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by 牛角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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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 by 牛角弓(5)
·    秦墨池连忙点头,“知道,知道,您老人家就放心吧·”还不一定谁吓到谁呢,真要把这姑娘惹急了,给他变出一朵食人花来,这要怎么兜着才好·    夏正河满意地点头。
    林唐攥住秦墨池的手,担心的问道:“小墨,你这个事儿……”·    “放心吧,”秦墨池反手握住她的手,悄悄冲她眨了眨眼,“只是去见见面,初步了解一下。
别的都还说不到呢·你们都放心吧·”·    林唐有点儿发愁,但当着老人家的面儿也只能点头,轻飘飘的说一句,“小心些·”这年头可不光是女人出门在外容易被人吃豆腐,男人也一样,尤其他家小墨这样的绩优股。
真要被人算计了去,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秦墨池见林唐面带忧色,便把清宁抱过来让她看,“大伯母,你看我这个鸟儿,可聪明了,还会说恭喜发财呢。”
说着拿手指头戳戳清宁的小肚皮,示意它表演一个··    清宁呕得要吐血,这不孝的师侄,是拿它当宠物来现眼么·    秦墨池摸摸它的小脑袋,“晚上下馆子,有好吃的哦。”
    清宁忍气吞声地往前蹭了蹭,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恭喜发财·”·    一家人都笑了··    秦墨池抱起小师伯,在它小脑袋上亲了两口,“晚上给你点好吃的菜,烤小羊排、香辣虾、提拉米苏、抹茶冰淇淋……”最后两样他们俩昨天刚在星海大厦四楼的咖啡馆里吃过,长着无底洞肠胃的小师伯一口气吃掉了四份提拉米苏,还有两份水果冰淇淋。
最后被无良小师侄恶狠狠地威胁,说再吃下去就没有晚饭,这才罢休··    清宁在他耳朵上死命地啄了两口,哼哼唧唧地悄声抱怨,“我可是你师伯,你不能仗着我刚进城,什么都不懂就欺负我。”
    “我哪有”秦墨池捧着它去厨房里找好吃的,“昨天钱包里的钞票都给你买点心了,你可是亲眼看见的·”·    清宁想起他那个只剩下几枚铜板的空钱包,心里略微好过了一些。
现在的钱虽然跟以前不一样,没有银锭金锭,也没有银票,但是叮当响的铜板仍是面值最小的货币,这一点却都是相同的··    至于信用卡,那是什么东西刚进城的小师伯从来没听说过。
    清宁张开嘴吃他从厨房里摸出来的刚炸好的虾,一边不大放心地问他,“你的钱包里只剩下铜板,那咱们还有钱吃饭吗”这所房子里虽然有许多吃食,但据小师侄说,他是不能一直住在这里的。
    秦墨池忍笑,一本正经地说:“放心吧,小师伯,我会努力工作,挣钱给你买冰淇淋的·”·    清宁顿时被感动了,张开翅膀抱住他的脖子,“那……那我以后少吃一点儿。”
其实以它的修为,什么都不吃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是现在城市里的吃食都很有趣,又好玩,它以前都没见过,所以忍不住罢了··    “那怎么行。”
秦墨池义正言辞地说:“让小师伯吃饱吃好是我的责任”·    清宁声音哽咽,“我以后好好教你,再也不欺负你……”·    秦墨池憋笑憋得脸颊都抽搐了,心想可是我还想欺负你怎么办呐小师伯你怎么能这么好玩,压根就停不下来怎么办·    算了,这一条自己知道就好了,千万不要让小师伯发现。
    从夏家出来,距离晚上的约会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秦墨池索性带着清宁去了动物园·虽然清宁比他多活了好几百年,但它对现代社会的了解也跟小孩子差不多,或许还不如小孩子呢,连怎么搭公交车都不知道。
    为了让清宁多长长见识,秦墨池特意把车停在了地铁站附近,带着清宁搭地铁去了动物园·清宁起初十分排斥要到地面之下去,后来看到有那么多人都去,而且地底下的车站不但宽敞明亮,还有不少店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觉得现代人的生活果然与旧时代大不相同。
    相比较而言,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倒没有太引起它的兴趣,毕竟这些东西它在山野里见得多了·反而游乐园里的那些设施更吸引它的注意力,秦墨池没办法,只好抱着它把过山车、海盗船……挨个坐一遍。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秦墨池脸色有点发白·他虽然不会晕高什么的,但是被摇来晃去的折腾了俩小时,换了谁都不会太好受·清宁倒是兴奋的不行,在他肩膀上踩来踩去,叫唤着等秦墨池挣了钱之后还要来玩。
    秦墨池假装没听见,架着他的小师伯挤进地铁站,回去取车,赴约会··    ·    第41章 天青草·    秦墨池带着清宁感到“林家馆”的时候,赵青已经先到了,正坐在包厢里喝茶。
    赵青本就是五官出色的妙龄女子,今日又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旗袍,挽起的发髻上还别着一支白玉簪,起身时手腕上的两只玉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动人的声音——只是看着就有种画里人的感觉。
    “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儿堵车·”秦墨池稍稍有点儿不好意思,要不是清宁死活不肯从海盗船上下来,最后他不得不抱着它多坐了一遍,说不定还不会迟到呢。
    “没关系,”赵青大大方方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先生,这边坐·”·    清宁在他神识中轻声嘟囔,“以前阿骊就喜欢梳这样的发式,我还送过她一支玉簪呢。
碧绿碧绿的,我师父说那东西可贵了·”·    秦墨池,“……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那时刚化形,”清宁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在洛阳城外遇见两伙盗贼火拼,就趁着他们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摸进他们大营里去,打包了一些细软出来……哎,你什么表情,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们可是强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扶额,打劫普通人的是强盗,打劫强盗的凶残的小师伯又是什么·    清宁哼唧两声,继续说道:“后来抢来的东西我拿去典当了,发簪看着漂亮,就留下来送给了阿骊。
嗳,这一晃又几百年过去了……”·    秦墨池忽然觉得不对劲,“小师伯,你几百年前就能化形,怎么现在”·    清宁含糊地说:“那不是……嗯,其实也没什么,阿骊渡劫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咳咳,你看人家姑娘让你点菜呢。”
    清宁老老实实趴在秦墨池肩头,看着就是普通宠物的样子·它修为远在赵青之上,只有它看着赵青的份儿,赵青却看不出它的深浅,它和秦墨池在神识中交流赵青自然也是察觉不了的。
只当秦墨池带着宠物出门,也没多想··    秦墨池木然接过菜单,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清宁说的“意外”,阿骊就是因为渡劫时受伤,才会遇到夏弘。
