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by 牛角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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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 by 牛角弓(2)
·    “回去了,”陆启明笑了笑,“这不是才回来么·你喝点儿什么”·    秦墨池有些纳闷他居然会用“回来”这个说法,“红茶吧。”
    陆启明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热红茶,又要了一份曲奇,“我问过了,这个点心不太甜的·配红茶刚好·”·    秦墨池笑了,觉得陆启明这种仿佛在照顾女朋友的做派挺有趣,“谢谢。
这都要过年了,你赶着回来做什么‘富源’都不给你放假吗”·    陆启明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显得意味深长。
    秦墨池想叹气·当初就是他这副表情让陶莉尖叫“多深情的男人,赶紧从了吧”,后来知道陆启明只是想把秦墨池拉进AM,顿时捶胸顿足,连说可惜了这么一张好脸皮。
再后来,知道陆启明对他真有那么一点儿小意思,陶莉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这么闲,只是找我喝茶”秦墨池问他,“还是有什么事”·    陆启明从桌面上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当然是有正经事。
你先看看·”·    秦墨池还没看就猜到这是什么东西,接过来随便翻了翻,“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是姓夏的·”·    陆启明点了点头,“我还知道你在夏家并不受重视。
直到获奖,他们才开始注意到你,继而想把你拉进夏氏给他们充门面·”·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笑了笑,“你的中文有进步,连充门面都会说了。”
    陆启明却没有笑,一双清澈的蓝眼睛里清楚的映出秦墨池的身影,“我为什么学中文,你应该清楚·”·    秦墨池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他注意到摆在陆启明面前的是一杯黑咖啡,到底曾经共事一场,彼此的某些习惯还是知道的,比如陆启明在工作时间只喝黑咖啡,休息时间则会选择纯水和果汁·无论他的眼睛有多迷人,坐在这里与秦墨池周旋对他而言都只是一桩公事。
    秦墨池放下手里的合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路易,很抱歉·我只能说你的中文还没有学到家,还不理解家族两个字对个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陆启明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没什么需要解释的,”秦墨池淡淡说道:“比如说你离开AM,跳槽去了蒂芙尼……你觉得你的家人会怎么想”·    陆启明眨眨眼,“我们的情况是不同的,我的家族从来没有将我拒之门外。”
    秦墨池摇摇头,不打算跟他掰扯自己家里的那点儿糟心事,“或许吧·不过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我没那么多精力再接手其他的工作,所以……抱歉了,路易,我不能答应。”
    陆启明轻轻叹了口气,“唐,你应该好好看一看我给你开出的条件·你不需要在这份工作上花费很多时间·一周二十小时工作时间,你只需要把握一个大的方向……”·    “我认为把握设计部的前进方向,应该是你的工作。”
秦墨池打断了他的话,“恕我直言,路易,‘富源’也是家族企业,他们不会接纳一个外人进入高层的·你所描绘的工作前景实事求是的说……基本不可能实现。”
    陆启明的眼里闪过一丝焦虑的神色,“‘富源’的确是家族经营模式,但是他们自己也清楚,‘富源’要想有更大的发展,就必须吸纳更多的创新元素……”·    “路易,”秦墨池打断了他的话,“对于充当‘富源’的棋子去打击我自己的家族,我没有丝毫的兴趣。”
    陆启明有些无奈,“事情不是你说的这个样子”·    “是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会这么理解。
而且,”秦墨池与他对视,“我讨厌被人利用……无论是什么形式·”·    陆启明无奈地摊开手,“你总是误解我。
这对我不公平·”·    秦墨池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你会在临海停留多久”·    陆启明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你这么说太让我伤心了,你是在撵我吗”·    “当然不。”
秦墨池诚恳地回答,同时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只要别来烦我,你爱在哪儿呆着都行··    陆启明微微挑眉,“真的”·    秦墨池笑了笑,“当初在AM,你给了我很多帮助。
我一直很感谢你·现在虽然做不成同事,但是……”·    “行了,不用再说了,”陆启明做了个“停”的手势,“再说下去的话,就更生份了。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秦墨池琢磨他这句话的可信度,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陆启明觉得自己简直要落下病了,一见秦墨池就想叹气·秦墨池比他年纪小,说话做事又总是直统统的,有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看外表是个十分单纯直率的性格,但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这小子心眼多着呢,而且很圆滑,他心情好的时候跟什么人都能处得很好。
至于爱得罪人这一条……陆启明有时候觉得,秦墨池大概是故意的,他心里是真的不在乎··    挺有意思的性格·他想,看上去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可要说他守规矩吧,他骨子里却又带着几分浪子般的狂傲不羁·陆启明总是猜不准秦墨池的想法——越是猜不透就越是想要弄个明白,于是不知不觉就想离这人更近。
吸引肯定是有的,但他对秦墨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陆启明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顺利的话,我在临海大概还要待半年,”陆启明试探的看着他,“我在这里,除了‘富源’的人之外,就只认识你了。
咱们常聚聚”·    “没问题·”秦墨池笑着点头,“不过这马上就过年了,家里人多,事儿也多,大概走不开。
要不这样,等过完十五,我叫上陶莉一起出来·到时候再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多认识几个人的话,陆启明也不会闲得无聊总来骚扰他了吧·    陆启明,“……OK。”
他能说他一点儿也不想见陶莉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婆吗·    “这个……”陆启明无奈的再次转移话题,指了指秦墨池手腕上的佛珠,“是你的新作品吗”·    “当然不是。”
秦墨池忙说:“这是庙里找大师求来的·辟邪·”·    “庙里大师”陆启明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
    “我是·”秦墨池坚持这一点,只不过眼下他的坚持稍稍放宽了那么一点点界限··    陆启明笑了起来,“你啊……”·    秦墨池被他的语气刺激了一下,心里的感觉也忽然间微妙了起来,话说他那是什么眼神啊花|花|公子在泡|妞吗·    陆启明是一个相当有眼色的人,在秦墨池炸毛之前,他适时的结束了这一场非正式的会谈,虽然秦墨池最终也没有答应接受“富源”的聘书,但陆启明还是觉得很高兴,至少这人已经联系上了,其他的事情……慢慢来就好了。
    ·    第12章 暗藏玄机·    ·    不管怎么不乐意,过年前秦墨池还是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去了夏正河家。
家里有老人,年节的讲究总是会多一些·秦墨池也不是反对这种家庭聚会,他烦的是总有人凑到他面前,没事儿找事儿·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夏家人,尤其是他爹,搞不好又要翻腾什么花样。
    夏正河喜静,也就过年过节会让小辈们过来聚一聚,算下来一年也没几次·秦墨池觉得几乎每一次都有人找他的茬,不是夏弘一家,就是夏安一家,反正就没断过。
小时候是挑剔他的言谈举止,学习成绩,被林唐端出长嫂的范儿骂了两回之后,终于消停了·长大之后就开始对他工作的情况指手画脚·尤其这两年,在他拿了几个比较有影响的大奖之后,这种关注就越发的变本加厉起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消停·”秦墨池靠在餐厅的窗口,一脸郁闷地弹了弹烟灰··    夏知飞歪歪扭扭地靠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两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滚一边儿去,”秦墨池不满地晃晃肩膀,“别总吃老子豆腐·”·    “别这么不够意思,”夏知飞闭着眼睛抱怨,“这几天抓捕……嗯,连着两三天没合眼了,你没看见我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吗”·    “抓捕什么”秦墨池好奇了。
    夏知飞假装没听见,“嗳,陶莉说的那个对你有意思的男人,又找你了吗”·    “找了,”秦墨池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俩,悄悄把烟头弹出窗外,“想把我弄到他们公司去做设计部的总监。”
    “嗯”夏知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一脸警觉,“这戏码不对呀,不是想泡你么”·    秦墨池琢磨了一会儿,“估计也有点儿那个意思。”
所以说他最烦陆启明这种人了,什么事儿都做的遮遮掩掩的,让人看不清楚··    夏知飞不大放心地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墨池笑了起来,“不管男女,他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夏知飞还想问,但是一抬头见他大哥夏知年走了进来,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大哥·”·    夏知年点点头,对秦墨池说:“妈让我跟你说一声,如果二叔三叔跟你商量相亲的事,就算你心里不乐意也别闹得太僵。
毕竟大过年的·”·    秦墨池,“……”·    他的预感果然没有错··    夏知飞拍拍他的肩膀,想笑又忍住了。
    秦墨池郁闷地瞥了他一眼··    夏知年也有点儿想笑,最后还是端着哥哥的架子安慰他说:“父母关心是好事儿,不同意可以好好商量,别乱发脾气。”
    秦墨池与他对视片刻,不怎么甘愿地点了点头,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前提条件是他们别太过分·”·    夏知飞在旁边起哄,“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做人就不能太老实”·    夏知年瞪他一眼··    秦墨池跟夏知飞两个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了··    结果到了饭桌上,秦墨池一碗饭还没吃完,夏弘就咳嗽一声,直奔主题,“墨池,初四中午跟赵家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秦墨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珠宝赵家”·    夏弘点点头,笑容颇为自得,“我们跟赵家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年前他们家的小姐回国了,你们都是年轻人,正好一起聚聚。”
    “初四啊,”秦墨池装模作样地低头沉思,心想干脆把请李野渡吃饭的事情安排在这一天好了,“不巧,那天我也有饭局·”·    夏弘脸一沉,“推掉。”
    秦墨池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的想笑,夏知年转头看见夏正河正盯着他,连忙在桌子下面悄悄踢了秦墨池一脚··    秦墨池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推。
是很重要的约会·”·    夏弘听到“约会”两个字,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夏安忙说:“墨池,我跟你说,赵家小姐长得可好看了,还是博士生,才貌双全,你见了就知道了。”
说着还冲秦墨池眨眨眼,嘿嘿笑了两声··    话说到这里,秦墨池想装糊涂也装不下去了··    “联姻”秦墨池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夏弘,“你们想让我跟赵家联姻”·    见他把话说透,夏弘也松了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作为长辈,总要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嘛。
赵家的姑娘我们都见过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和你三叔已经跟那边商量好了,过了年咱们两家就选个时间见见,把你们的事情定下来·”·    “你们都见过了”秦墨池笑了起来,“你和谁三叔”·    夏安被他笑得满心不爽,想说什么瞟了一眼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夏正河又勉强忍住。
老爷子不表态,摆明了是不想插手这件事·林唐见他这态度,夏智又一直不吭声,心里的怒气就有些忍不住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要说相亲的话,总要孩子自己愿意。”
林唐顾忌着夏正河也在场,又是大过年的,真要吵起来并不合适,便拿出商量的语气说:“墨池的事业正在上升阶段,这个时候考虑成家的事情不合适·”·    秦墨池隔着餐桌冲她笑,林唐对他的没心没肺颇有些无奈,但秦墨池的心情却好了起来。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心想自己跟夏弘一家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怎么算计他都没什么可奇怪的,再说,想算计他也得看他接不接招啊··    “墨池过了年才二十五,”夏智对夏正河说:“现在的男孩,没有这么早结婚的。
而且他毕竟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我们做长辈的还是别管那么宽·”·    夏正河还没开口,就听夏安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大哥你说什么呢,我们这也是为墨池考虑,难道还会害他”·    夏智一把按住满脸怒色的林唐,转头看着秦墨池,“你怎么看”·    秦墨池冲着他笑了笑,“放心,大伯,想打我的主意不是那么容易的。”
    夏弘脸上挂不住了,“你说什么呢臭小子,操心你的婚姻大事还有错了”·    秦墨池侧过头看着他,唇边微微带着笑,“有没有错不好说,问题是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夏弘勃然大怒,“你怎么跟长辈说话你的教养都叫狗吃了吗”·    “有爹生没爹养,当然没教养。”
秦墨池心里也有点儿火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夏弘,“你……”·    “我吃饱了。”
秦墨池推开面前的餐盘,对夏正河说:“爷爷,我的那个工作室只是小买卖,本钱都是大伯母的私房钱,跟夏氏的生意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非要逼着我去‘富源’的话,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您说呢”·    夏正河沉吟不语·夏家在临海市的地界上算不上什么名门大家,论生意也不过是个几十年前发家的暴发户,如果能有机会与赵家这样显赫的珠宝世家联姻,对夏家的声望,对整个夏氏的生意来说都有莫大的好处。
夏家适龄的男孩儿只有夏智的两个儿子和秦墨池,但夏知年已经订了婚,夏知飞又是在保密单位,婚事不能随便安排,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秦墨池合适·但秦墨池是什么性子,这么多年下来,夏正河还是有些了解的。
前几天夏弘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夏正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要说联姻,目前还没到那个程度。
你父亲的意思不过是给你介绍个同龄的朋友罢了·”·    秦墨池很干脆地拒绝,“不需要·”·    夏正河,“……”·    林唐怕他说出什么让秦墨池为难的话,忙说:“爸,墨池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还是让他自己做主吧。”
    夏弘怒道:“我是他爸”·    夏正河神色微动,在他看来联姻这种事情实在太常见,没什么了不得的。
何况世家大族出来的孩子,纨绔固然有,但更多的却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因相亲结识未必就不能幸福·秦墨池也没必要这么抵触·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秦墨池淡淡回了一句,“既然是我爸,为什么要把我卖了”·    夏弘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面上。
    餐厅里顿时一静··    夏家人都知道在秦墨池不到一岁的时候,家里进了贼,他被人偷走,直到八|九岁的时候才被人千里迢迢的送回来。
发生这种事情家里人固然有责任,但他们没想到秦墨池对这件事竟然会怨恨到这种程度··    林唐看到夏弘煞白的脸色,心里微微有些不忍,便隔着桌子轻声呵斥秦墨池,“臭小子瞎说什么呢,都跟你解释过了,当初的事情是个意外。
你爸也不想这样的·”·    秦墨池抿嘴一笑,目光扫过夏弘躲闪的双眼,显得意味深长··    坐在秦墨池身边的夏知年也觉得秦墨池的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大过年的,就算夏弘的提议让人心里不痛快,但也总不好给长辈一点儿不留面子。
