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by 牛角弓(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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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 by 牛角弓(7)
·    “他也是妖”·    荣辛懒洋洋的在房梁上翻了个身,“临海市定居时间比较长的大妖也就那么几个,白恕也是其中之一。”
    “你跟他熟吗”·    秦墨池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种纠结的神色,诧异地问道:“不认识”·    “认识。”
荣辛不怎么情愿地说:“白恕的原身是老鼠,在临海市的地界上子子孙孙不知道有多少,上至国家大事,下至哪家的夫妻打架,就没有白恕不知道的事儿·”·    “……”秦墨池忽然反应过来鼠类也是蛇的食物,面对曾经是盘中餐的家伙,荣辛的感觉大概很微妙吧。
    “如果情况很复杂的话,他说不定会亲自过来一趟·”荣辛又翻了个身,“老曲说长明观取证的事情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明天大家都要搬回市区。
要不是……嗳,我真想一直留在山里啊·”·    秦墨池之前对于山居生活并没有什么感触,还总觉得杨科跑去开农场很是没事儿找事儿。
现在却隐隐觉得若是能一直住在山里……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十天之后··    西安,小吃街··    秦墨池和李野渡挤在乌央乌央的游客当中,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秦墨池一手拿着酸梅汤,一手拿着一个玫瑰味儿的镜糕,吃了两口,觉得有点儿嫌甜腻,又眼馋起李野渡手里拿的酱羊蹄,凑过去啃了两口,摸着肚子发愁,“嗳,吃饱了,再吃什么都不香。”
    李野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正炸着黄桂柿子饼的油锅,心里稍稍有些无奈,“要不买几个,带回去给他们当宵夜吧”·    秦墨池忙说:“好。”
    两个人又绕了一圈,除了阿骊喜欢的瓷瓶老酸奶,还打包了凉皮、酱肉和一堆小吃,大包小包的拎了回去··    自从朱权遁走之后,曲直等人在长明观取证又花了两天的时间。
一春真人见朱权跑了,生怕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他头上,对“特事科”的态度倒是好转了不少·遗憾的是,长明观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那坤的下落。
    因为李野渡回想起他师父说过,要想触发七件兵器,除了要选吉时,地点也是十分重要的·他依稀回想起一春真人说起过的一句“善恶因果循环之地”,只不过并没听清楚这个循环之地到底是在哪里。
    朱权和那坤的追缉令已经发了出去,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而白恕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来·至于海先生的下落……大家谁也没放在心上。
年头隔得太远,这人是不是还活在世上都不好说··    秦墨池挤在一个旅游团里买了两包杏脯,一转身眼角的余光瞥见两家杂货店之间露出一条窄巷,巷口挂着一道贝壳穿起来的门帘。
贝壳打磨得十分光滑,其间还点缀着白色的小珍珠和各式各样的小海螺·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式的木牌,上书“贝园”二字,黑漆漆的牌匾,看上去很有年头。
    秦墨池看了一眼,觉得阿骊大概会喜欢这种风格,便拉着李野渡走了过去·他们走到巷口的时候,正好一对时髦的小男女走出来,女孩子拿着两串贝壳做的饰品正跟男孩子叽叽呱呱说着什么,从秦墨池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去看,那两串贝饰做工略有些粗糙,但设计得倒是颇有新意。
    小巷很窄,墙壁上亮着两盏海螺形的壁灯,蓝幽幽的光线显得格外安静,与身后熙熙攘攘的街道宛若两个世界·小巷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院落,栅栏门开着,院子里摆着鱼缸盆景,看起来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野趣。
沿墙摆着一个高高的木架,上面放着好多藤篮,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手工制品,两个年轻女孩儿正嘻嘻哈哈地挑选手串,看见又有客人过来,还是两个帅哥,很自觉的给他们让出一点儿地方。
·    秦墨池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不同于街道上旺盛的烟火气,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水、岩石一般,离群索居的气息··    妖的气息。
    但李锋和刘晨都信誓旦旦的说过,能在小吃街摆摊的妖族都是“特事科”重点关照的对象·毕竟夏天是西安的旅游高峰期,小吃街每天接纳的游客少说也有几万,一不留神就会出大乱子的。
    李野渡和秦墨池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出声·但李野渡却分出心神留意着紧闭的房门·这会儿天色已经昏黑了下来,房间里橘色的灯光与庭院里旧式地灯发出的亮光交织在一起,细细看时,墙壁上还因灯光的缘故产生了水波纹似的晃动。
    两个女孩子挑好了东西,把钱塞进架子上挂着的一个布口袋里,高高兴兴的走了··    秦墨池挑了两支牛角簪,又挑了两把嵌着螺钿的木梳,学着刚才两个女孩的样子,把钱塞进了布袋里。
挺大一个布袋,里面零零碎碎堆着不少钞票,粗粗一看也有几百块·看样子这家小店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房门吱呀一声响,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慢悠悠的走下台阶,冲着两个人行了个古礼,“海云生见过两位大人。”
    这女人相貌清秀,一头乌压压的长发像阿骊一样挽在脑后,松松地别着一支木簪,让人看不出年龄··    李野渡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你有安全证”·    海云生点了点头,从领口里拽出一根挂绳,下面坠着一个掌心大小的原片,在夜色里幽幽发亮。
李野渡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凝住,“玳瑁”·    海云生笑了笑,“你们不是正在找我”·    秦墨池也吃了一惊,“你就是海先生”·    海云生做了个“请”的手势,自顾自的在院中的瓷墩上坐了下来,淡淡说道:“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秦墨池拉住李野渡,望着海云生的脸微微笑了,“海先生特意引我们过来,想来也是有话要说吧”·    海云生向他凝注片刻,淡淡移开视线,“过了今夜我便要离开此地,你们若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来吧。”
    秦墨池反问她,“你好像知道很多事”·    “不多·”海云生漠然说道:“不过七宫现世这么大的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秦墨池忙问她,“七宫现世,会怎样”·    海云生很干脆地答道:“会打开时空之门,造成不可预知的灾祸。”
    “为何”·    “七件上古神器蕴含的能量,会在打开时空之门的时候,造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谁也不知道,到时会有多少人多少城市被卷入漩涡,迷失在混乱的时空之中·”·    秦墨池不由得心惊,“如何阻止”·    “简单,”海云生指了指他的右手,“毁掉一件就可以了。”
    秦墨池呆愣了片刻,摇摇头,“上古神器,要想毁掉,谈何容易”·    海云生笑了起来,“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件事注定无法善了,有脑子的都知道必须要选一个危害比较轻的办法……你说是不是”·    ·    第65章 大隐隐于市·    李野渡也愣住了,若是能有办法让秦墨池与天玑弩分开,对秦墨池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既不必担忧怀璧其罪,也不用再琢磨会不会有朝一日被神器反噬·但这样做的前提条件是秦墨池的安全,他可没忘记清宁的话,真有这样能力高超的大修,会不会谋算秦墨池的性命,自己趁机拿走天玑弩·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却毫无心机的问她,“你说的很对。
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么……”海云生想了想,“办法也不是没有·”·    两个人静静等着她下面的话。
李野渡趁着这里光线不好,悄悄握住了秦墨池的手,放到背后,在他掌心里写道:“小心·”·    秦墨池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放心··    海云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你既然知道我名字,对我的事大概也有些了解。
我的原身是玳瑁,最温和不过·你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帮你取出天玑弩·”·    李野渡握住秦墨池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秦墨池下意识的回握了一下,心里想的却是岚县的那一对蜥蜴精。
原身什么的,根本就不作数好吗真要祸害起人来,修成之后的危害可比原身厉害得多了·    秦墨池淡定地问她,“怎么取”·    海云生反问他,“在你认识的人当中,可有比我修为更深的修士”·    海先生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是出名的修士……如果她真是海先生的话。
的确没有人比她修为更高深,但问题也来了,既然没有人活得与她一样长,那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海先生,想找个证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对于高阶修士来说,隐藏修为简直太容易,秦墨池这种半路出家的妖修和李野渡这样刚刚筑基的低阶修士根本不可能看出什么来。
    秦墨池摇摇头说:“没有·”·    海云生微微一笑,“我可以将真元输进你体内,但凡灵物,都会本|能的追逐更加强大的宿主,故而可以将它从你体内引出。
若是顺利,天玑弩甚至不会有损坏·”她看看两人微微有些变化的神色,笑了笑说:“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会把它怎样·我的修为若能压制它,自然可以控制它不让它认主。
何况这样的神器留在手里,只怕是祸非福,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停顿了一下,海云生又说:“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带‘特事科’的同事一起来,来多少都无碍。
我可是良民,有生之年从未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带着‘落户证’了·”·    秦墨池觉得她似乎太能说了一点儿,但这番说辞的确让人不好辩驳,只能点点头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海云生低着头,用火柴点亮了石桌上的一盏老式的风灯,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想好了,三日之后,还是这个时间,你来这个地方找我·”她手中腾起一簇亮光,像蝴蝶一般呼扇着朝秦墨池飞过来,在他面前化成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临潼区,东六十里,赵背村。
    李野渡凑过来看了看,对于她选的这个地方十分疑惑··    海云生站起身来,冲着他们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去或不去,都随你们。”
说罢,自顾自地转身进屋去了··    李野渡拉着秦墨池往外走,迎面碰上几个背着旅行包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刚才找了两圈都没找到贝园”“街边的小巷子太多了,一不留神就走过去了”之类的话。
李野渡与秦墨池对视一眼,心里却在猜想是海云生施了什么法术··    秦墨池走出小巷,走出两步回头再看,只见街道上空灯火璀璨,挨挨挤挤的游客在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中进进出出,笑语喧哗和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好一副人间烟火的热闹画卷。
区区一个“贝园”,混迹其中确实极其的不显眼·只怕再来一次,他也找不到这个小小的巷口了··    “果然大隐隐于市·”秦墨池叹了口气,“好聪明的人。”
