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狂欢 by 少年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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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狂欢 by 少年黯(3)
·——他想干嘛·当他从噩梦中啜泣着醒来,只是用手抓紧被角蜷缩成一团压抑着哭声时,七岁的霍间在黑暗里偷偷看着他,头一次有了想要诉说的愿望。
“你,那个·”·福利院宽敞的卧房里蔓延着孩子们轻柔的呼吸声,他在月光下努力睁开眼,声音有些微微的惺忪··“你可以,睡,睡……”·“我可以和你睡一起吗”·他觉得难为情却又小小的庆幸,这个人懂得他想要说什么,真是太好了。
“嗯,好·”·孩子擦了擦脸,像小动物似的蹑手蹑脚的冲过床铺之间的距离,做坏事一样钻进他的被子里,狭窄的单人床上马上显出了拥挤,比他稍高一点的池麟便像抱玩偶一样大喇喇的把他抱住了。
“好、好暖和·”·霍间有点气闷的眨了眨眼睛,但是看着对方满足的表情还是选择了不言语,池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呵气有种毛茸茸的柔软,他听见他微弱的声音,“要是有妈妈就好了……”·霍间闭上眼睛,过了好长时间才吸了一口气,喉咙里有些酸楚的疼痛。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没有妈妈·这是世界上别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得到的恩赐,而他们仿佛生来就是残缺的,如此不幸··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这世上找寻到温柔,不是吗·“以后都能和你睡一起就好了。”
孩子有一头漂亮的浅色头发,总是能一眼从人群中辨认出来,他有最放肆的笑容,或许温柔得有些无度却从不吝惜自己的余温,他聪明而又懂得收敛,连偶尔的谎言都让人喜欢。
“那,我们是……朋友吗”·霍间忽然觉得有些胆怯,那个只出现在书里的词带着陌生的重量,让他不知所措··“我们要做最好的朋友嘛。”
池麟伸出手在他手掌轻轻一拍,为了证明什么似的重复了一遍,“最好的·”·他们彼此依赖着生长,像是两棵盘根错节的树·脱去孩童时的幼稚进入喧嚣热烈的青春期,池麟一往如昔,时间和经历能改变他的方面是有限的,比如抱着霍间睡觉的习惯,仿佛能在梦中找到生活不能给他的依存,就像怀念那素未谋面的母亲。
这世界欠他太多,但相反的,他也得到了太多··随着年龄的增长霍间性格中突兀的一面越发明显,他像是一把久经打磨的匕首,不管哪一面都闪耀着纯粹·你可以说他好或不好,他很少从两个特点中取得一处引发争议的对立面;他性子耿直得让人有些啼笑皆非,解决事情的方式常常是诉诸暴力,这也与年幼时被抛弃所以渴望力量有分不开的关系,但他要生活下去,有些棱角就必须要磨平,他也试图去改变自己,但他的朋友看上去完全不介意。
——你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你原本的那一面,倔强的也好脆弱的也好患得患失的一面也好歇斯底里的一面也好,都由我来守护··这是我存在于此的意义。
——这是我为你变强的目的··头顶时不时传来铁索滑动的声响,霍间懒得抬头,只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难受的腿挪动了一下位置··靠在他身上睡着的少年没有醒。
他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就无声无息的睡着了,并且看样子睡得很熟,就像许久没有休息过一样疲惫,或者说,此时看上去非常满足··“我是个好家伙吗”·“不是,你总给我添乱。”
“哦……”·“但是我不会很烦·”·霍间把身上那瓶葡萄糖给他喝了一半,他不知道在这之后还能不能找到补充体力的东西。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想要片刻的休息··“间儿·”·朦胧中将要睡着的时候,好像有人在梦里唤他··第31章 摸索·觉察到电梯生锈的吊索有松动的迹象,想要调整好安全的姿势躲进角落已经来不及了。
被细微的震动惊醒的池麟背靠着墙,通过墙壁传来电梯整体正在缓缓下滑的动静,随后吊索骤然滑落,池麟抱紧霍间弓起身体把对方护在身前滚倒在铁质的地板上,沾了一头一脸的铁锈和灰尘碎屑,墙角那两只断手也咕噜噜滚了过来,被霍间一脚踢开。
“我靠……”·好险电梯停住了,但是好像比他们想去的楼层更往下几层,他们现在已经无暇顾及,电梯大起大落的剧烈振动像是把人高高抛起又砸在地面上,等两人头晕眼花的看清楚面前的路,连电梯的门都被摔开了,歪歪斜斜的吊在一边。
“我觉得我内脏都要摔碎了……”池麟一只手揉着胸口,仿佛为了回应这恐怖的联想,喉咙里真的泛起一阵甜腥的鲜血味道,他费劲的撑起眼睛,另一只手半拖半抱的把霍间从这个随时可能再次崩溃的小空间里弄了出来,两人冷汗涔涔的伏在这个陌生的楼道里。
“没事吧你……”霍间从地上爬起来,扑了扑脏兮兮的病号服,扭头打量着寂静无声的楼道,“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像海浪一般被冗长的走廊推向很远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长时间处在封闭空间里产生的错觉,池麟总觉得这里比上面的楼层亮度要低几分,空气也有种缺乏流动的陈旧味道,他走了几步忽然蹲下身,把手指贴着墙根摸了摸。
“有些潮湿·”·他说话的时候不自然的用手捏了捏头侧,在时断时续的头疼中努力保持声音的稳定,“我有个不太好的推测……这里好像是地表以下,防空洞或者地下室。”
他四处走动了几步,感觉这地方安静得简直不正常·人有时候就是会有这种所谓捕风捉影的“第六感”存在,有时越是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越是容易暗藏危险。
他想了想,让霍间待在原地自己走回电梯里试着按了向上的按键,电梯毫无反应,八成是故障,或者干脆坏掉了··这无疑又将他们的退路封死了一条·池麟频繁的用手捏着后脑某一处,那个间歇性疼痛的位置大概是他失忆的根源。
“我们有必要先明确一下目前存在的问题和需要去做的事情·”·“眼前的问题·”霍间说,“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栋楼有几层,谁把我们带过来的,剩下的同伴在哪里。”
池麟就算脑袋里依然有抹不去的盲点,他也能很快跟上霍间的思路,“这之后的问题是,把我们带过来的人对我们做了什么,他有什么目的,我们怎么出去,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这样我们的目的就很清楚了·”池麟看着霍间本来就表情缺乏、现在越显凝重的脸,好像不想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忍着头痛对他露出一个拿捏很好的笑容,“嘿哥们儿,打起精神来……咱们先以找同伴和出路为主,过程中搜集点用得上的东西……放心吧,肯定有第二条路可走。”
末世幻想空间·“这里的墙壁剥落是潮湿造成的,可能会误导我们去确认年份,”他搓了搓指尖的墙灰,“但绝对比电梯的年份要晚,而且和医疗设备相比较根本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产物。”
霍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好像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他永远能把所有无关事项都屏蔽到思维之外·这从来都是他的强项·不管是失忆前玩世不恭的懒散,还是失忆后面对空白和未知的平静,他在这种时候也能完全摒弃负面想法,霍间忽然也没那么悲观了,记忆没有了可以从头来过,只要人还是这个人,他就有希望。
“我们不妨做出这样的设想·”池麟合起手掌,“这是个经过二次改造的医院,用来从事某种医学研究,里面有我们这样的‘实验体’还有吃肉的怪物,有没有工作人员现在还不知道,地上的痕迹表明在我们醒来之前,有人大规模的撤离过,他们肯定不会仅仅依靠这个短命的小电梯,所以一定有第二条路,只是我们还没找到罢了。”
他梳理得不能说绝对严谨,但是条分缕析滴水不漏令人无法反驳,霍间了解他这一点,但是在他面前的霍间不亚于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他还担心自己的话没那么有说服力,现在的境况只有两人相依为命,任何一个方面有不同观点都会导致分歧,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对方却干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走吧。”
“我……”·“没事,我信你·”·他们远处大门紧闭的房间,忽然缓缓地启开了一条缝隙··第32章 绝境·池麟忽然站住了脚,向身后发出声音的门看了过去。
走廊里弥漫着雨后腐烂的落叶般让人不悦的湿气,脚步声被过于空旷的矩形空间拉扯出回音,长时间的死寂让人产生耳鸣的错觉,霍间左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精神集中,两人在沉默中对视一眼,背靠着开了一条缝的房间两侧,池麟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随着暗淡的光线倾泻而出,面对未知的不安和随时准备应对危机的紧张感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深吸了一口气,然而任何变故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那是个拉着窗帘的房间,向南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医院里常见的白色病床,床头柜和送药的手推车上空空如也,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干净得诡异。
池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上前几步去拉窗帘··霍间站在他身后,无法形容那一瞬间袭上心头的恐慌··——原本应该通向外界的窗户,外面是一层水泥垒砌的砖墙。
没有缝隙,没有缺口,没有光线和尽头,密不透风的一堵砖墙,逼近眼前的灰黑色,让人窒息··“活埋·”·这想法一旦出现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难以甩去,霍间站在原地,冷汗细细密密的顺着后背涌上来了。
——他曾见过患有有闭恐惧症的人,一旦处于绝对封闭的空间就会情绪崩溃,它们不敢坐电梯,睡觉的时候也要把房间的门打开,不单单是出于对封闭空间的不安全感,恐惧主要来源于没有出路。
没有出路·他好像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可怕的并不是无路可走,而是你一直坚信着前方会有的出口,在你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你所认为的终点时,才发现是死路··——死路一条。
他突然转身疾走几步,扶着门框干呕了起来··池麟烦躁地用力踹了一脚墙壁,跑到霍间身边去,“你还行吗”·算上休息睡觉花去的时间,他们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能维持体力的还有半瓶葡萄糖,完全不敢想象之后会面临怎样的绝境。
霍间只摇头不回答,他摇摇晃晃的撑起身体,掉头冲进了对面的房间··——一样的病房,一样的摆设,空无一人,没有出路··池麟从后面扣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的把他按在了墙上,霍间的后背紧贴着微微泛着寒意的墙壁,他的眼睛低垂着,嘴唇颤抖了半晌才缓缓地说,我没事。
池麟一手撑在他耳边,明明一无所有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似曾相识,他本能的想去捕捉并细化的时候,却又抓不住了··似乎有一种物质的作用正在他身体里逐渐消退,但是现在想要去对抗,恐怕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别怕·”·他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就脱口而出,连抚摸对方头顶的动作都自然而然,霍间直起身子向前一靠,脑袋抵在他肩窝处,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别担心·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人猛然间让他有些熟悉起来了,如果他们之间有过故事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无论你想要反击还是放弃,都不是时候。
他舔了舔有些粗糙起皮的嘴唇,探头往屋子里扫了一眼,“去看看柜子里有没有……”·他话音还没落实,霍间蓦地把他推到一边,整个人像落水一样往下一沉,脚下的地板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无数的手爪正抓住边缘想要出来,可是先抓住了霍间的腿,眨眼的工夫就把人半截身子拖进去了;池麟往前一扑正好抓住他的手,就在这个拉锯战的过程中他还在不断的下沉,如同深陷沼泽。
“他妈的怎么回事儿”霍间试了好几次想把脚下的怪物甩脱,低头看了一眼整个头皮都炸了: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大张着嘴的丧尸,人头攒动挤满了这个不大的孔洞,个个都在死命的把他往下拖,它们不知道是如何弄塌了天花板,下面似乎是个仓库一类的地方,周围有发着光水箱一般的不明物体,还有其他困在这里的丧尸大概是闻到了活人的味道,正争先恐后的顺着仓库里发光的箱子往这个大洞上爬。
霍间眼看着快要把池麟也拖下来了,脚下踩着火炭一样不停挣动;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好像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又好像做到这一步就足够·他闭上嘴,脑子里一下子清醒了。
“……你松手·”·“开玩笑呢你”池麟这句话差不多是用吼的,“你撑一会儿我……”·“你松手吧,我不会死的。”
池麟愣住了··霍间抓着他的手已经被用力握成了青白色,凸出的骨节好像再用力就会碎掉一样,他脚下都是狰狞嘶吼的怪物,但他的脸异常平静,就像刚才得到过他的安慰一样。
“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你松开·”·池麟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他不能说话他也不能哭,好像做什么都是辜负·霍间咬着牙往脚下踹了踹,另一只手费力的够上来,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拔了出来。
·“还不到时候……咱们再见·”·他的身影从洞口消失了··第33章 转机·在少年余下的人生里,无论多少次回忆起那时的经历,即使性格别扭如霍间,也坦白的承认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人在死亡迫近时是有预感的,就像暴风雨将临时头顶悄悄蔓延开来的黑云,带着一股不祥却又无法回避的宿命感,如同绝症病人临终前的回光返照,大概也是抓住了对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他们要么表现得情感丰沛而强烈,要么是全然不同的安详沉稳,用有限的时间努力回忆一下自己满足或不舍的人生。
有什么舍不得呢霍间在下落的过程中暗暗想着,真要算得上遗憾的话,他想再吃一次火锅··——有什么不妥吗他只是饿了。
——那些没看过的风景没实现的理想没追上的姑娘没度过的人生,根本连想都没想过啊··身体重重的落在一个承载物上,疼痛自直接受挫的颈椎扩散到全身,连脚趾都用力勾起来了,霍间已经调整好心情准备接受骨折穿刺之类的悲惨结局,他却发现这身下并不是唯一的着力点,因为他在忍着疼翻了身想要脱离包围圈的时候再次栽了下去。
他从发着光的水箱上摔下去了··方才在上面完全没估测过这东西离地面究竟大约有多高的距离,他现在倒是身体力行的把这个大约给坐实了——背心着地的那一瞬间霍间胸口往上一顶,一口血顺着舌尖喷了出来。
到这份儿上还没死,反倒是一种折磨了··他昏花的眼睛勉强分辨出地面上正向他聚集过来的丧尸,用肩膀撑着地面往反方向爬了几米,他从来没有用如此狼狈的方式选择保全自己,手和脚迟迟不肯恢复知觉,他能清楚的听见周围有吞咽口水的声音,他总算能够站起来了,可是他被丧尸团团围在一个水箱前,身后已然无路可退了。
他手撑着背后的钢化玻璃把身体扶起来,一开始短而急促的喘息也逐渐变成大限将至的缓慢,他甩了甩头,打心眼儿里不想面对这不多久便会将他五马分尸啃食一空的死人们,就不能、就不能想点儿高兴的吗·——比如,池麟有可能活下来呢·这或许是最后一点儿安慰了。
他轻蔑的扫视了一圈这些低等的杂碎,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口水,告诉自己,这十八年我好歹牛逼到了最后一步··——真的是最后了吗·有时候想想契机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他才会在扭过头的那一眼看到了水箱里浮动的少年。
“……”·他忽然冷静不了了,先抬脚解决了身边的几个丧尸,挣扎着趴在玻璃上隔着幽蓝色的水光往里看:少年插着各种针管的赤裸身体静静的浮在水里,身材修长有种骨肉匀停的味道,随波荡漾的黑发神秘而几近妖冶,而当霍间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整个人都暴躁了。
“干”·他终于看到了隐藏在水箱侧面的一个扶梯,三格三格的往上踩,过程中无数的手还在把他往下拽,他已经麻木了,或者说满心只想把水箱里那个沉睡的美人鱼拖出来。
爬上水箱顶端的时候他推倒了梯子,一手抓住阀门黑色的转盘,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把它催动了一点··里面的人还是浑然不觉的睡着,水光潋滟中的侧脸漂亮得有点不像话,霍间更火大了,盖子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水都溢了出来,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矿物质味道,他不耐烦的抹了把脸想把手伸进水箱里,水里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被水光映成了冰川般的暗蓝色,身体有些痛苦的痉挛,水波动荡难免殃及霍间,他差点站不稳了,直接粗鲁的伸出手去把人往外面捞,少年惊讶中对上他的视线,张口时吐出一串气泡,看得霍间没良心的想笑。