那时的清宁也在一旁它也受了伤以至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那要多久才能好·    “没有疗伤的法宝吗”秦墨池努力回忆他在妖丹的记忆里曾经看过的那些知识,“或者丹药什么的”·    清宁沉默了一霎,不耐烦的从他肩膀上跳了下来,爪子按在了菜单上,“要吃这个。
带铁锅的·”·    秦墨池叹了口气,对一边等着点菜的服务员说:“特色铁板烧·”·    清宁满意地舔舌头,“看着就很好吃。”
    圆桌一侧的赵青不明白他为什么叹气,忙说:“这里的铁板烧很好吃的·老板说他们有自己的海鲜养殖场·”·    秦墨池点了几样应季的海鲜,又给清宁点了两样甜品。
    赵青微愕,随即脸上浮起笑容,“谢谢·”·    秦墨池,“……”·    清宁立刻在他神识中叫唤起来,“它干嘛要说谢谢你是给它点的”·    当然不是。
    秦墨池面无表情地对服务员说:“甜品再加一份·”·    赵青,“……”·    秦墨池阖上菜单,等服务员出去之后,他开门见山地对赵青说:“你三番两次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想要我的妖丹”·    赵青脸色微变。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秦墨池淡淡说道:“前段时间,机缘巧合之下,妖丹里的妖力已经被我吸收了·妖力现在在我的身体里,要想杀掉我……以你的能力只怕够呛。”
    清宁提醒他说:“我能感觉到它身体里有一丝阿骊的妖力·”·    秦墨池心中恍然,“前段时间抓我的人,是你同伙吧”·    赵青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和托盘之间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我不懂,”秦墨池看着它,“你既然找到了这么厉害的帮手,又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    赵青的两只手扭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语无伦次地说:“我也没有办法,可是不这样做就救不了阿青……阿青也无辜,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墨池打断了它的话,“阿青是谁赵青那你又是谁”·    赵青挣扎再三,正要开口,门外扣扣响了两声,服务员进来布菜。
赵青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口气顿时泄了,整个人都显得萎靡起来··    菜上齐,包厢门再次阖了起来·保险起见,秦墨池在包厢里布下一个小型的结界。
自从岚县跟蜥蜴精一战之后,连清宁都夸他结界布得好··    “说吧·”秦墨池面无表情的给清宁夹菜,还特意把滋滋作响的铁板烧转开一些,免得小师伯不小心凑过去烫到。
    赵青捂住脸,轻声呜咽,“秦先生,我没有办法·阿青现在生死不知,时间拖得越久,醒过来的希望就越渺茫·这世上除了他,再没人能救得了阿青了……”·    秦墨池敏锐的发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他。
    “谁”·    赵青摇摇头,“我不知道·从来没看见过他的脸·我只知道他是位大修,法力高深。”
    秦墨池叹了口气,这般没头没脑的,谁能听得明白呢,“你还是从头说吧·我觉得这件事,不一定就非得是你死我活才能解决的·”·    赵青用一块手帕抵着自己的嘴唇,片刻之后,似乎情绪缓和了一些,叹了口气说:“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想来秦先生一早就看出我身上的妖气了,我也不瞒秦先生,我的原身是一株天青草·”·    秦墨池暗想天青草是个什么草,为何这女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说出这个名字,全天下的人都应该知道似的。
    清宁一边忙着吃东西,一边在神识中对小师侄进行文化教育,“天青草是很罕见的灵草,可以提高修士的修为·用它的汁液炼制的丹药,从筑基到金丹的修士全部都能用。”
    秦墨池恍然··    赵青又说:“天青草多年未现世,极难成活·天青之所以能成精,多亏了赵家先人的三滴精血。”
停顿一下,赵青……天青又说,“天青开启灵智,便发誓要报答赵家,只是一直未有合适的机会·到了阿青这一辈,她从小便与当日那位先祖面貌相像,所以天青对这位小姐也是十分关注,后来便设法与她相识,光明正大的陪在她身边。”
    秦墨池一边给小师伯剥虾吃,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这妖精讲故事讲的可真够偷懒的,什么前因后果都没有·好吧,好吧,它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吧,就算瞎编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听故事。
其实他今天会过来,主要原因还是觉得有机会带着小师伯去不同的餐馆吃吃饭也是不错的事情,顺便看看能不能套套这小妖的话,免得它有事儿没事儿总跑自己面前来刷刷存在感。
至于来了之后发现之前用“乾坤境”把他带走的人是赵青的同伙,这可以说是意外的收获了··    秦墨池安静的姿态被赵青理解为聆听,一直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它的眼眶都开始发红了,“其实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好,她后来知道我的身份,也没有嫌弃我,而是继续把我当朋友。
后来我陪着她去了国外读书,还认识了几个生活在国外的同类·阿青休息的时候,还会邀请他们来家里聚会……”·    真是美好的生活。
秦墨池心想,一边夹起一块糖醋小排放进清宁面前的碟子里·这里的厨师做的糖醋小排确实不错,看上去红亮亮的,甜酸也适度,最适合清宁这种小孩子似的口味——这盘菜上来不到十分钟,半个盘子已经空了。
    秦墨池小心地摸了摸清宁的小肚子,鼓鼓溜溜的,还能吃下去么·    清宁拍开他的手,用眼神呵斥他:不孝子又对长辈动手动脚反了天了·    秦墨池莞尔。
    天青停顿了一下,从秦墨池的神态中察觉了他的心不在焉,叹了口气,开始拐入正题,“我们一直很好,直到她接了一个国内打来的电话·然后一切事情都变了,变得越来越没有办法控制。”
    秦墨池抬起头看着它··    天青的眼眶微微一红,“电话是谁打来的,阿青没说,之后就飞快地收拾行李,订最近的机票回国。
她说有急事要办,连赵家都顾不上回,直接去了西安·在酒店安顿好之后,她出去见人,不让我跟着·我不放心,就悄悄跟上去·但是走到鼓楼附近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跟丢了。
等我回到酒店的时候,阿青已经昏迷·”·    秦墨池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一些,清宁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讲故事的女妖··    “魂魄离体,即使找来医生也没办法救治。
然后,有人来找我,说他能救阿青·条件是让我从赵家取出一样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    天青茫然地摇摇头,“一个很旧的木头盒子。
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根本拿不起来·”·    秦墨池忽然明白了,“妖力不够”·    天青羞愧地点点头。
    秦墨池不解,“既然要挟你的那个人能用‘乾坤境’抓我,相比法力高深,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去拿”拿一件东西换赵青的性命,想来赵家的人也是愿意的。