    李野渡斟酌了一会儿,安慰他说:“别想太多,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总会有办法的·”秦墨池之前的岁月里从来不曾担心这一类生死攸关的大事,李野渡觉得他会觉得紧张也是很正常的。
    秦墨池走了两步,伸手拉住了他,“被这女人忽悠半天,我觉得我又能再吃点儿什么东西了……牛肉泡怎么样要个大碗的,咱俩分着吃。”
    李野渡,“……”·    好吧,似乎是他想多了··    陕西“特事科”分部在鼓楼附近的一幢普通的楼房里,下面几层都是政府机构的办公室,最上面一层布下结界,一般人轻易上不来。
楼层东侧有几间临时宿舍,曲直一伙人此刻就住在这里··    李野渡和秦墨池带着一堆宵夜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没休息,“特事科”的一伙儿聚在曲直的房间里分析案情,荣辛挤在阿骊的房间里陪她一起看韩剧。
秦墨池让李野渡把东西带给大家,自己带着在贝园给阿骊买的礼物和她喜欢的酸奶、凉皮等等吃食去了她的房间··    阿骊看见他回来,乐呵呵的抱了他一下,“正觉得没意思呢。
怎么样,今天的行动有什么收获吗”·    秦墨池一边把贝园里买的东西打开给她看,一边简单讲了一下当夜的经历,“大致就是这样。
不过我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海先生,我看不出她的修为·”·    阿骊摆弄着精巧的木梳和发簪,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是海贝的气息·她说她原身是什么玳瑁你能看出来吗”·    秦墨池摇摇头。
    荣辛帮她把凉皮拌开,推到她面前,“先吃点儿东西·”·    正说着,就见李野渡探头进来,“过来吧,开个会·荣先生和阿姨也一起过来吧。”
    秦墨池知道李野渡把他们晚上的经历也告诉其他人了,便帮着阿骊端着酸奶瓶一起过去,一屋子果然都在吃东西,看见秦墨池手里的酸奶,余晴忙说:“还有吗给我也来一个。”
    秦墨池又回去一趟,帮她也拿了一瓶·回来的时候,李锋正在发言,表情还挺严肃,要不是手里捏着一个酱羊蹄子,估计会更有气势,“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一个是时间,所谓的吉时我们已经知道了。
另外一个地点,情报组分析,很有可能是始皇陵·所需要的条件,七件兵器,其中摇光戟还未成型,天玑弩在小秦身上——这也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曲直补充说:“海云生约定见面的地点也是在帝陵的范围之内,所以说,情报组的猜测还是很有可能的。”
    “我们在拿小秦做诱饵的同时,他们也在拿海云生做饵·”李锋笑着打趣秦墨池,“刚才刘晨心急火燎的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俩突然间不见了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
    “我们进去的那个小巷子,”秦墨池问道:“后来找不到了吧”·    李锋点点头,“确实找不到了。”
    “这个海云生,”余晴捧着酸奶罐问曲直,“真的是海先生么”·    曲直摇摇头,“暂时不能确定。”
一千多年来始终不怎么在人前露面的修士,“特事科”的档案里也没有她的详细资料,要想证实她的身份,很难··    李野渡轻轻哼了一声,“不管他是真是假,看样子都已经站在我师……朱权那一边了。”
    曲直点点头,“这肯定也是一个圈套,提前让人过去,做好部署·”·    阿骊旁听了半天,心里担忧秦墨池的安全,忍不住说道:“这个地点,会不会是烟幕弹他们真的会把如此重要的地点轻易就告诉我们”·    秦墨池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别担心,儿子是个有福气的人,会没事的。”
    阿骊苦笑了一下··    李野渡看着他们母子的互动,眼中露出温和的神色,“海云生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显得……很自信。
甚至是有些张狂的,似乎有种‘随便你们怎么布局,于老娘都无碍’的感觉·”·    秦墨池忙说:“对,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他们真有这种自信,说不定赵背村真的就是他们所说的循环之地……秦始皇……始皇帝……周而复始……”·    他们都没见过海云生,仅凭着几句话实在无法揣测更多。
李锋和曲直两个小领导商量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总部提出支援的申请,其他人各自回房去休息··    阿骊拉着秦墨池的手嘱咐他说:“那天我不一定会去,墨墨,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千万别把自己的底牌随意的丢给别人。”
她只是个刚入道的低阶修士,去了的话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阿骊满心的担忧,但事已至此,也不容她儿女情长,“好了,去休息吧。
这些天别乱跑了,好好养养精神·”·    秦墨池点头说:“放心吧,娘,我都知道·”·    阿骊忧心忡忡的回去休息了。
    转天一早,秦墨池还在睡梦中,就被李野渡给推醒了··    秦墨池迷迷瞪瞪爬起来,揉着眼睛直打哈欠,“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天都还没亮呢不是说要我养足精神吗”·    李野渡帮他拿衣服,语气稍稍有些兴奋,“白恕过来了。
曲直喊你过去开会·”·    “白恕那个耗子精”·    李野渡连忙捂住他的嘴,“他最烦别人这么叫他。”
    秦墨池,“……”·    不是说妖怪都很以自己的原身为傲吗难道是他又记错了·    李野渡提醒他,“见了面要客气一点儿,要叫他白大仙。”
    秦墨池,“……”·    这耗子精想要修成大道,位列仙班的愿望是有多么迫切啊·秦墨池囧囧有神地想,这颗真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好同志。·    第66章 白恕·    白恕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和气的中年人,个子不高,微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还带着一个很有学术气息的黑框眼镜。
白色的短袖衬衫,灰色长裤和反着亮光的黑皮鞋,令他看上去像一个很严谨的上班族··    秦墨池不知道耗子这种精灵古怪的小动物是不是也会得近视眼这种在人类中很普及的毛病,或者这只是出于形象策划的需求才弄来的道具不管怎么说,白恕的形象看上去确实很像个正经人。
    除了曲直和李锋,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圆桌上摆了一堆吃食,什么豆腐脑和肉夹馍,还有几个袋子都没打开,几个人看样子正在吃早饭·看见他们敲门进来,曲直连忙招手,“小秦,小李,你们还没见过白先生吧白先生可是临海市的名人,消息很灵通,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工作都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白恕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    曲直又说:“这是我们‘特事科’最近刚招进来的两位小同志,秦墨池,李野渡,都是很有能力的,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到时候白先生一定要多多照顾哟。”
    白恕和气地冲着他们点点头,“那是一定的·”·    秦墨池和李野渡也跟他打了招呼,李锋招呼他们,“都还没吃早饭吧,过来一起吃。
大熊起得早,出去跑步,带回来一堆东西·”·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和李野渡坐了下来,各自挑了自己喜欢的吃食·秦墨池能感觉到白恕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他,单纯审视的目光,让人不大舒服,但也不算讨厌,让秦墨池想起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研究附近有没有猫的老耗子。
    “‘特事科’的同志们都很年轻,”白恕咬了一口肉夹馍,面带微笑的对曲直说:“年轻人有活力,也有闯劲儿,看着就让人觉得‘特事科’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啊。”
    曲直乐呵呵的跟他应道:“哪里,哪里,年轻,经验浅,还需磨练·”·    秦墨池不知道他们这种弯弯绕的说话习惯都是怎么养成的,不过他早上没睡醒,这会儿多少还憋着一点儿起床气,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白先生是收集情报的专家”他听曲直等人都称呼“白先生”,便也学着这么叫。
大仙两个字他是叫不出口的,听着就有种很谄媚的感觉·他们找白恕可是公事,用不到那么低声下气··    似乎是对秦墨池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感到意外,白恕微微愣了一下,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谦虚的说:“都是道上的朋友抬举罢了。
其实白某开的是一家中介公司,小买卖而已·”·    还挺客气·秦墨池嘴角微抽,问题是道上的朋友……是哪条道·    曲直见秦墨池已经拉开话题,便放下筷子,客客气气地问道:“不知道白先生对海先生的情况知道多少”·    “海云生”白恕又是一愣,“你们遇上她了”·    曲直哪里会被他套走消息,笑了笑说:“听说她是你们这一行里的老祖宗。”
    “她啊,”白恕的表情有些纠结,“任性的女人,居无定所,很不好找·我听人说她最喜欢的两个城市,一个是洛阳,另一个就是长安……现在叫西安了。
如果你们运气好,或许可以与她相遇·海前辈确实消息灵通,非我等闲人能比·”·    曲直问他,“你见过他”·    “见过一面,”白恕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感慨地说:“那是哪一年来着就是到处闹军阀的那一年,我在北京城里见过她一面,那时候有个姓袁的闹着要当皇帝,还有个姓蔡的要去日本治喉咙……对,是蔡锷蔡将军,国葬第一人嘛,我记得。
还有报纸上传八卦消息,说这姓蔡的跟个唱曲的女人有关系……”·    秦墨池,“……”·    曲直,“……”·    李野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低下头专心吃饭。
    秦墨池忍不住问他,“这女的叫小凤仙吧,都说是她打掩护,让蔡将军顺利逃出北京城·”·    “那都是野史里瞎说的。”
白恕对这种传闻不屑一顾,“蔡将军什么人怎么会把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卷进这么复杂又危险的政治斗争里去那个姓袁的也不是简单角色,姓蔡的真要那么做了,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    听着好像有点儿道理·秦墨池还想接着问,被李野渡在下面拽了拽袖子,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白恕的话拉着跑题了··    曲直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转头问白恕,“海先生当时在北京是做什么”·    白恕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请人吃烤鸭子。
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刚化形不久的小妖,她也不怎么搭理我,只是嘱咐我一句,让我往南边来……后来中原一带果然大乱,反而临海这地界,因为当时还是个人烟稀少的小渔村,安安稳稳的没闹过什么兵祸。”
    到了这会儿,曲直秦墨池等人都意识到白恕是在跟他们绕着话题转圈圈了,原因或许就如他所说,因为当初受了海云生的指点,所以惦记着她的恩德,不想把她的详细情况告诉“特事科”,或者还有其他的原因。
秦墨池甚至怀疑这老耗子是在跟他们玩心眼,想要争取到一个更加优渥的价码··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的··    曲直摆出正经的面孔说:“白先生,不瞒你说,我们前两天遇见了一个自称海云生的女人,但是这女人举止诡异,我们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海先生。
如果你与海先生有私交,想来也不愿意有人顶着她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吧”·    “原来如此·”白恕琢磨了一会儿,表情也变得正经一些了,“我对海先生了解不多,见面也就那么一次。
不过我听说她这人怕麻烦,应该不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招揽什么事儿·”·    他说的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特征·但最后一条倒是与秦墨池和李野渡的碰面稍稍有些不符,因为从那一夜的情形来看,海云生确实是有意引着他们进去的,而且在他们进去之后还设下了法术,让其他游客找不到“贝园”的入口。
    白恕又说:“我见她的时候,她挽着头发,发髻里别着两支翡翠发簪,成色极好的翡翠,一看就价值不菲·跟她一起吃饭的两个人是当时北京城里有名的大商人,姓什么来着……”他想了想又说:“她喜欢带一串玳瑁的项链,似乎是他们一族里的长辈们留下的骸骨。