“校草,身材不错啊·”·莫名被装进玻璃罐里当观赏动物的成野,在水里泡得发白的手抓着水箱开口的边缘,借着霍间的帮忙才脱身而出,下意识的去呼吸才发现在培养基里睡得太久,呼吸道有些不舒服,咳嗽半天才用低哑的声音说了句。
“给我衣服·”·“我也就一件啊,你还是原生态的裸着吧·”·“……衣服·”·“不给·”·霍间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发梢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低头看了看水箱下面依然用力抓挠着玻璃的丧尸,最终妥协的把上衣脱下来递给了成野,看对方明显有些虚弱却还是不肯服软的把衣服往腰间一系,声音暗哑可是有种异常的性感。
“我宁愿救我的是个美女啊,那样我也能就此以身相许·”·“反正我看也看了,”霍间啐了一声,“我才不要你·”·不知道谁先开始笑的,他们坐在高处俯视着整个庞大的仓库,准备开始下一轮战斗。
“所以说……命运这种东西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第34章 情报·少年坐在水色幽蓝的水箱顶上,一截雪白的小腿百无聊赖的泡在水里,他对于寒冷的感觉似乎并没有那么强烈,背后突兀的肩胛骨支撑起后背舒展而硬朗的轮廓,下巴还在不停的往下滴水,他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有朝一日剑在手。”
霍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他想听更重要的东西,偏偏这个似乎是把脑子泡坏了的帅哥非要跟他作对··末世幻想空间·——哦,这才是他俩相对于“和睦共处”之外正常的交往方式,三句话不合分分钟开打,像这样没有一点儿火药味的促膝长谈,应该是他们自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为什么只有我被泡在水里·”·成野的咳嗽声有些难以察觉的虚弱,他用力清了清嗓子,以一种把酒言欢的豪情,把霍间递过来的半瓶葡萄糖灌了下去,突发奇想的补充了一句,“这是什么”·“最后的晚餐。”
霍间平静如老僧入定··“Holy shit.”成野扶住了额头··于是又是一阵暗潮汹涌的沉默·他们总算接受了眼下的处境,哪怕花了些煎熬的时间,霍间回忆着他们之前遇见过无数次的有惊无险,而这是唯一的一次跟“人”交锋,竟还觉得困惑而无从下手。
作为一个迄今为止的人生都在用拳脚来解决问题的单细胞少年,霍间对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非常不擅长,想控制他们也好想摧毁他们也好,大大方方站出来撕个痛快,千里追凶算是个什么鬼剧情。
果然啊·他迟钝的哼了声,与人斗,其乐无穷··成野把瓶子甩到一个正在敲打水箱的丧尸头上,慢条斯理的开口,“——我曾经试图逃跑过。”
·霍间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但是被他们捉回来了·”·他伸手比划着自己身上零星的针眼,有些还在微微往外渗出血丝,他就在融化开来的水渍上满不在乎的抹了一把,“你,醒过来之前发生的事儿,都还记得吗。”
霍间翻着眼睛看了看头上的仓库顶棚,虬曲盘旋的黑色管道和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凝聚起来的水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上方孤零零的回荡,“停在我们被抓的那时候。”
“那之后的事情我还记得一些,大概是麻醉剂消退的比较早·”·他为了进入一种“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沧桑状态,摸了摸下巴上子虚乌有的胡茬,“我是在一次检查身体的过程中清醒的,当时周围有很多医生所以我没有出声,我也不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比起动手术感觉更像是……研究虽然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大毛病,也没表现出什么显著的与众不同。”
“有啊,”霍间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他的脸,“帅到没朋友·”·成野:“……”·“之后他们发现我醒了,似乎想给我加大麻醉剂的药量,我就是那时候趁乱跑出来的,我发现我们现在处在地底十米以下的地方……别看我,我没骗你,我的房间里有个温度计,从白天到夜晚室温都没有变化,永远是是20.012度,除非它坏了……”·清醒后的成野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自己的世界天翻地覆的变故。
明明之前还走少儿不宜的暴力路线,一睁眼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白鼠,比起追逐真相还是先逃跑比较重要,不过他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从一开始就习惯单独行动,所谓的孤立无援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用手上悄悄拆下来的绷带勒昏了照顾他的护士,他顺利地从独立病房里溜了出来,躲过了好几个怪模怪样的医生,找不到他的刀让他有些难以避免的不安全感,在他的行为准则里头脑和武器是缺一不可的,而事实也很快验证了他的担忧,他被抓回来了。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和这些人沟通,“不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的话,只要我没死,有你们死的那天·”·——这是十分具有成野风格的威胁·结果他们这次下了狠手,他只能说自己在注射了某种接近毒药的麻醉剂,整个人进入一种假死状态,他不敢想象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呆在水里,甚至是在霍间叫他的时候才有了呼吸的冲动,用他自己的通俗语言来解释,这群人似乎在研究怎么样搞死他。
“这太心塞了·”成野严肃的说,“当成美人鱼我也就忍了,被人吻醒的不是白雪公主吗·”·霍间立刻用一种非常恶心的表情看着他,好像亲身经历了一次把人吻醒的过程似的。
“你有没有遭受什么惨无人道的对待啊,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成野问··“我没有,我醒了之后坐电梯下了一层楼找到池麟,发现他失忆了,变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学龄前儿童。”
成野惊为天人··“然后我现在把他弄丢了……”霍间郁卒的捂住了脸··第35章 脱身·池麟把隔壁病房里的床拖了两张过来才堵上那个大洞。
他愣愣的看着被无数的手顶起来、许久之后才安静不动的床板,表情张惶而麻木的靠墙坐着,后脑源源不断的疼痛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他忽然用力闭上眼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他周围横亘着死气沉沉的静默,像是淋了雨的巨大坟墓·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这里是与世隔绝的真空地带,他正逐渐变成一个坏掉了的傀儡,在无限蔓延的空旷中等待着被人遗忘。
——如果能想起什么来的话··他咬紧的齿缝洇进淌下的温热液体··——如果更加勇敢一点的话··别刚把人还给我就再一次夺走啊……·他猛地站起来走进手边那间病房,踢翻了送药的手推车用脚踩着钢架拆掉了上面的托盘,把固定四个角的钢管抽了一根下来,捏在手里试了试重量,扭头走了出去。
“虽然跟你一起有点儿不爽·”·成野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加重了语气毫不掩饰的表示了此刻心中的不情愿,他讨厌一个人的方式也是这么单刀直入,但不巧的是他针对的那位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像一个人对着镜子挥拳,连彼此的攻击点都是见鬼的相同··“让我们把‘弄死对方’的目标放在‘弄死别人’之后,好吗不良”·霍间爱答不理的在成野伸出的手上击了一掌,“一言为定。”
“很好·”成野站起来松了松身子骨,担心自己长时间被圈养在水箱里四肢会日渐退化成蠢笨的鱼类,他现在急需几个不要命的哥们儿来陪他练练手。
在这之前他要和霍间统一思路,“你看到那边的铁门了吗”·霍间顺着他的手指头看了看西南方向隐藏在昏暗仓库角落的黑色铁门·“我们要冲到那边去。”
“这么远”霍间将信将疑地目测了一下这之间的距离,“你确定那里是出口”·“天才的直觉。”
成野高深莫测的··“……”霍间皱着眉,“要是出不去我死前也会把你打成狗·”·“走着瞧·”·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霍间目测的对象从遥不可及的出口换到跟前的水箱和梯子,他打了个响指,把梯子抽上来一端搭在自己脚下的水箱边缘,另一端长长的伸出去搭在对面的水箱上,两个人顺着这个爬过去能减少和下面一群食肉动物正面接触的机会,同时也能向西南方向一路前进,尽管随时面临掉下去死无全尸的危险,相比直接跳下去没头没脑猛冲还是好了太多。
“让我穿这个爬梯子吗……”成野幽幽的看了霍间一眼,“这设定会不会太火辣了点·”·霍间用尽毕生力气翻了个空前绝后的白眼,“我爬你前面。”
“不怕我扒你裤子啊·”·“咱俩要是掉下去可真就断子绝孙了,你做好心理准备·”·“走你·”·也是认命了。
他俩大概真的命里犯冲,在一起就没个耳根清净的时候·就这样一边扯皮一边走完了第一截短短的路程,从尸群头顶经过的感觉也是酸爽得不得了·照这样下去他们还要再走五次就到了最靠近大门的那个水箱,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轻松一些。
·“霍间·”·“干什么·”·“你有喜欢的人吗·”·为了消除过程中提心吊胆的紧张情绪,霍间一步一步走得气沉丹田,尽量不低头看下面张着血盆大口的丧尸。
“曾经有,现在没有了·”·“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意料之中吊起了成野的胃口··“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跟你形容。”
霍间扶着水箱上面的打开的阀门站稳身体,顺便拉了成野一把,“又瘦又小像个猫儿似的,有酒窝,结果没两天我就知道我跟池麟都喜欢她·”·成野非常欢乐,“然后呢”·“然后,”霍间最后一次搭上梯子,明明没抬头声音里却有上扬的微微笑意,“他在那个姑娘跟他告白之后就他妈把人家甩了,找我打球去了。”
“够意思·”成野啧啧有声,跟在霍间后面站住了脚跟·“到了门外我再给你讲我的吧,现在开始……要冲刺了哦。”
三分钟后··“你妈的……”霍间一手扶着关上的铁门,上气不接下气骂成野,“你成心想把我关外面啊·”·闭紧的大门还能听到里面丧尸的吼叫和抓挠声,成野笑着把门闩插死,得意的抖了抖充满艺术气息的赤脚,指着他们目前身处的一条东西向走廊,“你看,我说咱们出来了吧。”
霍间这才发现仓库外的这条有着“安全出口”标识的走廊,整个过道里只有一个绿色的灯散发出阴森森的绿光,在空气里仔细嗅一嗅甚至还有些肉类腐烂的味道,让他的心跳有些不易察觉的加快。
“我们走·”·第36章 重逢·铁棍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鸣,温润的血液从棍身上滑落着深红浅红,分流到两侧露出雪亮的表面,映照出少年缺乏血色的脸。
他站在水池边看似认真的冲洗着手,实则只是重复着搓洗的动作给自己思考的时间,这里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心烦意乱恨不得制造出点声响来,时间久了连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都觉得面目可憎。
而就在这时,他通过镜子看到身后厕所隔间的门拉开了一条诡谲的缝隙,然后被谁从里面用力推上··池麟不露声色的靠着洗手台转过了身面对它·那扇门就像出了故障似的,在不厌其烦的碰撞下不停的重复着开关,终于在一次缓慢的闭合之后,出现了恐怖电影里常见的、具有某种象征意味的静止。
池麟用手紧紧抓住了大理石的外沿,同时洗手间的门被一个人撞破了,断裂的门闩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出了老远,它明确的目的性和敏捷的捕食动作都证明了它变异体的身份。
池麟并不知情,只是本能的察觉到异常,他在躲过一次攻击后毫不犹豫的踢中了那“人”的下巴,它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卷倒在地,很快呈现爬行动物的姿态回头咬了过来,池麟便及时的把铁棍别在了它嘴里,正好卡在牙关的位置,棍身瞬间就被咬出了触目惊心的凹陷,让人不敢想象换成了自己的脖子会怎样。
这时他得空抓住对方的一只手,掏出手术刀直接扎透了掌心直接钉在地上,变异体发出被疼痛撕裂的咆哮声,它的瞳孔里顷刻间布满了可怖的血丝··池麟轻描淡写的用脚踩着它的另一只手,把嘴里的铁棍抽出来准备给它最后一击,忽然从头顶掉下几片灰白色的碎屑来。
他当即停下来手里的动作,转而捂着头顶往上看了一眼··这次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区区几秒钟时间,天花板上一开始的两条裂缝眨眼间交错成十几条,紧接着整块塌了下来。
池麟虽然没能帅气的躲开好歹也滚到了一边,那个想咬他的伙计就没那么好运,不过埋在水泥和石灰块里也算厚葬了·他看着骨碌碌洒了满地的碎石子居然十分出戏的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个一小时内连续经历两次重大事故的违章建筑,天塌地陷的,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啊。
嘀咕归嘀咕,大洞里紧跟着跳下一个人来,漫天腾起的白灰还未尘埃落定,池麟首先看到他手上垂落的绷带,他的衣服被利爪一类的东西撕破了,歪歪斜斜的挂在他因为喘气而缓慢起伏的肩膀上,凌乱的黑发刚刚扫过脖颈,这人有一张非常惊艳的脸,男女莫辩的长相让人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的表情是凶狠的,几乎能看出眼底翻涌的血气,嘴角有一点红肿的伤口,衬托着他过分漂亮的脸有了几分男子的野性,他眼睛直直的朝角落里的池麟望过来,后者迅速见风使舵的蜷缩起身体摆出一副“我读书少你别吓唬我”的德行,简直失去了中华民族的脊梁。
末世幻想空间·“……池麟”·黄毛同学忽然想要仰天长啸,为什么这里除了我自个儿以外人人都知道我是谁·黑发青年顾不得脚下那位已经去见马克思的同志,几步跨到池麟跟前去,看他这副反常的模样还以为他受了刺激,担忧却又不鲁莽的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你没事吗受伤了吗”·池麟愁眉苦脸的盯着对方胸口写着“实验体05,阎直”的卡片,咧开嘴像祖国的花朵一样天真无邪的笑了笑,“你好啊~”·阎直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果你认识我的话我得负责任的提醒你一句,我失忆了·”·“……”·阎直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话分两头,这边“两人同穿一身衣服的互相看不顺眼组合”,霍间和成野还在仿佛无穷无尽的走廊里徘徊,不得不说在这种黑漆漆的空间里跟讨厌的人一起探险实在是这辈子不可多得的恶心经历,他们连转了十几个弯,彼此都有些体力不支,正商量着要不要把遇见的下个丧尸抓来吃算了,他们通过了一扇双开的大铁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和放水箱的仓库如出一辙的摆设,只是这个空旷的大广间里放了好几个铁笼,地上都是血液干涸的黏腻痕迹,成野的脚底已经沾上了深红色的污垢,霍间猛地看见正对面的那个铁笼里好像还有个人。
那是个长头发的姑娘,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病号服,看上去有些乏味的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看见他俩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趴在笼子上激动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喊出一句——·“我操你俩这造型太香艳了吧”·——跟个精神病人似的。
第37章 牢笼·“……喂·”·成野和霍间站在外面和庄紫隔栏相望,不怀好意的伪装出一副动物园游客的架势,看得笼子里庄紫嗷嗷直叫,“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狗男男”·外面两个人对视一眼,针对点完全偏离主题但殊途同归的愤怒了,“我才不跟他凑一对啊。”
庄紫:“……”·“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在这里,”成野说话的时候气息断了一下,他神色泰然地正弯腰剥下一具尸体身上的衣服,感觉自从逃难以来他自己的生活标准已经下降到了搁以前完全不能忍受的程度。
“屠宰场吗”·庄紫这才沉下了脸,她抓着笼子的铁栏往旁边移了几米,脚步声在过于空洞的仓库里被放大出冷冰冰的回音,霍间注意到她身上那被娇小的体型衬托得过于宽大的病号服,袖子显得异常短,看来被刻意撕掉的那一截布缠在她的手上,“你们俩来的不凑巧,还有十五分钟就到‘训练’的时间了。”
“‘训练’”·成野胡乱套上衣服,皱着眉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举目四望周围平坦的地面确实给人一种训练场的感觉,他指着旁边几个空了的笼子,“那里面关着的人呢”·“死了。”
庄紫言简意赅,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展开,再次开口的间隙又对了一下时间,仿佛时间的逼近是她压力的来源,霍间随着她视线的挪移转头一看,在他正对面的墙上高挂着一个钟表,上面显示着北京时间六点四十五分。
忽然看到这样具有现实意义的物件让他找到了些对于“生”的存在感,好像终于能确认自己仍旧活在这个世界上··“我长话短说,你们听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就算你俩穿成这个样子也不妨碍我想抱着你们哭一场然后照下自己涕泗横流的脸发微博……”庄紫坦率的瞧了一眼墙角顶端的摄像头,“但煽情的我们可以留到后面再演,我先告诉你们我每天训练的内容,关于一些不负责任的推测,我想我知道我们遭遇了什么样的对手。”
最后一句话无疑是他们最为在意的,牵涉到莫名其妙的被困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在这之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我告诉你们所谓的‘训练’是什么——三天前我醒过来,有人告诉我要测试我的体能……第一天杀十个丧尸,第二天二十个……每天增加十个的话今天应该是三十个,杀完之后会有人来给我检查身体的各项指标,心率脉搏肺活量等等。”
