栏外面的丧尸只能竭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球躲在墙角,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卢坦和阎直呼救,“俺才关了几天咋就这样了”·阎直一手一把三棱刺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堵着门的丧尸,他虽然不喜欢社交但并不缺乏运动,相反的因为是军武宅在使用兵器和近身格斗方面是十分在行的,身体虽不强壮却能把现有的体力运用到极致,那个蓬头垢面的犯人都有点看傻了,“俺滴娘啊,你是上面派来救俺的吧……”·“你还是赶紧跑吧,上面保不住你了。”
看阎直又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卢坦替他回答,“外面出大事儿了,满街走的都是死人,你家里有老婆孩子没有”·“俺有啊”那哥们儿眼泪哗的就下来了,“你说的这么吓人可咋办啊……不行俺得救俺媳妇儿和小子去”·男人红着眼睛站起来,“现在上面的人都靠不住了,俺家的人还得靠俺呢”·卢坦乐得使劲儿拍他膀子,“行有骨气,是条汉子哥们儿咱萍水相逢,送你个防身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刚才缴来的电警棍递过去,“路上现在真的很危险,你千万小心·”·看着男人在夕阳下跑得跌跌撞撞的身影,阎直戳戳有点发呆的卢坦,“想什么呢。”
“我觉得,”卢坦如今已经能够泰然自若的抽着从死人身上顺来的烟,他搂着阎直的肩膀吐了口悠长的白雾,“一个爷们儿,保护重要的人的样子,特帅啊。”
天黑前六个人平安回到庄紫家里,彼此交换了一下信息了解到周围的区位情况,决定明天收拾好行装步行去池麟发现的车库,然后在沿路搜索补给·跑了一天的各位都没什么力气插科打诨了,索性轮流洗澡之后就倒头大睡。
隔天一大早,大家就是被一阵如梦似幻的肉酱饭香叫醒的··每个人都怀着“也许再也吃不到这样的饕餮美味”的感伤心情,偏偏霍间还皮笑肉不笑地在旁边煽风点火,“吃完好上路。”
卢坦酸楚的往嘴里塞了一口,“呜,咸淡刚好·”·“……”庄紫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老男人的肩膀,“和谐社会阳光一点好不好,等咱过两天到了城外,面包会有的,姑娘也会有的。”
——五个男人一只猫动作一致的抬头看了看她这唯一的姑娘,都像是草原上的家畜一样默默低头吃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灵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同高度,他们都不是一个人。
“那也是在找到车开的情况下·”霍间终于接上话,一边把剩下一些可用食材打包,“不妨做最坏的打算,把休息、恶劣天气、意外滞留都算在内,我们步行到城外估计得要半个月。”
“补给的消耗也是问题,路上多留意超级市场之类的·”池麟接了庄紫递过来的衣服,“谢谢·”·庄紫朝他吐吐舌头,继续把家里父母没带走的衣服分给几个男人,父亲的衣服勉强给每个人分了几件,所以她就拿了母亲的裙装不怀好意的塞进了阎直的手里。
“咳,我知道你需要的啦·”她笑得很鸡贼,“你有‘那个’气质,我懂·”·阎直那脸红得跟喝了两斤王八血似的··后来他们又从屋子的各个角落搜刮出了一些生活用品,被褥毛毯,某种程度上可以作为凶器的陶瓷刀具(庄紫多次制止兴冲冲的池麟:“麟宝,把叉子放下。”
“你敢拆我家桌子腿老娘跟你拼了”“那只是一盆花而已放过它好么……”),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庄紫独自来到阁楼上作为他和父亲练散打的活动室里,找到了一副戴钢环的半指拳套。
她把黑色的护臂穿在短袖下面裸露的胳膊上,然后郑重的戴好拳套,手指敲了敲房间中央的台球桌··“爸爸,我走啦·”·屋子里清清静静的,陈列的家具如同还等待着谁的归来。
第9章 前进·晨曦中缠绕着溟濛的雾气,都被第一缕刺眼的阳光驱散。·当昔日繁华的城市化作满是废墟的鬼域,恐慌如同虫蚁啃食着每个人颤抖的心··如果杀戮能够换取生存的权利。
听我的口令,举起手中的刀吧··“这开场略微有些帅啊,霍间快笑一个·”·“笑你妈蛋有种你扛大桶水·”·少年扛着一桶代表着他们这两天唯一水源的纯净水,僵硬弯起的嘴角闪过无数刀光剑影,“池麟你不行别逼逼啊,赶紧带路。”
“哔哔哔哔——”·池麟笑意盈盈的揽了一把霍间的腰把他拽离了路边低矮的巷墙,对着黑漆漆的墙缝里忽然扑出来的一个丧尸一脚踹倒,翻身到它背上用小臂勒住脖子咔嚓一拧,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毫无异常,然后他继续回到霍间身旁,轻轻拍干净他在土墙边蹭脏了的衣角。
“一会儿就到了,别急·”他把手里那张破地图抖平展了,上面有一条连接着街道和主干道直通向高速公路的路线被他用圆珠笔涂成了蓝色,“一会儿到了那里或许还有不少丧尸,大家互相掩护一下,速度要快。”