    天青看出了他的意思,解释说:“那东西据说是赵家的传家宝,他们是不会为了赵青这个以后必然会外嫁的女儿,而动用传家宝的·阿青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她的爸爸妈妈从小就不是很喜欢她。
所以……”·    秦墨池没出声·赵家会这样想其实也正常,一个女儿没了,还有其他的孩子·有传家宝在,赵家总能兴旺起来的。
世家大族,直系旁系加起来只怕超过了百人,肯为赵青着想的,算来算去竟然只有这么一个女妖……·    秦墨池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偷”·    “他偷不了。”
天青说:“赵家的传家宝,只有有着赵家血脉,并且八字全阴的人才能打开那个盒子·赵家上下,就只有阿青的八字符合这个条件·”·    秦墨池更疑惑,“那你怎么骗过传家宝的限制”就算有了足够的力量,它毕竟只是个精怪。
    天青想了想说:“我当年是照着赵家先祖的模样化形,赵青的相貌又酷似这位先祖,故而……至于八字,我本体是天青草,本来就是极阴的体质。”
停顿了一下,天青又说:“那人放了阿青的一魂一魄在我身上,许诺等我拿到东西,便会收回去,好好救治阿青·”·    秦墨池试探地问它,“其实取这件法宝,不一定要妖力,只不过附和这个条件的取宝人是你,而你是妖,需要妖力,所以这人才会找上我”·    天青神色有些茫然,“应该是这样。”
    秦墨池心想,这我就明白了··    这个小偷有法力,可是他不是八字全阴的纯阴体质,就算弄到了赵青的魂魄也没用·也只能拐个弯儿,要挟这与赵家颇有渊源的小妖去跑腿。
    天青见他神色恍然,知道他已经什么都猜到了,神色越发忐忑,“我和阿青是好友,为了救她,什么都肯做·我也希望秦先生能帮我找个忙,作为回报,我会把阿青名下赵氏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转给你。”
    “你先等会儿,”秦墨池连忙做了个停的手势,“我还没答应呢·”·    天青神色惶然,“可是他说,时间拖得越久,魂魄越是不易归位。
万一……”·    清宁在秦墨池神识中不屑地哼了一声,“简直胡说八道·魂魄离体,人就死了·哪里还能左等右等的,这小妖是被人骗了八成是那人用了什么法术,将那女人的元神困住,拿这话来吓唬它的。”
·    秦墨池有些同情地看着天青,“你若是拿到这东西,怎么去交换赵青”·    天青愣了一下,像是之前并没考虑这个问题,“他……他说东西拿到,他就会知道的,会自己过来取。”
    秦墨池想了想,悄悄问清宁,“妖力怎么给它给它了我会有事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清宁鄙视地看着他,“我怎么会让你有事阿骊是大妖,你就算只吸收了一部分妖力,要弄死它这样的小妖,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只是抽出一部分妖力给它,这种小事情,师伯我躺着就能办·”·    秦墨池,“……师伯威武·”·    清宁悄悄抬起爪子在餐巾上蹭了蹭,这种骄傲的、自豪的时刻就应该摆一个炫酷的poss,爪子上沾着酱汁儿什么的,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要套的话,已经差不多都套出来了,秦墨池放下餐巾,客客气气地看着天青,“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另外,我想提醒你的是,亲友被绑架之后,因为惧怕人质安全而对绑匪言听计从,这种做法其实并不能百分百保证人质的安全——把鸡仔的安全全部寄托在黄鼠狼的善心上,你觉得靠谱吗”·    秦墨池缓缓撤去了经脉中游走的元力。
    天青骤然睁大眼,“你是‘特事科’的人”·    秦墨池也诧异了,“你不知道你那个绑匪可是从‘特事科’的走廊里把我抓走的。”
    天青慌乱地摇头,作为一个有家族庇护的精怪,它虽然不必像其他妖族一样申请“落户证”,但“特事科”它还是听说过的。
它还吸收了一部分秦墨池的妖力……“特事科”会对它采取什么措施吗·    “绑匪既然没告诉你,那你就假装不知道吧。”
秦墨池说:“这事儿我们会管的·但要怎么管,还需要听听领导的意思·”·    天青神色惶恐··    “你放心,”秦墨池安慰它,“这个包厢我设了结界,就算那个人能力再大,也不能知道你和我都说了什么。”
    天青的表情稍稍松弛下来,“对,来找你谈判,也是他让我来的·”·    秦墨池笑了笑,“是啊,所以若是他追问你,你就告诉他,说我答应考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天青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你们会救赵青”它之前没想过找警方,一是因为赵青是人类,而这样的事件普通警察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其次也是担心自己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会连累赵青不能恢复··    “会·”秦墨池点头,“修士伤人,这已是重罪了·”·    天青神色纠结,似乎也是希望有官方机构出面来解决这事儿,但又有些担心他们不是那人的对手。
秦墨池之前不还被他抓走过吗·    “你别想太多,”秦墨池安慰它说:“这件事,你能做的部分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天青困难地点头··    秦墨池拿起湿巾给吃得满嘴流油的小师伯擦擦爪子擦擦毛,然后把它抱了起来·小师伯从他怀里探头看着餐桌,“嗳,那个小河虾炸的球球,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吃一个。”
    秦墨池颠了颠它的分量,“小师伯,你比进门的时候至少重了一倍·”·    “胡说”清宁气鼓鼓地把头扭回来了,“不吃就不吃反正海河鲜物,一放凉了口味就差了……”·    秦墨池笑了起来,对天青摆摆手,“那人估计要问你跟我谈判的结果,你就说,我不想要赵家的股票,要考虑一下交换条件。”
    天青点头··    走出林家馆,清宁忽然说:“小师侄,那个人现在就在附近·”·    ·    第42章 妖怪不好当·    秦墨池左右看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清宁告诉他,“东南,那个小巷子里·”·    餐馆门外是一条林荫道,与好几条小巷相通·夜色已然降临,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茂密的树影,给初夏的夜晚染上一抹温柔的暖意。
这条路车辆不多,人行道上三三两两散步纳凉的行人,夜风拂过,传来隐隐的笑语··    秦墨池很难想象这样静谧的景色,竟也隐藏着偌大的危险··    清宁又说:“他跟上来了。”
    秦墨池不由得紧张起来,“我若是想看看他,神识外放……行么”·    “神识外放,你的修为不够,对方很快就会识破。”
清宁说:“若他顺着你的神识反过来攻击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秦墨池,“……我还以为我挺厉害的。”
    “阿骊当然是挺厉害的·至于你么,”清宁哼了一声,老气横秋地拉长了声调,“还得好好练习啊,孩子·”·    秦墨池,“……”·    秦墨池抱着它穿过马路,不自觉地看向左右。
他并没有看出谁比较可疑,然而空气中莫名的多出了一种无形的威压,令他不由自主的感到胸闷·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日在“特事科”的走廊里,与“乾坤境”对峙的时候,他也曾感受过。