这些骸骨聚在一起,据说可以沟通阴阳·”·    曲直望向秦墨池,秦墨池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们所见的海云生可没戴着什么老祖宗的骸骨,当然这种事情也不能算作确凿的证据。
项链而已,随时都可以摘下,谁也没规定女人的首饰要一直戴在身上·而且女人们对于首饰一类的东西,似乎都是喜新厌旧的··    “我听别人说,海云生喜欢住在热闹的地方,喜穿华服,好美食。”
白恕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明末的时候似乎还出过两本诗集·”·    曲直扶额·白恕虽然零零碎碎说了不少海云生的事情,可惜都无法作为判别的依据。
    秦墨池却有种极强烈的直觉,觉得白恕很可能知道他们所见的女人就是真正的海先生·否则白恕大可以正正经经的将海云生的情况说出来,而不是像这样跟他们翻来覆去的兜圈子。
    这老耗子精到底想干什么呢·    秦墨池找了个借口拉着李野渡出来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一起去找荣辛。
    荣辛正阿骊房间里,傻乎乎的看着阿骊梳头·好像她梳头的样子是一副旷世名画,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秦墨池扶着门框简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荣辛那副傻样子简直闪瞎眼。
    李野渡在背后推了他一把,阿骊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要进来就进来,鬼鬼祟祟的是做什么”·    秦墨池捂着眼睛在阿骊的另一边坐下,很是诚心地恭维,“娘你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梳个头都老太后似的,旁边还守着一个全心全意等着为你服务的老太监·”·    荣辛,“……”·    “淘气”阿骊拿手里嵌着螺钿的檀木梳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这会儿跑来有什么事”·    秦墨池把刚才跟白恕见面的情形说了,又说了自己的疑心,“这老耗子精到底为什么要跟咱们兜圈子”·    阿骊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梳子,淡淡说道:“活了几百年的人,难免心眼多一些。”
    荣辛不屑的哼了一声,“这老耗子大概是想好好谈谈价码,或者让‘特事科’欠他一个大人情·我去看看·”·    秦墨池连忙跟出去看热闹。
    荣辛一走出阿骊的房间就现了原形,高高昂着头,拖着水桶粗的腰身慢慢滑进了曲直的房间··    片刻之后,房间里穿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曲直把两张纸推到秦墨池面前,示意他们看白恕交代的情况,“海云生虽然居无定所,但她在西安和洛阳两地居住时间是最长的·她近几年在西安落脚时,都住在小吃街的‘贝园’。
你们见到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海先生·”·    这个推测与秦墨池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海先生是否与主权有什么私交,这一点白恕也不清楚。”
曲直疑惑地皱眉,“不过他提供了一条线索,我觉得与咱们正在研究的问题沾点儿边:海云生千年雷劫快要到了·”·    ·    第67章 时间差·    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秦墨池却不大理解这里面透露出来的时间问题,“不是说它一千三百多年轻就已经有了化形能力怎么现在才来千年雷劫时间差吗”·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大熊解释说:“妖修的层次分聚灵期、通智期、锻体期、炼骨期、妖丹期、化形期、凝魄期、神游期、淬体期、渡劫期而后方至大乘期。
千年雷劫也不是按照时间来计算的,而是要看妖修的修为,有些厉害的大妖几百年的时间就已经到了渡劫期·”·    荣辛坐在一旁轻轻的哼了一声,神情矜傲。
    阿骊一脸啼笑皆非的表情,但还是伸手在荣辛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师弟最厉害,不到六百年就到了渡劫期·”·    在座的诸位都很捧场的露出一副“哇啊,你好厉害”的表情。
·    秦墨池扭过脸,觉得这条蠢蛇简直没法看··    李野渡想笑又忍住,轻轻咳嗽一声,“也就是说,海云生要渡劫,她有可能需要一些厉害的法器,帮她抵挡雷劫。”
    曲直点点头,“这是从目前已知的线索推测的一种可能·”·    李锋把手里的资料分开几份,给大家传着看,“朱权用七件兵器哄弄了不少人,长明派的一春真人估计也是惦记着这几件兵器呢。”
    曲直把传到他手里的资料递给身边的秦墨池,皱着眉头说:“今天开这个会,还有一条线索要公布,警方在官口村附近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开始村民以为是跑来盗墓的人起了内讧,后来发现这两个人死法都很特别,都吓坏了。
还有人说是恶鬼伤人……”·    秦墨池和李野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坐直了身体··    曲直把面前的笔电转过来,让大家一起看屏幕上的照片。
两具尸体,都是男性,诡异的是尸体都干瘪了,甚至连头发都变成了干枯的灰白色··    “这两个人都是从外地来西安工作的,”曲直调出两个人的资料,“老家在河南农村,这两个人是同村,是一起出来打工的,高个子这个在一家建材厂工作,矮个子这个在一家餐馆做二厨,一起在市郊租房住。
单位的人发现他们连着两天没来上班,找到住处,邻居说一直没回家,这才报了案·”·    李锋补充说:“我和老曲过去看了现场,两个人身上都有残余的能量波动。
我们怀疑他们的死亡与摇光戟有关·不过,摇光戟是否已经成型,暂时还不好说·”·    果然··    李野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之前朱权在他身上做的事情,对他而言就像一场噩梦,他一直不敢深想。
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但现在出现的两具尸体却让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师父,真的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
    秦墨池的视线在地图上来回看了看,突然说:“这个官口村距离赵背村可不远·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赵背村就是海云生跟他们约好了见面的那个小村子。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暂时还不能确定·”李锋说:“我已经向上级申请援助,争取在小秦和海云生见面之前做好必要的部署·”·    阿骊脸上浮起担忧的神色。
海云生这人虽然一直以来口碑都不错,但眼下这情况,为了安然度过千年雷劫,她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不知道·如果她的目标只是秦墨池身上的天玑弩,那秦墨池的安全她未必会放在心上。
    阿骊犹犹豫豫地问秦墨池,“要不……不去”·    秦墨池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娘你总该听过一句话,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一次或许只是试探,若是咱们不上钩,说不定他们还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清宁自己在电风扇上趴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又飞下来落在阿骊的肩膀上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听见秦墨池的话,忙附和说:“师妹,若是这人只是打天玑弩的主意,咱们就跟她好好商量。
她要是有能力能平平安安的把天玑弩取出去,就让她拿走算了·这对小师侄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嘛,免得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    阿骊心里也很想把天玑弩从秦墨池经脉中分离出来,但这种事情交给谁做她都很难安心。
她曾悄悄问过荣辛,荣辛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其他人就更难说了·阿骊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若是跟海云生商量,让他拿走天玑弩,但要保全秦墨池的安全……到底有几成的可能·    曲直看出阿骊担心,和颜悦色地安慰她说:“明天晚上我们都会陪小秦一起过去。”
    清宁连忙表态,“我也陪着小师侄一起去”·    阿骊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一个小警员推门进来,客客气气地说:“李队,楼下登记处有一位女士要见你,她说自己的临海过来的,要见曲队长。”
    李锋和曲直对视一眼,“她说没说她是谁”·    小警员看了一眼登记牌,“她说她叫姚君·”·    曲直心里骤然生出极怪异的感觉:荣辛、白恕、姚君,临海市三个最有名气的大妖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集在了这十三朝古都,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姚君穿着一身及踝长裙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所有的男人似乎都呆滞了一下。
不论从人的角度还是从妖的角度来看,姚君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人——妖娆的女人被人叫做狐狸精不是没有道理的··    曲直微微蹙眉,心想这狐狸精跑到这里来发什么骚·    “请坐,”曲直挺客气的让人给她让出一个座位,“听说你有情况要汇报”·    姚君拎着她的爱马仕包包很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神色不善的瞟了一眼长桌对面,那里坐着阿骊一伙人,也都好奇地打量她。
姚君移开视线,淡淡说道:“有情况汇报,顺便也找故人叙叙旧·”·    李锋与曲直耳语几句,曲直叫小警员把白恕也请过来,既然已经这么乱了,再混乱一点儿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秦墨池看到姚君用一副看仇人似的神情看着阿骊,忍不住侧过身凑到阿骊身边,替她挡住了视线,一边悄悄问阿骊,“这不会是荣叔叔在哪里惹来的烂桃花吧”·    阿骊啼笑皆非,伸手拍了他一下,“你瞎想什么呢”·    荣辛在一旁不满地瞪着他,一脸嫌弃的表情,“我的眼光会那么差”·    好吧,这个嫌弃的表情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秦墨池揉揉鼻子,悄悄跟他老娘告状,“我以前在临海市碰见她一次,她一直恶狠狠的瞪着我·”·    阿骊两道秀气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敢欺负我儿子等下让她好看”·    “老娘威武”·    白恕走进会议室,一看见姚君在座,立刻就想退出去,被人拦住之后才不情不愿的选了个离姚君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    曲直冷眼打量这几个妖怪之间的互动,他可以肯定荣辛是站在他们这一边,或者说站在秦墨池母子这一边的,清宁就更不用说了;白恕有点儿自己的小心思,但总的来说,它的子子孙孙都在临海市生活,它还要在临海市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不会存心想要得罪“特事科”;这个姚君的立场就有些微妙了,没记错的话,她跟那坤可是做了将近二十年的邻居,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事儿,谁也不好说。
    姚君取出烟盒,正要打开,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淡淡说道:“我知道你们怀疑我的来意·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着能有机会亲自报仇·”·    曲直等人都惊讶了,“报什么仇”·    姚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竟慢起一丝水雾,“当年我相公中了南巫的瘴毒,我到处求医问药而不得解。
后来我求上门去找海云生想办法,她收了我的狐丹,指点我去青桐山找青鸾——青鸾乃是瑞祥之鸟,翎羽中蕴含的祥和之气最是可以驱除邪祟·海云生信誓旦旦的说四五月是青鸾求偶的季节,必然不会轻易离开青桐山。
我千里迢迢跑去青桐山,结果一道封山结界,断了我所有的念想·”说到最后时,一滴泪珠顺着姚君的眼角滚落,她却兀自满脸狠戾,“青鸾被收去了‘天一派’,青桐山封山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海云生号称精通卜算,甚至可以沟通阴阳。