“我背的东西最少,我开路·”庄紫扯了扯背包的肩带,肩膀上的衣服被压出两条扁平的痕迹·扛着另一桶水的卢坦见状忙不迭的阻止她,“丫头你别不把自己当姑娘啊我说,太危险了。”
“这跟是不是姑娘没关系·”·少女咬着一把黑色的发簪把一头泼墨般的长发挽到脑后,走到他前面时老神在在地摇了摇手指,“有的事儿非做不可。”
她裙子里紧贴大腿根处缠着一圈插满陶瓷刀的绑带,随着走路时的步伐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瘦小的背影穿越过浅黄色的熹微,阎直几步跟到她身边去,双手拔出腰后两把刺刀来,声音低低的,“我和你一起。”
遍地横陈的尸体绊住了被风吹起的废报纸,修车行特有的油腻污渍上覆盖着人血,一层又一层,慢慢渗透进皲裂的地表,踩上去有点让人汗毛倒竖的光滑,庄紫和阎直先走进汽修厂半开的大铁门,不出所料这里还游荡着数量不少的丧尸,身上布都没剩几块也看不出生前是何许人也,他们挨着墙根绕过最前方的汽车清洗库房,想要到达最里面的车库要迂回过去,趁丧尸们没看向这边的时候,彼此在空气中用千奇百怪的手势交谈,活像鬼子进村。
不知道是哪个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向他们这边回过了头,庄紫心里警铃大作,手里还抓着半条腿的那位仁兄就像放哨的野兽发现了猎物一样尖啸一声,它的同类们一齐向这边看过来,嘴里发出饥饿的低吼——·“跑啊”·不知道是不是丧尸对快速移动的东西特别敏感,在他们加快奔跑的时候丧尸也加快了包抄的速度,一时间密密麻麻有如潮水,庄紫一刻不停的跟在一帮拖家带口的人身后,对着一个扑上来的老头试了试自己的新拳套。
这拳套是他爹以前当武警的时候用的,黑色的布料夹层有四个箍着手指的钢环,如果打出十五磅的力量正中喉部之类的要害部位可直接置人于死地,庄紫她爸以前之所以一直不让她用这东西就是担心有朝一日这个恐怖的女儿夺权篡位跟老子谋反,不过他老人家现在不必担心了。
他的小姑娘已经可以保护别人了··庄紫一拳打在那丧尸脸上直接把下巴颏卸下来了,整个身子仰倒压住了之后前仆后继的丧尸,手指感到力量带来的细微麻木,一个方向盯太紧就会被旁侧的丧尸袭击,好几次她的胳膊都被拽住了,只能用尚能活动的那只手摸出刀子把那些腐烂的手腕切断,盘踞在这里的丧尸数量惊人,她才发现原来院子后面连着一家制衣厂,里面的员工全跑到这边来了。
“找到车了上来”·卢坦上车后卸下行李留给几个少年去搬,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挂档启动,这个改装过的小型客车不是自动挡操作起来稍微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不等人,阎直拉着庄紫边跑边躲避着四面八方越来越聚拢的丧尸,等它们集合起来的时候也许连车都开不走,他转过头看向等在门边的成野,在少年向他点头的瞬间踩了油门,发动机的巨大轰鸣伴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叫,车子像出闸的机器怪物一样冲出门,势不可挡的对着门口的丧尸们碾了过去。
“老子不停了,小成你拉他们上来”·成野半蹲在门口清楚的看到被卷入车轮下的丧尸顷刻间四分五裂,听到老卢的声音他走下一截被血溅上的台阶,身体和门错开一个人的距离,看准了门外两人一闪而过的身影,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去拉,把庄紫拎进来扔到后面接应的霍间怀里,跟着阎直进来的还有一只残缺不全的手掌,属于一个七窍流血的女人,成野看都不看当头把她踹下去,狠狠地拉上车门。
“好了·”·咣当一声,那些挥动的双手和可怕的面孔都被隔绝在小小的门外,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感觉浑身的冷汗都像拔了塞子一样止不住的淌下来。
他们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乍看之下陈设有些特别的车厢里·除了靠近车头的两排椅子还留着,车厢的后半部分的椅子全被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两侧的长沙发——车子的主人想必是正准备这辆旧客车改装成房车,只可惜改造工作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车厢尾部铺着大片的厚毛毡,看上去质地粗糙但是足够结实温暖。
他们现在完全没有生活质量方面的痴心妄想,自己有东西吃出门不被吃,累了有地方歇脚困了有毛毡睡觉,再一路活到城外就该感天动地了··几许光线透过车玻璃照进来,颠簸感随着路程的延长逐渐趋于平稳,车子驶出街区开上了主干道,卢坦握着方向盘衔上支烟单手点了火,推开前车窗的时候拈花抚柳似的把几个夹断的手指头扫出去;池麟给他标好了路线的地图就放在手边,他想起那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的话:·“绕路走。