    秦墨池紧张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虽然知道自己经过清宁的指点,应该比那时要厉害一些,但被掳的阴影并不会那么轻易就散去··    秦墨池一边警觉地往停车场走,一边没话找话地问清宁,“天青说那人能让它冒充赵青,师伯觉得能行得通吗八字什么的,能那么容易就被哄弄过去”·    清宁从他怀里钻出来,神情竟然意外的沉着,“赵青的一魂一魄在它身上,也算是赵青的分|身,或许是可以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就算不行,这人应该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毕竟赵家上下,就赵青一个八字全阴的人·”·    “这些规矩也挺奇怪,”秦墨池喃喃,“为什么要八字全阴这里面有什么讲究”·    “或许,”清宁若有所思地说:“盒子里装着的是阳性极重的东西,除了八字全阴的纯阴之体,谁也受不住吧。”
    秦墨池听得一头雾水,正待细问时,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后呼啸而至,砰然撞上了结界·秦墨池胸口震动,嗓子里甜腥腥的,一口血几乎喷出来。
清宁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沉甸甸地飞了起来·秦墨池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波动从清宁身上散发出来,温柔地绕过自己,顺着结界的边缘猛然向外荡开··    几分钟之前还是晴朗的夏夜,而现在却仿佛突然间过度到了深秋,树叶被罡风卷起,在昏暗的夜色里旋转飘零,周围的温度也骤然间降低了很多。
秦墨池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一个巨兽正伏在他们的面前,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们吞噬入腹··    浓的仿佛化不开的夜色,在秦墨池惊讶的视线里慢慢凝实,变成了一个看不出面貌的庞然大物。
无形的威压令秦墨池透不过气,那是一种根植于野兽天性之中的、对于比自己更加强大的生物所产生的本|能的畏惧··    因为刚才的猛烈撞击而轻微动摇的结界,被清宁迅速修补起来。
同时在神识中不轻不重地攻击了秦墨池一下,“你是在对着它发花痴吗”·    发花痴这个说法是在店里的那天,它从张小米哪里学来的。
    秦墨池痛的整个人都一抽,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后怕·就算这人比他厉害百倍,他怎么能在两军对垒的时候萌生退意这个时候退一步,那不就是找死吗回头再把自己掳走,贴一张吸元符……·    不想被吸成干尸,就只有反抗·    秦墨池深吸一口气,逼出丹田内的真元,将它凝成一个尖锥的形状。
尖锥在他面前不住轻颤,像是感应到了他心里的决绝与畏惧,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亢奋,轻轻颤了两下,朝着黑影的方向激射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明明只是一团烟,听声音却像是击碎了一堵墙似的。
黑影四下里散开,又缓缓地聚拢,在识海中发出一阵刺耳的长嘶··    秦墨池被这声波刺激得头晕眼花,胸口一阵烦恶··    罡风更烈,翻卷着被击散的黑烟,不住的在他们周围旋转。
秦墨池觉得自己被困在了龙卷风的风眼里,除了脚下的地面和头顶的天空,四周围全是能将人撕碎的飓风,像要将他们绞碎似的,旋转着渐渐向内收紧·而那个被他击散又凝起的黑影,就藏在飓风的后面,伺机而动。
    秦墨池眼角的余光看见清宁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而他们周围的结界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的向外张开,竟是与周围的飓风打起了拉锯战··    秦墨池眼疾手快的从身侧旋转呼号的风中捞住了一根树枝,内府中旋转的真元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爆破口,顺着他手中的树枝轰然射出,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风幕,直直撞进了黑影的胸口。
    半空中像是像是打了个闷雷,黑影发出凄厉的嘶鸣,再一次被秦墨池击散··    他们周围飞速旋转的飓风倏地散开,不知从何处卷来的树枝、饮料罐、包装袋等杂物零零落落撒了一地。
    秦墨池喘着粗气,手中紧紧握着那根破树枝,眼睛警觉的四下张望·清宁耷拉着满身的毛毛飞了回来,没精打采地窝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小豆似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熟睡过去。
    路灯重新亮了起来,远远传来一阵狗吠··    清宁疲惫地蹭了蹭秦墨池的脸颊,“它走了·”·    秦墨池再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妖怪也不好当啊,谁都想来吃一口唐僧肉……娘的。”
    清宁晃了晃翅膀,开口时倒是难得的正经,“小师侄,会好的,你会变成大妖,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嗯,等我的伤养好了,也可以保护你。”
    秦墨池苦笑了一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嗯,妖外也有妖·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变成天下第一”·    清宁沉默不语。
    秦墨池摸摸它的脑袋,他现在知道自己要跟赵青提什么样的条件了··    狗吠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而且越来越近,秦墨池忽然反应过来,“不会是核桃吧它怎么过来了”他这会儿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依旧盘着腿在人行道上坐着。
清宁也累得半死,干脆窝进他怀里,对什么都没有好奇心了··    “对了,那个破树枝,”清宁在他识海中嘟囔,“给自己找一件像样的兵器吧。
总要等到危急关头,捡起一根破树枝才能发挥威力……你当自己是出来演杂耍的吗”·    秦墨池,“……不带这么歧视破树枝的,破树枝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清宁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秦墨池悻悻地把手里的破树枝扔到一边·抬头看时,黑色的身影已经轻快地越过了街边二尺高的灌木丛,朝他扑了过来·清宁窝在他怀里,已经睡得有点儿迷糊了,却被这冷不丁出现的恶犬吓得一个激灵,扑腾着翅膀从秦墨池怀里窜了出来,歪歪扭扭的停在绿化带外侧的栏杆上,花容失色的尖叫,“什么东西”·    秦墨池被核桃撞得差点儿倒地上,手忙脚乱地抱住核桃,由着它汪汪叫着拿口水给自己洗了个澡。
    清宁于是嫉妒了··    “原来是这条蠢狗,怎么它还活着吗哟,哟,也想成妖……走开”清宁扑腾翅膀,拍在核桃的鼻尖上,不让它过来舔自己的毛。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搂住核桃顺顺它脖子上的毛,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你怎么来了”·    核桃盯着扑腾到他肩膀上的清宁,嘴里呜呜的叫唤。
    清宁嗤笑,“这蠢狗,还不会化形呢·”·    秦墨池无奈了,“小师伯,核桃还不到二十岁呢·”距离成妖、化形什么的,还早得很吧。
    清宁被这蠢狗闹精神了,又怕它过来舔自己,便跳到秦墨池脑袋上,左右看了看说:“李家的小子正往这边跑呢·他是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的”·    秦墨池让核桃卧在他腿上,靠着它休息一会儿,“李哥知道我跟你来这里见赵青,估计是不放心吧,所以过来看看。”