庄紫语速飞快,“我想他们的目的是在压榨我所谓的潜力,成为他们杀丧尸所用的猎手·”·她语句紧凑,似乎这样的推论已经在她脑子里演示了无数遍,接着指了指他们胸前登记着姓名和编号的卡片,“有这样一个人,我们在救助中心的时候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还记得有人劝说你们归顺救援队吗这就是‘那个人’的意思,但我们当时没有选择服从,所以他采取了强取豪夺的手段……这样的话整个事情就和阿直当时的口径相吻合,我们被人暗算是由于身上可能带有他们需要的某种‘能力’,虽然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特别,但两天内和我一起关在这里的人都因为害怕或者体力不支被活生生分尸了,活下来的只有我。”
她停顿了一下,“他们控制活人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这项实验,而我们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两个少年不约而同的看了看身上的针眼,想来这个推测跟他们所遭遇的现状有不言而喻的吻合。
“紧接着昨天我挨了一针,一直睡到今天早上,睁眼后我就发现没有人再来给我做那些狗日的检查了,他们好像……人间蒸发了,这里只剩我一个人·”庄紫的嘴角扯向一边发出不快的“啧”声,翘起右手的拇指,用一种非常男性化的手势向身后一指,“不清楚他们遭遇了什么,但我知道只要整点的钟声一敲响,我后面这扇门和前面的牢门都会打开,我会被几十个丧尸追得满屋逃窜,任务完成之后会有医生把我带走……”·“今天应该不会了,我除了不良以外就没见到一个活人。”
成野补充道··“好极了·”·说到这里的庄紫甚至露出了一点轻松的表情,几天不见她比以前更瘦了,脸颊消瘦下来就显得五官格外突出,镶嵌在深邃眼眶里的一双大眼睛灵动而鲜亮,“这个门既然能把丧尸放进来就说明连接着外面,我想等一下你们俩跟我一起解决完,顺着这个门进去试试能不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那两个人刚想点头表示赞同,墙上的表就敲响了整点报时声,牢门发出咔嚓一声弹开的动静,从现在开始的半个小时内它都无法再闭合,少女步履轻快的跑出来,忽然勾住了成野和霍间的脖子,三个人走到摄像头的正下方,圆形的红点像一只闪烁的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们,她露出一个有些憔悴却依然俏皮的笑容,“来合个影吧。”
那两人十分配合而俗气的比了个V字,摄像头猛地亮起快门般的白光··“就算是死了也留个纪念·”·像是等待着验证她的话一般,笼子里暗色的铁门缓缓开启。
那肮脏而残忍的魔鬼,正向他们伸出嗜血的獠牙··“要上了·”·第38章 尸化·三个年轻人的大头照出现在监控室上方的屏幕上,像是映照在水面上一样浑浊而颤抖,尽管只能为周围提供一米见方的光亮,却足以吸引男人的视线。
监控室里弥漫着某种机器烧着后难闻的塑料味,操作台上的机器大部分已经损毁,透过显示屏被砸穿的窟窿能看到里面断成几截的电线,时不时蹿出没有杀伤力的电火花,看上去这里的人在离开时遭受了相当可怕的对待,因为地上有一把整个被拉扯变形的椅子,有板有眼的四条腿中唯有一条几乎被拉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对角,可见当时抓着这把椅子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男人在看着监视屏的时候无意间把椅子踢倒,发出足以自欺欺人的巨大声音,但他并未因此分散多少注意力,他确定方才看到了熟悉的面孔,神情倨傲又臭屁的年轻人让他隔着没有生气的屏幕也油然生出一股子敏感的情绪来。
他往后撤了几步直到找到什么可以依附的东西,用僵直得有点麻木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他想,他们终究是还活在这世上的,当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他放心。
好像“放心”这两个字背后担负的东西太多,摇摇欲坠了许久终于被他亲手放下,一种温热的松弛感片刻间就占领了他的四肢百骸,包括之前无论哪方面都已经使用过度的大脑。
他好像一下子就觉得累了,他半坐半倚的靠在操作台上,忽然很想来根烟,那种通过指尖传递而来的灼热,还有那足以刺穿喉咙的苦涩,在吞没了肺部时却化作慰藉人心的甘醇。
·廉价的烟也好抽,有多呛人就有多温暖··而此刻的境况只允许他在奢望的白日梦里咂了咂嘴,身后是打碎了大半形同虚设的玻璃,他就那么无意识的侧了侧身,或许只是为了调整一个更适合休息的姿势,好死不死的就跟外面的家伙打了个具有言情气息的照面。
如果不是对方的眼眶里挤满了紫红色的血,那画面太美也是不敢看··男人就那么气定神闲的坐着,甚至开始就没打算挪地方,跟外面那个模样有些与众不同的丧尸含情脉脉的对望了起来。
它不仅没像其他同类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扑上来捕食,而且一直盯着男人胸前的卡片,那双鼓胀的眼睛里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实验体06,卢坦·”·卢坦也不知道自己是抽风了还是怎么地,张嘴唐突的问了句,你认识我啊·也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带有那种浑然天成的地痞气息,那个年轻男丧尸竟然缩起肩膀,隔着断裂的玻璃点了点头。
卢坦被这超凡脱俗的展开弄晕乎了··他恍惚的回忆了一下从醒来到现在经历的一切,和所有人失散,从一个满溢着火辣的监禁气息的房间里一路摸索出来,防身武器也没有,他仿佛一夜之间退化成了一无是处的盘中餐,只是不断的遇见各路英雄豪杰想要分一口他的肉,越是琢磨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困境,越是无迹可寻就越是找不到通路,他杀到最后都有些厌倦了,无可救药的想起了自家那只大猫,当初忍痛割爱把它送给熊孩子关奇的决定不亚于嫁闺女,现在想来自己也许那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明知道自己可能身陷险境还要连累一只生灵,他这个做爹的可真就没脸了。
他的人生已经不能更烂了·他不耐烦的挠挠下巴,妻离子散,末世逃亡,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又落到了这步田地……还把我抓到这儿来做什么狗屁实验呢人去楼空是几个意思好歹把结果告诉我·这次他走了心,带着最后那点儿破罐子破摔般的无畏,细细观察了一下外面的丧尸才发现……这也是丧尸中的美男子。
宰了那么多都没面前这只顺眼的··与其说是丧尸中各方面配置都比较优越的变异体,这只看起来没那么残暴狰狞,他生前想必是个相当英俊、气宇轩昂的小伙子,尽管它的皮肤和筋脉都是如假包换的死相,卢坦甚至能看到他腹部有一大块枪伤没有及时处理造成的溃烂,弹孔由里到外泛着黑紫色,脖子上也有一道利器划伤造成的裂口,它不会说话,又因为四肢僵化无法做出表达意味的动作,卢坦心说亲娘啊,还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最后他沉住气,这只回光返照的老瞎猫决定碰一碰死耗子··“你是不是丧尸”·摇了摇头··“那你算是……半成品你想跟我说话”·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位丧尸小伙伴被难倒了,它眼角渗出了可怜巴巴的血丝来,大概生前也是心直口快的急性子,这种人鬼殊途的方式太难为它了,终于,他抬起手向卢坦示意,卢坦也天不怕地不怕的把手递了过去。
这可真是浪漫极了,卢坦心情复杂的看着丧尸把自己指头尖儿咬破了,硬生生挤出一点珍贵的血液来,颤颤巍巍而让人充满敬意的在卢坦手心里写了两个字,罗镇··卢坦寻思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末世幻想空间·第39章 带路·长长的走廊深处被重重黑暗挤压着,墙面深浅不一的向暗中陷落,越是前进越是有被逐渐吞噬的感觉,卢坦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剧情是如何进展到眼下这一步的。
他居然跟着一个丧尸在这不明觉厉的大楼里开始了温暖人心的探险之旅··这位语言技能为负可是肢体表达能力满点的罗镇同学,冒着一不小心就身首异处的危险,手舞足蹈的向卢坦讲述了他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前因后果——或许这里面的水比他眼见的更深,绝大部分还要让他放飞想象力的翅膀去脑补。
卢坦更愿意把这个小年轻称为“他”而不是“它”·他就像个无意间感染了病毒却没有变异彻底的“半成品”,莫名得到上苍眷顾没有泯灭人性,成为了介于普通丧尸的变异体之间的奇行种。
这样不伦不类的变化引发了卢坦的思考,他的脑袋从未这么灵光过,能够跳过费心察觉的阶段直接到达灵感乍现的地步,他使劲盯着罗镇走在前面带路的背影云里雾里的想着,这病是不是有救·罗镇的样子代表,尸毒也有所谓的大范围感染和小范围感染的情况,如果导致这种情况的是“毒的剂量”,这就足以充分说明感染是人为造成的,也就从另一方面落实了阎直当年对于“变异体就是感染源”的推测,罗镇说不定就是所谓不成熟的变异体。
那么既然有了制造丧尸的毒药,是否有能够解这种毒的血清呢·卢坦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团,明明看得到清楚的纹理但就是没法将它们梳理完整,此番缠斗的下场就是他没头没尾、神来之笔般的问了罗镇一句,“你今儿吃药了么”·罗镇:“……”·罗镇不由得觉得面前这位能够尊称一句哥的男人顿时有些为老不尊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竭尽全力想要和卢坦询问一个方才涌进他脑海中的人,但好不容易勾勒出对方那让人印象深刻的长相他就开始后悔,那时忘了问对方的名字··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那时稍微算得上美好的记忆都显得弥足珍贵起来,所以他现在看起来有些稚拙的急迫,这单纯而直接的情绪通过他僵硬的动作渗透得一清二楚,他停在走廊尽头的晃晃悠悠的双开门前,不顾现在的气氛一把抓住了卢坦的手腕,搞得后者那颗提防的心直接冲到喉咙口,还以为这刚才还楚楚可怜的小年轻终于兽性大发了,差点反手拧了他的脖子。
卢坦:“七舅老爷的你吓死我了……怎么了”·罗镇生前是个油嘴滑舌的兵痞子,死后想笑也别有一番狰狞的味道,只见他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不知是赖于本身行动迟缓,还是用那颗此时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脑子殚精竭虑的思考着,最后他轻轻咬破了指尖,就着紫中泛红的血在墙上写下了一行惊心动魄的字,「你朋友,工装服,长得好看,他还好吗」·他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所以看上去饱含着令人鼻酸的诚意。
卢坦看了一眼心里就点透了,他叹为观止的想,这货惦记小阎子惦记到不惜抛头颅,啊不,洒热血的地步,也是蛮拼的··于是他怀揣着大爱无疆的美好念头微笑着回答,“阎直啊,很遗憾,我也没见到他。”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竟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兔子一样红彤彤的眼睛里,陡然黯淡下去的失望·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打击得有些过分了,从善如流的补上一句,“……不过你别担心,你看他就是一文弱书生,下起手来不得了哇,以他的本事来说肯定没问题的。”
罗镇见过阎直在搏杀时的气魄和身手,他用点头的动作表达了对对方的赞同,又写下一句:「你是他朋友,我帮你,也帮我」·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有分量极了,然后他就像自此了却一桩心事似的,拉着卢坦进了被门隔开的另一段走廊。
这里的采光比刚才还要差,而且好像被那区区一扇门整个隔开了两个世界,卢坦看不清路的时候用手在墙上扶了一下,竟抹掉了一手酥松的墙灰,这地方实在太幽暗了,他猜测如果不是罗镇真的是阎直的朋友,在这里干掉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罗镇生前一定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从来不干趁人之危这种龌龊的事情,他认真乃至于凝重的,带着卢坦走下一截磕磕绊绊的楼梯,此时的落脚点比之前还要低一些,卢坦嗅着扑面而来的憋闷气味猜测,这可能是地下室或者隐藏暗房之类的地方,他们终于走到尽头了,卢坦在黑暗中吞了口口水压抑着没由来的心悸,然后听见罗镇推开了面前一扇窄窄的房门。
“我天·”·他半张着嘴,震惊得许久拎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第40章 爆炸·阎直在黑暗中弱柳扶风的走了几步,他一手撑着墙,背影是无限的萧索沉痛。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活体“十万个为什么”,一路走下来心力交瘁,那孩子却还是像个不知疲倦的金毛大狗一样摇头摆尾的跟着··“学长。”
自从他晓得阎直比他大个几岁并且算得上个知识分子之后,开始接近于卖乖的精神力攻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找补给,在下面的仓库。”
阎直结合着池麟之前的叙述又补充了一句,“应该在霍间掉下去的那个地方后面·”·阎直单凭记忆在脑海中摸索着之前在楼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医院平面图,说白了只是一张挂在墙上、飘飘欲仙的破纸,这个看起来已经在这个年代尚不明确的医院里顽强生存了多年的老古董,还没来得及被阎直多临幸一会儿,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丧尸抓成了随风飘摇的几条。
阎直也急了,他的瞬时记忆顶多只有一眼的范围,这之后他就像个神棍一样在唇间颠来倒去的重复着“上层有药房下层有仓库”这样的碎碎念,用医用酒精点燃了整个被丧尸盘踞的病房。
他顺着墙都被熏黑的楼道跌跌撞撞往尽头跑,他自打从手术室里醒过来之后就觉得手脚不大轻便,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好像有人用巨大的锤子把他的四肢手脚都砸扁了,用以支配的末端神经尽数断裂,自作主张的脱离了发号施令的肉体,他但凡用七成力,真正起到实质性效果的只有四成而已,所以他在经过洗手间的时候几乎被半路杀出的变异体活活拗断了胳膊,那杀红了眼的怪物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把阎直滚过的地面砸出了坑来,最后他带着骨子里刻着的狠劲儿,把一把从手术室带出来的大剪刀夹在身侧,即便自损三百也能杀敌一千;也或许是他命不该绝,这栋不知道是鬼楼还是危楼的建筑帮他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空间传送——就那么天降神兵似的到了池麟的面前。
他以为等待他的是这个虽说顽劣却决定称得上睿智可靠的少年,谁知万万没想到……·“我背你吧,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看阎直总是闷着头走路,他察言观色的感觉到这个人应该是和霍间不一样的。
在他被迫一键还原的大脑里,他就像个白长了一副强大躯壳的婴儿,刚被霍间添油加醋的填塞了一堆群魔乱舞的世界观,还没来得及消化干净就碰见了这位,他迫切地想从和霍间那种相处模式中脱离出来,寻求一种和平而不沉闷的新关系,但是很显然,这位让他本性里的欢脱都有点碰壁。
“不,不用了·”·阎直的目光以一种向下的弧线扭转到一边去,刚想跟池麟说话就猛地一阵头重脚轻,把喉咙里那句毫无说服力的“我没事”咳得满地都是,他发现顺着气管即将喷出口腔的竟然是浓浓的甜腥味,内出血把他嘴角的一点伤痕衬得更是嫣红,可能方才和变异体的拼死一战就伤到了他的内脏,此时的伤痛已经不是伤筋动骨那种微不足道的程度了,他手指上还留着大剪刀那凶残的绞痕,硬是用拳头抵着火烧火燎的腹部,双膝一软差点跪下,腿部肌肉忽然一松,他被少年捞到了背上,手在膝盖后面轻轻一垫,把整个人背牢靠了。
他咬碎了牙也想忍住那仿佛插了一把刀在他肚子里,把五脏六腑通通绞碎的疼痛,池麟不动声色的把他手臂绕到胸前,迈开腿走了几步才缓缓开了口··“偶尔依靠别人一下嘛。”
他说话时会不自觉的带上一些小动作,此刻的表情简直配得上“纯良无瑕”这个形容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忆,阎直觉得他周身似乎少了那种有所藏匿的狡黠感觉,更多的是某种纯粹却又沉稳的味道,仿佛就任凭脑中灾难般肆虐的空白,他不仅能平心静气的接受,还能用那一片足以包容一切的空白安抚着身边的人。
然后他紧接着抛出一句,“你一定就是霍间说的那个比姑娘漂亮的爷们儿”·阎直:“……”·他们在阎直所指的方向平稳的前进,按说再往前就到紧急逃生通道了,这里向下的楼梯却被堵住。
台阶上堆满了看起来像是废旧医疗器械和家具的混合体,它们被一层发黑的铁锈紧紧粘连在一起,把这个原本就不开阔的空间挤得密不透风··池麟听到耳后传来阎直功败垂成的咋舌声,气氛忽然陷入了沮丧的岑寂。
怀揣着希望寻找出口可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啊··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当时和霍间看过的,被封死的绝对空间··——就真要把他们逼到这份儿上吗·然而就是他这急躁中卷着不安的一瞥,岑寂之中一直有种挑动神经的细微响声,想要去仔细分辨的时候,他的视线穿过杂物堆里错落的黑暗,恰恰抓住了缝隙里一个不断闪动的小红点。
它闪得频率越来越快··阎直忽然从他背上跳下来,几乎是拼上了最后一口气拉着他往反方向冲··“是炸弹”·他末尾的话音顷刻间便掩埋在了火星四溅的热流之中。
第41章 日记·卢坦站在陈旧得几近脱落的门前,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中,分分钟穿越回了战争年代的毒气室里··整个房间里的摆设影影绰绰、你推我搡的拥挤在暗黄色的灰霭里。