因为直达高速公路的路线必然堵死,你看看几条交通要道的情况就知道了,人群密集的地方不能走,能走乡下最好,因为看我们现在的情况,似乎是越靠近市区丧尸越多,按照人群密集度划分感染范围的话,我们起码还有十公里才脱离感染区。”
“为了防止途中发生意外我画了三条路,我们现在走的是最近的一条,分岔口我给你标记好了随时可以改道,只是到安置点的时间不太一样罢了·”·他嘴里叼着半截狗尾巴草,笑容里有种现在的小姑娘特别待见的无赖味道,眉眼轻佻却不讨嫌,尽管说出来的话没几句正行脑子却比谁转得都快,如果卢坦没记错的话这条路线是他从庄紫家出来的时候边走路边画的;他跟霍间恰好形成了互补的关系,单看战斗力他可能比那个不良仔稍逊几分,但是论心态和整体素质,这个叫池麟的孩子再修炼几年可能会更难搞些。
——年轻人总是让人期待嘛··“你累了的话……可以三个小时休息一次·”·猛地听见身旁有说话声卢坦也不敢扭头,车子小心地拐过一条拥挤的街道,大型车跟小型车驾驶起来果然还是有区别的,他开始理解以前为啥每次坐公车的时候司机都拉着个驴脸不许任何乘客叫板,这实在不是个好干的差事啊。
“阎直……我都没看见你过来……以为你跟那群崽子聊天儿呢·”·末世幻想空间·他身后是一片其乐融融的高中生,要说小孩子就是有活力,刚才还在地上瘫成一团泥的庄紫片刻间就满血复活了,正隔着沙发采访霍间和池麟的感情史。
“你说我跟间儿啊,”池麟往沙发背上一靠朝霍间扬了扬下巴,“打小就认识呗,那是撒尿和泥的交情·”·“那事儿只有你干过我可没啊。”
仿佛身历其境的感受了一下什么是撒尿和泥,霍间挪挪位子分分钟跟他撇清了关系··“别啊宝贝儿……”·“你们俩别这么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好不好老娘要瞎了,成野给我副墨镜。”
“……”·庄紫看成野半天不说话,就托着腮帮子脸色苍白的靠在沙发上,神似旧社会那些吸大烟的公子哥,“你怎么了·”·“不怎么……”成野固执的不肯看她求知的双眼,但是被盯得厉害也有些蛋疼,总算不情不愿的承认,“……我晕车。”
其余三个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只晕这种车·”·“少爷病·”三个人异口同声··“宰了你们啊。”
……·“我……一直都这样,平常也许还好一点,别人聊天的时候就从来插不上嘴,也怕热闹·”·阎直蜷起腿坐在身边副驾驶的位置上,说话的时候经常有一些小动作来缓解紧张感,比如他现在的右手就不停重复着把蝴蝶刀打开又合上的动作,跟卢坦说话的时候也只是目不斜视的盯着挡风玻璃外荒凉的马路,“但是有同伴的感觉很好。”
“真的很好·”·卢坦脑子里还回放着阎直痛揍高深的时候,他像困兽一样绝望而无助的眼神,他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吞咽下失去朋友和被人猜忌的痛苦,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廉价物品,它能在人们孤苦无依的时候给予最大程度的抚慰,也能被怀疑嫉妒怨念仇恨扭曲成最伤人的武器。
尤其是这种时候,人的肉体都面临随时被击垮的危险,如果连心都被摧毁,又和窗外的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呢··“会好的,都会·”卢坦掐了烟,转过方向盘的间隙扭头冲他一笑,“你信我。”
阎直看了看他又望向别处,最后伸手挠挠脸颊,讪讪的点头,“嗯·”·差不多日上三竿,他们终于开出了城区到达郊外,再走过一段公路就能上高架桥,卢坦用烟蒂把地图上的圆珠笔迹抹去了走过的一段,心情不错的号召大家停车休息。
池麟同学下车来一看到加油站旁边的超市,脸上登时浮现出一种喜当土匪的猥琐德行,“走着”·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听见了什么,在午时明黄色的阳光下站住了脚,表情迅速收敛冻结成凝重。
郊外原野广袤长风浩荡,高大的绿色树木繁茂而安静的笼罩着头顶,没有人说话的时候,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格外清晰··——白色的平房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第10章 孩子·听见外面池麟的声音,卢坦还在车里喂猫··他扯了嗓子应了一声“马上就来”,闺女被这一声吓得缩起身子,卢坦伸手摸它才又凑上来叼起他手里的小鱼干,卧在毛毡上一脸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