    清宁轻嗤,“哼,来这么晚,黄花菜都凉啦·”·    秦墨池心中一动,他知道李野渡的性子,他既然要过来,肯定是早早掐着点儿出来,不会这么晚到,这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吧·    秦墨池捏捏核桃的毛耳朵,“你们是不是挺早就出门了”·    核桃瞪着琉璃珠似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呜呜叫了起来。
    秦墨池不知道它说什么,正想问问清宁这个翻译,就听清宁说:“哎呀,你还问它做什么,李家的小子也过来了·直接问他好了”·    秦墨池抬头,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远远跑了过来。
    这一地的狼藉和瘫坐在人行道上的秦墨池,把李野渡吓了一跳·他快步跑过来,蹲在地上把秦墨池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只是力竭没受伤你确定”·    “没事。”
秦墨池懒洋洋地靠进他怀里,“就是累了·”·    李野渡僵了一下··    清宁哼了一声,痛心疾首地抬起翅膀挡住自己的脸,“光天化日之下……呃,虽然天黑了……简直伤风败俗”·    秦墨池吭哧吭哧笑了起来。
    李野渡莞尔,伸手搂住秦墨池的时候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一点··    “不像话”清宁从翅膀上面偷瞄了一眼,见两个人还靠在一起,语气忿忿,“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女人家走在街上,连腿都露出来了男人也在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秦墨池笑得肚子疼。
    李野渡纵容地搂着他,好像无论他想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真是闪瞎狗眼·”清宁终于有机会使用这一句刚学会不久的现代俚语,同时深切体会到现代人的智慧不容小觑,你看看这句话将心塞的感觉形容的多么贴切·    核桃舔舔秦墨池的下巴,撒娇的把脑袋拱进了他的怀里。
    清宁唾弃,“蠢狗也这般不成体统”·    秦墨池唉哟唉哟的拉着李野渡的手给自己揉肚子,“小师伯,你歇会儿成不”虽然它说相声说的挺好,但是一直笑,不利于伤员养伤啊。
    清宁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是拿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满地瞪着李野渡··    李野渡揉揉核桃的狗头,略带歉意地说:“我们俩出门其实挺早的,半路上遇到一点儿麻烦,两个妖族发生矛盾,其中一个还没有‘落户证’,被另一个推搡到我面前,我没办法,只好把它送到‘特事科’去,交给后勤的值班人员,所以……”·    秦墨池心里疑惑了一下,“是巧合吗”·    李野渡微微蹙眉,“没有人知道我晚上出来是要找你。
二师兄都不知道·”他出门的时候那坤还带着“一品堂”的管事和两个伙计在库房里盘点存货,满脑子都是他库里那些瓶瓶罐罐,连他站在库房门口跟他道别都没听见。
    话是这么说,但秦墨池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两个妖族在他经过的路上吵架,其中一个还是黑户,必须让他给扭送到“特事科”去……这桥段听着也太刻意了,真的只是巧合吗·    “别想了,”李野渡试着扶他起来,“先回家再说。”
    “还得等等·”秦墨池抖着腿站起来,摸出手机给曲直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自己遇袭的经过··    曲直表示:保护现场,取证的技术人员马上过去。
    一个小时之后,秦墨池裹着浴巾,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家客厅的沙发里,等着李野渡泡茶给他喝·清宁也刚洗了个澡,毛毛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不过精神好了许多。
核桃卧在秦墨池的腿边,懒洋洋地晃着尾巴··    秦墨池拿起手机给赵青发短信:我同意你的提议,不过我不要赵家的股份,我想要能够治疗真元受损的丹药。
    几分钟之后,赵青的短信回复:我会跟他商量,有消息再回你··    秦墨池删掉这两条短信,心情愉快的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知道对于他提出的条件,赵青一定会特别上心,因为在这件事当中,最不着急的人就是他秦墨池了。
    清宁不知道他心情怎么突然间这么好,疑惑的拿尖嘴巴啄了啄他的耳朵··    秦墨池笑着把它抱进怀里,决定这件事先不告诉它··    核桃好奇地凑过来闻闻清宁,被清宁嫌弃的用大翅膀拍开,“走开蠢狗”·    秦墨池安抚地摸摸核桃的脑袋。
核桃被嫌弃了也并不生气,只是把下巴搭在秦墨池的腿上,瞪着琥珀似的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怀里蹦蹦跳跳的小黄鸟··    “我们现在来谈一点儿正经事。”
清宁一本正经地看着秦墨池,“我觉得是时候给你找个合适的兵器了·”·    秦墨池猜到它要说什么··    果然,清宁很嫌弃地说:“虽然对于大能来说,落叶飞花皆可伤人。
但你显然还没到那种层次·所以……”它诚恳地看着它的小师侄,“你不能总是这样自欺欺人,呃,假装自己是高人什么的·这是很愚蠢的。”
    秦墨池,“……’·    清宁补充了一句,“真的·”·    ·    第43章 家务小能手·    李野渡回来的时候,那坤还没睡。
正屋的门开着,灯光隔着一道纱门暖暖透出来·小院里的夜来香静静绽放,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味儿··    那坤听见动静,隔着纱门招呼他一声,“怎么才回来”·    李野渡拉开纱门探头往里看,“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他这二师兄还保留着两百多年前朴素的生活习惯,坚持早睡早起,很少有超过九点还不上床的时候。
·    那坤正在收拾茶桌上的茶具,李野渡眼尖的看见桌面上摆着两个茶杯,顿时惊讶了,“有客人吗”跟那坤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这人过不惯夜生活,故而很少有人约他晚上出去,更别说大晚上的亲自上门来拜访他了——明摆着是讨嫌的事儿,生意人哪个会做而且他这套茶具李野渡可是知道的,乾隆青花御制诗茶碗,被那坤当成传家宝一样的东西,平时李野渡想摸摸都得带着手套才给碰的,怎么这会儿就大模大样拿出来喝茶啦·    李野渡指着他手里的茶碗,结结巴巴地控诉,“御制……诗……”·    “御制诗茶碗。”
那坤小心的拿细布将茶碗擦拭干净,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你又不是没见过,干嘛这副嘴脸”·    李野渡悲愤了,“我是见过,可我没拿它喝过茶啊。”
    “咳,”那坤轻描淡写地说:“喝茶这种事,关键在于茶·茶好,哪怕你拿痰盂喝呢”·    李野渡皱眉,被他这神奇的比喻给弄恶心了。
    那坤把最后一个茶碗收进木盒里,小心翼翼地锁回了保险柜里·他知道李野渡记不住保险柜的那一长串密码,也不耐烦记,故而在这方面也不刻意避讳他,一边收一边还喃喃自语,“好东西可是越来越少了喽……”·    李野渡好奇心被挑了起来,“到底谁的面子这么大值得你拿传家宝出来泡茶”·    那坤笑而不答。
    “只怕你皇爷爷来串门,都不一定有这待遇吧”·    那坤“哼”了一声,“那老不死的早在棺材里化成灰了,他要是敢爬出来跟我要茶喝,我拿痰盂把他打出去”·    李野渡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吭声了。
