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狂欢 by 少年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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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狂欢 by 少年黯(5)
·那人一边开枪一边毫不犹豫的骂娘:“沈虔你他妈傻逼吗当老子这是遥控飞机啊”·因为霰弹枪没有瞄准的必要,霍间就在开枪的间隙扭头在身边寻找可以用得上的东西,他们身后没几十米就是万丈深渊,旁边倒是有些翻倒的废弃车辆,除了当做临时的战壕以外几乎毫无用处。
人在不死心的时候特别容易死心眼·于是他又不厌其烦的看了一圈,意外的发现其中一辆是消防车·地上还依稀可见翻车时留在地上的金属划痕,大红色的车斗门摔裂了散在一旁,像个撕破的口袋一样对着天空张开。
这一下可不得了··霍间立刻扔了打光了子弹的枪,朝身后四十五度斜角的消防车跑了过去,身后传来沈虔欲哭无泪的嚎叫:“回来跳河也是死啊”·霍间:“……”·“……不好意思。”
天知道这个桀骜的“逃兵”是怎么从嘴里挤出这句抱歉的,“你们先撑一会儿,我有办法·”·沈虔已经没工夫跟他拉扯了,丧尸们饿红了眼前赴后继源源不绝,最近的一个已经从地上爬到了他面前的两米处,汗毛一下子炸起来了,这是嗅到血腥味的信号,为了节省子弹他只好一边后退一边重新上膛,这下刚争取来的距离又一次缩短,他冷汗都下来了,霍间不知道在后面搞什么鬼,他模糊的听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响。
“小霍救我啊啊啊啊”·“别吵·”·霍间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握拳,用力朝装着高压水枪的柜子砸了下去,铁皮柜门立刻被打出一块五指分明的凹陷,他觉得骨头都快要承受不住来自自身的压强快要裂开了,关节火辣辣的痛,然而上锁的地方还是纹丝不动;眼角的余光看到丧尸们踩着满地死人走到这边来了,他抬起穿着短靴的脚朝着柜子中间的缝隙踹了好几脚,挂锁终于应声而落,水枪的龙头和灰白色的管带掉了下来,露出柜子侧面连着水箱的阀门。
有了··他的手大概肿了,弯曲手指的时候有难以忽略的胀痛感,但他仍旧两手抓着水闸的开关,豁出去的把它转到底·管带迅速被水填充成了圆柱形,一路追着躺在地上的龙头喷涌而去。
可怜沈虔同志还挣扎在生死线上,一股强劲的水流直接从他裆下穿过,把面前的丧尸冲得纷纷从桥上摔了下去,一时间场面极其激动人心,他顾不上对方差点毁掉他下半身幸福的失误,回头看着清道夫一样用胳膊夹着水枪的霍间。
沈虔:“你是我小祖宗”·霍间翻了个白眼:“没你这样的孙子,继续开火·”·“……”·他接住霍间隔空扔过来的弹夹和手枪,配合着水流的方向一通扫射,这举动无疑是莫大的鼓舞,他们开始集中火力反击,不过几十秒时间就前进了十多米,离直升机也只剩一小截路了。
很多人大概没法想象大型高压水枪的破坏力,小型水枪的冲刷力度适用于清除汽车和街道的污渍,而消防用的水枪强度足以把一个跳楼的人从把空中推回去,把它开到最大的力度就可想而知了,那水柱在短距离内把正常人扫出去是绝对没问题的,他没有停留在一个方向而是直线来回的扫,那些毫无应对能力的丧尸轻轻松松就扫得向后飞出去,或者噼里啪啦的落到桥下,地面上的血迹也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末世幻想空间·霍间走了差不多二十米,水管也拉到了极限的长度,直升机已经从退后的尸潮里露了出来,离机舱门只有几步之遥,于是他用那只肿得像卤猪蹄一样的手握着水管,说出了英雄电影里屡试不爽的帅气台词,你们先走。
真是太英姿飒爽了·“……”沈虔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扭头对飞机驾驶员说,“你快上去”·现在不是互相推脱客气的时机,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由子弹还充足的队长护着驾驶员先上了飞机,只有沈虔还留在霍间身边一直把最后一把枪都打成空壳,他从背后看着这个浓眉大眼长相幼齿的前辈许久,半天也没能和那个人重合到一起,也许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善意和热忱,但那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实在是太熟悉。
直升机发动时轰鸣的螺旋桨带起扑面的旋风,同时也有些水花蒙到了脸上,霍间对沈虔做了个“上去”的手势,然后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句,你跟我一哥们儿挺像的。
沈虔扭过来在漫天晶亮的水雾里眨了眨眼,他笑的时候一侧脸颊有个大大的酒窝,“是不是特别帅”·他纵身一跃抓住了直升机的绳梯,然后向下面的霍间伸出一只手,“任务完成啦。”
霍间扔了水管把手递上去,身体被拽离了地面时他看着下面的战场,裸露的皮肤上的汗水退了大半,回到舒适的干燥热度,另一个队友伸手把他拖进机舱里,但是没有立即关上机舱的大门,他往桥对面看。
“啊,吊板放下来了·”·那边的战况比这边要血腥得多,满地都是仿佛被碾碎一般的尸体和深红色的血迹,霍间把被肿起的手撑得快爆开的手套脱下来一半,稍稍探头朝外看了一眼。
站在血泊中的那两个人他是认识的··也就在他朝外看的时候,坐在机舱另一端的队长耳机里接到了一个男人的指令··“下一个任务·”·男人的眼睛微微跳动了一下。
地上有人在喊着什么,声音被飞机的螺旋桨觉得支离破碎,马上便被吊桥放下来的巨大声响被覆盖得一干二净··第86章 反目·办公室里没开灯,宽大而垂坠的窗帘边缘溢出微弱的白光,轻轻浅浅的勾勒出办公桌前男人的身影,他的一只手上有冰冷的金属色泽,指尖有节奏的敲打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他停住了··身后的窗帘被风鼓动,光线流泻而下,由弱渐强铺展开来把他的影子照亮,屋子里静得瘆人,而他镇定自若的喝了口水,把桌上的话筒递到嘴边。
那里有一丝无人察觉的笑··严格的来说不是笑,而是一种将一切掌控其中的快意··“新任务:在不要惊动实验体的情况下,控制并押送他们回安置点的基地,任务结束。”
一号车里的庄紫,二号车里的成野,三号车里的卢坦和阎直,直升机里的霍间··此时此刻他们耳机里的信号受到了同一频率的电波干扰,而除他们以外的所有人,在同一时间接到了这个命令。
成野最早发现这些人看他的表情不对头,说不清是刻意的回避还是心虚的闪躲,他本没有观察别人的兴趣,更谈不上带着目的从那些表情里发掘出什么端倪,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周围逐渐变粘稠似的怪异空气,让人如坐针毡般浑身不爽。
·他们被蒙在鼓里,也能感受到旁敲侧击带来的震动··廖海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卢坦不放··方才在桥上经历一场恶战他无暇旁顾,整队时才发现了这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虽然这个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做不到知己知彼,廖海自认为还不会蠢到认不出自己手下的人,而至于卢坦原本是属于哪个队伍的,他的因公殉职的同伴已经没办法给出他答案。