    “墨池,”夏知年轻轻咳嗽了一声,“给爷爷添碗汤·”·    林唐忙说:“今天阿姨特意做了佛跳墙·爸上回还说阿姨这个汤炖的好。”
    夏正河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殷勤的跑过来帮他添汤的孙子,脸上神色不动,心里却暗暗叹气·看样子,这孩子和夏弘之间的关系是很难修复了。
这也怪夏弘自己不争气,当初秦墨池被人送回来的时候为什么不领回自己身边养着非要当着孩子的面嚷嚷做什么亲子鉴定,就算刘晓婉是后妈,他总是亲爹……夏正河心头忽然一跳,秦墨池为什么会好端端的说出“卖”这个字眼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玄机·    夏正河微微垂眸,他年轻时候光顾着忙生意,错过了三个孩子的成长,所以他心里一直对自己的儿子有种隐秘的歉疚心理。
他这把年纪,见过的龌龊事不计其数,故而更加不愿用这样的恶意去揣度自己的儿子·但秦墨池的话又仿佛意有所指……·    回想当初老道士带着徒弟将秦墨池送回来时的情形,夏弘的反应不是惊喜,反而更像是惊恐;他不肯接纳秦墨池,非要带他去做亲子鉴定,后来鉴定结果出来,他仍对秦墨池的存在极其排斥;相比之下,刘晓婉这个后妈都没有他这个亲爹反应强烈……·    夏正河不敢再想下去,暗暗思忖要不要安排个人回陕西老家那边调查一下·    秦墨池把汤碗放在他手边,笑微微地说:“爷爷,喝汤。”
    夏正河心神不定地点点头,见他要走,又嘱咐一句,“大过年的,别跟你父亲置气·”·    “我知道·”秦墨池乐呵呵地说:“要不我就不止说这么两句了。”
    夏正河霍然抬眼,秦墨池与他对视一霎,不动声色的把头转向一边,“爷爷,我初四就不在家吃饭啦·是真有事儿·”·    夏正河心中惊疑不定,随口问道:“什么事”·    秦墨池回过头,冲着他露出一副乖孩子的表情,“前些天有人帮忙,给我弄来一批特别好的原料。
他春节不回老家,一个人在临海,所以我要好好招待招待他·你放心,我一定早早回来·”他知道老人家睡得早,觉又轻,不喜欢睡到一半儿被吵醒··    夏正河本想嘱咐两句的,听他后面那句话说的乖巧,便点点头不再多说。
    夏安见夏弘突然间不开口,心里有点儿着急·其实联姻的主意还是他妻子王琳先提出来的·王琳与赵家的女眷之间有些走动,近水楼台,消息也知道的比旁人灵敏。
要不是这桩婚事对夏氏太有利,他才不愿意让秦墨池占这个便宜呢·没想到臭小子还不领情,还当众扫了夏弘的面子··    夏安还想数落秦墨池几句,被王琳拽住袖子轻轻晃了两下。
夏安这才注意到夏正河脸上微微有些不悦的神色··    王琳悄悄摇摇头··    夏安想了想,一肚子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心想算了,算了,不行再跟夏知飞好好谈谈,就算他的工作单位要求严格,但总不至于不让人成家呀。
夏知飞的性子要比秦墨池温和,搞不好就跟赵家姑娘看对了眼了这样一想,夏安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秦墨池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家里人的心理他看得很清楚,夏正河上了岁数,万事求个稳妥,只要别在他眼皮底下闹腾,怎么样都没问题·夏弘志大才疏,脾气又大,常常被夏安当枪使而不自知。
至于刘晓婉和王琳两个女人,心机手段是有的,但对秦墨池来说,只要别把主意打到他头上,随她们怎么闹呢··    还是那句话,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有了除夕中午的这一幕小插曲,接下来的两天都挺安稳。
夏弘夏安也没再提什么赵家小姐的事儿·秦墨池见好就收,自然也老老实实的在夏正河面前扮演听话懂事的乖孙角色,连刘晓婉和她那两个儿子旁敲侧击的说风凉话也假装没听见。
到了初四这天,他更是早早出门,暗中打定主意不到天黑绝不回去··    秦墨池是个挺懒的人,平时就不怎么爱出门,也不知道过年期间该带着李野渡上哪儿去消磨时间,他只是不想留在家里跟夏弘互相膈应。
俩人电话联系的时候,听李野渡说全天的行程由他安排,秦墨池顿时松了一口气··    到了约好的地点,秦墨池远远看见李野渡蹲在路边抽烟,身上还穿着上次见过的那件深色的羽绒服,半新不旧的衣服,一点儿没有过年的喜气。
不过他的头发似乎重新打理过,短短的贴着头皮,衬得一张英俊的脸越发轮廓分明··    秦墨池隔着车窗打量他,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仿佛来自山野的气息,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一棵树、一丛竹、一块清奇的山石,没有都市人眉尖上惯常压着的名利权势,与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而这种不同里,又隐隐约约的透出一种莫名的熟悉·秦墨池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但它又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李野渡把手里的烟头在脚边的路面上捻了捻,抬起头左右看看,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好像不知道他蹲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秦墨池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舒服,他降下车窗,冲着马路对面的男人吹了一声口哨··    李野渡的视线倏地闪了过来,微怔之后,脸上露出笑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左右看看,一溜小跑地穿过马路·秦墨池见他直接朝着驾驶侧跑过来,便知道他的意思,开门下车,笑着问他,“去哪儿”·    李野渡眼中蕴着笑意,“拜太岁,去不去”·    “这些我都不太懂,”秦墨池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也行吗”·    “行啊,干嘛不行”李野渡关好车门,侧过头看着坐进副驾驶座的秦墨池,脸上露出有些好笑的表情,“道家的东西,你知道多少”·    秦墨池想了想,试探地说:“老子、《道德经》、老庄……天人合一”·    李野渡莞尔。
    秦墨池觉得自己就算没说到点子上,但也不算错,便又问道:“拜太岁也是道家的……呃,一种仪式”·    李野渡笑着说:“其实是古代占星术演化来的,算是一种民间的天体崇拜吧,广泛流传还是当代道教的事。
拜拜本命太岁,保佑你一年都顺顺利利·你们这里的上清观每年都有活动,你不知道吗”·    秦墨池摇摇头,他这人没什么信仰,自然也不会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李野渡摇摇头,“那就跟我走吧·”·    这句话说的颇有几分戏谑的味道,秦墨池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怎么”李野渡发动车子,微微侧头,疑惑地挑眉。
    “没什么·”秦墨池没话找话,“过年不用回老家”·    “老家没什么人了·”李野渡挺感慨的轻叹,“认识的都没了。”
    “那你弟弟呢”秦墨池记得他是跑出来找弟弟的··    李野渡瞥了他一眼,笑着说:“他很好。”
    秦墨池觉得他这句话里似乎还有什么意思,但他们认识不久,再追问这个话题的话似乎也不大合适了··    两人出了城,沿着高速向郊外驶去。
秦墨池想起上次走这条高速的时候遇到的怪事,仍心有余悸,又有些疑惑那天看到的黑狗到底是不是核桃·想来想去,不知不觉就靠在座位里睡着了,还稀里糊涂的做起梦来。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梦里一片如烟似霞的桃花,花树下一个小小的幼童背对着自己,坐在歪斜的树根上,双手撑着树根,一下一下地晃荡着双脚。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面目不清的女人,头上挽着旧式的发髻,正抬手要捏那幼童的小脸··    幼童微微侧头,声音软糯糯地抱怨,“娘,你又欺负我。”
    “娘才舍不得欺负你·”女人咯咯笑了起来,“乖乖,你知道娘为什么姓秦”·    幼童摇摇头。
    女人抖了抖发髻之间探出来的一对毛茸茸的耳朵,笑着说:“那是因为娘的老家在秦岭·在很久很久以前,娘还是秦岭山林间的……”·    眼前的景色忽然间晃动了起来,秦墨池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秦墨池”·    秦墨池迷茫地睁眼,耳畔仍回想着梦里那女人清脆的笑声。
不知为什么,梦里所见的女人和孩童给他一种极亲昵的感觉,仿佛熟悉到了骨子里去似的——就像照着镜子,从镜子里看到了温柔微笑的自己··    “怎么了”李野渡侧过头看他,微微有些不安地伸手过来试了试他的额头,“不舒服”·    秦墨池摇摇头,刚睡醒的人反应总是要迟钝一些,并没有留意到李野渡这个微微有些过界的小动作。
    “没事,做了个梦·”秦墨池揉了揉脸·脑海里,女人的笑声渐行渐远,秦墨池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李野渡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烟盒递给他,并将车窗落下来一些。
    秦墨池垂着头点了一支烟,轻声叹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大概脑子也不够用,很多事情竟然都不记得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或许是刚才的梦对他有所触动,悲伤的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却又浓烈的让他无法忽略。
    李野渡默默看着他,眼神温和沉静,仿佛隐藏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    秦墨池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    第13章 落户证·    ·    秦墨池出门的时候,打定了主意要在外面消磨一整天,务必要等老爷子快要休息的时候再回去。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李野渡先是带他上山,去上清观祈福拜太岁,然后又去附近的书院看画展,下山的时候都快到晚饭时间了·两个人中午吃的是素斋,又在山上转悠了很久,下山的时候都觉得饿了,一进市区,秦墨池就指挥着李野渡直接把车开去了他经常光顾的火锅店。
    大年初四,客人不少,两个人排了好一会儿才排到空位·邻桌是几个小年轻,正在议论法光寺的法事·秦墨池听了一会儿,觉得十分好奇,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些事,没想到临海市附近的寺庙道观竟然这般香火旺盛。
    李野渡猜到他在想什么,随口问道:“你家里人也不信吗”·    “我爷爷会看《道德经》一类的书,”秦墨池想了想,摇摇头说:“他很喜欢传统文化的东西,不过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修身养性的东西。”
    李野渡指了指他手腕上的佛珠··    秦墨池不知怎么,忽然就紧张了一下,“这个……嗯,缘分吧·正好遇到法明大师了。”
    李野渡微微挑眉,“法明”·    “你也知道他”秦墨池有些诧异,他听李野渡说过自己是道家弟子。
    “听说过,”李野渡说:“他很有名气,而且外面的人都说他是得道高僧,很有法力·”·    秦墨池想起法明给他的佛珠上附着的薄薄的白光,心里暗暗赞同这话。
    吃完饭出来,两人溜溜达达往停车场走,远远听见一阵狗叫,紧接着响起哄笑声·李野渡脸色一变,将手指含在唇间,长长的打了一个呼哨··    秦墨池被他闹得也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李野渡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凝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秦墨池看到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黑乎乎的一团,四条腿,两只小灯泡似的眼睛……·    “是……核桃”秦墨池不确定的问李野渡。
    李野渡还没回答,就见黑狗跑过来绕着他们跑了两圈,汪呜汪呜的嚎了几嗓子,转头又跑了·李野渡连忙跟了上去,秦墨池不明所以,也迷迷糊糊地追了过去。
等绕过饭店前面的绿化带,秦墨池忽然反应过来,“嗳,李野渡,等我取车啊,你这靠两条腿要追到什么时候”·    李野渡看看前面疯跑的核桃,有些无奈地点头,“好。”
    两个人上车,顺着核桃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就有了默契,秦墨池自动自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由李野渡来开车,就好像无论这个人把他带去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一件不需要担心的事。
    核桃的叫声忽远忽近的从前方传来,在夜色里竟有种仿佛是野兽在嚎叫的错觉·秦墨池不知道李野渡是不是能听出核桃在表达什么,但是那叫声听起来十分急切,隐隐的有种凄厉的感觉在里面,让秦墨池忍不住去猜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车子横穿过南区的商业街,直奔滨海路而去··    临海市靠海,旅游业的红火带动了滨海路商圈的发展,尤其是海滨浴场和附近的景区早几年就陆陆续续开发起来,各方面的配套设施也都十分到位,属于临海市首屈一指的成熟景点。
不过现在是冬季,又是深夜,基本上不会有游客跑来赏景·他们车子一拐上滨海路,秦墨池就远远看见空荡荡的公路上一个小黑影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    “它到底想干嘛”秦墨池好奇了一路,这会儿见核桃还是一副要赶着去救火的架势,忍不住问道:“你能听懂它……汪汪汪”·    车开得太快,窗外路灯的光影从他的脸上飞快地掠过,模糊了秦墨池的视线,但他直觉李野渡似乎笑了一下。
·    “核桃很聪明,”李野渡的声音里也压着一点儿焦虑,“没事儿它不会这样·”·    离得近了,秦墨池也看出核桃大概是跑不动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舌头伸的老长,口沫直飞。
    李野渡把车停下,想招呼核桃上车·不料核桃站在人行道上冲着他们叫唤两声,一矮身从栏杆下面钻了过去,栏杆后面就是海边的木质栈道,核桃跑了两步,顺着另一侧的台阶飞窜了下去。
    李野渡停好车,连忙跳下车追了过去·秦墨池略有些无措的在车边站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    从台阶上下来就是海边的沙地,这里离公路有点儿远,灯光昏暗,又没有星星月亮,秦墨池好一会儿才看见李野渡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礁石边。
秦墨池追了两步,忽然停住·他闻到了混杂在海风里的一种奇怪的味道·很淡的味道,却带着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怪异的腥味儿··    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飞快地窜上大脑皮层,秦墨池身上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统统立了起来。
他僵立在夜风呼号的沙滩上,望着不远处缓缓走过来的人影,恐惧地咽了口口水·他看见李野渡低着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随着夜风飘进他的耳朵里,“……外伤……司马家的人……驱妖符……”·    秦墨池茫然地想,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李野渡挂了电话,低着头朝他走了过来。
秦墨池眼尖的看见他脚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移动,走的近了还看见一条尾巴摇来摇去··    “……核桃”秦墨池本来想跟李野渡说话的,没想到一张口先喊了一声狗名字。
    核桃摇头晃脑地跑了过来,秦墨池摸摸它的脑袋,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李野渡在他面前站住,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我恐怕不能送你回去了,这里出了点儿事,你最好……”·    秦墨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让自己先走,隐隐有些不安,“我开车回去,那你呢”·    “我再想办法,”李野渡停顿了一下,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叹气,“你别怕。”
    秦墨池蓦然间觉得哭笑不得·好吧,他刚才确实是有些紧张的,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但是李野渡这一句笨拙的安慰却十分有效的驱散了他心头的惶恐,“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野渡拿不准要不要跟他说。
    秦墨池换了个问题,“跟你有关核桃为什么会找你”·    “其实没有太大关系,”李野渡斟酌着解释说:“核桃会找我,是因为我跟这人上次见面的时候,它也在场。
至于它怎么会跑来这里……我也说不好·”·    秦墨池抖了一下,之前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悄然漫上心头·他说“这个人”,出事的是一个人,联想到他闻到的那种奇怪的味道……秦墨池顿时有种想吐的感觉。
    “……命案”·    李野渡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要不你先回去吧”·    秦墨池很不想在同为男人的李野渡面前表现出窝囊样儿,但又真心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从小长到大,他连网络上互殴的游戏都没玩过,更别说见血了·秦墨池斗争了几秒钟,很老实的坦白,“我觉得我就这么回去的话,就算我什么都没看见,还是会越想越害怕的。”
    李野渡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紧了紧,似乎是想安慰他,又不知该怎么说··    “没事儿,”秦墨池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我自己缓缓就好了。”
    李野渡迟疑地看着他,“等下有警方的人过来处理,你也在的话……”·    “没关系·”秦墨池真心觉得没关系,反而因为听说警察要来而感觉更加安全。
这个漆黑的夜晚,阴云低低压在头顶,远处的海水仿佛融进了乌沉沉的天空,只有蜿蜒一线的浪花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冬日的海滩·目力所及,每一帧画面都让人心悸。