他依稀听人说过,那坤是家逢大变才入了道门的,满门上下数百口人,都因为他皇爷爷一念之差,十六岁以上的男丁斩了个干净,女眷没入官奴贱籍,家产尽数充入国库……·    那坤转过身见他一脸呆愣相,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便随口问道:“你是不是又跑去墨池家了”·    李野渡点点头。
    “他师伯还那样”那坤流露出回忆的神色,“被惯坏了的小破孩儿,拽的什么似的……”·    李野渡笑了笑说:“它现在好像不能化形。”
    “还不能化形”那坤吃了一惊,“这可有年头了……当初不是说伤的不重”·    李野渡不大清楚这些事,清宁不喜欢他,不会跟他说自己的事。
秦墨池似乎对清宁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或者他清楚,只是顾及清宁长辈的身份,不愿意跟别人提起罢了·何况清宁总是一副拽样儿,自己的弱势哪里肯轻易表现出来。
    李野渡问他,“师父有没有治内伤的药”·    那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当内伤那么好治清宁大人已入妖王境,寻常的丹药根本无济于事。
好的丹药……谁有了都会小心的收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谁会傻乎乎的拿出来给别人啊·”·    李野渡默然·他几年前曾经跟着师父去过东海的妖怪集市,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见了不少,但是丹药之类的却非常少。
他师父曾说过,如今炼丹世家衰落,好的丹药也越发稀少了,即使有上好的丹药,也没有谁会拿到明面上来买卖··    也难怪清宁的伤这么久都没有好转。
    “别想这些了,”那坤斥道:“自己的修炼毫无起色,光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跟师父说说,你还是回山里好好闭关吧·”·    “不行”李野渡一口否决。
    那坤瞪眼看着他,“怎么不行”·    李野渡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片刻,“我明天搬走·”·    那坤,“……小王八蛋。”
    李野渡转身就走··    他并不是对那坤起了什么疑心,而是心里隐藏的焦虑被那坤的几句话轻而易举的就勾了起来·那坤以前对秦墨池的态度挺友好的,李野渡看得出来,这种关心和喜爱并不是假的。
但眼下这样的时候,秦墨池身边危险重重,他怎么会提出要让他离开秦墨池,离开临海·    “阿渡”那坤在身后喊他。
    李野渡脚步停顿了一下··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那坤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阿渡,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你·”·    李野渡垂眸,“我知道。”
    那坤踌躇片刻,“小墨那孩子我也喜欢,你说要顾全兄弟情,来帮他的忙,这我没意见·但是你不能跟他走的太近……阿渡,他是妖。”
    李野渡怒道:“他不是”·    那坤神色似有些疲惫,“他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李野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就算他是,那又怎样”·    “人妖殊途。”
那坤冷冷说道:“若只是朋友,我不会说什么·但你现在跟他走的太近了·我不想让他耽误你,也不想让你为了一时的私念毁了他·”·    李野渡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那坤说:“修途漫漫,这些我都理解·你若是要找一个可以相互扶持的道侣,我不会说什么·但不能是小墨。
不能是妖·你应该知道,修士与妖修的修为,在……的时候是互相吞噬的·”·    李野渡困难的咽了口口水··    那坤看着他,眼神变得温和,轻轻摇了摇头说:“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阿渡。
回山里去吧,等你闭关出来,或许这一点情愫就已然随风而逝了·”·    李野渡默然不语··    “你自己好好想想·”那坤转过身摆了摆手,“去吧。”
·    李野渡进城之前也没带什么行李,常用的那些东西卷了个包,拎着就能走··    他并不是存心要跟那坤怄气,不管怎么说,那坤是他师兄,关心总是真的,他也不会要害自己。
但他话里话外都是要他离开秦墨池的意思,这让李野渡觉得格外难以接受·而且他从这些话里体味到了一种异样的迫切,似乎秦墨池身边还有什么危险,而那坤生怕这危险会波及到他的安全。
    李野渡暗暗猜想那坤是不是知道什么他是生意人,不仅仅与人类做生意,也跟各门各派的修士、三教九流的妖族做生意,两百多年的用心经营之下,他的关系网庞大到李野渡难以想象的程度。
因此,他的消息来源也非一般人可比··    李野渡清楚,那坤即便知道什么,也不会跟自己说的太明白的·毕竟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何况他心里还存着“人妖殊途”的想法呢。
    李野渡收拾好东西,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他身上没多少钱,在那坤店里打小工,那坤包吃包住,不给工资,不过每月会发他两千块钱的奖金——其实就是给他的零花钱了。
几个月下来,除掉必要的开销和买手机的钱,他也攒下来四千多块钱·不过要在城市里生活的话,这些钱是用不了多久的,要租房、要交水电费、出门坐车也要花钱……·    李野渡站着马路边为难了一会儿,决定去给秦墨池当保镖,包吃包住的那种。
他可以开车、跑腿、还会做饭·嗯,算得上家务小能手了··    秦墨池被清宁就兵器的问题狠狠打击了一通,赌气不再理它,自己跑去工作室干活儿。
任凭清宁在门外连喊带叫,假装来电话,统统不理睬·清宁撒了一会儿泼,见小师侄始终不理他,也没招儿了,自己窝在沙发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灰溜溜地看电视··    偶像剧开始出字幕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清宁扔掉薯片,窜起来去拍工作间的门,“有人敲门这回是真的”·    秦墨池知道是真的,神识外放,自然将门外走廊里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开门··    清宁借着他开门的功夫偷偷看了一眼工作室里那个超大尺寸的工作台,见上面散乱着好几张图纸,上面画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豹子、虎、猫、还有蛇和蜘蛛等等,当然最多的还是飞禽。
秦墨池把这些小动物的形象设计的很是漂亮,尤其最上面那张图纸上的小鸟胸针,黄色的羽毛,鲜红的小嘴,简直和它一模一样··    暗自生闷气的小师伯瞬间被治愈了,高高兴兴的朝着小师侄扑腾过去,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墨池斜了它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清宁放下|身段安慰他,“我也是好意嘛,我的小师侄总是拎着一根破树枝,形象多不美丽啊。
是吧”·    秦墨池不理它,自顾自过去开门··    房门外,天青戴着墨镜,头上还压着一顶大檐帽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打扮的像一个出来接头的秘密工作者。