“廖队·”名叫卢坦的男人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容,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身体因为疲倦和惯性微微倾斜着,支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的分开合拢,“供电大厦那边儿我落队,正好路上碰见你们队的,就跟着过来了。”
廖海不置可否,他跟卢坦姑且算是私下里有些交情,但视线里没有一丝放松,“那边儿任务完成了吗·”·卢坦不走心的望着窗外,“完成了,挺顺利。”
廖海没接话,余出的目光扫了一下他仍握在手里的武器··他和阎直坐在靠窗的两侧,中间夹着那个贼眉鼠眼的瘦猴儿·他从刚才接收到那个指令之后就开始来回打量这两个人,阎直被他看得后背上漫山遍野的鸡皮疙瘩,但他完全不想直面那样的视线,只好强迫自己继续若无其事。
车里的气氛现在已经有些古怪了·为数不多的几个队友在听见那个命令的时候都知道顾炎指的是谁,他们有些在小心的交换着目光仿佛在其真实性,有些则像瘦猴儿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那感觉就像打量着畸形人,越是告诉自己不要用奇怪的眼神去看,神情中就越容易流露出欲盖弥彰的歧视。
阎直在没主意的时候会本能的想去求助于卢坦,但他明白他们身份特殊最好不要有交集;他的手开始有些细微的小动作了,那是他不安的表现·卢坦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故意拍了拍瘦猴儿的肩膀,说,哥们儿你瞅啥呢。
瘦猴儿鼻子里一哼,脸上挤出个皱纹横生的笑容,没啥,您看着面生啊··也就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阎直得空和卢坦打了个照面,坐在廖海旁边的一个队友以为这些被抓捕对象要生变,一时神经紧张就做出了个把手放在枪托上的动作,手没放好就被廖海给挡了一下,但还是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低矮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一瞬间紧缩,再怎么在状况外的人此时都会有所察觉,但是谁都没有说话·这样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廖海开口··“任务完成了你们也不说把武器缴了,自个儿带着不危险吗”·阎直平静的把目光收回去,他闭上眼,极轻的重复了一下呼吸的动作。
车子已经行驶到了相对平稳的路段,也就表示离安置点已经不远,窗外依稀可见午后的阳光通透明亮,柔和的笼罩着路边重新生根发芽的植物,慷慨而温暖··卢坦叹了口气,嘴角闭合时呈现意味不明的微笑。
“任务不是还没结束呢吗”·车猛地刹住了··瘦猴儿拔枪上膛的速度是全队公认的快,但阎直的刀比他更快;他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就被一把双刃刺刀狠狠的扎进了大腿,刀刃剖开了肌肉组织鲜血如同油井般喷涌而出,手上一抖枪被卢坦扭转过来打穿了对面那个队员的肩膀,然后与廖海枪口相对。
瘦猴儿不住的发出剧烈的抽气声,整个身体都在大量失血中抽搐,阎直面无表情的脸有点苍白,但他夹着刀的左手纹丝不动停在瘦猴儿的喉管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枪,隔着廖海的脑袋对准了前面驾驶座上正准备逃走的一个队员,他额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了下来,缓缓举起双手坐回了原处。
眨眼之间,高下立现··谁是被逼急了的困兽,谁才能破笼而出··“廖队,招降这种事儿,一回就够了·”·卢坦一只手拨弄着扳机,另一只手从那个因为锁骨被打碎而不断呻吟出血的队员身上摸出了刀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这次该让我们知道了吧·”·廖海眼神暗得像是生了锈的老刀··“我也一早就说过,你们跑不了的·”他冷笑一声,“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我们都打死,直接抢了车走。”
“……”·卢坦沉吟片刻,好像没在回答他问题似的,低着头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那样我对不起你媳妇跟你女儿·”·廖海没有动。
卢坦看到直指着自己的枪慢慢放下了·他知道这是一种妥协的象征,他和阎直也没有闹到你死我活的意思,他们都是这场灾难里最后的幸存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缘分与珍重,没有任何理由足够让他们兵戈相向,是争斗过后渴望着和平的疲惫,更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善良,是所有贪婪和阴谋都无法左右的。
廖海半天才说,你知道个什么··卢坦耸耸肩,我家闺女跟你家的差不多大··廖海刚准备说些什么,他的耳机发出了接到通讯信号的滴滴声··呈三角形对峙着的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廖海伸出手敲了敲前面的驾驶座:“你继续开车。”
那个队员僵硬了许久终于能动了似的,把颤抖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会先带我受了伤的队员去治疗,你们会趁这个机会逃走。”
他一字一顿的,像是导演在给演员提前排练接下来要上演的故事剧情·“你们偷了我的车和武器,而我不在场·”·两个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刚才那足以把车厢刺穿的可怕气氛好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再去注意或追问这件事,阎直拿出随身的绷带给瘦猴儿的大腿包扎了起来,卢坦也脱了制服外套给对面昏过去的队员简单的固定了一下胳膊,廖海对着话筒汇报,一车再有三分钟到达,请医疗队做好准备。
然后他扭头问卢坦,你闺女叫什么·“卢轻——”他忽然意识不该这么叫了,“秦轻轻,她现在不跟我姓了·”·廖海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递给阎直阎直不要,他擦亮打火机给卢坦点着了,“这里托儿所的孩子不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秦彻秦副官家的那个孩子吧。”
这次换卢坦有点愕然,“你认识秦彻”·“啊·”廖海吐了口烟,“那是我顶头上司,仅次于顾炎的身份。”
卢坦顿时烟环雾绕的呆住了··说话间车子驶向安置点的大门,那里已经有其他队伍的车和直升机停在那里了,阎直趴在车玻璃上往前看,刚下飞机的霍间被扣上了明晃晃的手铐。
那些人早就等着了··第87章 胁迫·“喂·”·廖海扭头到窗外看到了那一幕,他捻灭了烟头,对着耳麦说话时嘴角飘出一缕青灰色的烟··“让我们走侧门进去好吗,跟医疗队说好了,我们车里有伤员。”
他语气四平八稳的就像日常作报告一样,但是过程中主动把车上还剩下的枪和子弹扔给了卢坦··他无声的摆了摆手,意思正如平时喜欢说的那句,爱咋咋地吧。
谁都没有错,所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一会儿,侧门的紧急通道亮起了绿灯,他们的车也随之开过去,迎上一群在灰色景物中无比显眼的白衣天使,还有相当于这次任务半个负责人、经常出面处理除决策以外事件的安全部副部长,秦彻。
卢坦吹了声口哨,待会儿要去跟他打个招呼吗·回过头,廖海临走前说了句意味深长的,保重啊··阎直默不作声地替他拉开车门,还顺手帮忙把两位伤员搬了出去。