而海风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阴险的、不怀好意的提醒,提醒他所处的环境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危险··    李野渡大概也感觉到了秦墨池心里的不安,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捏着烟嘴塞进秦墨池嘴里。
秦墨池顾不上计较太多,就着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烟草干燥的气息弥漫在口腔里,被熟悉的气味儿抚慰着,秦墨池心里的惊惧也渐渐平静下来··    秦墨池轻轻吁了口气,“是什么人要不要先叫救护车”·    李野渡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魂魄都散了,叫救护车有什么用”·    “魂魄”秦墨池又惊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魂魄这种东西……他是怎么看见的·    李野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远处公路。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风驰电掣一般驶了过来,尚未停稳,便跳下来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急匆匆地穿过栈道,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秦墨池揉了揉眼睛,再次怀疑自己的五感出了问题:他竟然在其中看见了夏知飞·    夏知飞也吓了一跳,“墨池你怎么在这儿”··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无妄之灾。”
秦墨池摊手,“我就是跟朋友出来吃个饭……”他看看夏知飞身上一丝不苟的制服,难以想象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人居然是搞……刑事的·    夏知飞指了指身边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对秦墨池说:“我们队长曲直。
曲哥,这是我弟弟,秦墨池·他的情况我前几天跟你说过·”·    眼神锐利的年轻队长飞快地扫了一眼秦墨池,微微点头,然后对夏知飞说:“交给余晴。”
    夏知飞知道他的意思是说秦墨池的口供由余晴来做,忙对秦墨池说:“等一会儿我同事给你做下笔录·”·    秦墨池点点头,觉得这大概是亲属避嫌的意思。
·    夏知飞招手喊过来一个年轻姑娘,给两个人做了一下简单介绍,又嘱咐余晴说:“这是我弟,他知道的不多……”·    余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赶紧滚蛋,转头对秦墨池摆摆手,“嗨,帅哥,做下自我介绍吧。
落户证带了么”·    “……”秦墨池没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但是知道她在要证件,便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从钱包里取出身份证递给她。
女警接过身份证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身份证”·    秦墨池对她这反应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驾照在车里……要查吗”·    余晴手里的手电筒向上抬了抬,落在秦墨池肩膀的位置,她借着这个亮度很仔细地打量秦墨池,又追问了一句,“落户证呢”·    “落……什么”秦墨池从没听过这种东西。
    “刚进城的”余晴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谁推荐的”·    秦墨池有点儿懵了,他看看不远处礁石,一群人围在礁石的后面,手电筒和应急灯交织的亮光把那里照的十分明亮,其中还夹杂着闪光灯的亮光。
他看见夏知飞带着白色的手套在检查什么东西,身旁站着那位年轻的队长·李野渡站着人群的外围,嘴里叼着一支烟,上半身隐没在暗影里,垂着头的样子微微有些阴郁。
    余晴在他身边追问一句,“原籍在哪里”·    秦墨池叹了口气,他觉得大概是自己一直当良民的缘故,从来没跟警方的人打过交道,所以对他们的工作流程完全无法理解。
就眼下这情况,在他看来充其量不过是个目击证人,有必要追查原籍吗要问也该先问他在现场都看见了什么吧·    “警官,”秦墨池挺无奈地对她晃了晃手机,“我能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吗”·    余晴愣了一下。
秦墨池心里越发无奈,跟警方打交道找律师不是很正常吗他怎么觉得这女警察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还知道律师·    秦墨池心里有点儿犯嘀咕,这些人真是警察·    余晴咳嗽了两声,表情略有些不自在,“那什么……我可能搞错了。
秦先生能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吗”·    “秦墨池,男,二十五岁,珠宝设计师·”秦墨池看看她,“你不问问我在现场看见什么了吗”·    余晴一脸疑惑,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你看见什么了”·    秦墨池很老实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余晴,“……”·    “真的什么都没看见,”秦墨池指了指远处的李野渡,“我朋友没让我过去。”
    余晴又问,“怎么到这儿来的”·    秦墨池不知道说实话警察能不能相信,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编出什么样的瞎话才能过关,迟疑了一下才说:“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看见朋友的狗一直在叫,我们就跟着出来了。”
    余晴的视线瞄了一眼人群后面瞎转悠的核桃,嗯了一声··    秦墨池觉得该问的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别的他也不知道,于是瞄一眼表情有些诡异的女警官,试探地问:“还有要问的吗”·    什么都没看见还有什么好问余晴暗中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拦了他一下,“嗳,等一下。
身份证确实是你本人吗”·    “当然啊·”秦墨池被她的问题惊了一下,“我可从来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儿,交通违章的记录都没有,年年满分。
不信你去查·”·    这句话他说的有点儿大声,正巧礁石那边的一群人又都没说话,于是几个脑袋一起朝着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李野渡刚抬脚迈出一步,就见夏知飞拨拉开挡在他面前的另外一个同事,远远的冲着余晴摆摆手,“余姐,他真是我弟,跟我一起长大的亲的”·    余晴“啊”的一声,露出惊骇的表情,“不可能啊……”·    秦墨池抱着胳膊冷笑起来,他觉得这帮警察怎么那么不靠谱呢要不他还是先给律师打个电话吧……·    “千真万确”夏知飞强调,“他爸跟我爸是亲兄弟”·    余晴反驳,“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你自己感觉一下……佛珠肯定会有效果,但这么近的距离,咱们又是干这个的……我这检测仪还一圈一圈闪红光呢。”
    夏知飞拦住她,“他什么都不知道·”·    余晴惊讶,“怎么可能”·    夏知飞露出头疼的表情,“是真的……都是最近发生的变化,我前几天还跟队长说过,想让他给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余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秦墨池,秦墨池莫名其妙,心里又有种微妙的不爽,觉得这女警察看人的眼神像隔着笼子看动物园里展出的什么动物··    ·    第14章 雪夜·    ·    余晴和夏知飞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片刻,余晴败下阵来,“算了,我不问了,等下让曲哥来问好了。
他什么也没看见,笔录做不做区别不大……回头你给我填张表,登记一下信息·”·    夏知飞连忙答应了一声,又急匆匆的跑回了礁石后面。
秦墨池从他们的话里已经可以确认那里有一具尸体,非正常死亡,而且颇有些身份·秦墨池觉得这一点其实也挺奇怪的,这样的人,李野渡一个刚从外地来打工的人怎么会认识·    秦墨池回过神来,尸体已经被警察同志们装上车,准备带回去了。
夏知飞和年轻的队长走在最后,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什么·李野渡正朝自己走过来,低着头的样子带着几分倦意·核桃大概是缓过来了,在沙滩上跑前跑后的,十分欢快。
    秦墨池忽然又不想问什么了·谁心里没点儿秘密呢再说他和李野渡认识的时间有限,他们之间的交情还不到可以相互倾吐心事的程度。
·    “可以回去了”秦墨池问他··    李野渡点点头,“该问的都问完了·走吧。”
    秦墨池看出李野渡有心事,但他什么都不能问··    夏知飞从后面追了上来,习惯性的捏了捏秦墨池的后颈,低声说:“我跟队长说了你的事,不过今天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秦墨池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过一阵儿再约个时间好好谈谈吧,”夏知飞拍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家,别瞎想,好好休息。
嗳,对了,我的事儿别跟家里说·”·    秦墨池对他的身份职业也是一肚子疑问,但是夏知飞公事在身,顾不上说太多话就急匆匆的跟着同事一起走了。
核桃不知跑到哪里溜达了一圈,这会儿正趴在他们的车旁边哈哧哈哧的直喘气··    李野渡问他,“狗能上车吗”·    秦墨池点点头,“没事,上来吧。
我就住这附近,你先把我送回家,然后开我的车回去好了·要不送来送去的也麻烦·”秦墨池觉得这一晚上经历的事情比以往几个月还多呢,担忧、恐惧,都是极其耗神的事,他这会儿只想爬上他的大床,什么也不去想,缩在暖暖和和的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李野渡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想把你扯进这种事情里·但是赶得太巧,核桃当时又着急……”·    “没事儿,”秦墨池打断了他的话,这老实人大概心里正在愧疚吧,“我这会儿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李野渡似乎笑了一下··    秦墨池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表情,试探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人”·    李野渡沉默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到秦墨池面前,见他摇头便自己抽了一支烟,点烟时微微侧过身挡着风。
干燥的烟草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秦墨池深吸了一口气,没来由的有种放松下来的感觉··    “没什么不能说的,”李野渡看出秦墨池眼里的不确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是道家正一派的弟子,我师父跟司马家的几位长辈都认识。
虽然来往不多,但是年轻一辈差不多都是见过的·”·    秦墨池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难怪他会问自己对道家的东西知道多少呢。
    “古董店的老板,你叫师兄的,跟你同一个师父”·    “嗯,”李野渡淡淡应了一声,“他是我师父的第二个徒弟。
还有一位大师兄,年纪很大了,我也没怎么见过·”·    秦墨池暗忖,弟子都“年纪很大”了,他们的师父又该有多老呢·    李野渡替他拉开车门,“先送你。
你住哪里”·    秦墨池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层,“不远,就是那栋·”·    李野渡眯着眼睛看了看夜色里宛如玻璃盒子似的高层建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刚刚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住的房间能看见这里”·    秦墨池伸手比划了一下,“正对着三号海滩,这边能看到。
斜视角度·怎么”·    李野渡没有出声,拉开车门把核桃放进来,核桃呜呜叫唤两声,把脑袋从椅背后面探过去,撒娇地蹭秦墨池的胳膊。
    秦墨池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脆让它跟我回家吧·”·    李野渡嫌恶地看了一眼无耻卖萌的傻狗,“先得给它洗个澡,它今天不知道哪里疯跑去了,浑身上下都是土,脏死了。”
    核桃冲他呲牙··    秦墨池安抚地揉了揉它脖子上的毛,“我家里没有狗狗用的东西……不过星海大厦一楼有家宠物店,可以带它去那里洗澡,顺便买点儿它用的东西。”
    核桃舔舔他的手,欢快地摇尾巴··    秦墨池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今天晚上的事情他虽然没看见什么血腥恐怖的画面,但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有核桃在身边闹腾,自己在家的时候应该不会感到害怕了吧··    秦墨池心里仍有许多疑问,但是今天发生的事给他的冲击太大,令他颇有些疲倦·他现在只想关注一些轻松的东西,比如核桃,比如回家之后的热水澡和宵夜,至于那些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的东西,还是等到他头脑清醒的时候再去考虑吧。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宠物店还没有打烊,两个值班的小伙子把核桃带进里间洗澡·秦墨池隔着玻璃窗看核桃被按在浴缸中央的平台上一通洗刷,心里觉得特别有趣。
他幼时虽然养过狗,但那时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他的核桃到底长什么样儿,后来到了夏家,夏正河不喜欢猫猫狗狗,只喜欢他那几笼画眉八哥,夏家人自然也就没人养宠物。
因此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宠物洗澡·核桃大概活的年头不小了,遇事很是淡定,被人在身上揉来揉去,揉出一堆泡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躺在那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秦墨池忍不住笑了起来·乐了一会儿想起要问问李野渡给核桃吃饭的问题,一回头却看见李野渡站在自己身后稍远几步的地方,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后脑勺。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微微一跳,又缓缓沉静下来··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似平静,却又仿佛隐藏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深沉又激烈的情绪··    秦墨池微微怔了一下,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过去。
    李野渡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怎么了”·    秦墨池不自在地笑了笑,“没……没什么。”
    秦墨池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他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摸着黑往前走,没有一丝光,好像他重新变回了年幼时那个懵懂的小瞎子。
然而他又依稀知道这条路是有尽头的,这让他心里有些发急,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渐渐加快··    有人从他身后靠近,呼吸的热气拂过他的耳边的碎发,微微发痒。
这是一个陌生粗噶的男人的声音,“妈的,亏了,两百块钱呢·弄回这么个玩意儿谁会要”·    “你不知道好好检查一下”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生气地骂道:“他瞎你也瞎”·    “老子没想那么多,当时小崽子不是睡着了么……你说怎么办”·    “身子太弱,月份又太小,不知能不能养活,还是个瞎子……算了,扔了吧。”
    “……好吧·”·    秦墨池觉得这几句对话听起来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他们似乎是在说他,可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说的,他又完全没印象。
    又有女人的声音幽幽叹气,“就叫墨池吧·墨池,墨池……”·    秦墨池在梦里仍觉得眼眶发热,这个声音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这是养育了他八年的养母的声音。
如同少女般娇俏清脆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温柔到了骨子里去··    “墨池墨池来,到娘这儿来,有果果吃哟。”
    “墨池,摸摸看,这个是小狗·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墨池,以后要乖乖的……”·    “要乖乖的……”·    秦墨池在黑夜里睁开眼,声音消失了,但又仿佛没有消失,它们仍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一字一字,跳跃着远去,余音袅袅。