白绿相间的墙还是几十年前那种洋灰墙,挨着墙放着两个倾斜的老式储物柜,半开的门糊满了铁锈,老得让人连猜测它年代的兴趣都没了,要卢坦来说的话,他更愿意相信这里的科研人员是那种黄土埋到脑袋顶的老头子,说一句话能喘三回还得留神别把假牙掉出来的那种,至此他也更加怀疑这间迷雾重重的医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在这样年代久远的实验室外面重新做了装修,是想巧立名目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卢坦听到罗镇的脚踩在灰尘堆积的地面上发出咯吱一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清楚罗镇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这样的地理环境能够轻易激起人心底里的被害妄想,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潜伏在捉摸不到的暗处,卢坦第一反应是此地不宜久留,罗镇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一般,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同时隔着灰蒙蒙的空气看了他一眼,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在自己腕子上拍了拍,然后指了指卢坦,手掌垂下来手背向外,做出了一个不甚连贯的挥出的动作。
他的意思是——请你跟着我,但是如果发生了不测,你随时可以放开我··卢坦忽然对这小年轻印象好了很多,这扶摇直上的好感度足以让他把对方那六亲不认的脑残枪法抛到九霄云外。
“成·”他爽快的答应了,同时走到罗镇身边去,免得被当做被保护的一方·“你想让我看什么呢”·距离的拉近让他闻到罗镇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夹杂着一些医用消毒水的味道,他在黑暗中四处望了望,似乎在寻找一个之前就踩过点的地方,他低头寻找着自己做的特殊记号,终于,卢坦觉得他的手动了动,领着他跨过满地散落的药瓶和稿纸,来到房间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前,硬邦邦的手沿着桌子的夹层摸了摸,弄掉了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发出“扑哧”一声,顿时尘土飞扬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这是什么”卢坦咳嗽着,“日记本”·这时大侦探罗镇正背对着他打开那和老头子一样颤巍巍的柜子,拿了一瓶酒精灯和旁边配套使用的火柴,卢坦看着他努力想要把受潮的小木棍点着,又担心他现在这个身体状态一失手再把自个儿火化了,赶紧接过来,“我来吧。”
末世幻想空间·火苗虽然渺小却足够让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安全感,哪怕只有一点点·卢坦明白了罗镇的良苦用心,也不管偷看别人日记这种行为是不是厚道,二话不说翻开了一页金黄酥脆的纸……·「1月21号·我觉得我该记下点东西,关于我的科研成果,关于一些美好回忆,也关于你,毕竟我已经没几天好活了。
」·卢坦苦大仇深的想我操,怎么一上来就是这么虐心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并不可惜,因为这是做我们这一行的迟早都要患上的职业病,对我来说不过是早晚而已,但如果我能治好你,我死也瞑目了。
」·日记本的主人字迹清晰工整,标点符号都不省略,看上去是个生活非常认真严谨的男性,卢坦猜想这可能是个青年医学工作者,里面提到的“你”应该是他的爱人。
「1月30日·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误,实验一点进展都没有,是药物成分的匹配出了错误还是实验过程中欠缺了一环,我们试了很多次,一次都没成功,但我真的不想用绝望这个词。
你的病没有好转,每过一天我都提心吊胆,我怕哪天一睁眼就听到你已经离我而去的噩耗,求求你,再等等我好不好……」·「2月8日·有进展了今天检查出了之前分子式的错误,我有预感,只差一点点明天开始在小白鼠身上做试验。
做梦都想看到你再一次站起来跳舞的样子啊·」·「2月11日·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失败小白鼠的反应和之前我们估计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不是让它们重新站起来吗就好了吗·这次的损失很大,我和小吴被教授点名批评了。
其实我能感觉到缺了什么东西,但是眼下毫无头绪,老师也没有办法,再努力一点就好了·」·「2月18日·今天我没出息的在病房外面哭了一场,但愿你没听见··我真的没办法亲口告诉你,这对你来说太过分了,我说不出口,但是好难过……·医生说你的病再恶化下去必须要截肢,我说就不能有别的办法让你再站起来了吗他说不能了,就算把那个司机杀掉也不可能了。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残忍·为什么非要是你遇到这种事情··我会治好你的,相信我·」·「3月9日·我们成功了……」·卢坦看到这里心也跟着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他或许有些太沉浸于这个人的故事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震动是来自脚下的。
直到再次传来巨大的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崩塌声··他跟罗镇对视一眼,猛地抓住对方往门口跑去,到了半路又折返回来抄起那本日记,爆炸带来的震动依然在继续,有种脚下的水泥地都被顶起来的错觉,他趔趄了一下,笨重的储物柜就贴着他的肩膀砸了下去。
“快”·他们踉踉跄跄的冲出门外,身后的屋子已经被浓烟笼罩了··第42章 掩埋·卢坦简直弄不明白他是怎么被埋到废墟底下的。
他现在整个人以一种“腰椎间盘突出患者正在接受治疗”的奇异姿势趴在楼梯上,肚子底下压着那本带出来的日记,五分钟前他和罗镇带着这本具有重大意义的线索从暗室里逃出来的时候,倒霉催的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而爆炸正是从上面传来的,楼梯口堆积如山的废物再怎么抱团也敌不过热兵器的冲击,卢坦刚觉察到楼下好像有人的声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罗镇又恰好在这时滑脱了手。
“罗镇”·他用手撑起顶着脸的一块木头,顺便把掉进嘴里的土渣子“呸呸”得往外吐了吐·声音都被禁锢在狭窄又扭曲的空间里,根本无法传达到期待的另一边。
一想到罗镇又没办法回答他,他喊了几声就放弃了,眼下得先想办法脱身··他确定在下面的楼梯间一定有人出没,尽管只是一瞬间的声音他也抓紧爆炸的间隙听到了,不管那边有谁都先去看看再说。
这样打定主意之后他开始摸索身边所有可以适当松动的杂物,被水泡过的木头味儿简直让他透不过气来;仅仅只是能搬动也是不够的,他必须经过敲打、聆听的方式确定上方也有空隙,而不是失去了承重物的、更难对付的大家伙。
经过一番折腾他眼前终于被清理出一片一臂宽的自由区域,他深吸了口气把四肢摆正了位置,双手撑住身下的台阶试着发力,万幸的是背上压的东西并不多,只在脊背中心那里横着一根障碍物,卢坦艰难的翻了个身,掌心留下两道台阶硌出的紫红色淤痕,他把双手来回搓了搓就在杂物中寻找那根横木,外面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我们好像迷路了啊……”·卢坦还没来得及为这个感动中国的发现掬一把辛酸泪,那个不甚友好的同类就用无情的铁蹄隔着杂物践踏在了他身上。
卢坦一口老血涌到嗓子眼,心说你个龟孙等老子出去踩不死你·腹诽归腹诽,他还是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了那个人,“下面有人嗷……”·“哎哎哎……”伴随着十分弱智的惊叫声,那只铁蹄又后撤一步,分毫不错、恰到好处的踩在了卢坦已经饱经风霜的腰上,差点要了他老人家半条命。
“……”他真的出气儿多入气儿少了,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我他妈在你脚底下……”·“哦”上面的人终于让开了,卢坦顿时觉得背上轻松了些,同时觉得这个人的声音他可能在哪听过,“你等等我马上把你挖出来学长你先让一下。”
“没事……我帮你·”·另一个人的声音被厚重的杂物分隔得模糊不清·卢坦却忽然觉得来精神了,敢情儿是两个人怪不得刚才踩在他身上那么沉,随着身上的重物被搬开的声音,他周身渐渐有浅浅的白光透出,他忽然体会到了灾难中的人在黑暗中一点点看到光明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之后他背上彻底一轻,没等他咸鱼翻身就听到了有些虚弱、但是再熟悉不过的阎直的声音,“卢坦”·卢坦老泪纵横,“刚刚谁踩我的……”·旁边的池麟弱弱的举了个手,“叔叔好……”·卢坦硬生生被噎了一下,“熊孩子你咋了”·阎直扶住了额头,“他失忆了,所以你对他来说现在只是个陌生人。”
卢坦愣了片刻,忽然一本正经的站了起来,他跟池麟其实身高相若,但不怒自威的气势不知道盖对方几个头,“你知道我是谁吗”·踩了他好几脚的罪魁祸首蔫儿吧唧的,“不造啊……”·卢坦:“我是你大爷。”
阎直:“……”·池麟有点儿欲语泪先流了··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连忙乖乖的冲“大爷”摇了摇尾巴,“没把您老踩疼吧……”·“没事儿”卢坦顿时神清气爽,而他一下子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等等,咱还有个伴儿呢。
罗镇你被埋在哪儿了给我动一下”·阎直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他的声音在一片狼藉的楼梯间曲曲折折的回荡着,一开始回答他的是令人失望的寂静,过了一会儿他才看见离他们两三米远的杂物堆好像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他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不过马上他的脚步就顿住了,紧跟上去帮忙的池麟也呆了一呆,只剩体力不那么充足的阎直走得靠后,可他依然顺着这两人的方向看到了楼梯下面正在往上爬的丧尸。
“妈的,”卢坦使劲指了指刚才发出动静的地方,“阎直你把那个人挖出来,这里交给我跟池麟·”·“可是你们……”阎直仅仅扫了一眼往上爬的丧尸的数量,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回避这场恶战。
然而卢坦和池麟的态度都很坚决:他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可能支撑一次体力活动了,不如那边交给他们两个,这边还有人要救·“我知道了·”·他迅速来到再次发出求救信号的废墟旁边,抓住一块厚木板的往上抬,可能也是太心急没注意边缘突出的钉子,尖锐的钉头一下子戳进他右手拇指的指腹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甚至顺着杂物的缝隙流了下去,他不怎么在意只是皱了皱眉,可是下面被埋着的人反应出奇的大,阎直又刨了没几下,对方就自己爬了出来,与他四目相对的脸有血珠淌过嘴角,被“他”用舌头舔去。
阎直怔住了·“卢……卢坦……”·“小阎你别怕他不是丧尸”卢坦正把一个丧尸踹到楼下,“你看看他他认识你你记不记得”·阎直愕然回过头看着罗镇已经不属于人类的面孔。
他的肤色泛着阴森森的惨白,眼眶边缘都是绛紫色的淤血,脸上也有没擦干的、自己的血··“……罗镇”·他想起那个跟他彻夜长谈的士兵,他用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讲着没人知晓的悲伤故事,这个年轻人曾埋在他手心里像个孩子一样恸哭,为了他失去的战友和无法拯救的人们。
“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第43章 下水道·庄紫从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被落日温热的余晖洒了满身··穿过身体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她把粘在脖子上黏腻的长发一股脑盘到头顶,转身跟车窗里的闺蜜挥手道别。
“明天早自习之前我来找你啊”女孩儿踮着脚向她招手,清亮的声音被开动的汽车带走了大半··庄紫站在原地直到公车满载着回家的人们,用一种不疾不徐的悠闲速度驶离了视线。
她和一群下班的人站在马路边盯着红灯忽闪的数字,夕阳在每个人身上都留着暖融融的一片··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不是“快乐”也不是“糟糕”,选了这么一个乍看模棱两可的词,不去强调其中的好或者坏,哪怕只是平庸的三点一线,也让人对这种安定的生活充满期待。
这个野姑娘一溜烟儿的冲过马路,步伐轻快而透出令人歆羡的朝气,她和小区门口传达室的大爷打了个招呼,如同每天都做的那样,家门钥匙在这时跳出了口袋,她知道在这个周六的下午是用不着的。
“妈妈,我回来啦·”·站在家门前她把书包卸下来,顺手揉了揉酸痛的肩头,迎上母亲的笑脸和厨房里食物的香味·母亲系着米黄色格纹的围裙,把刚洗过的手在上面擦干净接过庄紫的包,“小紫今天真早啊,我还差个菜没炒呢。”
庄紫嘴上说着“哎呀不用炒那么多,随便吃点就行了·”但还是耸起小鼻子闻了闻热腾腾的饭菜香,一边走进玄关一边脱袜子,庄紫妈妈跟在后面半是责怪半是宠爱的唠叨着,这丫头总是冒冒失失的没个姑娘模样。
“你爸爸在楼上呢,叫他下来吃饭”·“好”庄紫答应着,赤着脚咚咚咚得跑上旋转楼梯··“爸吃饭……”·她推开阁楼的门,未出口的话就那么随着潮湿的空气一同蒸发了。
·“……”·阁楼里没有人··只有大片大片溅满墙壁、积蓄在地板每一处空隙里的血浆,放在屋子正中央的木桌边缘还在往下滴血。
她下巴不听使唤的抖动着,像是失去牵制的提线木偶,脚步试图向后撤退连鞋底都带起黏腻的血丝··“爸……”·她张开嘴只听见仿佛紧紧抵着喉咙的心跳声,抓住楼梯扶手才没摔下去,冲向母亲所在的厨房一看——·哪里还有母亲的影子·温暖的家转瞬间变成人间地狱,连饭香味都变成了扑鼻的血腥,浓烈得令人几欲呕吐。
她压抑着几乎刺穿胸膛的痛苦,一回头却看到父母亲双双躺在血泊之中,不肯瞑目的望着她的方向,身边围绕着蠢蠢欲动的丧尸·她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眼眶周围像是有血管在跳动,她不计后果的冲了上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撑破她的身体:·末世幻想空间·“……杀了你们”·“庄紫,庄紫。”
少女用力的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手臂上被成野捏得发红·他赶忙放开手,脸上是无懈可击的淡定·“你做梦了·”·睁开眼看到了还是那间诡异的医院,他们正身在一条望不到头的走廊里,不是她的家,也没有把人逼疯的画面。
她忽然松了口气··心跳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庄紫蜷缩起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臂碰到身边温热的人体,是闭目养神的霍间··“噩梦吗”他没有睁眼,神色间有掩不住的疲倦。
“你一直在发抖·”·“啊,没事了·”她吞咽着津液想要滋润一下许久没有进水的喉咙,她的确感觉到一些难捱的干渴了,可是眼下的情况只能无条件忍耐。
“你们俩休息好了吗,可以的话我们继续走·”·趁这会儿她回忆了一下睡着之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在仓库杀掉了将近三四十个丧尸,终于抢夺到了进入这个后门的机会,哪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暗无天日的走廊,庄紫作为女孩体力自然不如那两个男生,他们到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决定停下来歇息,两个人在旁边望风,陪着庄紫睡了一觉。
不管怎么说做了这样的梦都让人心里不舒服,她在原地坐了片刻,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走吧·”·那两个人倒是没有异议,可是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不寻常的震动,似乎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动静。
成野特意支起耳朵听了一听,半信半疑的开口,“这里还有炸弹”·霍间不以为然的把头轻轻往旁边一歪,显得没什么兴致,“你现在跟我说这里有大头怪婴人体蜈蚣我都信。”
“……”成野沉吟了片刻,“那就只能相信这里有细腰长腿全副武装的护士和满汉全席佛跳墙了·”·“……”霍间温文儒雅的下了个结论,“傻逼。”
庄紫发自内心的不想和这俩棒槌组队,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想·长得帅有什么用她忿忿儿的念叨,俩神经病··他们大概都饿脱了力,喜闻乐见的斗嘴也没能坚持多久,好不容易看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已经连脚步都快拖不动了,他们忽然听到了淙淙的流水声,在这过分寂静的空间里竟有种空灵的美感。
这次他们谁都没说话,一同朝最尽头的黑洞奔去,谁都不去想那里会有什么,可见人在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候反而会激发精神力,更何况流水声间接证明了:出口很可能就在附近。
那还等什么呢·但太过兴奋的下场就是他们在那个黑漆漆仿佛怪物血盆大口一般的洞口没刹住脚,接二连三的掉了下去··那里确实有水。
庄紫在下坠的过程中用尽毕生力气骂了声娘··那里他妈的是下水道·第44章 真相·紧凑的脚步声回荡在铁灰色的长廊里··“这边。”
走在最前面的池麟指向一扇相对完好的门,进门之前特意检查了门锁,打开后冷不丁被屋里的丧尸向外扑出来,跟着的人都吃了一惊,他却没怎么被惊吓到的勾住那冲他抓来的手臂,弯下身体放低重心把对方摔出老远,然后送佛送到西的上去补了一记绞杀。
他四处观望了片刻,“你们快进去·”·卢坦跟他交换了一下眼色,忽然想问“你真的失忆了吗”,因为那种冷静又敏捷的行动分明是他所熟悉的少年。
不过他终究是没做声,看阎直和罗镇先进去,反锁上门·他手里还捏着那本堪比文物的日记本,拿到亮处一看才发现这玩意儿好像是被水泡过后拿出来晾干的,封皮已经摇摇欲坠,内页也皱巴巴的,好像老太太堆满褶子的脸。
卢坦的思绪终于被拉回正确运行的轨道·难道谁曾经试图销毁它·乍一看这就是一本记录一个医学研究者、同时也是一位时日无多的病人的日记,即使字里行间夹杂的信息量完全超过了它的原本用途,也没必要一定要做出把它丢进水里这种明显是销毁意图的行为。
还是说后面有更重要的东西·他们都坐下来之后,卢坦决定把这个重大发现分享一下·他们得理清楚所有的线索才能做下一步打算,他郑重的把本子摆在三个人和一个半吊子丧尸中间。
“现在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哦不,”一听又有故事,池麟立马双手捂脸显得如同初恋少女一般脆弱,“不要再来强奸人家的世界观了……人家已经听不进去了……”·从清醒到现在他已经接受了太多不管愿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如果能把脑子比作一个CPU,他相信自己已经超负荷到快烧掉了。