然后他在几个人费解的注视下把车门关上··——新的任务,马上就要开始了··沉重冰凉的手铐铐在手上的感觉有些不真实,但霍间反而没有表达他的措手不及,仿若终于等来迟早的这一刻似的,他像没睡醒一样半眯着眼,阳光照亮了他缄默时面孔的每一处棱角,他难得认真的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就像人在大难来临的时候会心跳加快血液急流,要知道预感这种东西常常不是空穴来风·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难以用科学解释,从人本身出发的话又担心主观臆造作祟,所以我们会把它一股脑儿的推给所谓的第六感。
比如现在霍间就有种预感,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了吧··最后一次··那种“背水一战”的感觉顷刻间把他的心脏都掏空了,冷飕飕的空洞却也急不可耐的发热。
他被铐住的时候不自觉的抬眼看向周围,所有人都是意料之内的表情,他特意多看了沈虔两眼,却从这个单细胞的男人眼里解读出“愧疚”这种复杂的情绪··你在愧疚什么因为这是命令吗·他只是忽然想这么问,但没有机会了。
末世幻想空间·“砰”·所有人都朝刚才医疗队赶去的那辆车张望,只见那辆悍马像是出栏的疯牛一样从人群里猛冲了出来,有些人闪躲得及时,但有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从正面被撞飞好几米在地上滚动,被人挤满的道路也因此被破出一个缺口,体积庞大的越野车发出尖利的马达轰鸣声向这边窜过来,霍间身边的人霎时间逃得一个不剩,他们大概都猜想车里坐着一个开卡丁车的疯子,只有他知道,能把车开得这么不要命的除了卢坦还有谁·而疯牛一样的汽车路过霍间身边的时候忽然乖巧的减慢了速度,左侧的大门一开,霍间就像提前感应到了一样一头钻了进去,被阎直接了个正着。
他后坐座位上,“我手还拷着呢,怎么整·”·阎直一时也说不上更好的办法,外面的人已经完全警备起来,抓捕任务已经不必再秘密执行,右侧车门被人拉开,庄紫被人塞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个人的枪口,霍间当没看见似的迎面踹了过去,把架着铁铐的手合起握拳朝着那人的脑袋砸了上去,他能感到铁铐尖锐的边缘几乎切进了那人头皮里,他脖子一歪登时鲜血淋漓,身体猛地叫人一推,一只手上也戴着手铐的成野挤进了门,把庄紫从后往前推到了副驾驶上,大门响亮的甩上,车子直接撞破安置点大门绝尘而去。
只有阎直注意到庄紫的表情极度痛苦,像是在忍着凌迟一样·她用力的蜷缩着身体,卢坦好久才听到她发出被疼痛绞碎的微弱声音:“顾炎已经发现了……”·“你怎么知道”卢坦心惊。
“因为我身上有他操控的炸弹……”·几个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这么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追踪着,还随时有被炸死的危险·那要怎么逃·阎直脑子转得快,一把把庄紫从副驾驶上抱过来,看到小姑娘又细又白的后背皮肤下面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小小凸起,正在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阎直咬着牙问,你能忍一下痛吗·庄紫猜到他要干什么了,所有人都猜得到,他们默契的开始在身上摸索出任务时每个人配备的绷带和止血粉,那边寒光一闪,阎直已经从腰上的皮套里拔出了刀来。
“庄紫·”·“啊”庄紫已经疼得有些精神恍惚,那玩意儿像个吸血的蚂蝗一样嵌在她皮肉里,可以做的也是唯一能做就是,用刀把它剜出来。
只是她不知道阎直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跟她闲聊·“怎么了……”·“你觉得成野跟霍间谁比较帅·”·啊庄紫刚被这个奇葩问题给噎了一下,注意力刚一分散,还没考虑好谁比较帅还是阎直是否撞坏了脑子,背上忽然一阵蛇咬般的剧痛,阎直一手用刀在她背上划开了一条两公分长的口子,一手闪电般在她伤口后面用力一挤,一个滑溜溜的晶状体带着血丝滑落下来被成野捏在了手里。
他打量着那个尚有余温的恐怖武器,淡淡的对还在发愣的庄紫说,我觉得还是我帅··然后他镇定自若的把窗户拉开一条缝把那东西扔了出去·车开出去十多米,后面猛然掀起爆炸的热浪。
“我靠……来真的啊·”卢坦对着后视镜问了句,“丫头,没事儿了吧·”·庄紫含着眼泪等阎直把止血粉撒在伤口上,把手伸进衣服里缠绷带,痛彻心扉的大喊:“不疼谁让受伤的总是女人”·霍间罕见的好心拍了拍她,探过身子问卢坦,“给我点时间去接池麟。”
“知道·”卢坦从居民区后面开到前门,两旁已经出现了警戒人员,他调头绕过医院楼,忽然高深莫测的笑了两声·“这辈子还没试过绑架过谁,要不要试试”·车厢猛地一阵翻江倒海的动荡,卢坦把方向盘打了三百六十度又急速后退,后座的人听见车尾一排紧密的碰擦声,轮胎发出尖叫,几个冲上来开枪的人都被这一记甩尾掀翻出去。
然后他又紧接着一脚油门,连轮胎打滑带蛇形转弯的奔着一个人去了··安全部副部长,顾炎的左膀右臂,秦彻··安置点的警报声响彻长空,横冲直撞闯进来的越野车吓坏了周围的群众,所有武装队员紧急集合,警示用的橡胶子弹乒乒乓乓的打在车门上,而当车经过秦彻身边时把他刮倒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射击。
无关群众已经受够了惊吓,通通躲到远处去了,被各种临时搭建起来的楼房围成的一片空地上,卢坦停下车,像提一个麻袋一样把秦彻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填满子弹的手枪抵在他太阳穴上。
周围一片哗然··仅次于最高级别领导的人被做了人质,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卢坦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他扭过头对庄紫阎直和霍间说,时间不多,你们俩快去吧。
三个带了随身武器跳下车去,没人敢上前阻止··眼前的场景让他隐约回想起当初在救助中心时那次出逃,也是周围几十把乌黑的枪口对着他们,那时的他们就像一群未经驯服的狼,哪怕生性凶悍张牙舞爪面对猎人的枪却还是要屈服。
但现在不同了··他们成了真正的猎手,引狼入室的下场不就是应该被狼吃掉吗·哪怕他们看上去又一次无路可逃··“秦彻,对不住了。”
卢坦的手扣在秦彻从衬衣衣领里露出的一截脖子上,他用了个巧劲儿,看起来是恶狠狠的胁迫其实没下多重的手,秦彻还是能够冷静的和他交谈·秦彻是个性格极其处变不惊、绝对配得上精英称号的男人,哪怕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清醒的感觉到对方没有想要他命的意思,于是他问,“……为什么”·可是他俩的关系实在是太过微妙,卢坦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但他还不知道卢坦已经了解了他的重要身份。
“这个说出来没多大意义……不过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毕竟你现在是轻轻的爸·”·秦彻沉默良久,刚才撞到车门的那一下让他有点鼻腔出血,只把甜腥的液体往喉咙里咽了咽,说,“抓你们是顾炎的意思。”
“我知道·”卢坦的手指贴着扳机,声音却是异乎寻常的诚恳,“所以我请你帮我这个忙,但是用了这种方式我十分抱歉·”·“没什么。”
秦彻半蹲着,卢坦在上面只看到他被一点额发遮住的、线条坚毅的脸部轮廓,他说,“我不介意·”·卢坦有点儿意外,而他接着说,“佟莉说你是个好人。