    秦墨池发现自己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似乎忘记了很多事……不是正常的遗忘,而是他脑海中的一部分记忆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就好像他曾经被催眠,或者做过某种心理暗示。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住在山里,身边有养母还有一户奇怪的邻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尤其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更是一丝一毫也不记得·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但是自从他身上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变化,比如他的眼瞳慢慢变成了一种浓郁的深紫色,迎着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收缩成纺锤的形状,还会让所有出现在视野之内的动物都吓得鸡飞狗跳之后,他开始越来越多的回忆起幼时在山里的生活。
    秦墨池能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慢慢苏醒··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惶恐,未知的东西总是会令人感觉恐惧,白天的时候他可以用各种事情来分散他对这些事情的关注,或者安慰自己说,连法明大师那样的得道高僧都没说什么吓人的话,可见这事儿并不严重。
但是到了夜晚,埋藏心底的恐惧就会在睡梦里悄悄冒头,而最让他感到害怕的,就是伴随这种恐惧的出现,他对幼时的记忆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秦墨池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水。
    南瓜形的地灯在屋角静静亮着,暖色的光给这夜色染上了一层静谧的气氛·核桃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凳旁边的地毯上,粉嫩嫩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秦墨池心里的焦躁慢慢平静下来,他想起记忆里那个窝在他怀里的毛茸茸的小身体,不知道他的核桃在睡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眼前这一个似的四脚朝天,露出一副蠢萌的憨态·    秦墨池放下水杯,懒洋洋地躺回了被子里。
    地毯上,核桃的爪子颤动了两下,眼睛慢慢睁开,看了一眼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窗外,细碎的雪粒被夜风卷起,刷的一声扑在玻璃窗上,又无声无息的散开,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又下雪了·”·    李野渡趴在窗台上,出神地看着小院里老梅树下的旧式庭院灯·橘黄色的灯光在夜色里团团亮着,盘旋飞舞的雪花穿过老梅虬劲的枝干,在灯光的映照下绵绵如絮。
    身后一人懒洋洋地说:“怎样,就算下雪也比山里暖和吧”·    李野渡嗯了一声,回身看去,见他的二师兄那坤正举着茶杯放在鼻端轻轻嗅那茶香,脸上满是沉醉的表情,不由得失笑,“你那是什么表情买回来的茶叶,哪有那么好我闻着不如在山里喝的茶叶好。”
    那坤假笑了一下,“小师弟说的有理,师父自己种的茶树自然不同·不过茶叶这东西学问大着呢,哎呀,说细了你也不懂·”·    李野渡知道他这位师兄出身不凡,喜好什么的也跟他这种山野里长大的草根不同,而且那坤做买卖做得久了,已经习惯了跟谁都“装”,说出来的话总是带点儿云山雾罩的味道,十句里挑不出两三句真的。
    李野渡问他,“师父什么时候来”·    那坤摇摇头,戏谑地说:“你我这等凡人,怎么能够窥伺帝踪等着吧,他忙完了手里的事,自然就过来了。”
停顿了一下又嘀咕,“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总窝在山窝里有什么意思一点儿也不符合道法自然的中心思想嘛·”·    李野渡笑了笑说:“或许住在山里,对师父来说就是道法自然。”
    那坤琢磨了一会儿,摇摇头,“嗳,窗户关上,过来喝茶·”·    李野渡关上窗,慢腾腾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拿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浅浅抿了一口。
    那坤看着他,眼神略带笑意,“我说,你跑我这里来时间也不短了·怎么,真想给我当一辈子伙计”·    李野渡不满地看着他,“我也有干活的,而且还没跟你要工钱”·    “你还好意思提工钱”那坤瞪起眼睛,“年前你借我的手送出去的那一匣子东西,难道还抵不了你的工钱”·    李野渡哼了一声,“人家会贪你那点儿破玩意太小看人了吧你那些破镯子什么的,扔大街上也没几个人去捡,墨池可说了,要按照比例给你付钱的。
你自己想啊,不用掏钱找人修复——其实修复了也没人买·不用自己操心,一堆垃圾送出去,坐等人家给你送钱,你这便宜赚的大了·”·    那坤做古董生意多年,自然知道有破损的器物卖不上好价钱的道理。
像碎成几段的镯子,哪怕是再好的成色,经过修复之后想作为古董出售也是绝无可能了·何况那些老物件在他手里年头久了,当初收来的时候价钱是极低的,有些甚至没花钱。
要拿去修复的话,按照如今的物价来算,实在是有些划不来·至于重新切割加工出售,他又实在没兴趣,也没那个精力·时间越久,越发在他手里成了鸡肋。
那坤想来想去,拿去给自己这个师弟送人情反而成了最好的出路··    那坤摇摇头,“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李野渡反驳,“墨池不是外人”·    那坤斜睨他一眼,“哟,哟,现在就不是外人啦”·    李野渡轻轻哼了一声,“师兄你别忘了从小跟我一起住在山里的人是谁。”
    那坤气结,“我不就下山游历了几年吗你至于这么记仇”·    “几年”李野渡挑眉,“过了那几年,谁还稀罕你们让你们陪”·    “没良心的臭小子”那坤骂道:“别忘了你现在吃谁的,住谁的。”
    “我还给你白干活了呢·”·    “行了行了,”那坤连忙制止他,“这话越说越没营养了·我其实就是想问问你打算在临海呆多久”·    李野渡想了想,“墨池的事儿,师傅说他有办法。
我得等这事儿了结之后再看师父有什么安排·”·    那坤摇摇头,“要不是你死活拦着,我真想见见当年那个软萌的小包子……那头豹子自己身体不咋样,倒是很会养孩子么。
你看他小时候肥嘟嘟的小样儿,啧·”·    李野渡莞尔,“还不到时候·”·    那坤露出一个怀疑的表情,“你真觉得他能听出我的声音”·    “很有可能,”李野渡半真半假地说:“我那时年纪小,声音与现在不同。
可师兄你就不一样了,对吧墨池的耳朵尖着呢·”·    “不见就不见,”那坤没好气地说:“反正总有见的时候。”
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反正我这里还有些他感兴趣的东西,老料啊什么的·”·    “那你刚才还抱怨自己吃亏·”·    那坤挤出一脸奸笑,“哎呀,要体谅一下老年人,不要说那么明白么。”
    李野渡鄙夷地看着他,“奸商·”·    那坤笑道:“嗳,对了,师父真说了墨池的事……他有办法”·    “师父是那么说的。”
李野渡看看他,“怎么”·    那坤摇摇头,“最好赶紧解决了·我看法光寺的那老和尚不一定压得住……在妖怪眼里,他就是一块香喷喷的点心……临海怕是要出乱子喽。”
    李野渡没有出声,眉间却泛起忧色··    师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    ·    第15章 不是人,是什么·    ·    秦墨池是被核桃给舔醒的,睁开眼就看见核桃的两只前爪立在床边,蠢萌的狗脸探在自己上方,正作势要舔下去。
秦墨池连忙抬手按住它,这才发现手背上,脸颊上都湿漉漉的··    秦墨池连忙坐起来,从床头拽了两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核桃,你下回可以换一种方式喊我起床。
真的·不用拿舌头给我洗澡·”·    核桃也不知听懂没有,哗啦哗啦甩着大尾巴,还挺乐呵··    秦墨池把它的大脑袋推到一边,自己赶紧去洗漱。
他刚想起来,昨晚回家的时候李野渡提醒过他,早上要把核桃放出去遛一遛·不过这里到底是十二楼,他有点儿不放心让核桃自己下楼,所以还是决定跟它一起下楼去转转。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一人一狗在海边溜达了一个小时,刚回家夏知飞就挂着两个黑眼圈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昨晚出了那样的事情,秦墨池也没心回老宅去,再说还领着核桃,就直接回了自己家。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安稳,一肚子问题等着问他呢··    夏知飞进了门,熟门熟路的进厨房,把他带来的早餐装盘再端出来·看见秦墨池坐在餐桌旁边,一脸等着要审问他的表情,顿时头疼,“墨池,小墨墨,咱有话能吃完饭了再问不”·    “可以一边吃一边说。”
秦墨池从他手里接过托盘放在餐桌上,夹了几个包子扔给核桃·它刚才已经吃过狗粮了,但是不知怎么的,看见他们吃饭还是一脸馋相的凑了过来··    夏知飞殷勤的把热豆浆递过去,“来,热的,你最爱喝的。”
    秦墨池瞟了他一眼,“你就说实话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怎么觉得你们昨天晚上那套做派,跟普通警察不一样呢”·    夏知飞顿时露出一副苦相。
如今秦墨池这情况,有些事是必须要让他知道的,但是他又不能说的太多,这个尺度还真是不好把握··    “不能说”秦墨池看着他为难的表情,微微皱眉。
    “也不是·”夏知飞回过神来,他一大早就赶过来,当然是有事要跟他说的,免得他跑去找别人瞎打听,再惹别的什么麻烦,“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能回答的我就回答。”
    “那我就问了,”秦墨池筷子上还夹着一个包子,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他,“落户证是什么东西”这个奇怪的名词他昨晚想了好久,还上网查了一下,可惜什么解释也没查到。
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夏知飞犹豫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上次说你身上……嗯,有妖力的事儿吧”·    秦墨池点点头。
    “通常这样的……都不是人·他们要想在城市里生活,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考试,再由相关部门颁发落户证才行·”·    秦墨池悚然一惊,“不是人,是什么”·    夏知飞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故意吓唬他的语气说:“当然是……妖啊。”
    秦墨池的手抖了一下,包子掉进酱碟里,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着夏知飞,不大确定地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妖’吗”·    夏知飞忍笑,“应该是。”
·    秦墨池木然地看着他,觉得三观都崩塌了··    夏知飞陪着小心安慰他说:“呐,别担心呀,我不是能给你作证吗别人不知道你是谁,难道我还不知道”·    秦墨池的眼珠转了转,“你到底是什么警察平时都干什么专门给妖怪发暂住证”·    “也不是,”夏知飞对他的语气略有些不满,“什么叫专门给妖怪发暂住证啊,跟妖怪沾边的刑事案件都归我们特事科管,审核发证件什么的归后勤,跟我们不是一回事儿。”
    秦墨池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看待他这句话了·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啊,连一起长大的兄弟都突然间变得这么神秘莫测。
    “那……我呢”秦墨池费力地说出这句话,“那个女警察跟我要落户证……她把我也当成了妖怪为什么她怎么判断的”·    夏知飞含糊地说:“我们队里很多人都是道门中人,另外还有一些特殊的装备,也可以感应到妖怪身上的气息。”
    那就是说自己身上确实是有妖怪的气息了秦墨池看看手腕上散发着融融暖意的佛珠,回想起之前鸡飞狗跳的情形,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夏知飞忙安慰他说:“你这个情况特殊,我跟队长说过了,回头找个时间见见面,让他看看·他是正一派的子弟,世家出身,很有能力的·”·    秦墨池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他木着一张脸,大眼睛眨巴眨巴也不知在想什么,尤其那对漂亮的眼瞳,因着晨光的刺激而收缩变化,改变了形状,颜色也由黑色变成了浓紫,进而变成了艳丽的紫罗兰色,无形中多出了几分属于野兽的凶悍意味。
    夏知飞觉得自己大概是习惯了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以至于审美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影响,竟然觉得这样的秦墨池特别漂亮——他身上的妖气应该是属于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具体是什么,他暂时还无法确定·不过每一种动物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不同的,蛇的阴冷、鸟雀的轻灵、狮的霸气、虎的凶猛、豹的迅捷凶悍·一想到秦墨池甩着黑黄相间的尾巴,对着他轻轻抖动毛茸茸的耳朵,他竟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弟弟突然间就可爱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秦墨池重新拿起筷子,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夏知飞抹了一下嘴角,嘿嘿笑了起来,“小墨墨,你小时候长得可真漂亮。
还记不记得有一年过年,老妈给你买的带猫耳朵的毛线帽子”·    秦墨池露出嫌弃的表情,“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夏知飞不知想到了什么,乐不可支。
    秦墨池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吃完早饭·他有点儿担心李野渡,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案子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嗳,”秦墨池想了想,还是重又坐了下来,“老二,昨晚那个案子……”·    夏知飞连忙抬手制止他,“别问”·    秦墨池,“……”·    夏知飞抱歉地看着他,“有纪律么,乖,别问。”
    秦墨池叹气,“我就是想问问,李野渡会有事儿吗”·    “发现尸体那个男的”夏知飞一脸八卦的表情,“你怎么认识他的什么关系”·    秦墨池挺无奈地看着他,“你觉得呢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八卦的人”·    夏知飞老老实实地摇摇头,“自从知道你还有男人追求,我的三观就已经崩塌了。
啊,对了,那个追求者呢有没有再找你”·    “你跑题了·”秦墨池敲了敲桌子,“李野渡。”
    夏知飞僵着脸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他不会有事的,你知道他身份吗那小子能耐着呢,真有什么事,我们队长都不一定降得住他。”
    秦墨池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难道我还骗你”夏知飞顿时伤心了,“小墨墨,你不相信我了咩”·    秦墨池在他来之前准备了不少问题,结果被他岔来岔去的,忘了自己还有什么要问,不耐烦地摆摆手,“相信,相信,你快滚吧。
老子还要工作·”·    夏知飞指指卧在他脚边的核桃,“你不会要带着它去上班吧”·    “有什么不行”·    “倒也没什么。
真要说不行……”夏知飞摸了摸下巴,“它有落户证吗”·    秦墨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说……啥”·    “核桃还不能算妖。”
李野渡眉眼沉凝,慢条斯理的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也是它的缘法,走了妖修的路子,但也只是刚刚走上了这条路,能不能修下去谁也不敢打包票·你想满天下的修道者有多少,真正修成大道的又有几个人尚且如此,更别说畜|生了。”
    秦墨池忍不住皱眉,他不喜欢畜|生这个说法·狗狗猫猫都是极有灵性的,他想起小时候养在他身边的那只核桃,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生物有多么聪慧乖巧。
    李野渡看着他脸上明显微愠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秦墨池没听清楚。
    “没什么·”李野渡把手里的棋子扔回罐子里,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心急火燎的把我叫过来,就是问这事儿”·    秦墨池心说难道这还不是大事儿三观又遭受打击了好不好前几天上网的时候还看到有帖子说建国之后动物不准成精,结果转眼就给他冒出来一个狗妖,他还带着狗妖去宠物生活馆洗澡,还带它出去散步,给它喂包子吃……·    别人遛狗,他遛的是狗妖。
    这刺激也太大了好不好·    李野渡笑了起来,似乎觉得秦墨池苦着脸的样子特别有趣,“好了,别想了。
核桃这条蠢狗就算开始修行了也还是一条蠢狗,别说化形那种高大上的事情没影儿,就连人话也只是勉勉强强听得懂·跟它交流有一半儿还得靠我猜·它现在的水平也就是比普通的狗多活了几年罢了。
成精成精说得简单,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呢”·    秦墨池想了想,又觉得核桃很可怜,长得也不是很帅,瘦巴巴的,主人不怎么待见,法术也没学明白,比起一般家里养的宠物犬,似乎也没多少优势。
    秦墨池摸了摸它的脑袋,“中午吃牛肉·”·    核桃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嘴角咧了起来,轻轻哼哼了两声··    “你家夏知飞也是个棒槌。”
李野渡看着秦墨池不怎么高兴的表情,恶趣味的继续抹黑他,谁让他昨晚故意挡在自己前面,不让他跟秦墨池说话呢·看到上台阶的时候自己伸手拉了秦墨池一把,他还偷着瞪了自己一眼,李野渡可都记着呢。
    “别看他是专业人士,”李野渡微微挑眉,露出一点不屑的表情,“但他不是道门中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开了天眼,见鬼没问题,但是看妖……恕我直言,水准只怕还不如你呢。