卢坦看着它,心里跟被挠了痒痒似的··他的宝贝闺女一路上可委屈坏了·卢坦趁它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时候用车上的纸箱给它搭了一个简易的小窝,猫咪灵动的小脑袋跟着他铺报纸的动作抬起或埋下,最后在卢坦给它用小纸杯倒了几口水后,它挪动着前爪坐直了身体,毛茸茸一条长尾巴妥帖的盘在身下,在正午的阳光里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随时盯紧卢坦的一举一动;男人俯下身来用两根手指抓抓它的下巴,它就垂下耳朵送出脖颈一副十分享受的乖巧模样。
“呆在这里,我们一会儿就回来·”·闺女舔舔粉色的三瓣嘴好像在回味食物的味道,在卢坦话音落下的同时甩了甩尾巴·猫果然是高贵冷艳的动物,凭借卢坦多年任劳任怨得出的经验权且可以翻译成“朕知道了”。
他这才刚迈步走出去,忽然像背上长了眼一样猛回头,凌空一指那只正企图作奸犯科的动物,“不准用沙发磨爪子”·——闺女显然是被这招回马枪杀到了,它抠进沙发一角的小爪子往回收了两次才拔出来,老老实实的缩回原处,目送它爹残念的背影走下车去。
“怎么了”卢坦歪叼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电警棍来到车下面的霍间身边,少年扇了扇脸前缭绕的烟雾把手往他面前一摊,哪怕那副烟来伸手的熊孩子模样有点欠打,卢坦还是把耳朵上别着的一根烟递给他,顺便摸出打火机擦亮,等着他低下头就着火点着。
“那屋里有小孩子的声音,”习惯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烟,霍间老练的深吸一口,连同肺部积压的废气一同挤出喉咙,两个人一齐向加油站值班的白房子走去··走在最前面的池麟成野和庄紫已经破门而入,踩上满地尚还温热的血,散发着腥味的液体还在不住的往外涌,干涸的边缘又被新鲜的推出深红色的泡沫,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伏在还没死透的中年男人身上兴奋地撕扯,口涎横流动作如同饿疯了的豺狼;墙角歪七倒八的桌椅板凳里趴着一个孩子,他攥着木棒的手已经磨得皮开肉绽,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想要爬起来,他单手捂着肚子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身上的木头渣子簌簌抖落,还未站稳就被一个几乎是贴地俯冲过来的黑衣青年一把抱起,他的下巴磕在青年肩膀上,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落在嘴唇上,又咸又苦。
“伯伯——”·孩子哭得近乎肝肠寸断,细瘦的脖子因为用力蹦起可怕的青筋,却还是不依不饶地对身后的方向伸出手,“放开我我要救伯伯”·阎直抱着孩子停在了灼人的阳光下,看着地上歪歪扭扭被烤化了似的影子,一言不发。
霍间跟卢坦走进门的时候,有个脖子上捅了个血窟窿的尸体四肢扭曲的倒在一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成野的杰作;前面不远处,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还剩下一口气,手脚触电一样微弱的抽动,池麟靠近那一滩刺鼻的血才能听到他阖动的嘴唇说了些什么。
·简单的字眼不断重复,夹带着血淋淋的哀求熏得人眼睛发疼··“孩子……找他爸妈……孩子……想,找到……”·只言片语无法连接成完整的句子,他口中血如泉涌,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这幅场景心中的惋惜都大过恐惧,可是又对生命的逝去无能为力。
离得最近的池麟反握住男人抽搐的手指,尽量让他听清楚自己的声音,“大叔你放心吧,孩子我们会照顾的·”·男人喉部的皮肉翻开隐约看得见颤抖的器官,他竭力做出一个点头答应的动作,眼睛缓缓的开合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几个人扶着膝盖站直身子,双手合十手指轻触鼻尖,做了个不算庄重的送别姿势··——霍间掐熄了烟,冲着男人的尸体举起了手里的砍刀··阎直蹲下身来抓住小男孩受伤的那只手,一点一点给他拔出扎进皮肉里的木刺。
小男孩不知是因为怯生还是惧于疼痛,手往回抽缩了几下,在阎直强硬的钳制下终于不动了··他止住了眼泪,脸上的脏脏的水痕在阳光下烤得发烫··“别动。”
简短的命令了一句,阎直从口袋里拿出小卷医用绷带快速的给手掌包扎,保证白色绷带缠满手掌之后在手背上打了个结,站起身的时候逆光的影子把小男孩的身体整个覆盖住。
“你叫什么”·“……”看着年纪也就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短短的黑褐色头发一簇一簇的在脑袋上翘着,用鼓鼓的三白眼瞧了瞧他,“关奇。”