我也这么觉得·”·卢坦愣了愣,慢慢露出个稍显痞气的笑容,“谢了哥们儿·”·“多谢你·”·眼角余光看到姗姗来迟的顾炎,卢坦表情没什么变化,朗声道,“嘿,又见面了。”
顾炎也许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被这些人反将一军··第88章 末路·“我知道他们的实验没有停止,也许有一天会轮到我·”·“但我一定会活到你回来的时候。”
霍间和阎直分头找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跑得肺都要炸开的程度·医院里的人应该都被紧急转移了,三层楼并不高,他知道有人追了进来,但他压根儿没兴趣停下来陪那群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管池麟现在是死是活·他想,我都要带走他,然后出去杀了顾炎··楼梯下面传来铁闸门被拉下来封锁大楼的声音,霍间一路想着池麟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一口气不歇的跑到了三楼池麟本应在的房间,却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霍间一下子急眼了··没有目标让整个搜索过程变得缓慢而难熬,霍间只能一个一个房间摸过去,他听到走廊里传来紧凑的脚步声了,潜伏的,隐秘的,不动声色的包围过来,霍间看了看自己身上唯一的一把枪,他是不能死在这儿的,阎直也不能。
那样所有一切都会变成徒然··他从三楼又找到了一楼都还是没有池麟的影子,追捕他的那群人已经从两面的楼梯夹攻过来,霍间啧了一声,闪身到大楼大厅的急诊前台后面,突然发现这里有个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那里蹲着一个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金发少年。
他想都不想的冲上去拉住他,克制住了才没给他一拳,现在的情况没时间给他发火·“你他妈死哪去了那天跟你说好了在这儿等我你……”·他说了一半就打住了,就像收音机忽然没电了一样戛然而止。
池麟转过身来看着他,从嘴角到下巴全是血··霍间手里的枪一下子掉在地上··往前看,池麟蹲过的地方楼梯以下也是一片血泊,霍间脑子里闪电般乍现丧尸在感染病毒之后呕血抽搐精神恍惚的症状,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却始终没能放得开。
——这是他从小一块儿长大、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可情同手足的兄弟··“池麟·”·他伸手推推他的肩膀,“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生化实验没有因为失败而终止。
地下室里还会传来人的惨叫声··“我会活到你回来找我的时候”··池麟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眼中的迷雾却仿佛相隔千万里·他就那么茫然的盯着他,像个毫无反应的木头。
霍间的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红了眼眶··这不是悲伤不是无助不是懦弱无措,而是被逼到末路的绝望··“别动·”·那帮人已经追来了,可是霍间就像丢了魂儿似的站在那里,没有一丝想要逃跑或拼命的欲望,尽管再走两步就是可以逃走的窗户。
这个还不懂成熟的少年整个人像是被一种巨大的力量从里到外摧毁了,就像小时候攒了很久的存钱罐有一天被人砸了个粉碎,伴随着支撑他走到希望尽头却被撕碎在眼前的崩溃。
“把手举起来,向后转·”后面的人一面把子弹上膛一面下达命令,霍间充耳不闻,他现在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只想出去把顾炎给活宰了,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
“呆在原地·”·霍间慢慢的转过身来,他的眼圈红得厉害,像个因为从未经历过绝望而找不到发泄出口的孩子,可他的身体依然岿然不动的挡在他的朋友面前,那赤红的眼睛看上去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凶狠。
明明举着枪的那个人凭空感觉到了一股越来越浓的杀气·他差点以为是幻觉·握着枪的手丝毫不敢松懈,紧张得有些颤抖,他总觉得面前的两个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因为……·霍间不知道变故是如何产生的。
它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过程都完全模糊了··他被人从后面抱住身体翻了一圈扑倒在地,他听见了近距离下的枪响,然后把他紧紧护住的人像是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抱着他一头撞碎窗玻璃从枪口下逃了出去。
霍间只听清楚了一句话,是这个人在抹掉他脸上的碎玻璃时在他耳边说的··他好像在哭··“间儿,我想起来了·”·一大颗眼泪就那么毫无预警的落下来。
霍间的手颤抖着抓住他背后稀薄的病号服,摸了一手湿热黏腻的血··庄紫再一次回到父母所在的地方,是忍着身上伤口的疼冲进门去的··她的父母当时正坐在桌前猜疑着门外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是何缘由,庄紫进来就把门锁在背后,准备说完这番话随时就跑。
·庄紫妈惊惶的站起身来,“小紫……”·“爸,妈,你们先别问我,我长话短说·”·自己可真是个不孝顺的女儿啊。
她想,明明不想连累父母为自己操心的··“我现在……可能是被上边通缉的人……”她苦笑着说,“我跟我的朋友,不能在这边呆下去了,但我怕因为我连累爸爸妈妈也不能好好生活,所以……跟我一起逃走吧。
我的朋友和车都在外面,他们现在暂时控制了局面,我们时间不多了·”·实际上他们也不清楚安置点和安置点之间是否存在相对独立性,对面的人知道他们这种情况愿不愿意提供保护,但这里反正是不能呆了,横竖都是死,不如用最后一口气能跑多远跑多远。
末世幻想空间·她说完之后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庄紫的爸爸··“这个我知道,”他说,“我也是听人说的,你去那边申请伤害证明,那边的人会负责保护你。”
他的镇静程度远远超过庄紫平时对他的了解,她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那个平时总是像个老小孩儿一样不靠谱的父亲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一反常态·男人站起身来,忽然到屋子角落的简易床板下面拖出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崭新的MP5SD,还有满满二百发子弹。
他看上去就像个战士一样整装待发,庄紫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爸你从哪弄来的”但是看起来他这个城府颇深的父亲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就当你爸这个不法公民私藏军火吧·”她爸一手扛枪一手搂住她的肩膀,朝她妈吹了声口哨·“走吧,还等什么”·她妈在后面手脚麻利的边收拾包裹边尖叫,“老庄你终于觉醒了我马上再带把刀”·庄紫:“……”·她忽然觉得她的家庭完全颠覆了她对平凡一词的理解。