她所居之地距离青桐山又是极近,不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秦墨池忽然不忍看她脸颊上那一滴眼泪··    正趴在阿骊肩上无聊地啄着羽毛的青鸾呆滞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姚君却没有看它,她直视着秦墨池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听说海云生在算计你身上的什么东西”·    秦墨池,“……目前还不能肯定她怀有恶意……”·    “她必然是怀有恶意。”
姚君斩钉截铁般说道:“你若信它,便又是第二个我·你自己想想吧·”·    秦墨池这一次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姚君眼里带着一中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让我跟你一起去。
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我只想亲手报仇·”·    曲直突然问她:“你从哪里听说这个消息的”·    姚君呆了一下。
    曲直点了点秦墨池的方向,“谁告诉你海云生正在算计秦墨池”·    姚君的神情恍惚了一下,眼神微微有些呆滞,“……不是……白恕吗”·    白恕惊得跳了起来,“不是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他被曲直叫来西安,一直在打听有关海云生的底细,至于海云生到底犯了什么事,他压根就不知道。
    姚君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张口吐出一粒龙眼般大小的红色圆珠,圆珠在半空中旋转,慢慢的变成了一面镜子,镜中的景色是一家咖啡馆的卡座,褐色的皮椅,白色桌面,上面摆着咖啡壶和几盘精巧的点心,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个银色的花瓶,里面插着两支开得正艳的长茎红玫瑰。
    姚君和白恕各坐在卡座的一边,白恕一边很主动地替她倒咖啡,一边和和气气地说:“我们也算是多年的邻居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是关于海云生的。
她现在就在西安,你若是有兴趣……”·    姚君猛然一震,伸手抓住了白恕的手腕,“她真的在西安你没骗我”·    白恕忙说:“放手,放手,疼死了。
我骗你做什么她正要算计阿骊的儿子呢,据说那个幸运的小子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海云生势在必得的·”·    姚君放开他的手,眼里闪出仇恨的怒火,“你说的详细一些。
价码随你开·”·    白恕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价码好说·”·    ……·    白恕目瞪口呆的看着光镜中的图像,喃喃说道:“这个才不是我,我最烦这些洋鬼子的玩意儿,宁可喝白水也不会喝咖啡的。
狐狸精,你认识我这么久,何时见过我喝这黑汤药”·    姚君收了狐丹,心里也有些疑惑,“真不是你昨日下午四点,衡山路冰河咖啡馆。”
    白恕指指曲直,“你不信问他,昨天下午四点我已经去火车站了·”·    姚君见曲直点头,蓦然心惊,“那……那这人是谁”·    ·    第68章 赵背村·    会议室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手段,连姚君这样的大妖都能骗过·    曲直尤其觉得不可思议,“见面时,有没有觉得异常”·    姚君知道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儿,气焰略低,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我跟老白也算是熟人了,当然……关系不是那么融洽就是了。”
狐狸也是老鼠的天敌,白恕会毫无芥蒂的与她交好那才奇怪了··    白恕微忿,身为老鼠,他修炼成精容易么都成了大妖了看见天敌还是会腿软……纯生理性的反应,根本就没法子抵挡好吗·    姚君又说:“那天我刚回店里,就有小妹告诉我老白来过,还留了话,说有海云生的消息,让我去衡山路冰河咖啡馆见他。
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等着了·我当时还想,老白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沉得住气……”姚君停顿了一下,沮丧地摇了摇头,“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海云生的事,别的并没多想。”
    白恕却是一脸受了冤枉的表情,“你也是大妖了,连谁是谁都分辨不出来了”·    姚君低声下气了半天,被他这么一激,两道眉头又竖了起来,“老娘一口就能吞了你,你身上什么味儿干老娘屁事”·    白恕顿时崴了,委屈地嘟囔,“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    姚君没理他,对曲直说:“这事儿是我的疏忽。
只是我想不通,把我诓到西安来又有什么用处海云生难道不是在这里”·    “海云生确实在此处,”曲直斟酌着说道:“但咱们临海的三位大仙都来了这里,我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白恕还可以说是“特事科”有公事要他协助,姚君来的委实诡异了些·不光是曲直,一屋子人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儿不大妙的感觉。
    曲直也想不出这里面的关窍,只好先搁在一边,“既然你见过海云生,明天正好可以跟着我们的工作人员近距离的观察一下,看看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海先生。”
    姚君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心里正有些不安,听他这样说,忙点头答应··    秦墨池冷眼旁观,心里却暗暗猜想冒充白恕去见这狐妖的会不会是那坤那坤与姚君是多年的邻居,对她的熟悉程度即便不能说了如指掌,也绝不会太浅。
至于她有什么仇家这种事并不难打听·最重要的一条:那坤的身材与白恕十分相似··    好吧,若真是他,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秦墨池从会议室出来,压低了声音问李野渡,“那个假白恕,你看着有没有觉得眼熟”·    李野渡眼神霍然一跳。
    “你也看出来了”秦墨池拉着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忧心忡忡地说:“既然这事儿跟你师父有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说你二师兄也是,吴何已经死了,你也差点儿死了,怎么他还劲劲儿的跟着那个老变态”·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感情不同吧,”李野渡有些疲倦地揉了一把脸,“我和大师兄虽然也是被师父收养,但当时年纪太小,并没太深的感触。
二师兄却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师父救了的,我觉得,师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大概是和上帝一样的·”·    秦墨池也沉默了··    即便朱权救了他,那坤就该拿自己的命去报答那这里面还有多少恩情在岂不是成了一场明码交易的买卖·    “你二师兄被洗脑洗得太成功了。”
秦墨池叹气··    李野渡揉揉他的脑袋,将他按在自己胸前搂住··    秦墨池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与脆弱。
他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    李野渡闭了闭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世上的事,原本就是不能求全的吧。
有了好师父,还要有好师兄;有了墨墨这样肯陪伴自己的人,还要有修炼成仙的道法……·    只怕连老天也会看不下去的吧·    临潼区,东六十里,赵背村。
    秦墨池下了车,在傍晚时分昏黄的天色里眯着眼睛打量远处的赵背村·这一带山多,触目所及满是高高低低的山脊,暮霭如烟,静静笼罩着山腹之中的小小村庄。
    海云生说的是赵背村,但她的意思应该不是在村子里的某个地方·秦墨池把视线投向山村周围的山坡树林,放出神识细细梳理眼前这一片地形·意识的触角慢慢爬过山村的矮墙土屋,顺着村后的一条小路向上,越过一片石榴园,轻轻触到了一个柔和的光点。
    玳瑁··    海云生··    秦墨池刷的收回神识,跟周围的人简单讲了一下海云生所在的位置以及周围的环境,便顺着村外的小路慢慢走了过去。
李野渡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那天见海云生的时候他也在场,海云生应该也说不出什么来·秦墨池本来是打算自己过去的,不过这样的时刻,有亲近的人陪在身边,他心里到底还是熨帖的。
    盛夏时节,山里却并无太多暑意,黄昏的微风里带来了大山里年深日久的沁凉,虫鸣鸟鸣,声声入耳,说不出的幽静··    海云生就盘膝坐在石榴园后面的草坡上。
    石榴花季早过,枝头上已经挂上了拳头大小的果子,青绿泛红,看上去颇为可爱·海云生一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眼前的石榴园,一边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
秦墨池看见她这副样子,觉得这女人的爱好跟自己还是蛮像的··    “来了”海云生头也不抬的在速写本上写写画画,“坐。”
    秦墨池左右看看,找了块稍稍光滑一些的石头拉着李野渡坐了下来,“海先生好兴致·”·    海云生淡淡说道:“活得长,看什么都没意思,总要给自己弄些兴趣爱好消磨消磨时光,你说是不是”·    秦墨池笑了笑,“不过海先生的手法,似乎有些不大……”·    “不大规范”海云生笑着斜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专业学这些的,我不同,不过就是拿来打发时间的,规范不规范的,有什么要紧”·    她不急着切入主题,秦墨池自然也是不急的,时间充足才方便曲直他们在周围做好布置。
    “海先生要是有兴趣,”秦墨池笑着说:“其实也可以去美院听听课,跟那里的老师同学互相交流交流,多听听不同的意见,多了解了解不同的艺术风格,对自己还是很有帮助的。
而且也可以打发时间不是吗”·    海云生微微有些意动··    秦墨池又说:“我当年的导师现在是临海市美院的副院长,我前两年还曾经应邀去美院代过几门课。
海先生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下旁听的名额·”·    海云生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那就烦劳你了·”·    她的话说的很客气,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大的诚意。
秦墨池心中了然,这女人大概受了朱权的影响,眼睛里只看得到她即将到来的雷劫和可以帮助她抵挡雷劫的上古神兵,对于他这个天玑弩的宿主,估计已经下了必杀的决心。
    也是,据李野渡说,在修真界杀人夺宝是很常见的事··    秦墨池已经摸清了自己想要摸的情况,也就不再跟她兜圈子,“海先生,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海云生微微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你打我的主意到底是想要帮朱权的忙还是为了你自己”·    海云生蓦然一惊,后背不自觉的挺直,“你说什么”·    秦墨池意态闲闲的看着她,“我都已经坐在这里了,我想咱们也没必要互相兜圈子。
就算你比我多活了千八百年,也不见得你的智商就比我高级多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要七宫帮你抵挡雷劫,是随便一件就可以还是必须要天玑弩”·    海云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猜想是随便一件就可以吧”秦墨池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笑了笑说:“传承数千年的神器,每一件都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你属意天玑弩,无非是觉得我是个很好下手的目标,对不对”·    海云生脸色铁青,目光也转为冰冷,“你一开始就知道”·    “对,一开始就知道。”
秦墨池笑着说:“你修成人形,但在心里始终是看不起人类的吧觉得人类这种生物脆弱又短命,连成为你的敌手都不配,是不是像我这样一个区区人类的生死,你自然也是不放在心上了”·    海云生冷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说人类屠杀我多少同类”·    “人类屠杀你的同类,所以你也来罔顾人命,”秦墨池反问她,“这样做,你和你鄙视痛恨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海云生,你也不过如此。”
秦墨池冷漠的看着她,“你没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别人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    海云生勃然动怒,“花言巧语难道人类杀了我的同族,我还要舔着脸与他们交好别做梦了”·    李野渡拉着秦墨池迅速后退,一道裂缝出现在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秦墨池看了一眼那道缝隙,心里并不在意,这样程度的伤害,他的结界完全抵挡得住··    秦墨池嘲讽的看着她,“你既然看不起人类,为什么又要和朱权合作难道他不是人你为什么要惦记人类的东西,还想用它们来抵挡你的雷劫你真有那么清高的话,靠着你的乌龟壳去抵挡雷劫就好,为什么还要惦记出自人类之手的七件神器”·    海云生胸口一起一伏,被这伶牙俐齿的小豹子气得眼前发黑。