卢坦闻言把脸拉得像驴一样,“既然非强奸不可你享受就是了·给老子听着·”·池麟想了想竟然无言以对··“罗镇带我找到了这本日记,”卢坦翻动纸页寻找着之前看到的地方,“目前我们能确定的是,它属于一个科研人员,他在做一项相当费脑恨不得搭上命的研究,为了救他高位截瘫的女朋友。”
找到了··「3月9日·我们成功了·你一定不会相信,只需要打一针就能让小白鼠重新恢复行动能力,当时看它爬起来的时候,天,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这么兴奋过,是我们让它重获新生·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太神奇了。
同事们都兴奋极了,说我们可以去教授那里申请新的科研成果,当然小白鼠还要放置几天观察药物稳定性,一旦成功,对整个医学界都是不小的轰动吧·但我并不怎么在乎这些……我只是个普通人,剩下的时间也不多,说白了什么钱什么头衔我根本不想要,只要我可以治好你,这比任何荣誉都让我开心。
·今天要值班,就不去看你了,要加油啊,快点好起来·」·「3月11号·坏消息··被我们注射再生病毒的小白鼠不知为什么突然暴走,把别的笼子里的小家伙全都咬死了,今天一进实验室,我就被那股肠穿肚烂的景象吓得吐掉了早饭,好在和同事一起把它抓住了。
它眼睛充血,皮肤上也出现了机械性紫斑,牙齿总是咯吱咯吱的摩擦,把助手给咬了,像发疯一样·我们只好解剖它,想想别的办法吧··胃还是不舒服,想赶快下班。
」·「3月20日·实验结果出来了··这本应该是个好消息,可我并不怎么高兴··再生病毒必须和血清配合使用,因为只是把死掉的细胞激活是没办法控制的,必须要用血清把感染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从而抑制它进一步侵蚀身体的其他部位。
就结果来看我们总算是成功了,但是跟我想象的差距还是太大·因为它实在是太不稳定了,我担心会害了你··失望,可是不能哭·」·日记写到这里中断了几页,几乎粘在一起的纸片上写满了天方夜谭似的公式,连阎直看了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学霸更比学霸强,极少数能够拼凑成句的零星字眼,连起来大致是这样的:·「全名“死细胞激活再生控制系统”」·「24小时内感染肌肉组织侵蚀脑部,需要注射血清」·「有传染性」·这里似乎作为关键内容被打了个大大的叉号,并用油笔涂黑。
旁边罗列了大片让人目不暇接的分子式和实验记录,有的地方被笔尖刺破了,好像主人是在一种极端惊恐的状态下落笔,这一页翻过去之后,字迹越来越模糊不清,一部分是由于被水淹渍,另一方面是主人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再以正常的状态记日记,那些横竖撇捺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连着好几页都是不能解读的内容。
他之前提到过“职业病”··然而连着揭过了厚厚一叠空白,后面的字潦草得有些触目惊心起来··「没有什么意义了,就算我死了也一样·」·「这不是我的初衷」·「可现在没有人相信我。
没有人·」·但是看到这里,关于所谓“丧尸病毒”的真相已经一目了然了··“我还以为是会更刺激的……”卢坦叹了口气,“没想到一开始造出来是为了救人啊。”
没人说话··事到如今一切都如此直接的呈现在眼前,人反而不愿意去看了··并非所有盛大的剧情都有不平凡的开场·只是一个医生为了救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的爱人所制造出来的危险病毒,事实寒酸得让人觉得可笑,但同时也为当今造成近乎毁灭的结果感到后背发凉。
所以这之中一定会有个幕后推手··三个人都在凝神不语的时候,罗镇伸出苍白冷硬的手,吃力的把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你会后悔的,顾炎·」·第45章 偷听·记得许多电影里都有这么一个屡试不爽的桥段:一旦主人公快要完蛋的时候,他就会开始追忆过往。
所以庄紫回想起之前那个实在算不上吉利的梦,感到自己的人生道路上立起了迎风招展的死亡标旗··这纯属是个愚蠢的意外·鬼知道这条通向地下排污系统的管道没有闸门,这倒霉的三人组就倒栽葱似的栽下去了,幸运的是下面的水是往上引流的干净水,不幸的是庄紫刚从水道里爬出来就撞到徘徊在岔道口的丧尸,旁边还有俩鸳鸯戏水的,真是好不快活。
庄紫转身就跑··因为人在水里基本是使不上力气的,水的阻力足以瓦解你全部的招数,化降龙十八掌为挠痒痒·她一边胡乱抹着脸一边大步大步趟着水,摇摇晃晃的格外狼狈,长长的头发和病号服都紧贴在身上,无奈速度的确有限,几米之内就被一个丧尸扑倒,登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唔”·她想要发出的呼救声都被水流淹没了,取而代之的一串模糊不清的气泡,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想要对抗丧尸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尽全力勒住对方在水里翻了一圈,直到身体浮出水面,争分夺秒的吸了一大口气,用脚踩住那家伙的肩膀,双手探进水里扳住脑袋拼命一拧。
水下传来一阵闷闷的骨骼碎裂声,随后尸首就渐渐浮了起来··她身上温热的汗和冰凉的水混在一起,贴在皮肤上起了一层麻麻的鸡皮疙瘩,她又“哗啦哗啦”的走到岸边,回头看见同样刚从水里爬起来落汤鸡一样的成野和霍间。
她不合时宜的眯起眼瞧了瞧湿身的校草,给了个高屋建瓴的评价,“Sexy baby~”·校草甩着头发,牛嚼牡丹不解风情的摸了摸肚子,“喝了个水饱·”·庄紫:“……”·霍间低着头只顾拧干衣角的水,他每说一句话都会被这个圆拱形的空间制造出回音,“貌似是地下水循环系统。
我们正在蓄水池里·”·剩下两个人顺着他的话往周围扫了一眼,除了他们身后的断裂口,蓄水池的南北方分别有一个引水口和出水口,上游方向有个巨大的黑色过滤壁,下游是排污口,水流经过时在阴暗的墙壁上投下有生命般躁动的黑影;他们现在所处的下游已经是整条隧道的尽头,看起来通过了过滤壁还有路可走,说不定能到达有活水的那一端,完成一次下水道逃生。
但是霍间忽然摇了摇头,我还不能走··庄紫愕然,“为啥”·“池麟还在,阎直和卢坦也一定在·”他沉吟了片刻,“不到时候。”
剩下两个人也陷入了挣扎·且不说阎直和卢坦至今生死未明,他们不想放弃,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难不成还能再原路返回吗更何况池麟好手好脚的——姑且就相信这个不靠谱的黄毛能保护自己——这会儿指不定流窜到哪去了,不可能乖乖呆在原地等霍间回去。
怎么想都不是值得的选择··那么……到了地面上再求救呢·不管怎么说,霍间就跟鬼迷心窍了似的·似乎是池麟的失忆激发了这个不良少年奇特而隐秘的保姆基因。
成野十分迷离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操着当爹的心·”·末世幻想空间·“万一他们比我们还早一步出去呢·”·“行了,”庄紫拍拍手,“不然我们就先确定出口,从外面搞清楚这个建筑的构造,大不了我们再进来一次,你看行吗”·霍间还没开口,忽然听到上游那边传来水被搅动的声音。
成野迅速站起来,眼毒的看到了从过滤壁外围一闪而过的身影··“谁”·他们来不及做下一步商量,彼此都清楚刚才看到的是一个手脚健全的活人。
当下就撩起裤腿撵了过去,并在过滤壁上摸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水流汹涌而湍急,他们三个站在水里龇牙咧嘴的砸门,犹如抗洪救灾一样英勇壮烈·好在那扇门锈得很识趣,三个人一人一脚就给踹开了,遥遥的望见前方那个在水里奔逃的身影,还没跑多远。
闲话不说,追··庄紫眯缝起眼看着那个似乎有些跛脚的人,他歪斜着身体在水里跑的样子竟然有些可怜;再看看他们三个穿病号服的疯子,连残疾人都不放过,真是当之无愧的丧心病狂。
想着想着她就吼了一声,“病友留步自己人”·霍间和成野:“……”·那个一瘸一拐的偷听者终于被他们抓住了,庄紫这辈子第一次体会了到电视上执法人员七手八脚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快感,她受不了两个大老爷们儿去拎人家胳膊的扭捏做派,直接跳到对方背上,威风凛凛的开口,“你没有权利保持沉默,因为我们会弄死你。”
“说吧,你是谁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被按在水里的男人痛苦的挣扎着,“我是这里的……医生……”·三个人同时愣怔了一下,想起自己被当做小白鼠一样研究,阶级敌人的怒火燃烧在心间,进而磨了磨后槽牙,“很好,你总有一天落进我们手里了,呵呵。”
说好的自己人呢医生哭晕在水中··第46章 抹杀·这是个乍一看直眉楞眼的男医生,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像个回归自然的野人,他的眼镜刚被水冲走了,颓丧的耷拉着眉毛瘫坐在墙角,有种俩眼一抹黑的深沉感觉。
自从有过钱克那次糟糕的事故,庄紫就对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充满了敌意·她站在靠墙坐着的男人面前,尽量把自己搞得居高临下威武雄壮,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名字。”
男人被这三面包抄的阵势吓得打了个嗝,“连、连俊·”·然后他像是忽然懂得了这仨孩子露骨的阶级仇恨,甩动着双手为自己辩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给你们做实验的不是我……我早就,早就是个废人了,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让我在这儿等死吧,就在这儿……”·说到后面有了点儿走火入魔的味道。
成野感觉到不对劲了,按着连俊的手用了点力,具有诱导性的问他,“那给我们做实验的是谁”·“是顾炎的人……”连俊挪了挪那条已经没有实质性意义的腿,唯唯诺诺的语气更加可怜,“他们把研究所改成了医院……外面都是他的人……我们,我们的人都、都被他害了……”·他无意识的叨念似乎引爆了深埋在心里的记忆炸弹,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经历,整个人忽然剧烈的发起抖来,好像发病中的瘾君子,“我不知道配方早就被我毁掉了他不能夺走我的研究成果不能拿它去做生化武器……他……”·庄紫他们都被这副快要被人掐死一样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到了,还是霍间这种粗人的反应比较快,猛地抓着连俊两边的肩膀把人“嘭”得撞在墙上。
那种肉体毫无遮蔽直接砸在无生命物上的动静让人听着就疼,霍间也是真不见外,连俊整个人都被撞得魂不附体了,霍间一手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醒醒,继续说。”
庄紫在旁边双手捧脸作怀春少女状:“欧巴好帅好霸道欧巴我要给你生孩子”·成野手脚麻利的把这个脑回路惊奇的姑娘拽到了一边。
他考量了一下整个事情的先后顺序和眼下对他们来说比较重要的疑问,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男人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眼睛都有点控制不住得往上翻,“这里是,远森综合医院。”
“怎么没听说过……”成野皱了皱眉头,“这里之前不是医院对吗,谁把它改建成了医院目的是什么”·“之前……之前是生物研究所……”名叫连俊的医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勉强能辨认出字迹的工作证,上面贴着他的一寸照片,在没变成这副凄惨模样之前还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照片下面有一行中英文结合的介绍,远森研究所学员,连俊。
这张工作证是用塑料卡套无缝封装的,所以基本不存在伪造的可能性·一旦给出了能够证明身份的证据,他的话顿时变得有了几分可信度,也让人对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更加的好奇。
“我原先是那里研究生物工程的,后来开发了再生病毒,为了给我女朋友治病……”·庄紫只用听就觉得那个名字有种不祥的气息,“再生病毒是不是……能让人起死回生”·“不不是那样的”这句话却仿佛戳到了某一点,连俊顿时有些情绪激动起来,而他又无法反驳那些既定的事实,“我原本不是为了……只是……”·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充斥着流水声,男人的嗓音被烘托得有些空洞的悲凉,事实上他真的打算拖着这副残废的躯体,一个人在这谁都看不见的角落等死,可是临死前还有人想要知道那本应该烂在肚子里的故事。
“我女朋友是个舞蹈演员·因为一次意外车祸,她的腿不能动了,并且经过诊断治愈的几率是百分之零点零几,几乎是没可能了·”·“我们的生活被这一场车祸毁掉了,我眼睁睁看着她从那么漂亮的模样变得每天在床上郁郁寡欢,她好多次寻死被我拦住……每天都在哭……”·庄紫注意到连俊那粗砺枯瘦的手上戴着一个素圈,款式已经不时兴了,但是色泽明亮,光滑得像是每天经过无数次抚摸,点缀着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连俊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明明知道自己不行了,拖累着家人,每天自欺欺人的给自己希望……”·“所以我要给她希望。”
他说到这里,眼睛定定看着空无一物的灰色墙壁,却如同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我研究出了一种能把死去的细胞再次激活的病毒·虽然由于技术不成熟,不能完全排除副作用,只能和血清配合使用。”
·“怎样配合”霍间问··“病毒的功效是单一的,它一旦感染了细胞后会大面积扩散,到达人脑之后会摧毁神经元,把人变成饥饿的怪物。”
连俊说,“血清的用处在于抵御这种侵蚀,比如你想要让你的手臂恢复行动力,就在两条手臂打一针病毒,然后在肩膀上打一针血清,相当于把病毒封闭在固定的活动范围之内,从而支配肌肉运动。”
“你没有血清的话,不仅失去思考能力,全身都会被病毒支配,变成行尸走肉·”·三个人脸色青白交错··“我那时以为终于能救她了……却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这项机密研究被当时指导过我们的教授卖给了别人……部队的人、军事专家和安全部部长顾炎,控制了研究所,说是要利用病毒研究生化武器,因为我们的研究所在野外也容易掩人耳目,他们在研究所的基础上又建了个外壳,美其名曰综合性医院,正好有现成的尸体甚至是活人供他们做实验。”
成野听到这里心里就有数了·“想来他们是没管血清的事·”·连俊张了张嘴就合住了下巴,最后点了一下头··“第一批被直接注射病毒的人……我们叫做病原体,简直就是怪物,确实是他们想象中的……杀人机器,被它们咬过的,相对实力弱一些,也就是外面游荡的那些。”
连俊捂住了脸,“我在创造它的时候……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现在外面已经……世界末日了一样,我躲在下水道里,不想出去也不想活了,就这样让我死了也没关系……”·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胸口上,掌心带着让人放心的温度,连俊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已经很久没有过被人触碰的感觉了,他喉咙抖动了一下,出神的看着眼前的长发姑娘。
“想让我安慰你‘这不是你的错’吗·”·而她却冷笑一声,“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儿吗”·“满大街都是会跑的死人啊,我们的朋友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我爸我妈至今下落不明,因为你的初衷不是这样就能否认现状吗”她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连俊的心口,“你不需要被宽恕,因为事已至此,该负责的也不是你。”
连俊的眼神黯淡下来,隔了很久才说:·“我知道……自从实验失败造出了怪物他们就把这里封锁了,所有活着的人都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可是前一阵子我发现有人来了,似乎是带了人回来重新开始实验,我隔着下水管道听过他们的谈话,好像冒着生命危险把人投放到这里就是为了想要培养出能够和病原体抗衡的人,但研究了很久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最后想到的就是干脆把人扔在这里,能活着出去就算成功,他们埋伏在森林外面等着活捉,不能活着出去的话,就连带整个医院全部炸毁,事后伪造成森林大火就可以了。”
霍间愣了愣,“你说什么炸毁”·“嗯,为了确保抹杀彻底,他们一共放置了三个高爆弹药,现在已经爆炸两个了。”
第47章 主意·“我说·”·卢坦一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没好气的推了一把墙边放置日常药品的铁柜子,“在这么下去咱非集体得糖尿病不可。”
“好饿啊·”池麟盘腿坐在墙角抽了抽鼻子,“想尝尝外面的怪物·”·卢坦看了一眼这个将要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孩子,忧心忡忡。
就坐下来休息的这段时间,阎直把自己身上能包扎的地方都处理了一下,手指被划伤的地方没有注意保持清洁,现在连皮带肉的肿了老高,阎直倒是没怎么心疼自己,直接拿手术刀在血包上切了个十字小口,一咬牙把里面的脓血全挤出来,疼得掐着伤口的手指都白了。
这里还有可供使用的医疗工具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不自然的打了个寒战,没去管顺着额角冒出的冷汗·如果不及时处理,鬼知道后来会有多麻烦··罗镇在旁边心惊胆战的看着。
阎直半天才把咬紧的牙齿松开,给伤口稍微上了点碘酒,随后叼着绷带的一端,另一端绕在手上,他的头发给汗水黏在额角,本想顺手一蹭却连带着血也抹了上去,最后是罗镇犹豫许久才伸出手去,用冻僵了似的手背给他擦了擦,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留下粉红色的痕迹。