庄紫晕头转向的被她爹拉着往外走,扭头又看了一眼紧跟着出来的妈妈,一时间百感交集读得她有点儿鼻酸,颤声喊了句,“爸……”·“行了,你小时候就算说谎话我也没骂过你,不解释拉倒,我也懒得听。”
她爸把门打开,就那么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但是你是我闺女,你就算犯了天大的错,爸也帮你顶着,所以,不准哭·”·庄紫用力的点头,嘴唇都快咬破了。
他们刚一出去就招来了另一波目光,庄紫爸老远就看到那些和越野车正面对峙的人里有一个注意到这边,他用那把火力甩他们不知道多少条街的重狙对着准了他们,再加上卢坦手里还有个人质,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到庄紫和她妈娘儿俩先跑到车上去。
庄紫爸看了看明显跟他家闺女一伙儿的卢坦,还有那边冷眼相望的顾炎,英雄相逢似的问了声,“老弟,要帮忙吗”·卢坦刚结束了跟顾炎的谈判,闻言怔忡了一下,“啊,幸会幸会,我是庄紫的……”·“不是男朋友就行,”庄紫爸冷冷瞅了他一眼,“你看着能当她干爹了。”
卢坦:“……”·庄紫爸朝天开了一枪,人群立刻一片惊弓之鸟般的骚动·卢坦不由得对这个比他更年长的老妖孽肃然起敬·“我去开车,副驾驶的位置给您留着,这人质能保证咱们安全离开。”
“你们快走吧,不然我也保不住了·”“被人质”的秦彻同志提醒着··卢坦一上车就听见庄紫的惊叫声,知道她也看见池麟受伤了。
情况可以说是相当糟糕,刚才是阎直和霍间一起把他拖上车的·他们必须现在马上走·耽误一秒钟就多一秒钟的危险··“您上来嘿”卢坦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脚上已经踩了油门儿。
“走了”·秦彻举起双手站在原地没动·因为庄紫爸的枪还卡在窗户上,对着他··顾炎没有半点表示·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拦不住这群人了,因为秦彻死了他没法和上面交代。
而就在这时,一个细长的枪口无声无息的从窗玻璃微开的缝隙里伸了出去,只有手指那么短短的一截,车子发动的那一秒,一发子弹飞射出去··“顾部长中枪了”·不知谁在后面喊了一声,混乱中越野车七拐八拐的窜出了大门。
车里的阎直把枪收回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没找到罗镇·所以这一枪是替罗镇打的··他旁边的庄紫妈看到车上有伤员的时候身上那点母性光辉简直炸成了烟花,她给池麟后腰上枪伤做了临时包扎,用了止血粉和一些庄紫都看不懂名字的药(这期间亲生小孩庄紫吃醋般的嚎叫“妈妈我也受伤了”于是庄紫妈又一次炸了),但这只能起到短时间内的止血作用,时间长了也会不好用,他们现在只能祈祷快点到达对面的安置点,找到医院。
“谢谢·”霍间说话的时候,庄紫妈露出个相当意料之外的表情·所有人都是··而当大家都以为霍间会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他又沉寂了。
身后的一切都被越甩越远,最后连仅有的熟悉景致都变成了一个棕黄色的点,太阳快要落山了·车子顺利的开上他们一开始决定好的路,后面也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一切看上去都极为顺利妥帖··——他们终于逃出来了··因为是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东西,所以变成现实会有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像下一秒他们一闭上眼又会到什么阴暗可怖的地方去,躺在布满消毒水气味的病床上等待着一次实验,还是被人当做拴着项圈的狗一样拖出去卖命。
没有人会支配他们,没有人会威胁他们,没有人再来妄图改变他们的生活··庄紫想起刚才父亲说过的话,他们有资格到对岸的安置点寻求合理庇护,只要他们能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霍间映在车玻璃上的表情一直是平淡乃至于呆滞的,就算看到了干涸在自己掌心里的血也是一样;侧腹部中了一枪的池麟侧着身体靠在他身上,因为失血体温急剧下降,他变得非常依赖温暖源似的靠在霍间颈窝里,身上残留的血都蹭到对方苍白的皮肤上,他在发抖,却不仅仅是因为冷。
“别乱动,伤口会裂开·”成野给伤口又加了一层绷带,“他想起来了是吗”·霍间没有回答他,他看起来就像个刚经历过一场意外而不幸失声的哑巴。
车里也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说点什么,他映着窗外的暮色看了看池麟已经没有血色的脸··“那时候放手了……真是对不起啊·”·当他神智还清醒的时候,就一遍一遍的跟霍间道歉,他甚至过了好久才会想起是为什么——那是在医院里,霍间失足从满是丧尸的洞口跌落,那时的池麟松开了他的手。
不管是事发还是事后霍间都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不是“可以”或是“能够”,而是因为这样做是除去两人一起遇险之外最应该的决定。
可这却成了池麟心里始终无法弥补的亏欠··直到今天,终于用一颗子弹偿还··“我可是替你挡了一枪·”他擦了擦嘴上的血,笑嘻嘻的:“佩服我吧。”
恢复记忆后的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那样欠揍的笑,霍间想像平时那样骂他傻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死··求求你,不要死··他们过了高架桥时天已经黑了,所以夜幕之下东部安置点的灯光尤为显眼,不到一公里的车程。
到了地方之后由卢坦和庄紫爸跟放行处的人做了简单的交涉,最后表示身份基本通过但有待考证,重要的是先找到医院做急救··这里果然比西边的安置点状况好了太多,不仅没有种随处可见的可怕丧尸,公共设施虽然有一部分损毁但绝大多数保留得都还不错,连安置点的医院都比那边先进得多。
霍间好像在听到“医院”俩字的时候才回过了神来,进去就和成野一起把池麟送往了手术室,庄紫也由母亲陪伴着去一旁的诊室做了伤口处理,人一旦从那种全神戒备的状况中脱离出来就变得非常容易疲惫,卢坦跟庄紫爸从医院登记处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走廊里阎直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发呆。
他微微弓着腰,略长的头发都顺着低头的角度垂落下来,遮盖了本该看到此刻表情的部分,卢坦走过去蹲在他身前,“嘿·”·阎直并不是困倦·他把半张脸埋在手心里。
见卢坦就一直在这里等他开口,他才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说,我没找到他··“我把罗镇弄丢了·”·他又一次没能保护他的朋友··一次次食言的感觉让之前痛苦的回忆卷土重来,他觉得自己甚至没办法去想象可能有的几种结果,是生是死,是好是坏,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是一种懦弱,而他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卢坦是明白的·阎直的性格决定他和别人建立感情是不容易的,他和罗镇也许没有认识很久,彼此的了解也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也许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识他们会成为像是曾经和高深那样好的朋友;卢坦也明白阎直一直对自己没能保护许梦愧疚至今,因此当罗镇也遭遇危险他比以前更加紧张,担心自己重蹈覆辙再次失去自己的同伴,罗镇还帮助过他们……·“……不是你的错。”