    “一面假模假式的看不起人类,痛恨着人类,”秦墨池不遗余力的刺激她,“一面又想尽手段算计人类的东西·海云生,你可真有脸。”
    海云生发狂一般扬天吼叫,在渐渐黯淡下来的天光中现出了原形·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凭空出现的山头,巨大的脚掌像一辆卡车一般朝着秦墨池和李野渡所在的位置重重踩了下去。
    ·    第69章 传送阵·    李野渡拉着秦墨池飞快退开··    巨大的玳瑁重重一脚,将刚才两个人坐过的那块山石踩进了泥土里去,并在那里留下一个醒目的大坑。
    玳瑁身形太过巨大,周围又都是茂密的林木,它一脚踩下便有些动弹不得·然而她气得不轻,秦墨池虽然被李野渡拽着躲在它身侧的一处土坡后面,但那种拉风箱似的粗重的喘息声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海云生几乎立刻就知道自己被秦墨池算计了·他是故意的,要拿语言刺激自己,只有自己失控了,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失去牵制他们的机会··    好个狡猾的小豹子。
    海云生喘着粗气恢复人形,左右看了看,高声叫道:“你们出来咱们好好说话·”·    秦墨池和李野渡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动。
海云生虽然是千年大妖,但秦墨池身上有着阿骊近千年的修为,就算直接对上的时候不是海云生的对手,但布下结界阻挡自己的气息还是做得到的——连清宁都赞过他,教过他的法术里,结界一术学的最好。
    海云生知道他们没走远,她一边平复自己的怒气,一边慢慢的在那巨坑周围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说道:“有话好好说·你们只管出来,我不会跟你们生气的。”
    秦墨池觉得海云生的状态有些不对,但是他看不出她在玩什么花样·要说这女人被他气糊涂了,倒也不大像··    海云生漫无目的的在巨坑周围转悠半天,像是累了,盘膝坐了下来,连气息都微弱了几分,“小豹子,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秦墨池想了想,一直躲着显然也不是办法,但该有的防备也还是该有的·便打了个手势,示意李野渡呆在原处,自己慢慢站直了身体·结界撤掉,海云生自然看见了他,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神色却缓和了许多,“你过来坐吧,今日既然是我请你过来的,总该把要说的话说清楚才好。”
    秦墨池估计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正要坐下,就听海云生说:“我不习惯扯着嗓子说话,你再走过来两步·我横竖不会吃了你的·”·    秦墨池心想你是不会横着竖着吃了我,但是你想把我竖着的一个人给活生生弄横着喽,别当老子不知道。
    海云生又说:“现在我没力气,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秦墨池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    生了一通气,海云生脸色显得很不好看,嘴唇都泛起一层青白的颜色。
秦墨池不知道这人或者说这个物种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不能生气或者说不能使蛮力·    “你不舒服”秦墨池小心地问。
    海云生指了指自己对面··    秦墨池学着她的样子盘膝坐了下来·他骨子里还是有几分绅士精神的,若非迫不得已,他并不愿意为难一位女士。
    “需要帮你找医生吗”秦墨池觉得她脸色很不好看,眼神也有些虚浮··    海云生摇摇头,一双眼睛带着几分固执,紧盯着他问道:“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秦墨池的本意就是想套她的话,见她开口,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故意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说实话,就算你是海先生……可我还是想问清楚,切断我和天玑弩之间的感应,这种事情到底有没有危险”·    海云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若说一点儿危险没有,想必你也是不会相信的。”
·    秦墨池笑了笑,“可你确实也没怀着好意·天玑弩在我这里的事,是朱权告诉你的”·    海云生没有回答,神色依旧淡淡,苍白的脸色却慢慢缓和了一些。
    秦墨池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石榴园,他知道那里就有曲直安排的人·海云生若是动手,不会超过两三秒,他们就会冲过来··    “我有一事不解。”
秦墨池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谋财害命,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坏的心肠,雷劫的时候不会引来老天震怒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海云生神情愠怒。
    秦墨池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么黑的心肝都能度过雷劫,直至大乘,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难道不会坏了天道”·    海云生怒道:“放肆”·    “说几句实话有什么可放肆的”秦墨池对她的反应似有不满,“海先生,你既然能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把我当做杀人劫宝的目标,我不相信你这双漂亮的手是清白无辜的。
若是没沾过人命,你不会是这种反应·”·    海云生胸膛起伏,又竭力按捺着自己的怒火··    秦墨池叹了口气说:“我前一段时间对修道还是挺感兴趣的。
不过看见你,我突然觉得还是不要修了·修个千八百年,修成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老变态老混账,就算比旁人都活得长,又有什么可得意的呢”·    海云生一手撑在地上,双眼微微泛红,显然已经气得不轻。
    秦墨池却陡然间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都已经激到这个份儿上,她居然还是如此沉得住气,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事··    秦墨池警觉地站起身,“我想打听的事情都已经打听到了。
海先生,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你等等”海云生挣扎着爬起来要拽他··    秦墨池心中对她产生怀疑,自然不能让它抓住自己,连忙向旁边退开一步。
    海云生却看准了他这一下停顿,咬破食指在他眼前飞快地一抹··    秦墨池只觉得脚下一阵颠簸,震得让人站不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翻起来似的。
    海云生青白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微红的眼底噙着一抹得意的浅笑,伸手朝他抓了过来,秦墨池早在靠近海云生的时候就布下结界,海云生一抓之下竟然抓了个空,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唿哨,这是“特事科”约好的动手的信号··    海云生用指间血飞快地打开阵法,一脚将秦墨池连同他的结界一起踹进了传送阵的中央。
自己紧接着扑了进去··    李野渡见秦墨池起身,已经从山坡后面跳了出来,只是脚下颠簸,一时未能靠近·这会儿见她跟秦墨池动手,便朝着海云生扑过去,海云生敏捷地一闪。
不料李野渡动作更快,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海云生的肩膀,海云生咬牙猛然向前一冲,带着他一起被卷进了阵法·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山坡上的几个人都不见了。
    “是传送阵·”江树摇沉着脸,仔细的检查刚才海云生坐着的地方,“她应该是一早就在这里布下了阵法,刚才她走来走去的跟小秦他们废话,现在想来,她其实就是在暗中准备着开启阵法。”
    曲直大感棘手,秦墨池和李野渡在他们眼皮底下就这么被人带走了,万一海云生真起了歹心这可如何是好回去了要怎么跟阿骊和荣辛交代呢·    “确实是海云生,”姚君站在工作人员后面,对曲直说:“不过她看上去跟以前不一样。”
    曲直愣了一下,“怎么不一样”·    姚君仔细想了想,“虽然她没诚心帮我的忙,但那时候她看起来没这么阴沉。
尤其这里,”她指了指眼角,“海云生这里是青黑的·”她是女妖,而且还是以美色著称的女妖,对于旁人容颜的改变远比一帮大男人更加留意··    李锋略略有些紧张,“她不会是练了什么魔修的邪门法术吧”·    曲直迟疑了一下,“如果只是容貌发生改变,倒也不一定……”他转头问江树摇,“从这里找到他们的踪迹要多久”·    江树摇拿不准自己的追踪符是否能查到什么,只能说:“我尽力。”
    他只是一个小小修士,而对手却是千年的大妖·别说布阵,就是人家看过的阵法,都比他不知多了多少··    曲直安排了两个人在这里配合他,剩下的都打发去了周围搜索。
不多时有警员从不远处的石榴园里找到一个绣着团蝠如意祥云的垫子和一件挂在树杈上的衬衣,中式的男款衬衣,丝麻面料,柔软又舒服··    如果李野渡在这里,一定会一眼就认出这两样东西。
    李野渡被禁锢在一团白光之中,分毫动弹不得·光团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不知道自己被阵法带到了哪里,也不知道秦墨池和海云生身在何处,耳畔只听到迅疾的风声,其间夹杂着很多分辨不出的嘈杂而诡异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光团慢慢消散,那种被裹在其中身不由己移动的感觉也消失了··    李野渡睁开眼,见自己正站在一片青绿的山坡上,青草过膝,草丛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鲜艳碎花。
草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里,树林的背后是巍峨的雪山··    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识··    四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草坡上悠闲散步的牛羊,再没有什么活物。
李野渡试着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变小了··    小小的手脚,一条略显肥大的工装裤,半旧的球鞋上还印着一团彩色的星星……这是他十岁那年二师兄送他的礼物。
    李野渡突然想了起来,这是他十岁那年曾经去过的地方,从骊山往西,过星星峡,继续向西,进入新疆境内的一处隐秘的山谷,树林那边就是一个著名的马场,远处巨人般巍峨的雪山就是天山的侧峰。
    李野渡走了两步,索性躺了下来,静静望着头顶清透得水晶一般的天空·他开始认真回忆,在他十岁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传送阵会把他送回这里·    ·    第70章 循环之地·    连日疲累,李野渡躺着躺着,竟然睡着了。
    他在梦里又一次看见了十多年前的情景,朱权拉着他的手御剑而行,疾风烈烈,吹的他睁不开眼·偶尔低头,便看见脚下云雾弥漫之间影影绰绰露出绿色的山坡、蜿蜒流动的银带似的河流,再后来便是黄色的干涸的土地和镶嵌在黄沙之上的翡翠似的一块块绿洲。
    河西走廊··    朱权在神识内告诉他,他们正在沿着河西走廊一路朝西前进,这一块块绿洲连接起来的路线,在千年之前,被称作丝绸之路。
    李野渡恍恍惚惚之间,仿佛又看见了朱权那张感慨的、落寞的脸·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深若古潭般的肃然,令李野渡不敢轻问他在想什么·他们在月色下赶路,水银似的月光照着脚下的千里戈壁,山峦起伏舒展,在他们的脚下纤毫毕现。
    终其一生,李野渡也没有再见过那么明亮的月光··    他们趁着夜色在草场上落下,月光如洗,静谧的草场雪山宛如一副绝美的画卷。
夜风里带着一种沁凉的草香,远处马场上传来马匹的嘶鸣··    “为师要去找一件东西,”朱权的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嘱咐他,“你在这里等我,若有人来,布下结界即可。”
    李野渡连忙点头·他那时虽然还小,但是该学的法术都已经学了·布下一个防护结界,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然后……·    李野渡在漫天星光下睁开双眼,他透过十岁的自己那双懵懂的眼睛看到了朱权远去的身影,他认得那个方向,那是马场的方向。