像妖修修行到了什么程度,这种问题他绝对是看不出来的·搞不好他还觉得,只要修行了就能化形呢·”·    秦墨池开始认真思索夏知飞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至于落户证,”李野渡哼了一声,“核桃这蠢狗如果修行顺利,再过个百八十年大概需要办一张·现在是完全用不着的·”·    秦墨池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李野渡看着他有些丧气的样子,心里稍稍有些歉疚了,“我也不是故意诋毁他……其实他们特事科还是不错的·临海市治安这么好,他们功不可没啊。
你大概不知道,在妖怪们最喜欢落户的城市排行榜上,临海是排前五名的·这里不但依山傍水,风水好,灵气也足·最重要的就是治安好,落户证制度盘查非常严格,所以妖魔鬼怪都老老实实的。”
    秦墨池好奇了,“临海排前五名那排第一是哪里”·    “哎呀,”李野渡的眼神开始四处乱瞟,“妖怪么,当然要去深山老林里呆着,人少的地方才好修炼么。
没事儿就往城市里跑的毕竟还是少数·”·    秦墨池白了他一眼,“嘁,谁想知道似的·”·    李野渡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毛,没来由的心中一动,眼中的神色也柔和下来,“逗你玩的。
墨池,你别想太多·”·    秦墨池诧异地看着他,顾不上理会他对自己称呼的改变,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我问你,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以前……”李野渡望着他,笑容意味深长,“墨池,你都会想起来的。
相信我·”·    秦墨池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表情里透着几分邪气·他不怎么喜欢这种话里有话的感觉,但李野渡说的他自己会想起来,他却直觉的相信了。
因为最近的几个月,他确实发现自己在慢慢想起小时候的事,比如他曾经养过一条名叫核桃的黑狗,比如他小时候院子里种了一棵桃花树,一到花开时节,满院清香·那时他还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尽力张开两条手臂也无法将那表皮粗粝的老桃树合抱过来。
    秦墨池恍惚了一下,脑海中不期然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梦里一片如烟似霞的桃花,花树下小小的幼童背对着自己坐在粗壮的树根上,撑着双手,一下一下地晃荡着小脚丫。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面目不清的女人,头上挽着旧式的发髻,正抬手要捏那幼童的小脸·她笑起来的声音清脆又动听,带给秦墨池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感··    李野渡专注地看着他,不肯漏过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而他对自己观察到的东西似乎格外的满意··    “一定会想起来的·”他用一种巫师下咒语似的腔调轻声低语,“相信我·”·    秦墨池觉得“相信我”三个字从李野渡嘴里说出来,更多的是一种暗示的意味,暗示他知道某些秦墨池完全不了解的内情。
比如被他遗忘了的年幼时的经历··    “你猜的对·”李野渡从他脸上看出了疑惑,爽快地答道:“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能说。
如果你能自己想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秦墨池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说”·    “道法自然。”
李野渡笑了笑,若无其事的避开了他的问题,“秦墨池,一切顺其自然吧·”·    ·    第16章 乡下妖怪·    ·    张小米打来电话让他下楼一趟的时候,秦墨池还在琢磨李野渡。
    从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看,李野渡对他应该还是抱有善意的,但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他却不肯说·是因为他答应了什么人还是说了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由李野渡讲述和他自己想起来之间,到底又有什么不同呢·    秦墨池低着头穿过四楼中央的大厅,远远看见自己店里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正靠着柜台摆弄玻璃展柜上的几样首饰,张小米站在她对面,面带微笑的为她作介绍。
年轻女人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随着秦墨池的靠近,若有所感的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五官只能算清秀,但是她的一双眼睛生的十分有神,远远一瞥,就让秦墨池生出一种顾盼生辉的感觉。
    刚要抬脚过去,手机响了起来,秦墨池拿起电话,见是夏弘打来的,眉头不由的微微一皱·夏弘一直不怎么看得上他,这两年虽然对他多了些关注,但没事儿是轻易不会主动找他的。
尤其最近一段时间,秦墨池陆陆续续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越发觉得夏弘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但凡主动来找他,都没什么好事儿··    秦墨池接起电话,还没出声,就听夏弘不怎么高兴的问道:“昨晚你怎么没回来你爷爷今早还问起你。”
·    秦墨池“哦”了一声,并不打算对他多做解释·在他成年之前,有没有晚归夏弘从来没关心过,现在更没有立场来过问了。
    夏弘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追查他的行踪,见他不回答,便十分直接的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手里有一颗绿钻多大”·    秦墨池皱了皱眉,“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你就别问了,”夏弘的语气微微有些不耐烦,“你把东西给我送过来,我有急用。
走市价或者用其他原料交换都可以·”·    秦墨池淡淡答道:“不行·”·    夏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他的这个回答。
片刻之后才用一种十分意外的语气反问他,“你说不行”·    秦墨池很干脆地说:“不行·”·    夏弘微怒,“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还怕我这个做长辈的会白拿你的东西”·    “已经出手了。”
秦墨池懒得跟他掰扯,直截了当地说:“再没有了·”·    “出手了”夏弘愣了一下,“买家是谁”·    “你我都是生意人,买家信息怎么能随意透露”秦墨池反问他,“要不你先跟我说说,谁告诉你我手里有绿钻的”·    夏弘,“……”·    “还有事吗”秦墨池客气地问他,“没事我先挂了。”
    夏弘,“嗳,等等……”·    秦墨池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穿着棕色大衣的女孩子站直了身体,随着秦墨池的靠近,她的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一种紧张的神色。
    张小米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老板,也是我们的首席设计·”·    年轻女子局促地看着他,微微颌首,“您好·”·    秦墨池被“您”字刺激了一下,他长到二十五岁,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跟他说话用敬语,整个人顿时都有些局促了,“您……你好,这边坐吧,听说你有东西想出让”·    年轻女孩子点点头,随着他一起在会客区落座,从皮包里取出一个旧式的木盒递给秦墨池,“这些都是家里的老东西,有些年头了,不知道……”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推销,略带稚气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等钱用,所以……”·    “我明白。”
秦墨池温和地看着她,在面对顾客的时候,他从来不会缺少耐心这种东西··    女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那您先看看东西行不行吧。
这些东西,我其实不是很懂·”·    木盒将近两寸高,大小跟笔记本电脑差不多,里面垫着柔软的衬垫,几个大小不等的隔间分别放着一对梅花点翠的金步摇、一对白玉平安佩、一串红珊瑚朝珠、还有一支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色泽乌黑的发簪。
    秦墨池就算不懂古董也看得出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老东西,而且保存的非常好·尤其那串红珊瑚,色泽粉润,质地光洁细腻,结珠坠角镶嵌的宝石成色也都非常漂亮。
这样的东西在收藏古物的那些人眼里应该是难得的东西··    “恕我直言,”秦墨池抬起头很仔细地打量对面的女孩子,“既然保存的这么好,送去拍卖不是更好吗”·    女孩子脸上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拍卖”·    秦墨池有些无奈了,“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女孩子指了指脚下,“我从外面路过,看到三楼挂着珠宝店的招牌就上来问一问。
他们不肯收这些东西,有一个店员建议我上您这里来问问看·另外……”她看着秦墨池,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情··    秦墨池有些无奈了,原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些都是老东西,古董·”秦墨池解释说:“拍卖价钱会更好·”·    女孩子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秦墨池叹了口气,“你以前没听说过拍卖行吗”·    女孩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秦墨池失笑,“你也不怕我把你的东西给坑了。”
    “不会,”女孩子听懂了这句话,伸手指了指他,很是笃定地摇头,“您不会的·我们可是同族呀,虽然跟您比,我还差了很多……嗯,我以后会努力修炼的。”
女孩子眨巴眨巴眼睛,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秦墨池觉得她的说法十分的莫名其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他能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她,但这女孩又确实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秦墨池正想细问一下她说的“同族”是什么意思,就觉得她身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晃了过去··    尺把长的一条、灰黄的颜色、似乎还带了点儿花纹……·    秦墨池的眼睛倏地瞪大,“啊……你……”·    女孩子露出释然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前住的地方搞开发,我就投奔叔叔来了,哦,他在八道岭农场,是他帮我申请的落户证。”
    落……户……证……·    秦墨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姑娘觉得自己是她同族·    女孩子遗憾地说:“叔叔他闭关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正巧路过这里,察觉了您的气息……本来还以为是那家珠宝店,结果上来才发现……”·    好吧,这就是一只初涉尘世的乡下妖怪。
    鉴定完毕··    秦墨池觉得这姑娘知道的大概不会太多,还是等下打个电话问问夏知飞好了,“你这些东西不错,卖给我不合适,你会亏很多钱的。
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帮你送去古玩店,找个合适的买主,价钱会高一些·”·    姑娘连忙点头,“我当然是信得过大人的·”·    好么,不但是“您”,现在“大人”这样的称呼都冒出来了。
秦墨池被雷得不轻,送走了她之后连忙打电话给夏知飞·夏知飞一听他描述女孩子的外貌,就嘿嘿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位已经拿到落户证了,性格挺温和淳朴的。
放心吧·”·    秦墨池小声问他,“这位……到底是什么” 能看出来她身后那条尾巴,不表示他就认识她的原身。
事实上,他对女孩那一句“同族”还是很在意的··    夏知飞迟疑了一下,“你看出什么来了”·    “尾巴。”
秦墨池说:“灰黄色的尾巴,挺粗的,不长,上面还有点儿不大明显的花纹·猫科动物”·    夏知飞说:“其实是猞猁。”
    秦墨池震惊了,“她说我是她同族……”难道他其实真是个妖怪一头老猞猁·    夏知飞笑了起来,“她说的同族,应该是指猫科动物这个大范围。”
    秦墨池头一次从夏知飞嘴里听到这么肯定的回答,顿时有点儿懵了,“我真是……真的是……是……”·    “你是我弟,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夏知飞连忙安慰他,“这两天不是忙么你别急,等忙过这两天,跟我们队长见个面,让他给你看看。
你这情况就是稍微复杂了一点儿,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对吧你这……不会有事儿的,放心吧·”·    秦墨池蔫蔫答应,对自己的出身已经不抱啥希望了。
同时又突发奇想,难道夏弘当年就看出自己不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所以才会那么狠心把个奶娃娃处理掉·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那他亲娘呢她到底知情不知情·    李野渡牵着核桃走出没多远,就被秦墨池一个电话叫回了店里。
他不太懂古董的定价,但眼力还是有的,看得出真假和大致的年代,然后掏出手机给他老板打电话··    核桃到了人多的地方也不紧张,溜溜达达的在店里转悠两圈,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趴下来,眯着眼睛补觉。
秦墨池刚才光想着把李野渡给叫回来,忘了他还带着核桃,这会儿看它大模大样的出现在店里,也有些好奇李野渡是怎么把它带上来的··    “小意思。”
李野渡把珊瑚朝珠放回盒子了,拿出那支黑色的发簪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秦墨池摇摇头,他也没见过这种材质,猞猁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只说是住在山里的时候陆陆续续收集来的。
她刚拿到落户证,打算在临海开个小店糊口,想拿这些东西给自己换点儿开店的本钱·秦墨池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掏了什么古墓,但这些东西又不大像湿货,他也有些拿不准来历,只好交给李野渡去分析。
    女孩子们都对毛茸茸的动物没什么抵抗力,张小米一开始看见核桃的个头还有点儿紧张,这会儿见它乖乖卧在秦墨池的脚边又觉得可爱,翻出包里的饼干去逗它。
核桃大概对美女也没有抵抗力,就算饼干不合它口味,还是摇着大尾巴乐颠颠地吃了两块··    “秦哥,这是你养的宠物吗”张小米蹲在一边小心地摸摸核桃的耳朵。
    秦墨池低下头,与核桃的视线碰在了一起·核桃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温情··    “它叫核桃。”
秦墨池心头微微一动,伸手揉了揉核桃的脑袋,“是我养的·”·    核桃眯起眼睛,露出一个仿佛是在微笑的表情··    秦墨池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他觉得有些事情他已经不需要再去追问了,也无需找谁证实,他和核桃之间那种无形的联系已是最好的证明。
    李野渡打完电话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跳··    秦墨池抬起头,冲着他笑了笑,“你老板怎么说”·    李野渡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呃,我老板……我师兄说让我把东西拿给他看看。
最好你也一起过去·他说又找出了一些有残的老物件,不知道你有没有需要的·”·    秦墨池想了想,“也好·前些天用了一些从他那里拿回来的材料,正好把支票给他带过去。
顺便给他看看帐,解释一下·”·    李野渡心里有种轻微的无力,“随你吧·”·    “你先坐会儿,”秦墨池让出沙发的位置给他,“我安排一下。”
    李野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他走,直到他打开指纹锁走进里间工作间,才低下头用手指在核桃脑门上弹了一下,“傻狗,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核桃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
    李野渡对它的态度不满,报复性地捏了捏它的耳朵,“老子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找到墨池就翻脸不认人了要不是老子领着你修炼,你早就翘了辫子了,还有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他”·    核桃晃了晃耳朵,把脸扭向秦墨池消失的方向。
    “真没良心·”李野渡抬起脚丫子在它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心说要不是为了墨池,老子才不耐烦养活你,早把你做成滋补狗肉火锅了。
脾气又臭,吃得又多,还不懂得卖萌,谁乐意养这么蠢的宠物··    房门咔哒一响,核桃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甩着尾巴凑了过去··    “等着急了”秦墨池笑着说:“好了,这就走吧。”
    李野渡心虚了一下,拿不准刚才踹核桃的那一脚有没有被秦墨池看见··    ·    第17章 收妖·    ·    秦墨池以为李野渡会带着他去南江街“一品堂”,没想到他开着车在大街小巷之间绕来绕去,绕到了第一次秦墨池送他回家时停车的巷口。
    “车进不去了,”李野渡把车停在路边,对秦墨池说:“走两步”·    秦墨池推开车门,核桃先一步从他腿边窜了下去,熟稔地跳过人行道旁边干枯的灌木丛,转过身来甩着尾巴看他。
    “没记错的话,你是住这里的吧”秦墨池好奇地打量老式的小巷,这一代有传言要拆迁,或许再过几年就看不见这样带着古风的街道了。