而他也只能给予无力的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第89章 电话·重症监护室亮起的红灯下面,霍间一动不动的站着,走廊里的白色灯光如灰烬般抖落在他肩上,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做出个类似于呼吸的动作。
他咬着牙蹲到墙角,手指用力抓紧了墙壁上的一小块,他就那么沉默的把脸埋在灯光找不到的暗处,没有发出一点被人察觉的声音,可是阎直总觉得他在哭··那些悲伤好像正细细撕开他的伤口,任凭疼痛疯狂撕咬,血只会安安静静的流。
他不会说·他不想说··卢坦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旁边的阎直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鼻尖把垂落的发丝分开两边,看不到眼睛的面孔隐忍而无助。
——他们明明已经成功逃了出来,为什么没有丝毫胜利的欣悦呢··成野靠墙坐着,少见的没有睡意,他看着走廊里来往忙碌的医生和值班的护士,似乎还不能习惯在人群里的安全感,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创伤后应激障碍,那种久违的、正常的环境让他感到不适,就算在和平无争的情况下,皮肤上的每个毛孔还会因为风吹草动而戒备。
这并不是个好现象··“你需要点儿什么吗”·听见声音的瞬间他猛然抬起头,下意识的肃杀眼神让来人被冲撞般的后退一步··那是个护士。
短发整齐的拢在白色护士帽里,长相平凡但是那样关怀的表情给人感觉很好的年轻女人·成野就着从发丝间漏下来的光芒打量她,说不出是戒备还是迷茫,护士又重复了一遍,“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少年喉结滚动,眼睫的阴影被拉得很长,“麻烦你给我一些水。”
女人闻声点点头,动作很快的离开,片刻后拿了两瓶没有标识的应急饮用水来,有些讪讪的笑了笑,“你不要紧张,你的手被攥得发白了·这里很安全……我们是整个城区损毁最小、最安全的地方。”
虽说这个“最”是相对而言的,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事实·成野一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齐全的配套设施和来往的医患都给人一种强烈的“人气”,置身其中会极为明显的感觉到那种和睦、安详的气氛,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来自一种原始的归属感,他能切肤的体会到,所以感觉美好得简直不可信。
“你们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水,听到隔壁病房庄紫和母亲的谈话声,“大概情况怎样”·“我们很幸运的,”护士看他有了聊天的愿望,索性就坐了下来,把口罩往下拽了拽。
“我们这里因为及时被吊桥隔离开,只有三分之一的感染区,而且这边的机场刚刚恢复使用,物资什么的今后也有保障了……”·“机场”成野打断了她,显得有些紧迫的追问,“意思是国外的人可以回来了是吗。”
“是……现在通讯也恢复了,应该可以……”·“这里有电话吗·”·护士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我们前台有个公用的,你要打电话嘛可能信号不是特别好,毕竟局域网刚通上……”·“没关系。”
成野对她微微笑了笑,又好像不是在对她说话,“我想我可以借用一下·”·霍间被人拍了好几下才眨了眨眼,他眼底都是一片密密匝匝的血丝,却还目不转睛的看着重症监护室里忙着开刀输血的医生护士,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手术灯,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变换交错,从霍间瞳孔里走马灯般经过。
末世幻想空间·成野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副模样,成野皱着眉,觉得陌生又来气·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恼火莫名其妙的蹿起来,成野把水塞给他。
“喝·”·霍间慢慢的瞧了他一眼··“才一枪好吗,死不了人的·”·成野面对着玻璃,声音平平,“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霍间慢慢的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吞下去的时候总觉得有股血腥味,不过凉凉的液体冲得他思维似乎清醒了些·随着那种被浸润的感觉明显起来,他有点回过神了。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些微的沙哑,“处女座别找茬·”·“……傻逼·”成野扭过头,那语调听上去倒不像是在骂人了。
他们俩好像总是没什么话可说··又好像什么都了解了,以至于连关切都是多此一举··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成野被人叫醒的时候眼皮又干又涩,让他非常不想改变目前这个姿势,可他的颈椎分明在抗议了。
抬头一看,又是那个护士·“抱歉,有事”·“那边……”护士指着大厅的位置,想了想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电话了,找你的。”
他马上清醒过来··第90章 Recovery·接下来的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先是成野谜一般的父母被一个越洋长途召唤了回来,在庄紫眼中,能教养出成野这样的小孩的父母也必然不是等闲之辈,现实基本还原了她的想象——当那犹如FBI特工一般的精英父母出现在成野面前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几乎是不可能的谦逊和乖巧。
他们之间也没有重逢的喜悦或是心疼的泪水,就像工作报备一样的见面,说一声“活下来了,不愧是我儿子”,权当做对这一段分离的总结陈词··“不过我们回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之后他们六个人被要求把关于此次病毒爆发的所有经历和知道的内情都写下来,作为可参考的证供,至于成野父母的身份他看上去并不愿多言,大家心照不宣也没人追问,在这样如同大雪无痕的覆盖之下,生活却出人意料的就此平静了下来。
他们不用再漫无目的的逃亡了··这里有眼下最优越的条件,生活需求和人身安全都有基本保障,重要的人都在身边——霍间终于等到了池麟术后第一次苏醒,那颗打穿他左侧腰部的子弹被完整的取出,据说原因是头部遭受重击淤血压迫神经所导致的暂时性失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能够准确的讲出他们俩一同喜欢过的女孩儿的名字,也会抱着霍间大哭“我还没用过Iphone这肾就差点没了”。
霍间难得没依靠惯性把他臭揍一顿··只是时不时在晚上梦见对方为他挡的那一枪,他想,这也是心病了吧··于是在那四个人“霍间你疯了吗”“我靠这样还能忍”“你他妈人妻附体啊”的复杂注视下,霍间选择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偶尔借医院的伙房炒个菜炖个汤,大家又过上了有吃有喝的小康生活,实在是可喜可贺。