见秦墨池出来开门,它略有些不安地拍了拍手里的包,示意包里有东西··    “进来吧·”秦墨池把它让进来,“随便坐·喝什么”·    天青显得十分紧张,“不用了,我把东西送过来就走。”
    秦墨池没想到它这么快就能弄到他想要的东西,神色讶异,“是我要的东西”·    天青在沙发上坐下来,低头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两寸高的青花瓷瓶,“那个人说,这是最好的伤药。
一共三粒,每隔半个月服用一粒,多厉害的伤也治好了·若是这药都治不好的内伤,就只能排队去买棺材了·”·    秦墨池半信半疑的从它手里接过瓷瓶,打开塞子往里看了看,里面有三粒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带着一种秦墨池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奇异的香气。
    清宁惊讶地说:“这是舒宁丸·”·    秦墨池暗暗问它,“你认得”·    “修士都认得。”
清宁的声音略有些激动,“是最好的疗伤药,不管内府受了多重的伤,它都能……”清宁停顿了一下,忽然间反应过来,“你这是给我找的”·    秦墨池哼了一声。
    清宁一头扎进秦墨池的睡衣翎子里,感动得要哭了,“小师侄……”·    秦墨池嫌弃地捏着它的小细脖子,把它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扔在沙发上,“一边去。
没看见我们正说正事儿呢·”·    清宁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老老实实地挨着小瓷瓶闻那药丸的香味儿··    天青见秦墨池一直不出声,心里稍稍有些忐忑。
那个人虽说这是最好的疗伤丹药,但是它并不认识·也不知拿着这东西过来谈判,秦墨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秦墨池把药瓶的塞子重新塞回去,冲着天青点点头,“是好药。”
    天青顿时如释重负,“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你要怎么做”秦墨池淡淡问道,“需要我怎样配合”·    这就是已经同意了的意思,天青激动之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的妖力我即便经过炼化也不能全部收为己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跟我一起去拿那样东西,将真元渡给我·”·    秦墨池不大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就听清宁在识海中解释说:“它修为太低,你的真元即便经过炼化,它也吸收不了多少。
它所说的那个人,大概有办法在它体内做出一个临时的容器,用来容纳你的真元·”·    秦墨池点点头,“可以·”·    天青大喜过望,“你同意了”·    “同意,”秦墨池说:“这本来就是一早谈好的条件。
不过天青小姐,你怎么能保证我的安全呢”·    天青结结巴巴地问他,“什么意思”·    秦墨池说:“去赵家库房里拿东西恐怕不那么容易,赵家库房里的监控、防盗设施要怎么对付我会不会被人当小偷抓起来”·    天青轻轻摇了摇嘴唇,“这个……”·    “还有,”秦墨池说:“你要怎么保证,在拿到那个人想要的东西之后,你和我都会全身而退,不会被他杀了灭口呢”·    天青的表情明显有些呆滞,“灭……口”·    秦墨池忽然有点儿同情它,“这样吧,你回去跟那个人好好商量一下行动的细节。
我觉得有些方面还需要请专业人士来帮忙,务必完善整个计划·”·    天青连忙点头,“对·”·    秦墨池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就是咱们俩都要安全,你若是死了,我想,真正的赵青是死是活,应该没有谁还会关心。”
    天青神情黯然,“我知道·”·    秦墨池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那我就等你的计划了·”·    天青离开之后,秦墨池把药瓶扔给了清宁,一边不放心地问它,“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不靠谱呢”·    清宁点头附和,“是不咋靠谱。”
    “那个人拿到东西,会灭口吗”·    清宁宝贝似的捧着小瓷瓶,煞有介事地点头,“那必须会。”
    秦墨池轻轻吁了口气,“已经拿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反悔了·小师伯,你快点儿养好伤吧·有你在,我就不那么紧张了·”·    清宁洋洋得意地瞟了他一眼,“知道师伯厉害了吧”·    秦墨池把它搂过来,不顾它的挣扎,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
    清宁气急败坏,“不孝子不孝子”·    正笑闹着,外面又响起敲门声·秦墨池顿时惊讶了,“怎么今天晚上这么热闹都快半夜了还有人来串门”·    神识外放,看到门外的人脚边放着一个旅行包,正靠在他家门框上摆弄手机。
    秦墨池走过去开门,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野渡见他出来,慌忙站好,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给他看,上面写着:家务小能手特来应聘保镖、司机、打杂。
待遇要求:包吃住,让暖|床··    第44章 弩·    秦墨池看看他这个搞笑的应聘宣言,再看看他脚边没什么东西的行李包,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侧过身把人让进来,神情自然地指了指客房,“客房空着,等下我给你拿一套新的床具·”·    李野渡有点儿意外,“我住客房,那小师伯住哪儿”·    “它呀,第一天住我房间,”秦墨池有些无奈地说:“后面这几天就看它的心情了,客厅的沙发、阳台的摇椅……昨晚它睡的是厨房的壁橱。”
    “哦·”李野渡干巴巴的对它的创新精神表示赞美,“真不错·”·    秦墨池帮他把行李包拎到了客房,又取了新的床具帮他收拾了一下。
等弄完这一切,打发李野渡去洗澡,秦墨池才发现清宁正低着头在餐桌上一圈一圈的绕着圈子,圆圈的中心放着天青带来的青花瓷瓶··    秦墨池猜测它大概在发愁吃药之后的问题,便提议说:“隔壁工作间跟这边的结构是一样的,当初我把卧室和客厅整个打通,做了工作间,但书房还保留着。
你可以在那里打坐·”·    清宁蹭蹭他的手背,它知道那是小师侄工作的地方,它要是在那里入定的话,会布下阵法,整个工作间秦墨池都不能进去了。
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呢毕竟那是他们俩的生计来源——不干活就没有钱挣,没有钱就不能去吃那个叫披萨的东西··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嗳,好生为难。
    秦墨池误会了它担忧的方向,“小师伯,你放心吧·当初装修的时候,因为考虑到书房里会有工作上的文件和资料,所以墙壁和门窗都做了特别的处理。
你在里面入定,门窗都锁好,不会被打扰的·”·    “我知道,”清宁刚才已经对书房里里外外做了测试,到时再布下阵法的话,应该是很安全的,“我只是不大放心这个偷东西的事儿……”嗯,还有姓李的小子突然间住到这里来的事儿。
不过眼下还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它能看出姓李的小子还在拼命的假装自己是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藏起来的狼尾巴一时半会儿不会露出来··    “要是不放心,”秦墨池用手指戳戳它的小圆肚子,“那就快点儿好起来吧。”