    “对·”李野渡说:“是我二师兄家,我暂时就住他这里·”·    秦墨池想起他外来的身份,点点头表示明白,不过他对那坤这人还是有些好奇的,“你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读书人。”
李野渡想了想说:“他出身书香世家,家里人考中过状元,还在朝廷里做过官·”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秦墨池体贴地附和,“祖上好风光啊。”
    李野渡点点头,脸色缓和下来,“是啊,都是祖上的事情了·”·    秦墨池听他这么说,心里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考状元、在朝廷做官当然是祖上的事情,这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能是他师兄自己的事从这些天的接触来看,李野渡也不是言谈一丝不苟的人,有必要在这里特意解释一句吗·    “这边走。”
李野渡拉了他一把,秦墨池这才注意到小巷里另有乾坤,每走一段就能看到一两条岔道,若不是有人带路,搞不好真的会迷路··    那坤的家从外表看是一座老式的小院,白墙青瓦,厚重木门上还嵌着磨得锃亮的门环。
门楣上方规规矩矩写着“那宅”两个字,字体倒是十分端庄·秦墨池上学的时候也看过一些介绍临海市历史的画册,知道几十年前的临海,普通人家大都住着这样的宅子。
    因为是冬季,小院里的植物都干巴巴的,不过收拾的倒是干干净净·院角堆着一些秦墨池看不出什么用途的东西:半人高的石像、石磨、一堆大大小小的罐子。
    “都是我师兄收来的东西·”李野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着解释说:“大概是不怎么值钱吧·”·    秦墨池还没说话,就听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两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眼平直,额头有很深的皱纹,显得十分严肃·他一迈出房门就直勾勾地盯住了秦墨池,眼里有一种仿佛是探寻,又带了点儿鄙夷的神色。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瘦,一身书卷气·皮肤很白,眉眼清隽,带几分病态的感觉··    秦墨池正在琢磨到底哪一个才是李野渡的师兄,就听中年男人用一种略有些不屑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六爷还有闲心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或者它们手里都藏着几件上年头的老东西”·    被叫做六爷的男人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嘲意,笑得温文尔雅,“司马先生说笑了,那某就是个生意人,来者是客,和气生财。”
    司马先生冷哼了一声,看着秦墨池的眼神越发的不客气起来··    秦墨池也终于意识到这人对自己的敌意,恐怕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来访打断了他们的聚会那么简单。
    “师兄,”李野渡也有些尴尬,那坤打电话让他直接过来,他并不知道那坤这里还有客人,“这是秦墨池·墨池,我师兄那坤·”他瞟了一眼那坤身边那位面容刻板的中年人,不知道怎么介绍,索性什么也不说。
    那坤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柔如水,尤其一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他走下台阶,朝着秦墨池伸出一只手,“久仰大名·”·    秦墨池忙说:“您客气了。”
他很仔细地打量那坤的长相,想不起到底在什么场合见过他·或许是小时候眼盲的缘故,他对声音有一种特别的敏感·那坤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流水般温润的韵致,他以前绝对是听过的。
    那坤像是察觉了秦墨池神情中微妙的异样,脸上的笑容加深,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说:“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司马承司马先生,我的……客户。
这位是秦墨池,‘秦墨池工作室’的老板,咱们临海市最有前途的珠宝设计师·别看他年纪小,可是拿过好几次国际金奖的哟,很厉害的·”·    秦墨池忙说:“那先生过奖了。”
    司马承微微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头,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犹疑··    这种怀疑的眼神让秦墨池感到不快……被人像看什么低等动物似的看着,换了谁也不会觉得高兴。
不过他到底是那坤的朋友,秦墨池心里不快也不好表现出来··    那坤虚虚抬手,“司马先生,我送你出去·”·    司马承点点头,率先往外走。
路过秦墨池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用一种教导主任训斥逃课中学生的语气问道:“通过安全考试了吗”·    秦墨池脑门上的青筋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自从被夏知飞科普一番,他已经听得懂这男人在怀疑什么了。
几次三番被敲打,秦墨池忍不住反唇相讥,“我这里还有小学、中学考试成绩、大学考试成绩、大学毕业论文……你要不要一起检查一下”·    李野渡本来要替他解释一番的,没想到秦墨池会这么说,一口气呛在嗓子眼里,低下头咳嗽了起来。
那坤却没那么多顾忌,哈哈笑了起来,“司马先生,这回你可看岔眼了·”·    司马承被秦墨池顶撞,本来就十分不爽,又被那坤挖苦了一句,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上前一步,突然伸出手朝着秦墨池的头顶抓了下去。
    那坤惊叫起来,“司马先生手下留情”·    李野渡上前一步要把他推开,但司马承的动作更快,左手结印飞快地向前一推,将李野渡整个人撞飞了出去。
    秦墨池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一幕,心头发急,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马承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手心里有一个龙眼大小的圆形纹身在飞快地旋转,每转一圈都像是扩大了一圈。
    秦墨池觉得头晕目眩,魂魄都仿佛要被吸走··    旋转的图案越来越亮,直朝着他的头顶罩了下来,就在触到他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秦墨池的身体里冲了出来,“嗡”的一声轻响,像是在他身前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伞。
·    秦墨池的视网膜上飞溅开一团刺眼的火花,像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了一起··    秦墨池的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胸口隐隐发闷。
这种感觉,像在健身房里被人带着拳击手套重重打了一拳似的,说不出的难受·而司马承则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腥红,死盯着自己的目光却像要吃人似的狰狞。
秦墨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没搞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他偷袭自己,怎么搞的好像比自己还要狼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野渡被司马承推到一边又狼狈地扑过来,将秦墨池拽到自己身后,那坤也匆匆拦在了秦墨池的身前。
    “司马先生,冷静”·    “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    司马承艰难地喘息,伸手抹掉嘴角的血渍,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秦墨池,简直像要扒开他的外皮,翻开内里好好看看似的。
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样看着,秦墨池不由得心口发紧·他知道司马承看出了他身上有妖气,可他说动手就动手,又是谁给他的权力夏知飞所在的那个特事科都没人说要收了他,难道司马承在这一行里的地位还凌驾于官方机构之上·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司马先生,这位小友是我请来的客人,”那坤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虽然司马承辈分比他高,但在他的地盘上说动手就动手,未免也太不把他这个主人当回事儿了,“他的情况比较复杂,在特事科也都有过报备·”·    “特事科”司马承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
    “我知道,我知道,”那坤笑得挺假,而他似乎也不在意让人看出这一点,“一帮小年轻嘛,有一些甚至不是行里人·但是司马先生,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我们也要与时俱进,讲一讲法律意识,你说对不对就算是你们司马家收了妖,不也要跟特事科报备吗”·    听到“收妖”两个字,秦墨池的瞳孔猛然一缩。
    收妖,收妖,他把自己当成了妖还有那些敏感胆小的动物、甚至夏知飞,他们都当自己是妖……秦墨池想到这里,心中勃然生出一股怒气,这些人凭什么给自己的身上贴上这样一个可笑的标签·    李野渡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伸手搭着他的肩膀,冲着司马承冷笑道:“抓小偷还要讲究个证据呢,司马先生什么都不问就能直接动手,好大的气派。”
    司马承冷冷瞥了他一眼,“少给我们司马家扣帽子,我们收的妖只怕比你吃过的米粒还要多呢·”·    “那是,”李野渡懒洋洋地说:“谁能有你们家吃得多呢,可这里到底是临海市,不是终南山。
司马家越俎代庖总归是不好吧,难道司马家已经牛逼到不把特事科放在眼里了”·    司马承脸色微变·他们是老派的隐世世家,所谓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与官方机构良好的合作关系对司马家的江湖地位有益无害。
如果有司马家目中无人的流言的传开,司马家的处境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司马承被李野渡挤兑,有点儿下不来台,冷哼了一声,“信口雌黄”表情却比之前有所缓和。
    那坤再度跳出来打圆场,“司马先生,秦小友在特事科已经登记,回头您见了曲队长,一问就清楚了·”·    秦墨池看出他们是在给司马承找台阶下,也不吭声。
他对这男人的身份有些好奇,或者可以回头找夏知飞打听打听··    司马承冷冷扫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小院·那坤亲自送他到门口,李野渡却没有动,待那两人走出视线,匆匆转身,抓住秦墨池的手臂上下打量,“哪里不舒服”·    秦墨池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院门口,两个人压低了的谈话声隐隐传来,秦墨池听到“安全考试”、“落户证”等词,心里怒气消退,反而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人人看出我身上有妖气,你也看得出”他问李野渡··    李野渡沉吟不语,眼中却流露出戏谑的神色。
    秦墨池有些气馁,“你也觉得我是妖”·    李野渡没忍住,伸手在他额头揉了两把,“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    秦墨池总算听到了不一样的回答,顿时双眼闪亮,他抬起头傻乎乎地看着他,“没关系吗”如果没有关系,为什么又会有特事科,有法明大师,有司马承这样的天师·    李野渡想了一下,把自己的答案又完善了一下,“对我来说,你是人是妖都没用关系。
只要你还是秦墨池·”·    秦墨池笑了起来··    那坤关了院门,一回身,脸上的笑容掉了下来,“真拿自己当头蒜了”·    李野渡瞟了一眼他身后的木门,提醒他说:“人还没走远,搞不好会听到哦。”
    “那有什么”那坤不以为然,“反正当他的面,我已经对他很客气了·”他对秦墨池说:“我跟你说,这几大世家的人都不大正常,自以为是的不得了,以后碰到了也不用理会他们。
一群神经病·”·    秦墨池,“……”·    那坤在他面前站定,笑着问他,“你还记得我么我觉得你应该能听出我的声音。”
    秦墨池没想到他会把话挑明,愣了一下,脸上浮起笑容,乖乖叫了一声,“坤哥哥·”·    “好乖·”那坤笑着摸摸他额头,“上次见你,还不到我大腿高呢。
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秦墨池,“……最后那句可以不必说的,谢谢·”·    那坤又笑,对上李野渡不满的眼神,越发来了兴致,伸手搂住秦墨池的肩膀,“走,进屋里谈。
我这里有最好的白茶·”·    那坤喜欢小孩子,尤其是漂亮乖巧的小孩子·秦墨池记得他小时候每次那坤回来都喜欢抱着他在山里走来走去,还教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法术,可惜他都没用学会。
不过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坤就是“坤哥哥”的名字··    那坤按着秦墨池坐下,开始给他煮“最好的白茶”·李野渡跟着坐了下来,神色还微微有些不满。
    那坤瞟了他两眼,没忍住,伸手过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臭小子,敢给我脸色看”·    李野渡躲了一下,抱怨说:“还不是你,没事儿招惹司马家的人干什么有客人也不事先说一声。”
    那坤气的要揍他,“难道司马承是我请来的我要知道他来,还会给你打电话让你把墨池带来吗”·    秦墨池咳嗽了两声,“咳,咳,司马家是什么来历我看他架子很大呀。”
    ·    第18章 世家·    ·    “嗯,架子是很大·”那坤坐下来,一边指挥李野渡煮茶一边说:“你大概没听说过四大世家吧说白了都是混江湖的老神棍……什么跑腿算命看风水……”·    李野渡咳嗽了一声。
    秦墨池莞尔··    “好吧,”那坤无奈地扭转话题,“这些装B的世家你没必要知道,又不会有什么接触,对吧我就先告诉你司马家的情况就好了。”
    “司马家的祖先其实并不是道家子弟,就是跑江湖的·”那坤眼神真诚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真的·”·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俩咋不相信我呢”那坤挤出挺伤心的表情,“司马家的祖先确实是在街上摆小摊的,给人测测字、看看风水,偶尔收个不成气候的小妖什么的。
三百年前妖族与道门中人爆发一场大规模的冲突,于是……”那坤停顿了一下,“于是正经天师都死光了,没剩下几个真正有能耐的人·矮子里面拔高个,司马家这样的小门派就熬出了头。”
    秦墨池有些好奇那坤说的妖怪和天师之间的冲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看那坤的神色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秦墨池也就没再勉强,他还可以回家去问夏知飞嘛,夏知飞有个官方身份,知道的事情应该不会少。
唯一拿不准的就是这些事情算不算保密内容,要是算的话,夏知飞也不会告诉他··    “他们家在终南山”秦墨池好奇地问他,“隐居”·    那坤点点头。
    “既然隐居,跑来临海是做什么”·    那坤把冲好的茶水斟入杯里,轻轻推到他面前,对他刚才的问题很是不以为然,“说是隐居修行,但哪里舍得真正隐世,不过是自抬身价,沽名钓誉罢了。
越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对于自己的江湖地位就越是看重·一群伪君子,不用搭理他们·”·    李野渡不放心地问他,“他不会再去找墨池吧我看他不是那种肯听人劝的类型。”
    那坤想了想,“这倒是有可能·”他看看秦墨池,提醒他说:“尽量别跟他起冲突·他这人自大得很,要对付他,你只要放下身段死命拍他马屁就行了。”
    秦墨池,“……”他觉得嘴巴有点儿发苦,如果司马承真要跟他“起冲突”,他又有什么本领抵挡这种“冲突”呢·    李野渡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司马承千里迢迢跑到临海,总不会是为了抓墨池吧他就没别的事情要做了”·    “这我就说不好了。
要说是为了之前的命案,好像也不是·那个死掉的人是司马家很边缘的亲戚,按理说不该惊动司马承这样的人物……嗯,你们别看他神经兮兮的,在司马家还是挺有地位的。”
那坤跟司马家的人不是很熟,要不是他师父与司马家老一辈之间有交情,司马承来临海也不一定会过来拜访他··    李野渡摸着下巴琢磨,“要是他太闲,干脆给他找点儿事情做好了。”
    那坤不大放心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李野渡狡黠一笑,“我先琢磨琢磨,有眉目了再跟你们说。”
    秦墨池看着他露出一副奸猾的表情,忽然想起这个家伙来临海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对自己摆明身份,问他什么都不肯说,还像个旁观者似的站在一边看自己的热闹,害的自己还在一边羡慕他“兄弟情深”。
    李野渡没有注意秦墨池脸上变幻的神色,一脸关切地嘱咐他说:“司马家的人要是找你,你一定记得告诉我,嗯,告诉师兄也行·”·    秦墨池哼了一声。
    “最好跟‘特事科’的人打声招呼·”李野渡不放心地问那坤,“司马家不会真的跟‘特事科’对着干吧”·    那坤摇摇头,“只要他不傻,应该就不会。”
    司马承并不是毛头小伙子,在他们提醒了司马家和“特事科”之间的关系之后,他应该不会再冲|动行事了··    李野渡又说:“如果他们还不死心,老子就不客气了”·    秦墨池随口问他,“不客气就怎样收了他你还能收天师”·    那坤和李野渡一起笑了起来。
    尽管心里不大爽,但是看见李野渡的笑容,秦墨池的表情还是不由自主的缓和了一下··    李野渡抬起手,似乎是想摸摸他的脑袋,但最终还是垂了下来,在他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放心吧,哥哥我厉害着呢。”
    快要告辞的时候,秦墨池才想起今天过来见那坤的主要目的:猞猁姑娘的古董首饰··    那坤从他手里接过木盒,一边拨拉盒子里的东西一边给秦墨池上课,“木盒本身就是古董,应该是明晚期的……步摇是晚唐的,工艺不错……玉佩年代更久一些,这里面就数它值钱……朝珠是清早期的,品相还不错,不过这东西存世量大,年代又近……咦,这是什么”·    秦墨池看看他捏在手里的黑色发簪,摇了摇头,“不知道。”