其余的时间,他们会在医院里做义工,照顾病人或者清除感染者,这场灾难在持续了一个多月、蔓延了三四个城市之后终于有了消停的迹象,这样无法治愈的疾病想要通过外界手段来抑制很难,只有等它自然缓解,换句话说,人死的差不多也就没什么可以感染了。
活下来的人们也掌握了对付丧尸的方法,虽然每天还是有人被咬伤或是被吃掉,城市里依然有丧尸在游荡,灾难却没有了继续扩大的势头,这就值得欣慰··然而将近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医院里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个阳光不那么炽烈的下午,阎直在医院后面的庭院里照看植物,修剪掉花朵旁边的杂草或是晒焦了的枝叶,生活稍微稳定下来之后,他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似乎用这种专注来填补内心的不安。
他坐在草地上,把剪下来的花花草草一股脑儿的丢进搁在旁边的铁桶里,摘下沾满泥土的手套,阳光在他服帖的头发上裹了浅浅一层,却被来的人给挡住了··他抬头看了看,眼睛由于畏光而眯起,马上又睁大了。
——来的人竟然是罗镇··“你……”他没去掩饰自己的措手不及,“你还活着……”·罗镇就那么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他在旧衬衣外面裹了件带兜帽的外套,立起来的衣领遮盖了些他脖颈上骇人的伤痕,但阎直觉得自己没看错,他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与其说从“丧尸”变成了“类人”,不如形容为那种正在康复的病人。
“你来……干什么”阎直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儿颠三倒四的:“你怎么跑出来的”·罗镇跟着蹲下来,在他跟前的地上用手指一笔一划的写:我觉得我好像正在复原。
我跟廖海打听了你们的去向,来告诉你·顾炎被撤了职··他的动作比以前流畅了很多,甚至能看到眉眼间有了表情·他继续写道:有医生给我用了些药,他们无法完全复制血清的配方,只有一点一点尝试,我想是有效果的。
阎直没说话··他坐在草地上,整个身体被晒得很温暖,好像要忘却一切在这温暖中沉沉睡去一般,但他驱散了这股睡意··他说,“罗镇,对不起。”
青年缓慢的摇了摇头··“对不起……”·他竭力扬起嘴角,做出个像是笑的弧度,在阎直手心里写,“是朋友·”·“不怪你。”
卢坦也等来了他没想到的人··“叔”·关奇抱着猫出现在他跟前的时候,卢坦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毕竟同样的人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总让人觉得难以置信,更何况那只又肥了一圈的猫是怎么回事……·“嘿嘿,叔,”小男孩儿龇着牙笑得灿烂,“路通了,我来给你送猫了。”
第91章 约定·成野坐在被窗帘映成淡蓝色的房间里,头顶老旧的吊扇缓缓转动着,在蓝色的光线里如同搅动一池凉水,他面前褐色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刀刃儿一般锋芒毕露的气场,让人不太愿意跟他面对着面,至少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来着他身上的压迫感,成野这些年来却早已习惯成自然。
隔了好久,他终于肯把头从自己手指间的缝隙里抬起来,他说,“没有然后了吗·”·男人没说话,只是用手捻着铁质烟盒的模样看起来专注不二,于是他又叫了声,爸·“没有了。”
成野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从窗边漏下的微光让他的面部棱角稍稍柔和了些,“你还想有什么然后”·成野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身体毫不讲究的往下滑了滑,在他父亲面前却也没敢跷二郎腿。
“平淡过头了·”·他眼睛看着别处,漫不经心的:“我想了几百种杀了顾炎的方法,可惜·”·成野爸嗤笑了声,“轮得着你们这群小孩儿动手,还要我们这帮人干什么吃的。”
成野轻轻瞥过去一眼:“谁上次还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出尔反尔可不是不是你的作风啊·”·他爸好整以暇:“我也不记得我儿子这么嚣张哦。”
成野的脸总算抽抽了一下··“我们跟上面的人会好好处理顾先生的,你们安心搞灾后重建就好,明里暗里、好人坏人都得有人负责,不是”·成野眯起眼,一脸审视的看着他爸无懈可击的脸。
男人朝他露出个定义为慈祥的笑容,“真是的,你小时候那么乖,我跟你妈的工作什么的不让你问就从来不问,怎么越长大越不懂见好就收呢·”·成野已经作势要走了,“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乖顺的类型,不懂的明明是你。”
他爸无奈的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忽然改口,“说起来——”·“那几个是你熟人”·成野的脚步停顿住,风扇在影子在他挺拔的后背上一圈一圈的转,光线错落让他的侧脸有些看不分明。
他似乎是想了很久,罕有的认真对待某个对他来说并不困难的问题,“嗯·”·“是朋友吧·”·成野爸故作惊讶的抬起眉毛,“That’s cool.”·孩子已经拉开门出去了,他关门的动作很轻,礼貌而不惊扰到任何人,都是自己在他成长的岁月中一点一滴教养出来的好习惯。
不过·成野爸撇了撇嘴,他这个打小就跟个高岭之花一样的儿子,可算是有朋友了··纪念这场灾难所摧毁的·感激这场灾难所带来的··世界在变,只有人能跟得上它。
成野从安置点执行部的办公楼里出来,外面炽烈的阳光一瞬间晃了他的眼,往梧桐树的树荫里退了一步,他用手遮了一下眉骨,就这样看到了坐在路旁公共长椅上的女生。
“哟·”她穿着轻薄的上衣,领口还隐约看得见缠过肩膀的白色绷带,嘴巴里嚼着口香糖,一鼓一鼓的腮帮子看起来也在这些日子里养出点儿肉了,成野忽然想起当时在开学典礼上看到过这个姑娘,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时,她却只是满不在乎的嚼着口香糖,长长的黑发里垂着白色的耳机线,聚精会神的看着窗外聒噪的麻雀。
他那时根本没想过,两年后他们会和其他人一起经历九死一生,颠沛流离,一直走到了现在彼此的跟前,相互报以最熟悉的笑容··“走·”庄紫招呼他,“这些天都闷坏了吧……跟那些人商量好了,出去放风。”
成野眨了眨眼··“老卢过生日喽·”女孩儿凑到他身边,神神秘秘的,“咱们约好了吃火锅呀”·成野露出了会心的笑意,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嗯·”·护士关好走廊中间那个病房的门,轻轻推开要查看的下一间,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和里面一个养病的女孩儿点头示意,一面更换吊瓶一面和对方寒暄起来。
她所在的病房对面的门悄悄的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留着奇怪发型的脑袋·金黄色的发丝从少年剃干净的鬓角之后斜斜的扎到了脑后去,他扶着门的手臂上还贴着打吊瓶扎针时的白色胶布,趁着护士在隔壁病房里的时候夺门而出。