“你要上哪去·”黑发青年端着手臂,声音在当空的骄阳下有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我伯伯带我去找爸妈,伯伯他……”关奇说着不死心的回头去看屋里,被阎直拎着肩膀拽了回来,看不出这白净斯文跟个女孩似的大哥哥,手劲儿比他们班主任都大,“关奇。”
“你伯伯……不能跟你一起走了·”·关奇还倔强的扭着头充耳不闻的模样,可是裹着绷带的手指微微颤抖··“你爸妈在哪,我们带你去找。”
男孩乌黑的眼眸中映出淡蓝色的天光,白房子的门里走出几个人来,他们着装和神态都迥然不同,彼此之间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接触,周身却仿佛被某种相同的气场紧紧维系。
其中一个看面相就让人望而生畏的少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下就错身而过,倒是后面过来那个扎着黄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小弟弟多指教啊。”
关奇没好气的甩了甩头,就算是在家里他也不喜欢被亲戚当猴儿一样摸来摸去,然而紧随其后的一个看上去漂亮但不好惹的姐姐、一个白马王子一样的大高个和一个提着一壶汽油牛逼哄哄的大叔并没有放过他,排队完成了摸头仪式之后走上了一辆一点也不气派的汽车,自己也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上去了,好像除了这条路以外自己也别无选择。
——伯伯回不来了··“这里被逃荒的人搜刮得差不多了,只搞到点汽油·”·“聊胜于无·”·车子被大叔发动了,关奇只是瞠着眼睛望着窗外低矮房屋和连绵的麦田,熟悉的乡下景色像是田间的风灌进他脑海中,又毫无眷恋的飞逝而去。
他揉了揉眼睛又把脸埋在衣服里耸耸鼻子,像只生病的小流浪狗·坐在旁边的庄紫看了他半天,从兜里摸出一个有幸还没化掉的巧克力棒在他眼前晃晃,“吃不。”
关奇看了看她手上沾血的拳套,嗓子里滚过津液吞咽时的咕噜声,他跟伯伯为了去找失去联系的爸爸妈妈,已经大半天水米未进了,虽然妈妈教育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在关奇这个十岁的熊孩子心里,饥饿已经甩开自律一大截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在他抓住那根香甜无比的巧克力棒塞进嘴里的时候,那个漂亮姐姐又端来一杯水给他。
“慢点儿喝·”·“谢谢·”关奇从咀嚼声中挤出两个字,一边偷看庄紫绾起头发的侧脸,“你——”·“嘘小点声,车里有人睡觉。”
关奇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在他幼稚的审美中也可以称之为英俊的大哥哥正躺在沙发上睡觉,对面坐着打盹的坏笑男和那个凶脸男,他们好像在说话··“……霍间。”
听到成野的声音霍间抬起眼,只见对方煞白着脸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车窗,“热风吹得头疼·”·他笑得揶揄,“那点儿出息。”
成野显然是没心思跟他打嘴仗,哪怕他俩打认识那天起就互相看不顺眼,找个机会就恨不得掐到天荒地老,但目前来看成野的身体状况是由不得他了·霍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想了想,站起身来越过抱着猫打呼的池麟,走到后车厢堆行李的地方,在背包的夹层里翻出一条毛巾和半瓶矿泉水,往毛巾上倒了宝贵的一些水到足以浸湿的程度,朝闭着眼的成野劈头盖脸的一扔。
“盖着·”·他坐回原处,见池麟身子斜了斜就顺势递上肩膀,眼神愉悦大过嘲弄·成野摸着毛巾表情维持了三秒钟的意外,他从散乱的刘海下面露出一只眼,然后嗤笑着敷上了毛巾。
“不谢·”·“小孩,你想去哪儿啊·”·这次是开车的大叔发话了,关奇三口两口塞完手里的食物抹了把嘴角,跑过去扒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叔叔,我要去救助中心。”
“那是什么地方”卢坦抬了眉毛,“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吗·”·末世幻想空间·“标志性建筑是啥玩意儿。”
“就是长得像什么·”·“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那,有什么人在那里”·“我爸我妈呀。”
“……”·卢坦平静的目视前方延伸到天边的公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电视上的广告词,余音绕梁久久不肯散去,小葵花妈妈开课啦,孩子犯熊老不好,多半是皮痒了,打一顿就好了。