阎直看了看他死盯着那团血迹发呆的样子,“你饿了”·然后他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把鲜血淋漓的那只手伸到罗镇面前晃了晃,“你要不要……”·罗镇猛摇头,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这人还真是耿直·他像个做错了事却又被纵容的孩子一样低着头,自己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究竟是被防备着,还是被怜悯着呢··他只记得自己那时中了一枪,如同做了一场噩梦般的,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的血液像是永久的凝固在了身体里,不会循环却也没有干涸,时不时会像着了魔一样想喝血吃肉,他的胃仿佛换了一个构造,只对茹毛饮血有兴趣,甚至连水喝起来都像浆糊一样。
末世幻想空间·而残忍的是他此时仍保留着清醒的神智,他不知道自己被那见鬼的病毒侵蚀了多少,如果是在完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宁愿自己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毫无负罪感的堕落到底,而不是徘徊在人和吃人之间,被良心和现实折磨到痛不欲生。
可他连死都死不了··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吗·察觉到阎直的目光,他有点儿不敢抬头,就眼巴巴的看着手背上的血迹,它已经被抹得很淡了,但是那颜色气味都深深的诱惑着他,包括之前阎直在废墟里救他的时候无意间滴落下来的血,他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直到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指凑近他的脸,他本能往后退了几分,那只手跟着他这实在算不上礼貌的举动停顿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的拒绝。
“你不是还想听我讲故事吗·”·过了很久,阎直才低声开口··“那就要活下去才有机会啊·”·池麟没能睡下去,因为一闭眼就能看到霍间松开他的手的画面,好像那一瞬间成了不断回放的定格画面,在他一旦想要放松下来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提醒着他,你在那一刻放开了你的朋友。
人的感情常常是经不起拷问的··他心里很清楚在那种情况下两个人中保一个才是正确的决定·但凡是谁都愿意活下去,并且希望自己的同伴活下去,而不是和自己一起身陷险境,“活着”永远都是最好的选择,池麟知道霍间也是这个意思,他在自己身上给予的东西可能比自己所能想到的还多得多,他对他们的过往一无所知,但直觉是存在的,是现在他最想要相信的东西。
·他相信霍间不会有事··但同时无法原谅自己在那一刻真的任由他一个人去送死··如果霍间真的不在了……·这个想法出现的刹那就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头。
无法想象·说他跟自己过不去也好,说他钻牛角尖也好,他可能会从此一生活在这个挥之不去的阴影里,背负着关键时刻对朋友弃之不顾的罪名,最后被自己的谴责压垮,这辈子抬不起头来。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把他带出去·自己还有那么多的空白等待着去填补,而霍间就是那个“缺一不可”··想到这里他看向了阎直,“学长,你还记得这条走廊其他的通路吗”·阎直一边活动着自己受伤那只手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一边想了想,“嗯……可能要走楼梯到楼道的另一端了,或者我们可以再试试电梯。”
“电梯”卢坦疑惑的,“你们不是说坏了”·池麟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左手握拳轻轻的敲打了一下右手的手心,笑的时候眼角有些微微的弯钩。
“那我们就让它更‘坏’一点好了·”他说··第48章 自由落体·老实说,池麟的这个办法不仅侮辱人的智商,连体重也一并侮辱了。
他从来就是个鬼点子特别多的家伙·举个例子,十四岁的时候他和霍间上初中,夏天天热有的同学喜欢翘课去学校外面公园的浅滩游泳,有一次自习课被班主任抓包,点名没到的嫌疑人们站了一排,有些小姑娘脸皮儿薄死活不愿意承认,谁看着身上都干干净净,表情都大义凛然,班主任这个耿直的中年妇男对这些黄毛丫头也没辙,那可怎么办呢·这时副班长池麟同学不紧不慢的凑过去说,老师你让他们转过身去。
老师不知道这个猴崽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满腹狐疑也就试着照做了,谁知他老人家马上就犀利的发现,她们之间出了一个叛徒··“老师,”池麟娓娓道来,“既然湿透了水,头发能被风吹干,内衣一时半会儿可晾不干啊。”
谁偷偷去过游泳不就一眼看明白了吗·一个校服白衬衣后面多了三条水痕的女同学闻言愤怒的回过了头,只对上池麟那张缺心少肺的笑脸,灿烂得不行不行的。
班主任沉吟了许久,副班真是聪明过人,不过你放学来趟办公室吧,老师想跟你谈谈生活作风问题··……·所以尽管他现在还是懵懵懂懂的模样,肚子里那点坏水儿还是有得挥霍的。
这一次卢坦他们决定相信他的鬼点子,高风险高回报的走一次捷径··因为在之前他们相遇的两个楼层中间的楼梯都被炸毁了,想要从那一堆湿漉漉的垃圾里穿过也是需要勇气的。
他们在房间里搜刮了仅剩的可用工具,剪刀镊子手术刀,纱布绷带酒精灯,以身作则的实行了三光政策,准备去电梯那里碰碰运气·他们把那个破烂铁皮箱子由里到外好好的研究了一番,确认了它的载重量和那彻底报废的控制按钮,然后由卢坦扛着池麟打开机箱顶上的救生门,他把头伸到一片漆黑的运行通道里。
池麟担心这里有什么不明气体,因此不敢轻易划火柴照明,他虚起眼晃动脑袋四面打量着,感觉有些呼吸不畅,空气里有机油和锈蚀物的刺激性味道,可见这身残志坚的电梯有多么令人尊敬。
马上,他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几乎就是两块废铁的机顶控制箱和停机擎,还有头顶上锈成几条毛毛虫似的主钢缆——怪不得他们总是走走停停,这东西还能载他们一程就已经算大发慈悲了,照这个阵势,他的计划实施起来应该不费劲。
“我的意思是,电梯的载重量仅限三个人,我们正好四个……这还不明白吗虽然办法蠢了点,我们想一路下到底,自由降落不就好了”·他的方法再也没有那么简单粗暴了:一共三根主钢缆割断两根,全凭一根钢缆一根限速缆断然无法正常下降,再加上超重,想要一通到底不就是跺几次脚的事儿嘛。
那两根主钢缆本来就锈得厉害,池麟用剪子用刀的没费多大功夫就弄断了它们,也或许是心理作用,他立刻有了种脚下失重的感觉,从卢坦肩膀上下来的时候都轻手轻脚的,随即退到电梯外面。
“你们三个进去,我殿后·”他摆了摆手,“等我冲进去的时候我们一起跳,试试能不能把它震下去·”·“我操你这办法靠谱嘛……”卢坦嘀咕。
“所以就是拼一下咯·”·“那么,我们站好这里的四个角,放低身体,那样掉下去受的伤会轻一点·”阎直补充道··“好了。”
池麟站在外面做出了预备的姿势,“你们准备好了吗”·里面三个人各自站好一个角,给池麟空出了左上角的位置,此时的电梯已经有了种不稳定的颠簸感,毕竟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区区一根瘦弱的钢缆上,好像连人的心都要从喉咙口里吊出来了似的,池麟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跳,而他大概是所谓的第六感作祟,心里来来回回的念叨着一句,能成功,也能成仁。
“嘿”·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电梯里,不堪重负的机箱立刻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然后除了行动不便的罗镇以外,三个人纵身跳起使劲往下一落——·没成功·电梯还是像大海里漂着的渔船似的摇摇晃晃,池麟捂脸哀嚎,“这辈子从没这么想当个大腹便便的美男子”·卢坦:“后悔也来不及了再试一次”·无巧不成书,他们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来不及为这状况外的突发事故发表什么看法,只听头顶的钢缆毫无眷恋的崩断了,发出尖锐的噼啪声,似乎还有青红色的火光闪过。
急速下坠的机箱中传来池麟带着哭腔的呐喊:·“不带这么玩儿的”·第49章 第四个炸弹·“第三个炸弹是在地窖……”·话还没说完就被当场打脸着实是令人蛋疼的体验,尤其是这拆穿的排场还大得离谱。
“你他妈不是说在地窖呢吗现在明明是那头炸了啊那头炸了”·爆炸让脚下的流水震荡不已,庄紫东倒西歪的跑着也不忘扭头对连俊咆哮,后者欲哭无泪的被他们拖了老远,一副“不会让你好死”的恶毒架势。
“我们知道你已经生无可恋了,但是不好意思,我们貌似还有很多事要拜托你·”成野架着他的一条胳膊健步如飞,闻言端庄而又英俊的一笑,“所以跟我们走一趟吧,医生。”
·你这还不是赤裸裸的威胁么连俊都要哭了,隔着头顶碎落的石灰看了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的霍间一眼,少年还是闭口不言,一个眼神百步穿杨腥风血雨差点把连俊活活噎死。
“走哪边”庄紫走在前面指了指下水道的两个岔口··“这边……”连俊有气无力的指着西边,三个人总算挤进了暂时安全的地方,一直到震动停止,感觉这栋楼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了,他们得抓紧时间想出去的办法。
“出不去了·”沉默了许久的霍间靠着墙说··“为什么”·“因为那边通往入水口的路,”霍间面无表情的扬了扬下巴,他的身后是一大片尘土飞扬的黑暗,“已经被碎石头堵死了。”
“这不对啊……”·连俊试图解释什么,眼下的状况似乎不想留给他任何余地·他想说当时得到的消息确实是三个炸弹,分别在上层的实验室、中层的研究室和下层的地窖,可方才的爆炸怎么看都来自下水道的活水引入口,也就是说有一个超出他们预计范围的存在,彻底堵住了他们的出路。
这真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转折··他们现在坐在下水道两侧的狭窄过道里,头顶是引流的管道,这样坐着还能听见水流穿过金属管道的清脆声音,好像绵延不绝的滴落在人的心坎儿上。
“想用一句短小精悍的话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成野说··“啥”·“日天了·”校草盘着腿,声音像诵经一样悠扬动听。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庄紫泄了气,重重的坐在地上·人本来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儿会让自身忘记所有负面的东西,而现在希望落空,她只觉得饥饿又疲倦,可是烦躁不安的情绪不该传染给其他人,大家都是无辜的,没有人有义务和你分担。
“应该……有……可是,”连俊那胡茬唏嘘的嘴唇动了动,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外面都成那样了,你们为什么还这么想活……”·为什么想活下去·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为什么想死”才算得上问题。
在能够了结一切的方式面前,我们有千万个理由,大到家破人亡,小到一时冲动,所有人的劝解走的都是一个套路:不要死啊,你死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那活着就能解决了吗·生命所背负的东西永远比死亡要多,因为死亡所代表的除了结束,就只有回忆。
所以死并不难,难的是活下去··“活着真难啊,”庄紫低着头好像自顾自的念叨,但抬头看向连俊的时候眼里有些戏谑的光芒,“但死了更无聊一点。”
看起来完全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有趣而已··“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愿望,我没见到爸妈,没谈过恋爱,没吃过马卡龙,不过听说很难吃。”
她撩了撩墨色的长发,笑容豁达,“那我也得吃了才知道·”·久久的没人接话,他们各自怀揣着心事,而唯一能够达成一致的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马卡龙啊·”·之后站起来的是霍间,他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的打了个响指,“出去我给你做·”·庄紫顿时脱胎换骨精神焕发,“那就说好了”·这不是很简单吗——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不就是单纯的不甘心死去吗。
那些想要实现的心愿,想要保护的人……·成野看着他们,用没人注意的音量轻轻松了口气,转而看着连俊,“你刚才想说什么·”·末世幻想空间·连俊肩膀一抖,“我在想,那个炸弹应该还在地窖,以它安排的地理位置来看,是为了毁掉整栋楼的地基;而刚才爆炸的那一个明显就是有目的性的,它是为了毁掉出口。”
“既然这条路堵死了,那个炸弹还没爆炸,假如我们还有时间……”·“就把那个炸弹搞来,把这个出口再给炸开·”·成野迅速的接上了他想要出口的话,进而开始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地窖在哪个方位”·“那边·”连俊指着对面的过道,“往里走有隐藏楼梯,但是门上有锁·”·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有些胆怯的承认,“对不起……我从下决定把自己藏到这里开始,就没有想活着出去的打算,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那钥匙……”·但他们的对话又一次被迫中止,这次是因为下水道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人声··“嘘。”
霍间压下手掌示意那三个人安静,自己趴在墙边警觉的向外侦查··而他还没机会看清楚来者何人,就被一个傻大个以自杀式拥抱扑倒在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霍间我的命根子……”·尽管重逢是喜悦的,霍间要不是快被他压死真的很想揪着他耳朵吼谁他妈是你命根子·庄紫看到洑水而来的一行人,跟着惊叫了一声,“大叔”·第50章 地窖·连俊发自内心的觉得,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多人了。
这群人的感觉有些奇怪,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共同特征的、或是因为存在某些气场而聚集在一起的亲朋好友·他们之中甚至有两个一直在彼此挖苦互相拆台,然后被那个剽悍的姑娘拎着耳朵打断,她那娇小漂亮的躯壳里大概是藏着一个铁血丹心的抠脚大汉,以至于她一直在欺负那个黄头发扎在脑后的小青年,欺人太甚的骑在对方身上坏笑“你不记得我吗我是你从出生起就效忠的大小姐啊嘿嘿嘿嘿嘿嘿嘿”;旁边和他岁数相仿的男人正在帮一个黑发凌乱的青年处理再次出血的伤口,他们的身边还坐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得怪异的男人,他连坐在地上的姿势都僵硬得出奇,眼窝里还渗着红得发紫的血丝。
连俊看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兄弟……你……”·“他是病人,没啥事·”·卢坦回答得很保守,或许是担心罗镇身份特殊而被人猜忌,他用了一种相当自然的口吻,一边给阎直二次包扎完毕,像是好脾气的老大哥一样在对方头顶上安慰性质的摸了摸,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被晾在一边的连俊,“不好意思啊,你是”·连俊看着他手边那本日记,咽了咽口水。
“……那个是我的·”·卢坦:“……”·他花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来接受现实··然后这个一路上都堪称冷静严肃的老男人在下一刻出离了愤怒:“都别拦我,老子今天要为民除害。”
庄紫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叔你冷静点你们都是没了老婆的人”·卢坦想了想,好像更来气了··“那本日记……我被顾炎他们的人关禁闭的时候悄悄垫在了我桌子下面,还弄湿了,没想到真的能被人找到……”连俊充满感动的握住罗镇的手,哪怕在看到他肚子和脖子上伤口的时候有些胆寒的哆嗦了一下,“不管怎么都要谢谢你……”·罗镇也很感动,萌萌的歪着头,用指头尖儿上的血在他的本子上写:大恩不言谢,拿出实际行动来,比如把我变成人。
连俊:“……”·如果他那血清的配制方法没被人偷走的话··在这个短暂的团聚时光里,他们忘记了身体的倦怠与饥饿,彼此讲述着各自的遭遇,时不时就着水道里还算清澈的水灌了几口就无比满足,虽然只是多了几个人而已,但分开了许久的他们已经刻骨铭心的体会到了没有伙伴的感觉,一个人单枪匹马的面对危险,才能真正明白并肩作战的重要。
你有同生共死的朋友,手里过命的交情,不管这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们都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身边,你就算没白活··“我麟宝真是太可怜了啊·”庄紫叹息着摸了摸池麟的脑袋,表情却与“可怜”的含义背道而驰,因为幸灾乐祸又不得不憋着笑显得有些扭曲,“你们都怎么样了”·霍间:“我觉得我抗生素吃多了。”
成野:“被扒光了当观赏性情趣用品·”·卢坦:“差点被肢解·”·阎直:“……我可能是被肢解完又拼上的。”
连俊同仇敌忾,“太可恨了……居然对幸存的活人也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他们实在是不可理喻……这样的,这样的……”·他作为一个读过很多书的高阶知识分子,在这样一种需要直接或者说粗俗表达的语境里,真真儿被堵得有些心塞。
那帮人立刻善解人意的接上,“这样不得好死的畜生·”·连俊:“哦,哦,对……”·“接下来呢,我们要去地窖看看那个炸弹。”
成野说,“根据前几次两次爆炸的时间推断,它们爆炸的频率不可能这么接近,”他看了看连俊,“你确定几个炸弹是按照严格的时间顺序依次爆炸的吗。”
连俊难得露出的肃穆的神情,“我确定·我得到的情报是这样的·”·他早就不想活了,可是忽然涌现在眼前的这一帮人轻易的把他带进了一种“求生”的氛围中,让他想要朝着生的方向去努力,他忍不住问了句“……顾炎到底为什么会挑上你们”·“谁知道呢。”
校草懒洋洋的站起来,“擅长杀人么”·“等我见到那个姓顾的,”庄紫说,“我就让他知道,我不仅‘擅长’,而且‘喜欢’。”
于是这一帮恐怖分子就互相温暖而有力的笑了笑··他们一起来到走廊那里,谁都没想临阵脱逃,但里面空间实在有限,所以最后是卢坦这个默认的大家长决定进去,外面的人接应,大家一起完成开门、拆弹、投掷的程序。
“你们都这么年轻,叔怎么忍心呢……”卢坦话还没说完就被分立在墙边的人毫不客气地推了进去,“你再废话咱就永远年轻了啊去吧”·这时候旁边的连俊拖着那条残废的腿站了出来,“我也去吧,反正……”·他想说那句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的消极宣言,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反正我会尽量帮你们忙。”