·    那坤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跑去工坊让手下的人拿仪器检测,还是没有得出什么明确的结论·“一品堂”的鉴定师认为它的组织结构类似于兽骨化石,然而密度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兽骨化石,硬度也非常大,几乎与红蓝宝石不相上下。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对于鉴定师也拿不准的东西,那坤懒得费心思去琢磨,直接扔回了秦墨池手里,剩下的几样东西倒是都收下来了·秦墨池挺喜欢发簪细腻的质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决定自己留下来。
不过这东西那坤不好给他定价,他只能自己跟猞猁姑娘自己商量··    那坤阖上盒盖,问秦墨池,“方便让她过来一趟吗东西到我这里,总要签个合同。”
    秦墨池点头表示明白,取出手机找出了猞猁姑娘留下的座机号码·据说这姑娘拿到落户证还没多久,很多电子产品还不会用,留给秦墨池的联系人是在八道岭农场工作的叔叔。
这个电话号码大概也是叔叔家的··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接了起来··    秦墨池没听到有人出声,疑惑地喂了一声,“有人在吗是八道岭农场的舍先生吗”·    电话对面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是八道岭农场。”
男人的声线慵懒华丽,听在耳中有种丝绸般凉滑的质感,“找谁”·    “请问你是舍先生吗”秦墨池客气地问他,“我找他的……呃,侄女。”
    “我姓荣·”男人说:“你找舍绫有什么事”·    “她刚才来我店里寄卖一些东西……”秦墨池说:“这些东西我委托给了‘一品堂’拍卖。
如果舍绫姑娘有时间,能不能过来签个合同”·    电话对面的男人“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什么时间”·    秦墨池抬头去看那坤,见那坤微微蹙眉,眼中带着一抹怀疑的神色。
    秦墨池咳嗽了一声··    那坤像是被惊动,挑眉看向秦墨池·秦墨池做了个口型“明天行吗”那坤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他手里拿着的电话,眼中疑惑的神色更深。
    “明天可以吗南江街‘一品堂’的总店·”·    电话里的男人淡淡说了句,“可以。”
    “好的,那就这样·”秦墨池挂了电话,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可又找不出不对劲的地方·转而想起那这人姓荣,又是八道岭农场的人,这人不会就是那日遇到的老夫子提过的荣辛吧·    秦墨池问那坤,“坤哥,荣辛到底是什么人”·    “八道岭农场的荣辛”那坤回过神来,微微蹙眉,像是不怎么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没什么可说的,一个普通农民。”
    秦墨池稍稍有些无奈,如果荣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农民,那坤又怎么会认识·    那坤问他,“明天你过来吗”·    “不了,”秦墨池摇摇头,“发簪的价钱,拜托师兄跟那位舍绫姑娘好好谈谈,到时候我直接把钱打到她账户。”
    那坤点头,“行·”·    秦墨池识趣的不再追问,他今天来找那坤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几样古董经过那坤的手必然会给猞猁姑娘赚回足够她开店的本钱。
而与那坤相认更是意外之喜,对秦墨池而言,缺失的有关童年的记忆终于开始一点点补全·唯一让他感到不满的就是李野渡来到临海这么久,始终没有对他挑明真相。
    秦墨池伸出手指冲着李野渡点了点··    李野渡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脸上还带着笑,看上去傻乎乎的··    秦墨池,“……”·    人家完全都不在意,计较下去没什么意思,可就这么算了,他又有点儿不大甘心。
    秦墨池的手指抖了两下,“你等着·”·    李野渡看着他气鼓鼓的转身离开,一脸的莫名其妙·秦墨池让他等着……·    等什么啊·    出了正月,连着半个月都是大晴天,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路边花坛里的青草都泛起了一层鲜嫩的颜色。
    秦墨池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一边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一边费力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电话的另一端,夏知飞还在不放心地唠叨,“……你开玩笑呢那几个世家鼻子都快长到天上去了,就是我们队长见了也得跟人家客客气气的……倒不是巴结,你别说那么难听,我们就好比干活的工人,他们就是技术指导……对,专家,差不多就这意思。
说不准啥时候就要请他们出手帮忙,不能明着得罪……”·    自从那日在那坤家见了一面,司马承就盯上秦墨池了,连着打了几个电话找“特事科”,催着他们审查秦墨池这只无证妖怪——不是都挤兑他,说在城市里收妖要走官方程序吗那就“特事科”来好了。
    曲直懒得跟他周旋,直接把事情推到了夏知飞身上,搞的夏知飞也头疼不已··    有的人只相信眼见为实·显然,司马承就是这样的人。
    ·    第19章 约见·   秦墨池懒洋洋地靠着台阶,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飘过的一朵棉花糖似的白云,“那他要是再打电话找我呢我能拒绝吗”他怀疑李野渡暗地里做了什么手脚拖住了司马承,因为好些天过去,司马承都没有找他。
只是最近几天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突然间就开始给他打电话,还非要见他一面··    “你的情况曲哥也跟他说了,他就是不信……”夏知飞有些暴躁了,“司马家的人已经自大到一定的境界了,别人都特么是错的,只有他对……”·    秦墨池低头闷笑,他接了司马承几个电话都没理会,司马承估计也有些火了。
他之前还有些担心司马承会不会亲自上门来抓他,后来发现司马承牛逼得很,“特事科”都不放在眼里,他这么一个无证妖怪,人家才不会自跌身价专门跑来再抓他一次。
·    “你别搭理他·”夏知飞怒道:“他让你去你就说忙啊啥的,总之别理他就对了·”·    秦墨池觉得一味躲避也不是什么好办法,真要把司马承惹急了,掌心里的小盘子压下来搞不好真能收了他,到时候“特事科”恐怕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毕竟“专家”的江湖地位都是很微妙的。
至于李野渡和那坤,秦墨池其实并不想麻烦他们,他们俩的师父跟司马家是有些渊源的,若是因为他的缘故让这师兄弟得罪了司马家也不合适··    如果可以的话,秦墨池还是想自己解决这桩麻烦。
以后也许他还会遇到这种事情,难道每一次都要推到别人身上去吗·    “要不干脆给你办一张‘落户证’算了·”夏知飞半真半假地说。
    “不行·”秦墨池一口回绝,弄一张“落户证”或许可以解决眼下的问题,但同时也完全否决了他身为人类的身份,这是秦墨池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夏知飞知道他不会同意,“要不我跟曲哥商量一下,找个机会把你们俩约到我们办公室来谈谈·有话也好当面说开,你看怎么样”·    秦墨池没吭声。
    “墨池”·    秦墨池把手里的半支烟在花坛边上按灭,淡淡说道:“老二,这事儿你跟姓曲的说一声就可以了,别追着问。
对你不好·”在工作场合,避嫌避亲都是必要的·秦墨池不想因为这件事连累夏知飞··    “你想太多了,”夏知飞笑了,“哪有那么严重……”·    “我心里有数。”
秦墨池回忆了一下跟司马承初次见面的情形·如果他没想岔的话,司马承当时动手并不是想吓唬人,而是真打算收了他·既然没收成,那就说明以司马承的水平,想要对付他并不是就有十足把握——这就有了可以谈话的筹码。
    秦墨池对自己的情况还不了解,但他也知道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或许就是夏知飞说过的“妖力”·而司马承对这一点,应该也是很好奇的。
    或许可以谈谈·秦墨池想,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要弄明白才好·法明大师应该是看出来了,但他是高人,高人的风格,说话从来只说一小半儿。
李野渡和那坤或许也是知情的,但李野渡说了不能告诉他·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想找出答案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先这样。”
秦墨池说:“有事我再找你·”·    夏知飞也有些无奈,“司马承要是再找你,你告诉我一声·别自己莽莽撞撞的就做什么。”
    “我知道·”·    秦墨池挂了电话,微微眯起眼看着花坛另一边的街道·在拐角处的饮品店里,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中两个高个子的男生手上还夹着烟。
秦墨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明显还没到学校的放学时间··    秦墨池不想管闲事,但是看着夏知杰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又觉得这么现成的一个把柄送到他眼前,不用一用实在让他难受。
    秦墨池拿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给了夏弘,同时附带一条短信:注意看照片时间··    短信发过去宛如石沉大海,秦墨池用手机轻轻敲了敲下巴,坏丝丝地笑了。
他才不想管这个名义上跟他同一个爹的弟弟呢,不过是想让他们一家自己闹一闹罢了·秦墨池心想,要是这小子浪荡的太不像话,他也免不了会跟着丢人不是·    身后有人喊:“秦老师,模特来了。”
    秦墨池答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过去·他今天带人到城东是为了给新作品拍一组宣传照片·他的工作室这几年虽然发展的不错,在业内也算有点儿名气,但必要的宣传还是要做的。
    摄影棚的负责人是通过杨科认识的,场地不大,但摄影师非常出色,秦墨池很喜欢他拍的照片·今天过来的时候才知道之前合作过的模特临时有事去了外地,摄影师没办法,只能请相熟的模特过来救场。
秦墨池对这一点持保留态度,虽然说照片的主角不是人而是珠宝,那也要看着合适才行··    秦墨池进了摄影棚,看见几个年轻女孩子正等在那里,都按照要求穿着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其中还有两个五官特别出色。
秦墨池直接跳过这两个,选了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短发女孩·这女孩五官略显平淡,但是气质很好,肤色白皙,脖子和手臂的线条非常漂亮·秦墨池很满意地看着她的手,对一旁的化妆师说:“指甲油洗掉,直接刷一层亮色就行。”
    化妆师带着模特去准备··    秦墨池正想嘱咐张小米和宁宁两句,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秦墨池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号码,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他的陌生号码,除了司马承不做他人想。
    秦墨池拿着电话往外走,路过那几个年轻姑娘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刚刚修剪过的草坪发出浓郁的青草味儿·起初他以为是某个姑娘身上的香水味,但走开两步,又觉得不大像是香水味儿。
秦墨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味道应该是从那位长发的女孩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除了相貌漂亮,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尤其注意到他正往那边看,女孩儿还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秦墨池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开门的时候无意间回头,却发现这女孩儿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绿光——若不是她站立的地方后面恰好就是白色的幕布,秦墨池大概也看不出来。
这情形有点儿像他在南江街看到过的那位开美容店的美女姚君,当时她身上有一层黑色的薄雾·秦墨池有些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也是妖·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手机震动停止,紧接着又开始响。
    秦墨池走出摄影棚,站在花坛边接起了电话·街道对面饮料店里那一帮逃学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一个头上系着格纹发带的女孩子低着头,无精打采地擦拭着店里的桌椅。
    “秦墨池,”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显得很疲惫,“你之前一直没有接我的电话·”·    秦墨池不置可否··    “这两天见到‘特事科’的曲直,我跟他谈起你的情况,心里有一个猜想。”
司马承沉思片刻,问道:“听说你是最近……才有这些变化的”·    秦墨池应了一声,“对·”·    司马承缓缓说道:“化妖这种事,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完成……或许这种变化之前也有,但是你没有察觉。”
    秦墨池很肯定地答道:“是几个月之前开始的·”·    司马承说:“那就更简单了,你身上一定带着什么能压制或者掩盖这种变化的东西。”
    秦墨池听的云里雾里,但又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    “你身上……”司马承刚说了半句话,电话里就隐隐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片刻之后,司马承说:“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    秦墨池迟疑了·第一次见面时司马承凶神恶煞似的样子让他心有余悸。
    司马承说:“当初认定你是妖,下手自然不会留情·现在知道另有隐情,司马家做事不会不问青红皂白·”见秦墨池不出声,他又说道:“我来临海是为了什么,相信你也是知道的。
这里面的事儿跟你也有一定的关系·”他问过曲直,发现尸体的时候,秦墨池也是在场的·司马承不相信这仅仅是巧合··    “秦墨池,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戳中了秦墨池的软肋。
    秦墨池坐在花坛边抽了一支烟,拿出手机给夏知飞打电话,跟他说了司马承约他见面的事·夏知飞当然是不赞成见面的,他对司马承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印象,再说秦墨池身上发生的事情又不是什么急症,慢慢来,总会弄明白的。
    “见面是在酒店,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秦墨池笑了笑说:“再说我这也算跟你们报备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夏知飞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以他对秦墨池的了解,怎么会听不出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呢··    “不用·”秦墨池说:“这毕竟是我的隐私·我打算弄明白之后,再有选择地告诉你。”
    “你至于吗”夏知飞微忿,“你在老子上铺睡了十几年,身上有几颗痣老子都一清二楚,还跟我讲什么隐私”·    秦墨池笑了起来,“对你的团队有点儿信心吧。
‘特事科’不是很厉害的吗”·    “当然厉害·”夏知飞嘟囔了一句,“那你手机开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秦墨池想起刚才在摄影棚看到的情形,又问他,“我看到有些人身上有一层雾气似的东西,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夏知飞问他,“你在哪儿看到的”·    “之前在南江街看到一个开美容院的女人,叫姚君。
她身上有黑色的雾,一圈一圈的·”秦墨池哆嗦了一下,“今天摄影棚里有个女人,一身青草味儿,身上有一层淡绿色的光·”·    夏知飞琢磨了一会儿,“姚君很早之前就在临海定居了,青草味儿的这个……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怎么回事儿啊”秦墨池好奇地追问,“也是妖吗”·    “你别瞎操心了,”夏知飞含糊地说:“能在城市里生活的,都是对人类生活没有威胁的。
如果没有‘落户证’,她们也不会大摇大摆的走上街·放心吧·”·    秦墨池听到“落户证”三个字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姚君和这位青草姑娘大概是一个种类的,猞猁姑娘和上次在酒吧看到的卖唱的姑娘大概又是一类的——都长着毛茸茸的尾巴,还被他给看见了··    好吧,这个坑爹的世界,他身边到底潜伏着多少不是人类的家伙哟。
    司马承住在南区,滨海路的天悦酒店··    天悦酒店跟星海大厦仅隔半条街,秦墨池虽然没进来过,但出来进去天天能看到·南区这一带的高楼大厦都是这几年修起来的,看外观一个比一个漂亮。
不过相比天悦酒店的醒目张扬,秦墨池自己还是更喜欢星海大厦的优雅沉稳··    秦墨池在前台做了个登记,搭电梯上楼·司马承住十二楼,秦墨池走出电梯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司马承住的这一侧房间,窗口正对着发生过命案的那片海滩。
    秦墨池莫名的心悸了一下··    头顶的灯光闪了闪,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秦墨池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花朵形状的吸顶灯,还好它只是闪了闪又恢复了正常。
    秦墨池却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    酒店的走廊里铺着厚软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脚步声·秦墨池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停在了司马承的房间门口。