“那之前你伯伯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半天没说话的阎直忽然转过头来问道··关奇伸手挠挠脸蛋儿吃力的回忆了一下,似乎是还没从失去亲人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垂头丧气的吸着鼻子,“我伯伯说‘现在外面都是吃人的怪物,但是你爸妈没事,他们跟好多人在一起呢,咱们只要找到他们就好了’。”
·跟好多人在一起·阎直默念了一下这句话计上心来,手里的蝴蝶刀“吧嗒”一声合拢,跟卢坦说,“我差不多知道是什么地方了,但是真不好找,得沿路看着。”
“成·”卢坦点点头,“我稍微开慢点吧·”·一直到傍晚夕阳西沉,车子往外开了十几里过了一处县城,果不其然,离他们所居住的城区越远的地方丧尸越少,但灾难临头人人自危,没有人愿意在紧挨着病毒感染的地方继续安之若素的过自己的日子,能跑的都跑干净了;按照池麟的说法,现在有人住过的地方都是不安全的,他们注定要在野外露宿一夜,计划是明天一早连续开六个钟头,下午就能到达城外的安置点。
黄昏时他们把车停在一处风景开阔的草坡上,几个人拿出积蓄的食物和水节制的吃了些填饱肚子,关奇虽然没有吃得足够却也没再去讨要,他就算对眼下的形势再不了解也模糊的知晓些,他现在跟着一群人一起逃命,兴许吃了这一顿就没下顿了,更何况,从素昧平生又出手相助的人手中得到食物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他年纪小,人事却还是懂几分的。
短短几天之内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老家门口那条小河一口气转了好几个弯·那天起他没能和邻居家的二小子一起去上学,因为一出门就看见伯伯家看门的那条狗被怪物吃得只剩半具骨头,伯伯的用大铁锁把院门锁死了,连打电话报警都占线。
关奇觉得地球要完蛋了,他爸前些天在城里开货车出了事,他妈才把从城里送到乡下的伯伯家借住,他不敢想今后见不到爸妈自己该怎么活·终于,伯伯接到一个电话后答应他带他去找爸妈,谁知刚出村子想去加油站给车加油,他伯伯就被变成怪物的人给咬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甚至还被故意甩出去老远,但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连哭都哭不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来。
晚上关奇和一群不认识的好心人一起睡在汽车后面,厚毛毡有点扎手,但也比廖天野地要好得多·他在黑暗里转动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其他睡着的人,救过自己的那个不爱说话的大哥哥跟漂亮姐姐睡在一起,凶巴巴的大哥哥和坏笑的大哥哥睡在一起,大叔抱着一只猫睡在沙发上,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却不在这里。
他去哪儿了呢·成野盘着腿坐在车顶篷上,云淡风轻的点上一支烟··在他迄今为止花团锦簇的人生履历里,是绝不曾出现过“抽烟、喝酒、打架、泡妞、处分”之流有损优秀形象的字眼的。
在车上摇头晃脑睡了一天的他主动提出守夜,卢坦睡觉前把枪塞给他,说一方面是用来防身,一方面可以在突发情况中叫醒他们·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顺口接了句,给我支烟吧。
卢坦有点愕然,你不是不抽烟··我想学··不学点儿好啊·卢坦笑着掏出半盒烟和枪一起进他手里,成野手里掂量着,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漫画里叛逆的主角,独自坐在如水的夜色里晒着月亮,为了保护一车的无辜弱小,叼着烟给手里的枪上膛。
烟不好抽·他皱眉从齿缝里吐出幽幽的烟雾·可是够帅··风声猎猎,他看着清泉般的月光在柔软吹拂的草甸上肆意流淌,远处墨蓝色的云层轻盈浮动,整个世界沉默如谜,只听见他孤单的心跳。
天亮的时间如此漫长··第11章 夕照·枪声冲破渺茫的黎明,击碎了每个人的梦境··狭窄的空间里酣然入睡的人们,从枪响中惊醒时不约而同的出了一身冷汗,最先动作起来的是霍间,他动作敏捷得好像从未睡着过,他一个贴地滚起身时顺手拉起睡觉抱着他的池麟,望向窗外的眼眸带着冰凌似的冷厉,其他人刚七颠八倒的爬起来,忽然听见车顶棚上传来成野的大吼:·“都趴下”·话音一落池麟一把按下了霍间的头,连带着把旁边的阎直和庄紫也摁住,迷迷糊糊的关奇刚翻了个身,被庄紫提着脖子拽到身边来,卢坦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一手撑着地面把猫揣在怀里。