卢坦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来到那扇掉漆的铁门前,这是普通的工厂仓库常见的双开门,只不过上面有一把生锈的大锁,因为下水道潮湿的缘故,钥匙的孔洞都被铁锈堵住了,连俊这次是真的一筹莫展了,“我也不知道钥匙在哪,这个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如果是密码我说不定有把握……”·卢坦按着他的手打断了那絮絮的自语。
“这他妈用得着钥匙”这个不小心露出满身戾气的男人轻蔑的笑了笑,“你也忒把我当好人了·”·他后退了几步蓄了口气,猛地一脚生生把门踹开了。
连俊目瞪口呆··第51章 终于·半个断裂的锁圈掉在地上,随后就滚落到浓稠的黑暗里去了,没人看到它具体的方位··地窖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要卢坦榨干他一辈子的想象力,他觉得像是那种暗无天日的原始森林里积压了多年的腐烂树叶,不仅仅是陈旧的气味,而是潮湿的、浓郁的、仿佛把地底给翻了个个儿的味道,呛得他差点窒息,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面对任何物件都只剩一圈黑漆漆的轮廓。
这里一点光都没有··“哎,”即便不愿意张嘴,他必须要跟连俊说点什么,也为了在这样的环境里确认对方的情况,“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姥姥的,实在是太难闻了。
他现在不用鼻子嗅,连用嘴巴吸气都觉得勉强·这儿到底有什么东西·他得时刻照顾着连俊这个伤残人士,哪怕对方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习惯于这里的一切,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里躲藏了至少一个星期,不管是潮湿和黑暗都已经撼动不了他麻木的神经,所以这样的黑暗里反而是他照顾卢坦多一些,只是碍于这个做学问的文弱书生天性胆小,没法像这群真刀真枪的家伙一样冲在前面,他努力跟上卢坦的脚步,确定在某个范围之内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然后弱弱的开口,“我,我说了你别害怕啊……”·“我觉得像是……尸体的味道……”·卢坦喉咙一紧。
“那,”他的声音因为气息不稳变得时断时续,“先别说话·”·连俊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顺带着屏住呼吸··黑暗让他们无法估算这个地窖的具体面积,只能通过讲话时的回音来估摸大致上的范围。
似乎并不是多宽敞的场所,并且堆满了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死物,这里没有生物或生人的气息,人是能察觉到的··这里离下水道有了一段距离,足够把水声也完全隔绝掉,所以在他们连呼吸都控制起来的时候,只剩下无穷的寂静。
死寂··没有声音的世界是非常可怕的,这点卢坦也是明白的,因此他更需要静下来,再静一点,让他可以发现这片无法突破的黑色迷雾里,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他听见了。
“嘀·”·频率还维持在不疾不徐的程度··“嘀·”·他尽所能的集中精力在黑暗中搜索着声音的来源,尽管动作看上去有些盲目,他轻轻碰了一下连俊的袖口,衣料的摩擦声被放大到刺耳的程度,他不由得有些焦灼,生怕把那好不容易抓住的方向感弄丢了。
“嘀·”·“……在那里·”·沉吟了片刻,卢坦拔腿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连俊没能跟上他,在医生眼里这个男人的洞察力简直能和野兽相媲美,如果还有机会,他想知道这个和他岁数不差上下的人以前是干哪一行的,出于医生本身的兴趣,也许这群被顾炎看中、想要培养成“猎手”的人,身上本来就拥有常人所不可及的能力,只是被某种东西掩盖了所谓的特殊。
再或者,是他们一开始就把这个特殊的含义理解错了··卢坦觉得自己离那东西越来越近··他甚至担心这是否是想象为了迎合自己强烈的愿望所造成的幻觉,他们实在太想出去了,这个炸弹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突破口,他们是彻底死在这个没人发现的地方还是逃出生天,取决于这东西的利用。
他怕自己这个兴奋劲儿过了发现只是扑了个空,幸好越往前走越觉得那声音愈发的接近··直到他发现自己绊住了什么东西··卢坦不得不说,在视觉对发现危险派不上多大用场的时候,这种感觉是非常恐怖的。
他一下子就停住了,隔了几秒才落下了另一只脚,结果事实就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脚下发出了一声沉闷而黏糊的声音··好像是……踩着人了……并且是……好几块的人……·他不敢往后想了。
幸好这时连俊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这里黑得伸手不见胳膊,但卢坦依然看见了一个被重重覆盖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红色亮点。
“趁现在”连俊难得说话都不结巴了,“临近爆炸的时候红灯会越闪越快,我们还有时间……”·末世幻想空间·可是天下似乎就有这么一种催人泪下的乌鸦嘴。
在卢坦刚摸到他人生中第一个高爆弹药的时候,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红灯开始不老实了··那个小小的匣子被什么东西固定在地上,卢坦用手扳开边缘两个固定用的铁条,才把它整个拿了起来——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感受刚刚在黑暗里摸到的一只冰冷的手和僵硬的大腿。
“走了”·他看着闪得越来越快的红灯,忽然觉得连奔跑时的空气都要凝固起来,他看到原路返回时还算明亮的门,以及长长的走廊对面等待他的人。
他们扶了他一把,他跳进水里,赔上老命的向着水流稀疏的地方疯狂的奔跑·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好像在追着光芒··他看见光芒了吗·他看见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弹药脱手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来不及跑到安全的地方,远处都是同伴们的声音,他一头埋进了水里··“轰——”·第52章 森林·有那么一瞬间,卢坦以为自己死了。
他觉得自己周围的水温在升高,如同在好大一锅心灵鸡汤里荡漾·听力变得高度模糊,他有些后悔在最后一刻没有捂住耳朵,他有可能会因此失聪,但是水又很大程度上的抵御了伤害,他呛了口水,肺叶剧烈的燃烧,背后的皮肤又热又凉还阵阵刺痛,这感觉有点儿要命,终于有人把他从水里拉出来。
他得救的大口呼吸,头发狼狈的贴在脸上,有人架起他的肩膀相携着行走,他这才发现原本堵死的隧道那一端,被炸出了个一人多高的大洞,从稍高的地势以外,落下了久违的阳光。
外面的光芒带着莫名的绿意,从参差不齐的洞口渗透进来,顺着被炸断了一半的水道倾泻而下,在将要断流的水面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所有人都条件反射的去捂眼睛,由于长时间没有接触日光,这样的直视多少显得刺眼过头。
他们居然听到了蝉鸣··与往日的记忆如出一辙、代表着宁静而热烈的夏季、时灭时起的蝉鸣·还有风掠过树梢的飒飒声响,那是十分高大繁茂的树冠才能发出的声音,如同海浪般潮起潮落。
卢坦的听力恢复了些,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说,我们终于逃出来了··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身体已经站在松软的土地上了,放眼望去树林茂密视野辽阔,他们正身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大森林里,头顶树木遮天蔽日,空气里飘散着枝叶被烧焦的味道,他低头用力一咳嗽吐出水来,架着他的那个人跟着去拍打他的后背,动作很温和,秀气的脸被黑发遮了一半。
卢坦认得他是谁·那人冲他腼腆的笑了笑,声音轻颤着:“我们都吓死了,以为你……出事·”·他连“死”这个字都不敢说,生怕触到彼此心里最不堪一击的地方,卢坦抹了把脸,泄了气似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阎直肩上,筋疲力竭的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他们又过了一关,也许这之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关,但他打心眼儿里笃信着当时安慰对方的那句话,会好的,一切都会··他们彼此搀扶着远离那个藏着无数秘密和死亡的建筑,无意间听到的地基碎裂声绝不是错觉,于情于理都要赶快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他们绕过建筑的侧面,转到远森综合医院前门的庭院里,走下白色的石阶··院子里杂草丛生满地荒芜,喷泉池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空地上竟然还有尸体,背上的弹孔看起来是死于枪杀,并且没有起尸的预兆;大楼两侧是挂满爬山虎的围墙,正面是缠绕着藤蔓的欧式大铁门,只凭印象的话,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方面都清静幽雅的医院里面深埋着那么肮脏又可怕的秘密,不过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化为尘埃。
门不用怎么推就开了,但是所有人在走出去的时候,都想回头把它紧紧锁上··出了门是一条向下的灰白色石板路,边缘冒着一簇一簇精力旺盛的野草,这条路不知通向何方,周围只有让人眼花缭乱的树木,再清新看久了也难免产生审美疲劳。
连俊被罗镇搀扶着走在前面引路,这么一个相信科学的好同志似乎也渐渐走向了“和不同物种交朋友”的康庄大道··“这里是山上,”连俊说,“要下山的车程起码一小时,走的话会稍微累点,大家多担待着。”
他的每个字眼都传达出“我一个要死的人为你们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的信息,其他人心里倒是很清楚,从长计议的话他们实在是无冤无仇,眼前这个落魄的医生虽然开发了那种致命病毒,归根究底也是同样的受害者,他们没有理由再去一味的怨恨他,毕竟一个无生命的东西被人发明出来,谁都没想过它有朝一日会杀生害命。
科学总是正确的,错误的是人··霍间大概是真的累到无力折腾,才会让池麟这么兴高采烈的拖着他走,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这傻孩子是跟团来旅游的·他一会儿朝四周打量,一会儿把落在霍间头顶的落叶摘下来,忽然他的手勾住霍间的后背把人牢牢抱住,压低语气和周围人飞快的说了句,“等等”·“先别走,前面有人。”
所有人都原地怔了一怔,没有太多的时间分辨和考虑,跟着池麟一起跳下石板路跑到了地势低处一片灌木丛里··霍间的眼睛从树叶的缝隙里往外看,“什么人”·第53章 巡逻·霍间藏身在草丛里,谨慎得连一根树枝都不敢压断,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比石板路的斜坡低了一半,路两旁疯长的杂草和灌木在上方形成了正好的荫蔽,让他们能透过有限的缝隙看到外面路过的两个人但又不至于暴露出自己。
“我操……”·那是两个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巡防队员,只是比起普通印象中遛弯儿式的打扮,他们要显得森严多了,阎直和罗镇都能认得出他们身上堪比防爆特警的装备,他们显然是追随着爆炸的声音过来的,结果在现场只留下个一无所获的大洞。
其中有一个脸上挂着浓重黑眼圈的队员骂了声:·“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咱都埋伏三天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另一个就配合的打哈哈,“搞不好就死在里面了呗。”
他们谈论起“一条人命”的时候语气是如此不屑,已经不是事不关己的程度,而是压根儿没把这几个研究对象放在需要重视的行列里··“但是也有点儿糟啊……”他接着说,“咱们需要战力,不然大家都活不了。”
黑眼圈一副八辈子没睡过觉的模样,打着哈欠没好气的说:“这年头儿,卖命还是送命,其实没多大区别·吃了上顿就不一定有下顿,瞧咱哥们儿这觉悟。”
他的同伴翻了个白眼,“你这哪是觉悟,就是吃货·”·“行了行了,去前面看看有没有逃出来的……要活的,别动手·”·那一句“要活的”听在他们的耳朵里尤其令人憎恶,简直对他们的存在蔑视到了极点,也让他们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那个叫顾炎的人祖宗十八代:这究竟是丧心病狂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这样蔑视人命,为了所谓的坚持和想要达到的目的,牺牲多少人都在所不惜吗·如果被他们抓到的话,还会遭到什么样的可怕对待呢·这时池麟忽然戳了戳霍间的脖子,见他想回头又按了他一下让他不要动,保持这个静止的姿势;外面两个人还在漫无目的的转悠,看来巡山真的是个不怎么样的差事,霍间的眼睛依然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着池麟在自己耳边小声说,“想知道什么,就先做了这俩人。”
霍间心道,这孩子自打失忆之后这求知欲简直旺盛到有点魔怔了··池麟的声音停了停,“你掩护我,刀还在吧”·霍间小幅度的点点头。
两人挤在灌木丛里的身体稍稍分开了些,趁着巡防队员恰好背对他们的时候,从两边包抄了上去,但考虑到对手是人,就连向来心狠手辣的霍间也没动真格,而是在那俩人反应过来想去摸枪的时候顺势拧了他们的胳膊,在后颈的一个部位用力一掐。
我们在看一些武侠小说里的时候常见一种炫酷的招式,常常表现为主角准备混入敌人老巢时对侦察兵所用的一门特技,比较暴力的表现为“在敌人后颈上来一记手刀”,敌人往往一击必晕,高端洋气。
有人觉得这故弄玄虚,它确实是真的,但你必须要掌握那个穴位的具体位置,不然你怎么砍也只有治疗颈椎病的感觉;只要力使到位了,也用不着那么暴力的方式,在上面轻轻一捏就能达到致人晕厥的效果。
霍间刚上初中的时候也曾沉迷武侠小说,吃饱了撑的研究这一招,后来才发现用来打架实在是没什么用,干脆直接上板砖··这回他可终于用上了··和池麟两人把巡防队员放倒在地摘下他们的头盔,草丛那边的人也都解除戒备围了过来,“你俩真行啊,”卢坦说,“我一打眼看你俩冲出去还以为自杀式袭击呢。”
“可不是么,”成野笑笑,“这智商也叫人操心·”·他一伸手接住了霍间朝他脸上扔过去的一把格洛克手枪·“哦,还是挺聪明的。”
但是由于不能确定这俩人昏迷的时间,也不能保证这期间不会遇见其他的巡防队员,他们决定扒了装备就撤退·把两个晕过去的倒霉蛋里里外外摸了遍之后,一行人带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武器掉头钻进了茂密的森林里。
“这,这条路不是下山的道啊……”·连俊在后面弱弱的说,庄紫扭过头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那也比被他们抓到要好吧,再来一回老娘真闹不住了。”
他们把崎岖的土地硬是走出一条路来,在粗壮的树干之间穿梭,只凭人类原始的方向感,本能的向地势低的地方走·现在这个队伍里不止他们六个,还有一个残障人士和一个奇行种,被发现了逃都不好逃。
“那可是你们……不也好端端的活下来了吗”连俊这种知识分子就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们还经历过什么”·他们都站住了。
树木的枝叶重重叠叠的遮住了阳光,投下大大小小墨绿色的光点,一旦有风经过,破碎了的光斑就在他们的背影上摇动··“你想知道吗”·第54章 别墅·连俊渐渐明白为什么顾炎执意想要这几个人了。
他们之中有四个刚刚成年、却和孩子没什么区别的高中生,一个社交障碍的宅男,一个事业无成还离了婚的网吧老板,是凭借什么一路走到现在··侥幸也好,必然也罢,他们逃出了丧尸最密集的城区,杀了朝夕相处的朋友,救过萍水相逢的孩子,一路颠沛流离走到这里,到底是被怎样的心灵支柱所支撑着·有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了——虽然只是某种不负责任的猜测——会不会有那么一种能力,或者说镶嵌在骨髓中、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资,让他们有能力去做出常人所不能接受的“同类相杀”,并且适应了这种生存方式一直活到如今。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竭力组织着语言表达着可能听上去有些费解的理论,“自己和别人真的不一样”·“我是说……举个例子,有人生来就有艺术细胞,擅长乐器,绘画,写作,这些方面的能力都比别人高出一大截,并不存在后天的培养因素,这是我们所说的天赋优势。
这样的优势有很多种,有人听觉敏锐,有人嗅觉出众,那么‘杀戮’能否成为一种天赋”·谈话间他们越过了一个矮矮的小丘,上面只有些稀疏的草,没有树,稍高的位置让他们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还有不远处一栋别墅··这里有人居住·于是他们把絮絮叨叨长篇大论的连俊给无视了,一行人奔着那个看上去已经没人居住的别墅前进,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在绕远路了,天黑之前不一定能走出这座山,山脚下等待他们的也不知是什么,权宜之计就是先找个地方休息,露宿野外有被人发现的危险,而这栋山间别墅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好运,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先看看再说。
末世幻想空间·我们在高处看到的东西实际距离往往要远很多,他们横穿过一片树丛,跨过一条小溪才真正踏入那个房子的庭院边缘·这应该是一个富商建在山里的度假别墅,装潢豪华又不失优雅,和这山里的浓浓绿意融为一体,门口还有潺潺溪水流过,只可惜没有人。
别说人,连活物的气息都没有,空气中悬浮着死沉的寂静,淡淡的雾水笼罩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看起来有点寂寥,不知多久没有主人照料它们,有的花朵已经枯萎,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边缘泛起灰败的枯黄。
院子的门没锁,他们分头查看了院落和台阶,也没有丝毫打斗流血的痕迹,这里也许是个安全的空屋子,只是由于外面世界的变故,再也没有人有机会来这里度假了··其实这种别墅在城市边缘的山里是很常见的,有钱人在这里买下一块地盖房子,趁周末或者长假来这边游玩休息,有的是为了把年迈的父母安置在更为舒服的地方生活,因为山里的环境、氛围、空气质量都比城市里好得多。