    李野渡突然间反应过来,他并不是穿越回了过去的时光,而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里·在这一段记忆里必然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心里那根最紧张最隐秘的弦。
    李野渡坐了起来,努力回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朱权放下他,自己走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天快亮的时候马场的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他脚下的草地甚至被震裂了,露出尺把宽的缝隙。
十岁的李野渡被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吓坏了,拼命往后退……再然后草场上着起了大火·按理说草地湿润应该是烧不起来的,可偏偏就烧起来了,火光冲的半天高,离得老远都觉得热气灼人……·    李野渡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一个一直以来都被自己认为是看花了眼的细节:朱权跃上半空,一支长箭擦过他的身侧,紧接着又是一支。
精钢箭头映着火光,像是从火堆里迸溅出来的火星·一个黑色的人影踏着飞剑紧紧追了上来,朱权回身,手臂微微甩动,那黑影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摇摇摆摆地落进了火堆里。
    李野渡的心头重重一跳,是了,就是这个甩动手臂的动作,朱权擅长用刀剑,于暗器上并不熟练·以那人箭势之凌厉,必定不是凡俗之辈,可是就这样一个人,竟然朱权抬抬手他就翘了辫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除非……·    除非朱权手里其实拿着兵器··    一件旁人看不见、只有认了主的人才能够看见的兵器,就像秦墨池的天玑弩。
    李野渡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如果朱权一直以来都在悄悄地寻找这七件兵器的下落,那之前终南山司马家的天枢弓和赵家的开阳斧,是不是也都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手里现在到底有几件兵器·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已经令其中一件兵器认主,那么其他的兵器呢他的修为难道能高到同时收服几件兵器·    这不可能。
李野渡在心里否决了这种可能性,几百年的修士,他的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他又是如何挟制它们的·    秦墨池被海云生一脚踹进了传送阵。
    秦墨池二十来年的人生……或者说妖生里,他是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什么是传送阵·身在其中的感觉并不好,而且由于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他甚至罕见的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晕车的症状:头疼、恶心、眼前发花。
要不是海云生拽着他落在一片乱石林立的山坡上,他可能真的要吐了··    “死乌龟,”秦墨池揉着自己的肚子喃喃出声,“心眼这么坏……”·    海云生给了他一脚。
    难为她这一身端庄淑雅的派头,竟然还能做出如此粗俗的举动··    秦墨池挨了一脚,并没变得老实·反正也落到这般处境了,自己乖巧一点儿也不能改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实。
秦墨池看着海云生一张青黑的脸,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老乌龟,你知道么,”秦墨池斜着眼睛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幸灾乐祸,“从古到今,越想长生的人越是死得早,越是想发财的人越是过不上好日子,越是想嫁个高富帅的越是会遇到矮穷矬……这叫做求之不得。
生在这世上,便要经受这种痛苦·你们这帮子不学无术的老妖怪大概是理解不了的·你们嘴里叫唤要入世历练,实际上把自己看的跟神一样,以为猫在小吃街里做几天小买卖就叫历练了那算个屁啊,人类社会里这些丰富的人文精髓,你们压根连毛都没摸着。”
    海云生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你闭嘴”·    秦墨池笑眯眯的在山坡上盘腿坐下,“乌龟是何等温和敦睦的物种,成了妖就变得这么阴险狡诈,本性都失去了……嗳,我以前认识一个蜥蜴精,跟你一定合得来。”
    海云生直觉他没憋着什么好话··    “这蜥蜴精原身是吃素的,最乖巧老实·结果成了精之后开始吃起人来了,你知道吗就是假装办个厂子,然后把人都圈到自己眼皮底下,一个一个吃……你俩真是狼心狗肺,天生一对。”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海云生的胸膛一起一伏,却索性闭了眼睛不再理会他··    秦墨池一边跟她东拉西扯胡说八道,一边试探着放出神识探查周围的地形。
这一带的地貌很奇怪,都是平缓的坡地,但地势起伏看上去又颇为规整,倒像是经过了某种人工的加工修整·可这里荒郊野外,放眼四望连个放羊的都没有,谁会跑这里来修剪草坪·    神识沿着宽旷的草地慢慢向远处延伸,忽然间似乎触到了某种坚硬的外墙,可是运足目力看过去,并没有什么阻拦。
秦墨池心知这必定是某种防护结界,甚至有可能从外面都看不见这里面的情形··    海云生似乎察觉了他的小动作,眼都不睁的冷笑了一声,“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吧。
‘特事科’那帮笨蛋是找不到这里来的·”·    秦墨池心头一动,“这里是什么地方”·    “姚渡。”
    秦墨池没听过这个名字,纳闷了一会儿,又问它,“姚渡是什么地方还在西安”·    海云生淡淡说道:“姚渡是始皇帝地宫的位置。”
    秦墨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秦始皇陵,顿时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海云生反问他,“你们人类素来狡诈,放出烟幕弹不是很正常”·    秦墨池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姚渡是秦始皇地宫的位置……触发七件兵器的地点……循环之地……难道就是这里·    秦墨池心头惊骇,脸上却丝毫不显,“你带我是来见朱权的”·    海云生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秦墨池与她对视,脸上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深刻的鄙夷,“海云生你也就这点儿档次了·为了求人家赏你一点儿剩饭吃,能奴颜媚骨的做到这种程度,替人家当狗腿子,抓人杀人,不会连着洗脚梳头暖被窝你也都一力承包了吧……”·    这话实在太刻薄,海云生再厚的脸皮也招架不住,大怒之下一巴掌扇了过去。
    秦墨池的结界随时架着呢,哪里能让她打到·见她动手,便招出天玑弩,箭搭上弦,轻颤着对准了海云生的一条腿··    “想跟我动手,你大可以试试。”
秦墨池冷笑,“你不是做梦都想捡一把朱权玩剩下的兵器吗老子现在就能让你提前开开眼·”·    海云生虽然看不见天玑弩,但它在空气中引动的能量波动,她却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你不能·”海云生的手僵在半空中,神色微变,“我记得你是‘特事科’的人,你不能随随便便跟人动手·”·    “我能。”
秦墨池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是我先动手·我可以说我是正当防卫·反正你的杀伤力他们也都看到了·情急之下,为求自保,动手时一不小心失了轻重也是说得通的。”
    海云生脸色微微一白,“你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彼此彼此,”秦墨池说:“别说的你好像很无辜一样。
海云生,你大概做妖做久了,不知道做人是要讲点儿脸皮的·”·    海云生飞快的向旁边扫了一眼,“你杀了我没用的,还有朱权·你不可能杀了他。”
    “能不能杀他,是我的事·”秦墨池眼里露出狠意,“但是杀了你,我能省不少事儿·这好处可是显而易见的·”·    海云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眼里微微透出几分焦虑,“你想怎样”·    “你的传送阵,”秦墨池问她,“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所有卷进阵法的人都会被送到这里”阵法启动时,他虽然已经被海云生踹进了阵法,但李野渡扑了进来他还是知道的。
这个人死脑筋,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被海云生带走··    海云生眼珠一转,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脸上顿时露出笃定的神色,唇边也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秦墨池,这可是你在求我了。”
    秦墨池毫不迟疑地射出一箭·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不需要瞄准··    海云生惨叫一声,摔倒在了草地上,一条腿几乎被天玑弩轰成渣,喷溅的鲜血瞬间便将草地染得鲜红。
    秦墨池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说道:“现在不是了·”·    第71章 北斗七星·    海云生是大妖,肢体受损,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天玑弩杀伤力太大,这一箭轰过来,半边身子都像是碎成渣渣了一样。
她纵然修为高,但毕竟还没有脱了凡胎,肢体受损,该有的痛感一丝一毫也不会少··    海云生面色惨白地趴在地上,痛的几乎晕厥·她一边运起功法修补受损的身体,一边愤恨地留意着秦墨池的动静。
她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小子,他虽然在人类社会里长大,对人类社会的熟悉远远超过了对妖族的了解,但他的原身毕竟是豹,那种源自血脉的、独属于凶兽才会有的狠戾霸道,是绝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慢慢被稀释的。
    “倒是我……小看了你·”海云生喘着粗气看着他,嘴唇几乎咬破··    秦墨池扫了一眼她已经勉强止住血的残腿,似笑非笑的围着她走了两步,“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同伴去哪儿了”·    海云生正要开口,就见他那只应该是拿着兵器的手虚虚抬起,瞄准了她另外一条腿。
    海云生被秦墨池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惊得魂飞魄散,她一条腿还满草坡的撒着,再来一箭,就算她是千年的大妖也是招架不住的——这可是天玑弩·    “秦先生,”海云生惶急地叫了起来,“手下留情”·    秦墨池望着她,神情漠然。
    海云生知道以自己的手段是降不住这头小豹子了,咬咬牙说:“跟进来的小伙子如无意外也会被送来这里·”·    秦墨池露出怀疑的神色,“那他现在在哪儿”·    海云生也有些疑惑,又不敢说不知道,便模棱两可地说:“大概……还在路上……”·    秦墨池对阵法不了解,也不知道这种阵法会出什么纰漏,不过既然他和海云生都能顺利被送过来,没理由前后脚跟着来的李野渡会被送到别的地方去。
现在海云生也说不清,秦墨池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一边··    “朱权呢”·    海云生摇摇头,“不知道。”
    秦墨池却是知道的,如果这里就是他们选中的地点,那么到了所谓的吉时,朱权无论如何也会出现的··    “最后一个问题,他是如何给你下饵的”·    海云生不吭声了。
    秦墨池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话,便点点头说:“既然如此,那你暂时没什么用了·”说着又抬起手臂··    海云生目眦欲裂。
    秦墨池抬手拨了一下弓弦,内劲随着弓弦的振动激荡而出,海云生连句话都说不出便一头栽倒在地·她确实是低估了秦墨池的能力,他身体力融进了阿骊的妖丹,纵然使用时还不甚圆熟,但却是实打实的千年修为。
只拼功力,她和阿骊之间只怕也是不相仲伯··    秦墨池盘膝坐下,将天玑弩横在膝上,催动内元缓缓在经脉中转动··    秦墨池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入定了,知道自己是妖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知道自己有了颇厉害的妖力也有大半年了,清宁也教过他“天一派”的运功口诀,但他于修行一事原本就不放在心上,故而口诀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来没怎么认真对待过。
    然而这一次,或许是天玑弩饮了血,暗合了秦墨池凶兽的本性,秦墨池刚刚习惯性的默念了两遍口诀,便破天荒的入了定··    浑厚的内元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像大海的潮汐,带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庞大的能量,一遍一遍的冲刷着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再携裹着代谢的废物排出体外,继而引动丹田处旋转不定的内丹,无休无止地推动经脉里内劲的循环。