他们都还没完全接受眼下的突发情况,分明半只脚还踩在梦境的沼泽里,只听窗外一阵尖锐的汽车轮胎打滑声撕破空气,一辆失控的救护车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车窗风驰电掣而过,然后重重的翻倒在地上,火光顶着爆裂的碎玻璃冲天而起,车身与沥青公路表面擦出可怕的火花,焦黑的痕迹蜿蜒如蛇,长长的拖行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地面都为之颤抖,站在车顶的少年发丝飘扬,衣角在弥漫着火硝气味的烟雾中飒飒作响,眯眼看着扭曲变形的车厢底部爬出的狰狞人形,被木剑磨出一层茧的指尖捏着烟头甩向脚下。
“……歹势啊·”·——看上去是一辆载满了受伤的人赶往医院的救护车,在途中遭遇了咬伤人群的变异,顺着汽车底盘流出血里一定不单单归咎于车祸,甚至在废铁中还传来活人凄惨的呻吟。
那些赶去事故现场施救的医护人员一定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恐怖的下场吧··——除了“杀”还能怎样呢·这时成野看到一道身影从自己脚下的车门里不紧不慢的走出,金属球棒拖在地上发出维持在一个音频的刺耳鸣叫,霍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车顶上的他清清冷冷的甩了句:·“别装逼了赶紧下来开道。”
成野躬身扶着车子边缘一跃而下,不怒反笑·“用不着你来命令我啊,不良·”·“说我坏话可听着呢啊·”说话间一个燃烧的向霍间扑来,他一晃身避过,球棒朝后脑响亮的敲下去。
“放学别走厕所门口堵你·”·“哈哈哈哈哈……”成野踩着满地的人体躯干走到车厢旁边,皮革制品烧糊的味道让他不太愉快的往后退了退,顺便给脚下没死透的人补了一刀,“没想到面部神经都死光了你还会开玩笑啊。”
“你俩神烦,”紧随其后的庄紫正尝试用背摔把一个没有胳膊的医生扔出去,嗤之以鼻,“男人就是幼稚·”·“别开地图炮呀姑娘。”
池麟撇撇嘴,水管高举过头敲碎卡在车窗里的一个脑袋,“跟我谈过十五个姑娘起码有十三个都夸我好的·”·“哈哈哈臭小子·”卢坦把丧尸踢下草坡扭过来插了句嘴,“剩下那两个呢”·“她们俩在一起了,我出局。”
“……”·阎直暂时没机会参与他们“晨练”中欢乐的嘴仗,他嘴里咬着单刃刺刀揪住一个企图往他们的车玻璃上爬的男人,刀子划过脖颈居然没有置他于死地,阎直被那夸张的蛮力甩开数米,单膝着地稳住身体略微思考了一下,冲到男人面前的时候猛地弯腰出脚把对方铲倒,翻身压在背上抓住它被血浸透的头发,固定着它屡次想要扭过来动弹不停的脑袋,取下嘴里衔着的刀沿着颈骨往上几寸枕骨的位置,抵住失去弹性的皮肤用力刺进去。
·锋利的刀刃切开软组织有种粘稠的胶着感,阎直转动刀把把它后脑豁开个口子,腥臭的血液混着脑汁汩汩流出,男人终于不动了·他拔出刀来习惯性的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转身走向另一个想往车上爬的丧尸身后,这次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从后面踹向对方的膝窝,在丧尸栽倒下去的一瞬间掐住脖子,然而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车窗里惊恐万状的、关奇的小脸。
阎直微微一愣,“把眼睛闭上·”·孩子半张着嘴,眼里是泫然欲滴的恐慌,显然连阎直的话都没听进去;他一手按着不断挣动嘴里发出怪叫的丧尸,重复了一遍,“乖,把眼睛闭上。”
关奇抱着猫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阎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窗口,反握着的刀在手里灵敏的翻了个圈,对准丧尸的后脑狠狠刺入··关奇躲在窗户底下,抽噎着把脸埋进猫柔软的绒毛里;闺女被他勒得难受发出不舒服的叫声,爪子几次挠在他被泪水打湿的腮帮上,终于挣脱逃走,留下抱着头的关奇瑟缩在角落里。
——他们在杀··即使堵上耳朵,捂住双眼,厮杀声如同穿脑的魔咒,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的亲人,昔日的笑容和染血的手,记忆卷土重来将他活埋··——把那些怪物……·不留余地。
无法呼吸··——全部杀掉··当生的渴望大过惧怕,当怯懦的躲藏变成耻辱,坚强才是唯一的理由··“一个会走的都别留·”·喘息时血腥味冲进口腔,少年站在损毁的车头上放眼眺望,一缕阳光恩慈的抚上他松弛的肩膀。
这光芒慷慨而温柔,如幻境般让人留恋··然而头顶湛蓝如海的天空和脚下绛红的尸骸,将刻骨铭心的真实感扎进血液··“我们走吧·”·新的一天,新的征途。
他们打起精神继续向西前进,也就是救护车想要去往的方向··成野守了整整一夜上了车就栽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因为第一次抽烟抽多了眼圈泛着颓废的青黑,连闺女在他身上翻山越岭的踩来踩去都完全没有反应;霍间跟庄紫坐在他对面看得直乐呵,还想落井下石的往成野脸上画点什么;关奇似乎是被他们的小规模屠杀吓坏了,从刚才到现在都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与车子里的水桶和行李为伍,池麟好心在旁边逗了他半天才回过魂来,再拿吃的引诱一下就缴械投降了。