这里变成了难得没被糟蹋的一片净土··庄紫激动地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我们运气太好了”·卢坦想得比较周全,围绕着别墅周围进行了严密的查看,确定这里有闭路电线,干净的自来水或者说山泉水,房子整体看上去绝对超过六个房间,暂且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粮食储备,但他们总算是有地方休息和睡觉了。
这天晚上迫切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来商量下一步计划,外面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太平,但只要人活着就一定有办法··不怕没有出路·他们砸也能砸出一条路来。
然而正待走上台阶的时候,罗镇忽然拉了阎直一把,他扭头看了看这个特殊的同伴,那双浸满淤血的眼睛似乎正在向他传达着一种危险的信号,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大概是现在的境况对他们而言幸运得简直是梦幻,让他忽略了可能存在的危机。
“你说里面有人还是有尸体”·其实两种情况都需要防备··阎直把大家召集到门口,打算先看看情况再决定。
山里寂静清幽,但是听不见鸟鸣,只有嘶叫不止的蝉,当它也静下来的时候,周围就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阎直和池麟都靠在薄薄的门板上,从门缝里能窥见一角里面的环境,内部是复式装修有高高的穹顶,木质的旋转楼梯,大理石地板显得名贵极了,每个房间的屋门都毫无隐藏的大敞着,地板上洒落着暗淡的光线。
屋内断断续续的传出了女人的哭泣声··第55章 遇害·原来这里是住着人的·他们一大群人蹑手蹑脚挤在别人家门口的模样有些滑稽,没人敢大肆声张,毕竟在这个谜一样的豪宅里听到女人的哭声总不是一件令人高兴得起来的事。
他们反而被弄得更紧张,好像无端得到了某种预警,而他们又没有理由放弃这个地方,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都要试着沟通一下,说不定里面的好心人愿意让他们借宿··“我来吧。”
说话的是卢坦,“里面好歹有人,咱也不是打家劫舍的,有人家就按有人家的礼数来·我跟她沟通一下,可以的话咱们在这里借宿一晚想想对策·”·他们都发现了。
卢坦也许因为自己是他们之中最像“大人”的大人,所以无时无刻都责任心爆棚,这已经不仅仅是男人的面子问题了,他大大小小什么事儿都愿意担着,哪怕刚才经历了一场爆炸整个人跟乞丐差不多,那颗老母鸡护崽似的包容心还是天地可鉴。
但是周围人都看不下去了··“我反对·”·说话最直白的永远都是成野·不过他一开口就吸引了其他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二病小王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替人出头了·成野被那样饱含深意的目光生生噎了一下,但他保持了惯有的“帅而淡定”的风度,绕到卢坦身前,“世界是我们的,您先歇会儿吧。”
长眼的都能看出他觉得卢坦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应变突发情况,只是这个生性清高又别扭的少年非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表达关心,让人无奈·卢坦瞅了他半天,老老实实的靠在阎直身上后退了两步,“长江后浪推前浪,去吧。”
成野站在原地想了想,朝一旁的连俊招招手,“医生,你到我旁边来,待会儿有人出来我就说我们这里有伤员,这样比较有说服力·”·其他人不约而同的点头赞成,也许平时他们会显得强悍一些,这时候却是需要突出自身的可怜无助。
连俊站在他旁边猛点头,甚至适时地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成野站直了身体,“嘭嘭嘭”敲了三下门··里面的哭声停止了·代表里面确实有生者存在。
隔了很长时间,成野又彬彬有礼的敲了第二次,“打扰一下,有人吗·”·此时此刻他身上那股优质少年的气场是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穿着一身刚从精神病院逃跑似的装扮,他的形象十分符合那种教养良好、正直无害的定义。
枣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两掌宽的缝隙,半张女人的脸出现在那里,由于视野的死角她只能看到成野和连俊两个人;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角眉梢的每一条皱纹都挤满了溢于言表的恐惧和防备。
这张脸给成野的第一感觉并不好,但是他表情控制得很到位,他不想表现出敌意,只是眼神有些锋芒毕露的凌厉,这些在他的目的面前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掩饰,“您好,我们是逃荒的人……路过这里,我朋友从山上摔下来受伤了,”他适时的捏了捏连俊的肩膀,指着他那条伤残的腿,“还有几个人留在外面,恳请您留我们歇息一下。”
·“受,受伤了”女人语速很快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口气听上去有种神经质的紧张,也难怪现在这种到处都是丧尸的情况,人的戒备心强一点是正常的。
成野耐心的重复了一次,“嗯,我们是从医院那里逃出来的,路上不小心摔着了,现在下山估计有点困难,想在您这里歇歇脚,如果您介意,只一会儿也可以·”·旁边的人都为成野这种优美的言辞所折服:“我操校草不愧是校草”·女人盯着他看了许久,让成野这种习惯接受外界目光的人都稍微有些不自在,随后她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好,你稍等一下。”
她同意了·但是成野注意到她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嘴里像梦呓似的念叨了好几遍,“屋子里比较乱……我女儿也在,得打扫一下,女儿还在呢,得收拾收拾……”·成野恭顺的点点头,“麻烦您了,谢谢。”
女人的脸消失了,门也被重新虚掩到之前的角度·所有人都用压抑着的低音量松了口气,暂时是有着落了,可以的话他们还想借点吃的,不然体力透支也会非常危险。
门里传来了女人缓慢的脚步声,穿着拖鞋走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空旷,但她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迎接客人的,那种速度实在慢得让人怀疑··感觉就像是……·成野忽然想到那是什么动静了。
但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啊”·成野凭本能往后退的时候,没能把连俊也推出去。
女人拖在手中的消防斧带着渗人的冷光,不偏不倚砍在他左肩上,顿时血液狂喷不止,染红了他脏兮兮的白大褂··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成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像发了疯一样抓住连俊的身体往屋里拽,嘴里不住地喊,“你既然受伤那就死吧……死吧……”·“用你的肉喂我女儿”·靠在门边的霍间迎头一脚把女人踹进了门里,她用沾满热血的手捂住肚子贴着地板滑了好远,嘴里还是像着了魔似的念着,“你……你要死……喂我女儿……”·庄紫把上下文衔接了起来,难以置信的,“你说什么”·第56章 母亲·“你……你说什么”·他们一群人被这突发情况打散成了两拨,一拨人摁着那个比起丧尸更显癫狂的女人,另一拨人则是方寸大乱的围着连俊给他止血,但消防斧劈出来的伤口呈V字型,深深的卡在肩膀上,锁骨已经断开,出血量远远高于他们的所见所闻,眼见时的恐惧和焦急早已盖过一切,一时竟然都有些呆傻了。
阎直和池麟是他们之中最清醒的,一个固定住连俊的头一个试图去压住伤口,但那里挨着动脉,伤势根本不是人为的介入就能控制的,他们之中是有人受过伤,但这样失去掌控只能眼看着生命流逝的感觉简直让人崩溃,没过多久连挣扎都不再剧烈,满地深红色血呈阴影状不断扩散,庄紫揪着女人的头发大喊,“你都干了些什么”·连俊虽说不完全算是他们的同伴,但那好歹是一条人命,更何况这是个被雪藏的科学家,他如果活下来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可他居然就这样被一个疯女人害死了·“呵……呵呵……”女人的头歪在一边,整个面部表情都是僵死的,可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在笑,笑声回荡在这个空洞的高档别墅里让人不寒而栗,“反正他也要死……不如拿一些他的肉来……哈哈哈……这样我女儿就能活……”·她根本听不进去他们在讲什么,好像一开始就是疯的。
但她话中的信息已经被完整的接收到,尽管他们潜意识里有些拒绝理解·这太可怕了··拿人肉喂她的……女儿·庄紫忽然站起来,因为紧张身体倾斜了一下,她飞快的扫了一圈大厅里所有开着门的房间,这些显然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注意到地上有几道深红色痕迹,天长日久已经渗进地板无法抹去的血红,它们仿佛带着某种指向性的,延伸到了旋转楼梯的背面。
那里有一扇紧闭着的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样的未知充满恐惧,就像最初能好好端在心里的一碗水,忽然被打破了平衡,她发现自己变强了,出手果断了,却比以前胆小了。
她走到门口,隔着薄薄的木板,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她推开了门··“呵……”·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看上去近似于“少女”的动物。
之所以称她为动物,是因为她的身上缠绕着动物被锁起来时才会使用的铁链,沉重的铁箍勒进了女孩不断挣动的手腕,被捋起的皮肉白花花的向外翻着,她好像毫无痛觉,她的牙齿长出了口腔,嘴角滴滴答答的流下混着血水的唾液,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是勉强遮住身体,头发脏乱的缠成一团,迄今为止还顽强存活的只有苍蝇,而吸引着它们的,是女孩脚边的一个巨大的“食盆”。
那里面应该就是喂养她的食物·一截看上去像是属于人类的大腿骨,肉都被啃干净了,骨头表面和骨髓落着一层蠕动的苍蝇,它们同时也充斥着整个酝酿着肉类变质气味的房间,看周围的摆设像是厨房,开火的灶台已经许久没有人使用,其中有一个墙角堆满了发黑发霉的骨骸,案板和水池都被血染成了发黑的红色——毋庸置疑,那是人血。
这个疯女人出于私心,在用其他人的肉喂养她已经变成丧尸的女儿··而庄紫掉头跑出去的时候,连俊已经不行了··他本身就不算多健康,残存的血色渐渐从他脸上退干净了,他眼睛有些上翻,但是表情出人意料的没有特别痛苦,他的求生欲望本来就不那么强烈。
他只是在痉挛中攥紧了手上的戒指··“我……不能……帮你们……一开始……就……错了……”·他在脖子上的青筋都浮出来,想要说的话也许还有很多,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眼前一片茫茫的白色,像是自己曾经和同事没日没夜奋斗过的实验室,也像是他无数次陪伴过的爱人的病房,它们在这一刻变得如此锥心刺骨,分担了他大限将至的痛楚。
不管是工作还是爱情,他都已经拼尽全力了··末世幻想空间·可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对不起……你们……我……”大口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后颈不停抽搐。
“活下去……”·他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安静了,唯有那个疯女人仰着头笑,笑声里却夹杂着破碎的哭泣,“妈妈对不起你……女儿……”·“妈妈不想让你死……”她哭着,眼泪落进满地温热的血液里,“不想让你死啊……”·他们发誓在那一刻,每个人心里都狠狠的疼了一下,像是被看不见的刀刺中了。
第57章 喂养·女人和她的孩子在山里躲了将近半个月··孩子是她和有妇之夫的私生女,今年刚上中学,身材苗条高挑,喜欢扎一对马尾辫··意外发生的那天她躲在学校的校车下面,捂着耳朵还是能听到外面的血肉撕扯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哭得头发都被眼泪粘在脸上。
她声嘶力竭的喊妈妈··女人被孩子的爸爸开车带到学校之后,被眼前炼狱般的校园吓呆了·她不顾男人又怒又急的催促,尖叫着冲向车底抓着她孩子的手,把她从成群的丧尸手上夺了回来。
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坐在男人的车里哭得浑身发抖··“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她问驾驶座上的男人··“……我老婆和儿子被困在家里,我得回去。”
他说,“你就去那个咱们常住的别墅等着我,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男人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冷硬的语气是她所熟知的,女人忍气吞声跟了他这么多年,她知道他的决定从不会出错。
越野车从起伏不平的路面上疾驶而过,溅了满玻璃的泥浆和血水,女孩儿看着远处高楼腾起的黑烟和窗外哭喊奔逃的人们,使劲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好像受了惊吓、在母鸟丰满的羽翼之下寻求遮蔽的小鸟。
她的小腿止不住的往下淌血,染红了车里昂贵的短毛地毯··男人把他们送到目的地之后,在这个原本就设施齐全的豪宅里留下了生活必需品和充足的食物,就驱车离开。
他看上去很急迫,女人在门口叮嘱他也只是敷衍的点头··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可男人走了没多久,女儿就开始发病,她先是高烧,控制不住的发冷,呕吐,脸色变成了不祥的青灰。
女人慌得团团转,病急乱投医把能给孩子吃的药都倒了出来,此时女儿身边能依靠的只有她一个,她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冒了一身的冷汗,她听到这个高大富丽却没有人味儿的别墅里,自己孤单的啜泣声。
没有人能帮助她·而只有她能救自己的孩子··“妈妈……我不想死……”·孩子躺在床上,把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往里咽,哭泣的时候呼吸一顿一顿,弱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拼命抓紧妈妈的手,女人硬是把眼泪止住了,“妈妈不会让你死的,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谎言重复的太多,连自己也会信以为真。
她在看到孩子闭上眼似乎静静睡去的时候,还祈求着奇迹会发生··——世界上没有奇迹··女儿变成了怪物··放在床头柜上的药洒了一地,女人看着孩子尖叫着扑向她,她冲进院子里,情急之中用以前养狗时拴狗的铁链把她发狂的孩子绑住了。
女孩儿的力气好像比平时暴涨了好几倍,她张大嘴发出不成声的、野兽般的吼叫··女人知道她的孩子和那些怪物一样了··可这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亲口答应过“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要她这个做母亲的违背自己的诺言吗·而男人再也没有回来··她坐在厨房的地板上,看着被绑在凳子上的孩子,不眠不休的对她喊叫,双眼赤红,好像随时准备冲上来撕碎她。
“乖·”·她试着和她交谈,哪怕女儿置若罔闻··“妈妈给你找吃的·”·她坐在灰蒙蒙的阳光里,对她的孩子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妈妈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她忘了当时是谁敲响了别墅的门,那个人是男是女,说了些什么,她一开始担心被人发现,把她最宝贝的女儿关在厨房里。
如果他们发现孩子是怪物,要杀了她可怎么办·她谨小慎微处处防备,生怕那些人要害她的孩子,她怕极了,总是把菜刀藏在背后,悄悄的给来人开门。
“大姐……我们是那边过来的……救命呀,外面都是怪物,求求你行行好,让我们躲一下吧……”·你们能救我的孩子吗·“抱歉打扰你了我们我们是逃难的请你看这里有伤员让我们进去避一避啊,这里只能找到您家这一户了”·伤员……反正也是要死的吧。
“你想要什么报酬我们都可以给求你了让我们进去躲一躲”·那就用你的肉来换啊·杀人和杀鸡的区别只在于分量。
至少她在下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她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保护孩子是她的责任,不是吗·她用大的切肉刀把肢干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把精心准备的“食物”递给她女儿,看着这个被她亲手喂养的怪物用牙把肉撕下来,她皱眉埋怨着,“这么大丫头了,怎么没个吃相。”
她拿来白色的方巾擦掉女儿一头一脸的血,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孩子血淋淋的嘴巴一直追随着她,像是小时候问她讨零食似的··“好孩子·”·她擦干净手上的血,把斧子拎到走廊,她眼睛快速的眨动,像是喝醉了一样,偶尔觉得阳光刺眼,渐渐的也不再忌惮满手的血红。
她真是个好妈妈··外面又有人敲门了··第58章 死别·连俊的手脚都不再抽搐了··它们从一堆失控的躯干变成松散在血泊里的死肉,前后差不多五分钟。
那一瞬间的安静摧枯拉朽,淹得人喘不过气来··这个软弱却又执着的男人,没能救他想救的人,也没想害身边数以万计的人,可他就这么迎来属于自己的结局,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和因果,他手上的戒指还在肮脏的血水里闪动着不肯沦落的光。
他死了··女人的哭喊声也停止了,这次是真正的万籁俱静,好像连每个人的心跳都暴露无遗,它们诉说着不同的心绪,可是有着同样的频率··杀人者就在他们面前。
“死了,死了”女人忽然大笑起来,像一只脱离了水源垂死挣扎的鱼,她的笑声发自肺腑,饱含着欣悦和目标达成的快意,“我的孩子不会饿死了”·但是没有人附和她,所有人都低垂着眼睛,面容阴郁得像是洒了一层骨灰。
开口的是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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