    头顶,远处,再一次传来了电路出故障的兹拉兹拉的声音··    秦墨池正要敲门,眼前蓦然一黑,走廊里的灯竟然同时熄灭了··    一阵微弱的暖风从他脸上拂过,似乎是房门打开时带起的气流。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却无比分明地按在了冰凉的门扇上··    客房的门并没有打开··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极快的从秦墨池的头顶掠过,一片衣角似的东西轻轻擦过了秦墨池的脸颊。
    冰凉、柔软、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香气··    是檀香的味道··    秦墨池身上的汗毛在这一霎统统炸了起来··    ·    第20章 味道·   时间仿佛凝住。
    秦墨池僵硬地站在客房门口,甚至不敢深想从他头顶飘过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一丝似有似无的香味儿,与他在寺庙里闻到过的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但又模模糊糊的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下来,秦墨池觉得贴在房门上的手指都有些发僵,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不知道该敲门,还是应该掉头跑掉·黑暗骤然间降临时,他曾经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他不能确定在那一霎间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但黑暗本身并不影响他视物,自从他的眼睛发生变化,他甚至发现他在黑暗中看东西反而更加清楚··    客房的白色木门紧紧闭着,走廊里并没有其他人,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安静的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罩了起来·秦墨池只能听到自己微微急促起来的呼吸,一下一下,敲打着紧紧绷起的神经··    秦墨池举在身前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某种令人警觉的气味,曾经闻到过的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不及细想,他胃里蓦然翻腾起一股烦闷欲呕的感觉,而这种恶心的感觉里竟然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兴奋,好像身体里某种沉睡的感官受到刺激,迅速地苏醒了过来,对着他的大脑发出了焦渴的信号。
    刺眼的灯光在头顶闪了两下,又恢复了照明··    秦墨池的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渴求,似乎一道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正是他迫切想要得到的。
这一霎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凌驾于他的理智之上,接管了这一具身体··    秦墨池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感觉吓到,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踉跄跑开。
他有种极强烈的预感,如果不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接下来会发生某种……某种不由他来控制的可怕的事情·他听见身后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却顾不上回身去看。
一种大难临头的急迫感驱使他不顾一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他甚至顾不上等电梯上来,直接跑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顺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    秦墨池越跑越快,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几次险些摔倒。
莫名的压力令他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震得耳膜都跟着嗡鸣起来,眼前一片模糊亮白的光,分不清是头顶投下的灯光还是从楼梯间的窗口射入的阳光··    楼梯间的门被人推开,两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年轻人抬着收纳箱进来,秦墨池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前面那人的身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酒店工作人员扶着崴了脚的秦墨池在大堂休息厅里坐了下来,还体贴地送上一杯柠檬水·对于他说的十二楼突然停电的事情,两位工作人员表示马上去查一下。
转过身时,两个人却都露出了好笑的表情,觉得秦墨池这么大的人了,又是个爷儿们家,居然还会怕黑怕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可想象··    到了人多的地方,秦墨池的心跳也慢慢平静下来。
刚才那种恐惧感来的太过突然,但又强烈的完全无法抵挡,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他在门外闻到的那种味道,现在想想,其实就是那天晚上他在沙滩上闻到的血腥味。
他怀疑房间里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秦墨池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给夏知飞,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夏知飞知道他的五感比一般人更灵敏,不敢大意,答应马上带人过去,又嘱咐他坐在那里等着,千万别乱跑。
    秦墨池挂了电话,心神不定地捧着水杯发呆·缓过神来了,他又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质了,其实那天晚上沙滩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压根就没看见。
也正因为他什么都没看见,那种味道才会给他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而最让他感到害怕的是,血的味道,竟会让他莫名的兴奋起来——难道这就是属于他身体里的“妖”的部分最真实的反应·    秦墨池心头发颤,不敢深想。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秦墨池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是杨科·年前他从杨科那里拿了几块料,还答应帮他做一对玉佩·年前事情多,他跟杨科定好了款式,但还没来得及做。
杨科这会儿打电话估计是来问进度的··    “老杨”秦墨池肩膀松弛下来,闭着眼靠回了沙发里,“忙啥呢还在临海”·    “在临海呢,不过马上要出门。”
杨科似乎在室外,附近有汽车喇叭的声音,“明天一早走,去云南·大概下个月回来·”·    秦墨池琢磨了一下,等他回来,他要的那对玉佩应该也做出来了。
    “我这里堵车,”杨科有些烦躁地说:“本来打算给你送点儿东西过去的……我打算往回开,东西我放在农场,过两天你有时间过来拿一趟吧。
我跟管事的交代过了·”·    秦墨池稍稍打起精神,“什么东西”·    “最近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杨科说:“还有两筐翡翠原石——抵债的。
据说买的时候还挺贵·我对这玩意儿没啥兴趣,也不大懂·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看看吧,价钱我都标上了,有想要的就拿走·”·    秦墨池心情好转,“好。”
    “那就这样·”杨科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你答应给我做的玉佩别忘了啊·”·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等你回来肯定完工。”
    “那就好·”杨科放心了,“等哥哥回来给你带礼物,不要太想我哟·”·    秦墨池失笑··    “对了,你过来的时候记得从后山那条路绕一下。”
杨科提醒他说:“我们旁边那个农场,八道岭农场正在搞扩建呢·前面上山那条路堆了不少石头木料什么的,还有货车来来往往的·你那小车根本挤不过来。”
    秦墨池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当初提醒他不要出城的那位老夫子··    秦墨池挂了电话,抬头时看见几个急匆匆的身影穿过酒店前厅正朝他这边跑了过来,领头的人是夏知飞。
大概出来的急,他衬衫的袖子还卷着,大衣的也只是随意披在身上·秦墨池扫了一眼跟他一起进来的曲直、余晴等人,他们今天都穿着便装,但眉宇间那股精悍的气息却很难掩饰。
    夏知飞看见秦墨池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司马家的人脾气都古怪得很,常常不经“特事科”批准就擅自行动·他们在这一行里地位颇高,现如今的当家人也是极有影响的人物,根本不把“特事科”放在眼里。
有他撑腰,司马家的人到哪儿基本都是横着走的·前些天死在临海的是司马家的一个旁支的孩子,死因尚在调查中·司马承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被派来临海协助调查的,同来的还有司马承的一个侄儿,叫司马征。
    秦墨池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特意强调自己胆小,一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立刻就逃下楼了·所以客房里到底什么情况他也说不好··    夏知飞也不知是紧张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自从发现秦墨池长了一双猫科动物的眼睛,他这颗心就没踏实过·司马承的出现不过是把他心里的担忧提到明面上来了·他的问题不解决,就算没有了司马家,也还有谢家、钟家、曲家……迟早还是要出事的。
    曲直见他知道的都说完了,便开始抓紧时间安排人手,“先跟我上楼看看情况·至于你,”他看看秦墨池,“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秦墨池紧张地点头··    一伙人不动声色地分散开,搭不同的电梯上楼··    秦墨池喝多了水,上了两趟厕所,夏知飞他们还没下来。
他正想打个电话问问,就见酒店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男人·这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浅色大衣,领口围着巴宝莉经典的格子围巾,因为跑得急,围巾散开,露出微微有些凌乱的衬衣领口。
    秦墨池觉得这男人搞不好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他看看酒店大堂的挂钟,这个时间,在午睡时间和晚饭时间之间,难免不让人联想到一些不那么纯洁的可能性上去了。
秦墨池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男人急匆匆朝电梯走去,走到大堂中央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惊动,猛然间转头,一双略显阴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秦墨池的方向。
    秦墨池已经落下毛病了,看见有人这样盯着他,心里顿时哀嚎一声:不会吧,这年头天师已经这么普及了吗满大街都是·    男人朝他走了过来,两道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秦墨池”·    秦墨池,“……”·    他原来已经这么出名了吗秦墨池一点儿都不愿深想他为什么会出名,又是在哪一个圈子里出名。
    男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来见我三叔他人呢”·    秦墨池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司马承还带着亲戚一起来出差,“我没见到他。”
    男人的目光转冷,“我离开的时候他在等你·”·    秦墨池最烦别人给他脸色看,他的耐心只限于自己的顾客·这男人一直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势,秦墨池也不耐烦了,硬邦邦地说:“不知道。”
    “你怎会不知道”男人有些发急,司马家的人之间有自己独特的联系方式,现在这种联系中断,而这个秦墨池明显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我怎么会知道”秦墨池反问他,“我连他人都没见着……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吗你自己上楼吧,‘特事科’的人已经上去了。”
    男人的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去搭电梯上楼··    秦墨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两扇电梯门的后面,心里慢慢梳理自己知道的线索:死在海边的司马氏、“特事科”、前来协助调查的司马承和他侄儿、情况不明的司马承……秦墨池发现这些事情好像都跟自己扯上了一点儿关系。
    这不是好现象··    如果所有糟糕的事情都和他沾边,那谁还会相信他的清白呢他身上那种还没人解释得清的属性,在他看来,很有可能会变成最惹人怀疑的线索之一。
    秦墨池不后悔今天的举动,独自一人跑到酒店来见司马承或许有些轻率,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司马承之外,没人会明确告诉他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秦墨池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他到底是……谁·    司马征跑上楼的时候,整个十二楼都已经被警方的人控制起来了·他表明身份,被“特事科”的警员放了进去。
    客房的门开着,站在房门口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司马承面朝下躺在窗前的地毯上,鲜红的颜色将地毯洇湿了一大片··    司马征不断喘着粗气,不能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他伸手抓住从身边经过的一个便衣,声音微微发抖,“是楼下那只豹精做的,对不对一定是他,这屋里这么明显一股猫科动物的骚味儿,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夏知飞知道他是受害人的侄子,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好跟他计较态度的问题,虽然他质问的是自己弟弟,夏知飞也只能按捺着脾气安慰他,“司马先生,请你冷静。
用我扶你过去坐一下吗”·    司马征身体不住的发抖,“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夏知飞手里一堆事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冷静。
正头疼不已时看见曲直从斜对面的客房走了出来,夏知飞连忙拽着司马征走了过去,把安慰受害人家属的工作丢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是不是楼下的豹精”司马征知道司马承约见的客人是谁,直觉这个豹子精最为可疑。
    曲直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司马征的眼圈顿时红了··    曲直拉他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水给他,见他情绪有所缓和,轻声问道:“你刚才看见秦墨池了”·    司马征点点头。
    “我们已经查过监控了,”曲直说:“他没有进过客房,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司马征疲惫地闭上眼,“监控”·    “是的。”
曲直说:“秦墨池说他到十二楼的时候,停电了几秒钟·但是从监控上看,并没有停电·他只是在房门口发了会儿呆,然后就跑了·而且以他的能力……你真的认为他能杀死司马先生吗”·    司马征转过头望着他,眼底微微泛红,“那你怎么解释房间里留下的那种味道别说你没发现。”
    曲直确实发现了,这一点让他愈加困惑·一走进司马承的房间他就闻到了司马征所说的那种味道,那是某种穿行在密林中的大型猫科动物不经意间留下的宣告领地主权的霸道凶悍的味道。
曲直曾在秦墨池的身上察觉到这种味道·或许秦墨池本人并没有发现什么,但这两种味道确实十分相似··    “你知道他今天回来拜访你三叔”曲直问他,“你三叔告诉你的”·    司马征点点头,“他说想跟秦墨池单独谈谈。”
    “谈什么”·    司马征摇摇头··    曲直又问,“你之前见过秦墨池吗他的情况……你怎么看”·    司马征反问他,“他的情况不是很明显吗难道你看不出来”·    曲直默然。
    司马征冷笑两声,“你们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临海市的地界我看真要换人守着了·”·    曲直被毫不留情的抢白,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怀疑是需要证据来证实的。
秦墨池的经历很简单,实在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从调查到的情况来看,秦墨池应该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唯一可疑的就是幼时失踪的八年·但曲直查到了他刚被送回临海时,与夏弘做亲子鉴定的记录。
他是夏弘的亲生儿子,这一点毫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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