卢坦从后视镜里看看他们,略有疲态的脸也能由衷的浮现出一点笑意来,阎直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上,衣服上斑斑血污衬得侧脸越发白净,即便不说话也彰显出一种陪伴的沉默存在。
眼前被阳光照耀着的郊外风景,在他们穿过一处山中隧道之后彻底铺展开,草坡下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庄紫趴在沙发靠背上往外看,晌午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嚣张,临近初夏的空气中也泛滥起些微的热度,她动作有些粗鲁的揉了一把皱皱的脸,说,“叔,下去玩水好不好。”
“正有此意,走着·”·卢坦一声令下,让人恍惚觉得这一路险象环生的旅程更像是游玩了··懒洋洋的午时风拂过草坡,细嫩的草叶向着风的方向温柔倾斜,其间翻滚着一只撒着花儿的猫,草坡下四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崽子坐成一排,各自嚼着淡而无味的压缩饼干,忧郁的四十五度望天。
——他们身后的小河里,有个背对着他们正在洗澡的姑娘·她被水湿透的黑色长发恰好遮挡住胸前两处微微起伏的浑圆凸起,裸露的腰肢柔美而并非娇弱,平实的小腹有川字型的锁肌痕迹,那深刻的线条干练却不狰狞,腰后一点引人遐想的沟壑隐没在清澈见底的河水里。
她看着不远处那几个男人光裸的后背,仔细看才发现彼此微妙的不同:撇去最边儿上干巴巴的关小奇同学,他旁边的老卢后背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纹路,不算强壮可是匀称精瘦,那是这个年纪的男生无法拥有的、令人心动的成熟;挨着他的成野身材比例最为完美,宽肩窄腰就算是突起的脊柱也很漂亮;中间的池麟洗过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爽朗的金黄,伸懒腰时身后隆起好看的蝴蝶骨;坐在最外侧抱着膝盖发呆的毫无疑问是霍间,他很瘦,但手臂上看得到清晰的三角肌,皮肤是健康的象牙白。
末世幻想空间·晶莹的水花滚过少女美好的胴体,几个男人听着那轻快的流水声,心照不宣的没人敢回头··说到底他们这千篇一律的雄性生物,对女性的身体留着幻想是理所应当。
但是于情来说,这个姑娘是他们不可能产生邪念的同伴,于理来说,她让人无法昧着良心归类于“充满母性和甜美特质的柔弱物种”··——这就是个含苞待放的母夜叉。
“咦”池麟吹着风把遮住眼睛的刘海往后抹过去,好像终于从蠢蠢欲动的青春期综合症里转移了注意力,这才察觉到他们的阶级队伍里少了一个同类,“阎直呢”·“那个……”卢坦当时正把手里的粗粮饼干掰下一小块放到闺女鼻子下面,闻言有些不自然的回答,“小阎啊,这孩子脸皮儿薄,他有点……”·他半天低着头才发现没人搭茬了,心里对阎直的那点儿顾忌也转变成狐疑,似乎是有什么人的气息接近了自己的身侧,他不提防的抬起头,整个人就不太好了。
——看到阎直洗完澡穿着庄紫借给他的吊带裙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太好··卢坦是受到直接伤害最严重的,原本低着头的角度随着目光上移到达了阎直那笔直光滑的两条长腿,包括他紧紧抓着略短的裙摆、瘦骨突兀的手。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捂着脸,指缝里露出脸颊上一抹惊为天人的微红,“我等我的衣服干了就换下来……”·“没事你不用换下来也可以·”池麟恬不知耻的赞美道,“啊,我这和尚庙一般的内心仿佛被一江春水滋润着。”
“女神,”成野一本正经的眨眨眼,“约吗·”·霍间已经丧失了对同伴最基本的信任,“你藏得太深了·”·就连方才一直胡吃海喝的关奇小朋友都被惊呆了,他十分失礼的半张着嘴,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娶个这样的——”·卢坦一巴掌扇到他脑瓜子上,“小小年纪给老子学点好”·阎直面露窘色,水珠顺着略长的头发滴落在肩膀,顺着锁骨的曲线慢慢滑落的样子非常具有煽动性,睫毛上像是结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万分尴尬的指了指卢坦,努力把脸扭到一边去,“你真的不把鼻子擦一下吗……”·卢坦一面手忙脚乱的擦着鼻血,一面毫无说服力的辩驳,“天干物燥,上火。”
远远的,夕阳下的河岸边传来庄紫怒不可遏的嚎叫,“他妈的好歹偷窥我一下啊老娘才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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