走廊那头接应他的霍间对着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快··池麟上身穿了个素色的衬衣,下半身病号服裤子还没换,就那么四脚翻飞的跑了出去,拽了霍间就不要命似的冲出了医院大门。
身后传出护士气吞山河的大吼:“池麟你给我回来你病还没好是出门作死的吗”·为了火锅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池麟高喊着:“等我吃完了回来跪搓板”·护士:“……”·“见过没出息的,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
霍间在旁边给了个简单有力的评价··“你是不知道她们给我喝那个药,半个月下来估计你给我吃屎我都尝不出味儿来·”池麟啧啧有声,说话间他们已经看到了院子里停车处朝他们招手的阎直,“今儿还就非出去不可了。”
“这位小同志·”·安置点开阔的平地上,挨着大门内侧的树荫下面是一排停车处,最边儿上的一辆车里,卢坦坐在驾驶座上,对抱着猫的关奇小朋友进行深切的思想道德教育:“你这儿你爹会觉得我拐卖儿童。”
“没事,”关小奇信誓旦旦:“我爸认识你我跟他说我来给你送猫猫了”·卢坦一只手还放在闺女下巴上,这些日子关奇可没亏待它,足足比卢坦养她时还肥了一圈,这脖子上能撸出一层五花膘了。
他忧郁的说,“你爸这心也太海阔天空了,让你跟运物资的人跑出来……怎么整,你确定你不回去”·末世幻想空间·“不回去,”关奇甩着两条腿,“我要跟你跟黄毛他们出去玩儿”·卢坦严肃的吓唬他:“我们除了这个门可就是感染区,外面还有那种吃人的怪物。”
“我不怕,你们比较厉害·”·卢坦叹了口气,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崽子不论何时都保持着对他们的高度信任,那么自己又怎么能辜负如此一片赤诚之心呢·他跟钻进车里的阎直笑了一下,拍了拍关奇的脑袋,“行,出去玩儿,约好了的。”
第92章 狂欢·“我们如果活着回去就一起去吃火锅吧·”·忘记了当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现在的一切把足够把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车开出大门的时候卢坦恍若有了种幻觉·好像在故事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们在捡来的那辆小客车上,对未知的旅程充满无畏的期待,他们从不是多么有深谋远虑的策略家,也不是所向披靡的强者,在相遇并同行之前他们甚至没有任何足以改变困境的优点。
但这又怎样呢他们从没害怕过··许久没见卢坦的猫把软绵绵圆滚滚的身子趴在卢坦肩膀上,喉咙里发出满意而温顺的呼噜声,乖巧的打盹儿也不耽误他开车,面对此情此景,卢坦禁不住老泪纵横,颤抖着嘴唇对副驾驶上和庄紫坐在一起的关奇说:“你个倒霉孩子都给它喂了什么养这么大的……老子快被压出颈椎病了……”·关奇委屈的撇撇嘴,“他们都不让我养说现在食物紧缺,说有传染病,说啥的都有……我没办法,他们不给吃的我就把我自己的饭分给它。”
卢坦顿时就不怪他了,这孩子虽然熊,有时候却出人意料的懂事儿呢·只见他被庄紫抱着还时不时扭头朝后面看,张嘴就喊,“阎直哥哥,你比以前还好看,你怎么不穿裙子了”·一句话差点把全车人呛死过去。
“哦,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又转向成野:“你也是个安静的美男子·”·成野:“……”·压轴的自然是池麟:“黄毛,你怎么变成杀马特了”·“这都跟谁学的”庄紫赶忙捂住他这张惹是生非的嘴,“小孩子别瞎说……”·“我不小了”小家伙一扬下巴,好像终于说到了他能一举反驳的领域,他嘚瑟的露出两颗沾沾自喜的豁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再过两年我就能跟轻轻处对象了”·卢坦猛地一脚刹车所有人的脸都甩上了前座的靠背。
那个绝对不会听错的人名儿和前言后语一搭配,信息量犹如洪流一般冲得卢坦俩眼一抹黑·“你”·“………………老卢你冷静点我们不要跟早恋儿童同归于尽啊啊啊啊啊”·——而立之年、即将开始自己崭新生活的卢坦同志,在喜迎三十岁生日的这天,不幸得知了自家女儿被隔壁野小子勾搭上的消息。
他悲愤交加的驱车冲进凄凄惨惨的街道,金杯撞倒了一个路中间进餐的丧尸,血印子碾出去十几米,伴随着满车不知是惊恐还是兴奋的嚎叫:“哪里有火锅店哦”·“出了安置点往前走第二个十字路口右转,存活确认。”
后座的池麟准确报出一个地址,又眉飞色舞地接上一句:“……从医院里胸最大的护士那里听说的·”·“那我想问……”霍间皱着眉开口,被池麟不开心的打断了,“哎一开始我也不信哪,我说怎么可能还活着呢她说她前几天跟医疗队出来的时候还看见了,这条路丧尸不多,那个老板年轻时是个猎人,牛逼。”
“不,”霍间摇摇头,“我是说,胸多大”·池麟:“……”·“低俗恶劣猥琐下流”庄紫忍不住在前面指责这种低俗的行为,然后未卜先知的呵斥刚张开嘴想说“那是因为你胸小”的成野:“闭嘴”·只有阎直还能冷静的坐在一群疯子里,关心着队伍的行进,“店是在那里吗。”
他指着一个门口被横陈的尸体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的店面,也许那个简单的理论一直都是成立的,有丧尸的地方就有人··卢坦把车停下来想离近了看看情况——顺便一把把往外探头的关奇拉回来——他透过被丧尸敲打着的店铺拉紧的卷帘门,看到了依然整洁、有被人生活过痕迹的餐厅内部,直到目光不断向上,才看到房顶上一柄架起的狙击枪,和它后面匍匐着的黑衣男人。
他们都看见了··“那是老板”成野的声音,“炫酷·”·卢坦还没想好如何跟它打招呼,一阵被劣质扩音器放大的话语从餐厅的方向传来,“你们是来吃饭的吗。”
声音乍一出现还叫人惊讶,空荡荡的街道里霎时间都回荡着这把沧桑的声音,想让人当成幻听都难·这时候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就发挥到极致了,卢坦也唱山歌似的喊回去,“老板有什么吩咐吗”·“把我店门口的都清理干净,你们就进来”·火锅店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晃了晃手里的喇叭,指着楼下表示待会儿就去开门,倒是个爽快人。
这是如此简单明了的一笔交易,车上的人也没再犹豫了,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怀着一种勤劳致富奔小康的喜悦心情,下车冲向了那群嗜血的怪物,赤手空拳的,感受那种愉悦的、纯粹的、破坏的快意。
他们好些日子没到处撒野了,习惯了血腥和杀戮,用最直白的方式争取到活着的快乐··“今天的客人好像很厉害啊·”老板吹了声爽朗的口哨向天上放了一枪,或许是为了庆贺这特别的相逢。
“我的冰柜还新鲜着呢,进来吧,这顿不算你们钱”·他们都在笑着,好像没有人在意那满目疮痍··“都会好的,一切都会。”
阎直看着他们欢呼着走进火锅店的背影,忽然想起很早的时候卢坦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曾几何时他都认为那只是一句安慰··那是希望的预言··故事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想过它后来的样子,好像就照着应该去走的路,一步步走到有光的地方。
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相信着不会太远的未来··“活下来的人,他们活得很好·”·【END】·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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