    秦墨池沉浸在一片虚无之中,仿佛星河寂静,星辰旋转,他也化身为浩瀚星空之中小小的一粒星子··    天玑弩嗡的一声轻响,在他膝上微微颤动起来。
    秦墨池睁开眼,见远处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模糊的绯红色·头顶星辰闪烁,一条璀璨的星河横跨穹顶··    长夜逝去,黎明即将到来。
    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远处的矮坡上,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秦墨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朱权·数日不见,不知道是不是秦墨池的错觉,竟然觉得朱权消瘦了不少。
    “朱前辈,”秦墨池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问道:“我心里有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朱权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有屁快放。
    秦墨池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淡淡问道:“吴何到底是什么身份摇光戟为什么会温养在他的身体里我记得有人跟我说,他没有灵根,即便入了道门于修行上也是没有前途的。
这样一个人,你为什么会收他为徒”·    朱权沉默了一霎,缓缓说道:“他家祖上是镇守摇光戟的罪奴·”·    秦墨池“哦”了一声,“监守自盗”·    朱权似乎对他这个说法不甚满意,不过还是很耐心地答道:“当时黄巾军正在闹事,到处都乱哄哄的,他家先人便带着摇光戟避居西南。
世代传承,吴何血脉中就有一种与摇光戟天生的亲近·可惜他没有灵根,终其一生也只是才摸到练气层的境界,否则……”说到这里语气甚为惋惜。
    秦墨池不知道他在惋惜吴何不能多活几年替他把摇光戟温养成型,还是可惜这摇光戟偏偏落在了吴家人的手里··    “不知朱前辈是否已经集齐了七件兵器”·    朱权默然不语。
    秦墨池知道这问题他会回答的可能性不高,也不计较,又问道:“我最想知道的,就是朱前辈这般大手笔,到底是想满足什么愿望你想当皇帝”·    朱权冷哼一声,“身为男人,谁不想掌握天下大权”·    秦墨池心想,掌权当然没什么不好,可是当了皇帝就有许多的身不由己,要从政治利益的角度娶回一堆莫名其妙的女人;要努力生出男性继承人,要让他有出息,还要防着他太有出息,以免有朝一日会造了自己的反;要半夜起床去早朝,起的比鸡早,干得比牛还多,还要一天到晚琢磨别人的心思,防着别人要来弄死自己……要想当皇帝,就要有一辈子过这种劳心劳力的日子的觉悟,真豁得出去的人只怕也不多。
    秦墨池实事求是的说:“朱棣是个英明的皇帝,他开创了一代盛世·”·    朱权的脸孔扭曲了一下,“可也为后世埋下祸根。”
    “人无完人,”秦墨池叹了口气,“已经很了不起了·”·    朱权忽然间勃然大怒,“一个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食言而肥的卑鄙小人有什么可了不起的”·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翻了个白眼,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好吗朱棣虽然利用他夺取王位,但功成名就,并没有杀了他以绝后患,从这一点来看,这已经是一个很有胸襟的皇帝了。
不像唐太宗,几个哥哥弟弟都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你有多幸运,朱前辈·”秦墨池诚恳地说:“至少你是那把肯让他收藏起来的良弓,而不是被杀了炖肉的猎狗。”
    朱权冷笑,“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他对我使出百般猜忌的手段”·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秦墨池没什么诚意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可见你这货骨子里就不是个忠君的材料。
    “你想回去”秦墨池继续问道:“想回到朱棣上位之前的某个时候,扭转你悲催孤苦的一生”·    朱权没有搭理他的废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要不然他辛苦修炼,又耗去几百年的时间辛辛苦苦在各地搜索七宫的下落做什么·    秦墨池又问:“那他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动手”·    朱权冷哼,“你以为我不想”他当年手握重兵,朱棣自然对他百般忌惮。
不过秦墨池有句话也没说错,就算朱棣当时要好名声,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了自己,但暗地里要弄死一个人的办法还是多得是,不论当时朱棣有着怎样的顾虑,自己活下来了确实是事实。
并且还阴差阳错的走上了修道之路··    他只是咽不下那口气,被利用、被愚弄、像个傻瓜一般,从头到尾被人耍的团团转··    “他曾说,要与我共享天下。”
    夜色太浓,秦墨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这几个字听起来却仿佛是在这人肺腑中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一般,有一种令人悚然的深刻与疼痛··    不得不说,共享天下确实是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承诺。
但从文字的角度来说,与这个曾经出了苦力的弟弟一起把持朝政固然是共享天下,但让他安享田园之乐未尝不是共享天下……显然朱权愿意相信朱棣的许诺是第一种意思,而他得到的待遇却是第二种。
    于是便有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秦墨池试着安抚他,“至少你比他活得长·”·    朱权冷笑··    秦墨池也有些无奈,这人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只看见自己失去的,看不见自己得到的。
只怕他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受过的那点儿委屈了··    “我其实挺理解你的心情,”秦墨池叹了口气,“但是为了你的不甘心就要弄死我,那我的不甘心又找谁负责”·    朱权沉默不语,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考虑之中。
    秦墨池心里清楚,朱权肯跟自己费这么多口水,无非是在等待吉时的到来·所谓的吉时吉地到底有没有科学根据,秦墨池不知道,他只知道到了朱权所认为的吉时,就是他要动手取自己性命的时刻。
    各种念头从秦墨池的脑子里窜出来,又一个一个被拍了回去·正焦心如焚,就听远远传来一阵清越的啼鸣··    秦墨池抬起头,见一团耀眼的青蓝色出现在天地交界之处,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速飞来,仿佛自晨曦中幻化出来的精灵。
    清宁··    秦墨池心头大定··    朱权也看到了青鸾,脸上露出一丝微嘲的浅笑,然后转过身,凝视着秦墨池,缓缓张开双手。
    秦墨池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天玑弩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在他手中急切地轻轻颤动··    片刻之后,随着朱权的动作,在他的上方慢慢地浮现出一组金色的线条,仿佛星辰一般在夜色中时隐时现,慢慢组合成了一把刀的形状。
金色的线条再度旋转,又组合出一柄长枪的形状··    天权刀、天璇枪、玉衡剑··    开阳斧、天枢弓、摇光戟··    六件兵器在虚空中飞快地旋转,按照自己在星宿中的位置在夜空中排列成型。
    北斗七星··    天玑弩焦躁的在秦墨池体内左冲右突,秦墨池几乎要竭尽全力来压制它的躁动·然而夜空中已然成型的北斗七星似乎对天玑弩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它猛然一挣,刷地冲破了秦墨池的压制,冲上了半空,无比准确地嵌入了自己的位置。
    秦墨池支持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    第72章 失之毫厘(完结章)·    秦墨池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在朱权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否则仅凭他一人之力,区区数百年的修为,哪怕他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同时驾驭七件兵器。
他能够感觉到那种磅礴的力量,但却不知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或许是修真界法力强大的灵物,或许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能量源·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朱权为了今夜的这一场大戏,确实做足了准备。
    他是势在必得··    秦墨池顾不得擦拭一下唇边的血渍,盘膝坐下,催动内元,在修补受损经脉的同时,他希望能够通过他和天玑弩之间的感应,将它召回自己身边。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朱权真的开启什么时空之门,将他送回大明朝去报仇雪恨·曲直一早开会的时候就说过,如果这个阵法真的能够打开,那么它形成的能量漩涡将造成极其可怕的后果,很多的人、甚至附近的城镇都会被卷入其中,迷失在不知名的时空之中。
    那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秦墨池头一次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催发出来·他的母亲将自己毕生修为传承于他,并不是仅仅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真实的出身。
    天玑弩微微颤动··    它由秦墨池的经脉中获得解开封印的能量,秦墨池的力量对它而言有一种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朱权几乎立即就察觉了秦墨池的小动作,不过在他看来,天玑弩破体而出,对秦墨池已经造成重创,即便他有些什么小动作,想要以一身之力对抗北斗七星形成的巨大的能量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无声的咒语像一条坚韧的纽带,将七件兵器牢牢地束缚在了它们本应该停留的位置上·天光渐亮,灰黛色的天空之中,金色的虚影时隐时现,然而彼此之间那种奇特的联系却仿佛越来越紧密。
    秦墨池的额头渐渐沁出一层冷汗··    青鸾的身影掠过将明而未明的星空,长长的尾羽璀璨夺目,仿佛将天边的第一抹霞光尽数吸附在了自己的身上。
    朱权眼里露出惊异的神色,随即便明白过来·历朝历代皆视凤鸾为瑞祥,凤鸾现世,乃是最体面不过的事情,巴不得大肆宣传,哪里肯加以阻拦,故而皇陵的结界是绝不会将它们阻隔在外的。
    朱权心里暗暗道一声不妙··    青鸾绕着北斗七星团团飞舞,它身上自带的一股祥和之气与七星之间彼此呼应,形成一种微妙的联系。
    站在七星之下的朱权骇然发现在他和七星之间,不知怎么就仿佛多出了一层隔阂·他一双泛红的眼睛紧紧盯住了半空中翻飞的青鸾,一咬牙,催动一张真元符,烈火一般朝着青鸾扑了过去。
    青鸾却毫不畏惧,一张口便将那一团真元火吞了下去·片刻之后,又从嘴里吐出一个硕大的火球来··    火球炸裂,天玑弩剧烈震动,摇摇欲坠。
    朱权双手结印,嘴里念诵繁复的咒语,硬是将天玑弩又压回了本位··    隔着半个草场的另一端,秦墨池呼吸之间便觉得丹田中火烧一般,不似力竭,倒像是引动了什么机关,另有一股霸道的真元横空出世,秦墨池这才意识到之前阿骊的妖力强灌入体是何等的轻描淡写。
这股霸道的妖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几乎寸寸爆裂·秦墨池的皮肤上很快就皲裂开一道一道的细纹,鲜血缓缓渗出,不多时就染红了他身上那件浅色的衬衣。
·    这才是千年大妖真正的妖力··    秦墨池的视线渐渐模糊,只觉得丹田中越来越剧烈的痛感几乎要遮蔽了他所有的感官,耳畔尽是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和心脏一下一下轰鸣般的跳动。
    青鸾发出的清唳及时的拉回了秦墨池渐渐模糊的神智·他从清宁的鸣叫声中不仅听出了担忧,更听出了一种焦灼的提醒··    秦墨池强打精神,艰难的引动经脉中的妖力召唤天玑弩。
    天玑弩在本位之上震动不已··    朱权怒吼一声,双掌之中亮光大炽,再一次将天玑弩压回了本位··    李野渡睁开眼,眼前仍是一团昏黑,潮湿的草气扑鼻而来,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还被困在记忆深处新疆的草场上。
然而片刻之后,他就发现事情不对,虽然他所在的地方也是一片茂密的草场,但不同的地域,星辰的角度、空气湿润的程度都是不同的,甚至北地的青草,与中原地区的草也有着迥异的区别。
    李野渡从草地上爬起来,很快就注意到了远处的草坡后面隐隐激荡而起的能量波动·他连忙朝着那处地方跑去,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刚一探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草场上方,一片蓝莹莹的亮光中上下翻飞的青鸾的身影。
    青鸾吐出一个耀眼的火球,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砰然间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即便离得远,李野渡也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灼人的气浪·紧接着,他就借着那一团炸裂燃起的光线看见了不远处以一己之力支撑着七件兵器的朱权和他的对面浑身浴血的秦墨池。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李野渡也看出秦墨池的情况不大好了·他身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几乎就是走火入魔的症状了,尤其要命的是,他已经无力维持自己无意识的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人形,额头浮现出浅浅一层黑黄色的斑纹,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也开始在发间时隐时现。
    就算李野渡什么都还没摸清,也知道情况不大妙了··    从李野渡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朱权的侧脸,以他对朱权的熟悉,只消看到他一下轻抿嘴角的动作,就知道这人已经对秦墨池动了杀念。
李野渡再顾不得其他,撒丫子朝着秦墨池的方向狂奔而去··    阵法缓慢开启,而天玑弩却在本位上不断颤动,在朱权的压制和秦墨池的召唤这两股引力之间不住地颤动。
    秦墨池的眼角已经渗出了血珠··    天玑弩的抖动愈发激烈,缓缓朝着秦墨池的方向移动,又一次偏离了本位··    朱权暗恨秦墨池,分出一股意识力凝成尖刀,无声无息地朝着秦墨池的心口疾射而去,刷然破开秦墨池布下的结界。
    结界破碎,秦墨池登时警觉起来·然而天玑弩刚刚开始回应他的召唤,这个节骨眼上他是万万不敢擅动的··    一道亮光从一旁闪过,有什么东西挡在了秦墨池的胸前。
他听到科拉一声响,像是木牌裂开的声音··    如此近距离的震荡令秦墨池喉头泛起一阵腥甜,他咬紧牙关勉强忍耐住,全身的妖力都被送入了天玑弩之中,竭力要将它拉回来。
    天玑弩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朝着秦墨池的方向偏移了两寸,渐渐远离自己的本位··    秦墨池心头一松,还没来及喘口气,就见眼前一片金光大盛,七件兵器在半空中疯狂旋转起来。
    朱权大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与惊怖··    李野渡趁着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阵法上,猫着腰跑过去拽起秦墨池,拉着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拖着他快步往后退。
    秦墨池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沫子,声气微弱地问道:“你怎么才来”他刚吊起来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将天玑弩召回,便遇上阵法启动,拼尽全力释放的力量被尽数反震了回来,几乎掉了半条命。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说来话长,”李野渡说:“以后跟你细说·这会儿阵法启动,咱们都有危险·”·    “会被卷进去”·    李野渡无声的笑了笑,“阵法全部启动的话,别说咱们俩这么近的距离,整个西安市能不能保得住都还在两说。”
    “……”秦墨池呆了一下,“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危险”·    李野渡轻声说:“生祭。”
    秦墨池心底一寒··    “阵法全部开启之际,是需要生祭的·”李野渡沉默了一下,“详情我也说不清,偷听来的一耳朵话,也只能解释到这个份儿上了。”
    “怎么能让阵法启动不了”秦墨池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如果能够成功阻止这个据说杀伤力巨大的阵法,之后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李野渡想了想,又说:“你再尽力一试,不必将天玑弩召回,只消让它偏离本位就行·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懂么”·    秦墨池呆滞了一下,“你是说……”·    李野渡指了指坡下状若疯癫的朱权,“赶紧的办正事儿。
有啥要问以后再说·眼下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    清宁被阵法启动时卷起的能量波震出好远,直到这会儿才气喘吁吁的扑腾回来,半死不活地摔在秦墨池身边,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秦墨池吓了一跳,“小师伯”·    清宁颤颤巍巍地抬了一下爪子,又虚弱无力地落了回去··    秦墨池还要再问,就听李野渡怒道,“这种时候帮不上忙就不要添乱了好吗要死一边死去。
你再拦着墨墨,我第一个捏死你·”·    清宁被他吓住,直到秦墨池盘膝坐好,再一次催动妖力全力召唤天玑弩,它才哆嗦着小爪子轻声分辨,“我也不是没帮忙……这不是累极了么……”·    李野渡估算了一下时间,猜到阵法能拖延到这会儿才开启,只怕都是清宁的功劳,便难得的放软了声气,抬手在清宁乱得跟抹布似的羽毛上摸了一把,“辛苦你了。”
    清宁登时瞪圆了眼睛,这小子一向看它不顺眼,现在居然对他说辛苦……·    李野渡又说:“你还有劲儿没有如果有,还要请你帮个忙。”
    清宁忙说:“什么忙”·    李野渡指了指朱权的方向,“你喷个火球出来,不需要很大的威力,只消在打在天权之上,震它一震就行。”
    清宁拍着翅膀飞了起来,“小意思”·    秦墨池听到天权之名,斜扫了李野渡一眼,满心疑惑··    李野渡也不卖关子,主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让秦墨池分心去琢磨不相干的事,便解释了一句,“七件兵器当中有一件与我师父定契,我猜就是天权刀。”
当年火光之中倒下的那个黑影,很像是受了刀伤··    这种当口,秦墨池自然不会废话“你是咋猜到的呀”之类的,趁着清宁一个火球砸在了天权之上,猛然一个发力,将天玑弩拉拽得偏了一偏。
    就在这一霎间,阵法嗡的一声响,北斗七星疾速旋转起来,耀眼的金光几乎连成一线·金光中央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道门的形状··    朱权双目赤红,抬手便向秦墨池抓了过来。
    李野渡时刻留心朱权的举动,在他转头望向秦墨池的一瞬间,用脚尖挑起昏倒在一旁的海云生,朝着朱权的方向踹了过去··    时机稍纵即逝,朱权到了这千钧一发之际,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海云生的手臂甩进了阵法当中。
    阵法中亮起一团腥红的光·门的形状越发清晰,渐渐的,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钉兽环都一一浮现,在已经亮起的晨光中熠熠生辉··    朱权激动得不能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大门慢慢打开,露出内里连绵不绝的金砖碧瓦,玉宇琼楼··    不仅仅是朱权,就连稍后几步的李野渡和秦墨池,眼瞅着虚空之中的盛世宫殿,也有一种眼花缭乱,目眩神迷之感。
    威武巡视的侍卫、垂首听命的宫婢、对镜簪花的美人、奋笔疾书的官员……一幕一幕从他们的眼前闪过,恍若海市蜃楼··    画面最终停在了巍峨的大殿之前。
御林军盔甲闪亮,木桩一般伫立在玉阶之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层层玉阶之上,精雕细刻的祥云飞龙以及高高挑起的金色飞檐无一不在傲然传递着独属于帝王家不可冒犯的无上威严。
    朱权着了魔一般,抬脚走了进去··    李野渡和秦墨池眼睁睁看着七件兵器在空气中分解为一堆凌乱的金色线条,接二连三地没入了阵法中央渐渐缩小的能量漩涡之中。
    在阵法消失的最后一霎,秦墨池仿佛看见朱权的身影快步行走在宽旷的玉阶之上··    画面模糊了一下,随即扭曲,随着轰然阖拢的两扇朱红大门一起,消失在了天地间探出的第一缕光线之中。
    风吹过耳,万籁俱寂··    秦墨池咳嗽了两声,抹了一把唇边咳出的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看李野渡,“这就……完事儿了”·    李野渡茫然的与他对视,“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之后,李野渡犹豫地说:“阵法似乎并没有完全开启·”或许是天权受损,或许是天玑移位……真相到底如何,谁又说得清呢·    不远处的草坡上,清宁费力地跳了起来,刚呼扇两下翅膀又狼狈不堪地摔了下来,几番挣扎,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娇气地嚎啕起来,“我的腿瘸了残废了小师侄……”·    秦墨池哭笑不得地跑过去把这小祖宗抱了起来,耐心的替它顺顺毛,安慰它不会残废,即便残废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一个瘸子……然后他挨了清宁两巴掌,还得认命的送上自己的肩膀供它擦拭鼻涕眼泪。
    秦墨池发愁地看看四周,“该往哪边走”·    李野渡想了想,“往西边走吧,西安市区应该是在西边。”
    “这附近有厉害的结界·”·    清宁哼哼唧唧地显摆,“我是瑞祥的象征,皇陵的结界是不会对我起作用的……你们又沾了我的光了。”
    秦墨池失笑,“小师伯威武·”·    清宁哼了一声,继续窝在小师侄的怀里哀叹自己今后可能会残废的悲惨鸟生。
    李野渡扶着秦墨池走了两步,怎么看都觉得他怀里的青鸾很不顺眼·要让他说,秦墨池所受的伤可比这蠢鸟重的多了··    秦墨池看出他眼中的不善,忙打岔说:“你师父是如愿以偿的回去了”·    李野渡冷笑,“回去是回去了,是不是如愿以偿,这就不好说了。”
    秦墨池忙问,“什么意思”·    李野渡反问他,“你注意到虚境之中的那些人了吗”·    秦墨池疑惑地点头,从他们的穿戴打扮来看,确实是明代的风格没错。
    “有很多官员在撰写什么东西……”李野渡的眼里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像是幸灾乐祸,又仿佛有些同情,“如果你留意他们在写什么的话……”·    这个秦墨池还真没留意。
    “如果我没猜错,”李野渡轻声说:“那些人是在编撰《永乐大典》·”·    秦墨池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编撰《永乐大典》是朱棣坐稳了皇位之后的事情·他既然能将手握重兵的朱权压制得终其一生只能在田园之间做个闲云野鹤,想来也是极厉害的人物——此时此刻,他已是一朝天子,而朱权仍是解甲归田的逍遥王爷……·    不知多活了数百年的经历,能不能帮着朱权改善自己尴尬的处境·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李野渡叹了口气,“不知师父他会不会后悔这几百年的筹谋……”·    秦墨池也沉默了··    这世间原本就是如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谁又能真正斗过老天呢·    李野渡拉起秦墨池的手,关切地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    秦墨池摇摇头,“快些出去吧。
这阴森森的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多呆·我娘他们大概也都急坏了·”·    李野渡替他整理一下头发,轻声说:“等出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秦墨池拿脸颊轻轻蹭了蹭清宁头顶上绚丽的翎羽,惬意地说:“好多打算呢。
想带着我娘到处走一走,坐大船、坐飞机、看看世界各地的风景,尝遍各地的美食,还要给她买好多漂亮的发簪·”·    “哦·”李野渡干巴巴地看着他,“没别的啦”·    秦墨池笑着说:“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李野渡心头微跳,“什么礼物”·    秦墨池扬起笑脸,“是一对戒指。”
    李野渡狂喜之下,几乎失语·愣怔片刻,抬手抱住秦墨池,紧紧搂进怀中··    秦墨池把头搭在他肩上,闭上双眼,嘴角却露出微笑。
    清宁窝在秦墨池怀里刚刚睡着,就被挤了个半死,唧的一声尖叫,嘴里喷出一个火球朝着李野渡砸了过去,“滚开死流|氓再敢占老子的便宜,老子一把火烧死你”·    ——正文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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