    清宁不满地躲开,拍拍翅膀跟着他去了工作间··    “没事儿就不要进来了,”清宁在书房周围细心地布下阵法,嘱咐他说:“药力都吸收之后,我会自己出来的。
不用担心·”·    秦墨池点头,依依不舍的目送小师伯把自己锁起来·他知道清宁即使受了伤,修为也远在他之上,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应该全天候守在外面,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么,叫做护法··    不过他能护什么法呢要不要先去找一根筷子或者擀面杖·    秦墨池窘着一张脸,打算在家里找找看,争取给自己弄个条状的兵器。
条状的东西还真是不大好找,绘图铅笔什么的,有点儿短,拿在手里完全没有要战斗的感觉,而且也太搞笑了·秦墨池不知不觉就找到了厨房,纠结的想着,他似乎买过一双炸东西的筷子,比一般筷子要长一些。
或许……·    壁橱门打开,秦墨池在一堆清洗用品之间翻来翻去,忽然看见一根铅笔长短的条状物·颜色黑漆漆的,看形状像是一支发簪。
    秦墨池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    这东西还是当初猞猁姑娘卖给他的,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以一直放在他的工作台上,前两天被清宁看见,非要研究研究这是个什么东西,就给叼到壁橱里来了。
看情况它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来··    秦墨池拿起这支发簪掂了掂,它的密度应该挺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是又跟金属的质感不一样,倒像是石头或者玉,但若真是石质,又不大可能会这么沉。
秦墨池拿着它摆弄了一会儿,突发奇想的往里注入一丝真元··    真元注入,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那一丝真元宛如石沉大海·或许清宁也曾这般试验过。
秦墨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注了些真元进去·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也不见真元溢出,竟像是凭空消失在了发簪的内部··    秦墨池被它勾起兴致,索性回到沙发上盘膝坐下,调动内府真元,一丝一缕输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识海中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手中沉甸甸的发簪突然间震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似的,慢慢在他手掌之上浮了起来·而秦墨池注入的真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般,疯狂外泄,竟是想收也收不住了。
    秦墨池眼角余光看见李野渡穿着他的浴袍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可他像是被牢牢吸附在了这张沙发上,连眨眨眼这样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发簪像一个折叠玩具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来,发簪一端的两弯圆弧状的装饰向上弹起,像一对舒展开来的双翅。
在展开的同时,它整体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浅,慢慢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然而秦墨池知道它还在,只不过……隐身了··    被吸住的真元猛然间向外翻卷,像一阵旋风似的将他整个围了起来。
内府中的真元还在疯狂外泄,秦墨池额头滚出豆大的冷汗,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吸干了··    李野渡终于发现了秦墨池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对劲,想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李野渡心急如焚,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符·符咒拍在结界上,无风自燃,眨眼的功夫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结界之内,秦墨池苍白着一张脸精疲力尽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内府真元已经耗尽,秦墨池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半昏迷状态·他在识海中看见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弩,像一副用透明的丝线勾绘出的简笔画,又像是冰层里折射出的一道漂亮的虚影,静静的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它比他曾经在画册上看到过的弩要小得多,但是又比一般的手弩要大一些··    精致、漂亮、每一道转折的线条都极致完美··    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李野渡心惊胆战的在沙发旁边守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秦墨池终于睁开眼,头晕眼花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李野渡揉着发僵的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经过一整夜的调养,秦墨池内府中已经重新充盈起来,他看见经脉中流动的真元在循环到手腕时,竟然顺着手掌上弓弩的虚影循环一圈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指间——竟然把这神秘出现的兵器当成了自己经脉的一部分。
    秦墨池摊开手掌,弓弩的虚影亮闪闪地浮现在他的指掌间,伸手就能握住·握紧拳头,它便又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怪事·    李野渡见他神情变幻不定,不放心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秦墨池摇摇头,用长出弓弩的那只手握了握李野渡的手,“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李野渡的耳尖迅速泛红,他抿了抿嘴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你说呢”·    秦墨池呆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李野渡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失笑,“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这会儿是认真跟你说事儿,我的手……”·    李野渡打断了他的话,双目炯炯地凝望着他,“我也是认真的。”
    秦墨池哭笑不得,又有点儿感动,“停你先听我说,我是想问你,你能感觉到我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吗”·    李野渡低头看看两只交握的手,一脑袋问号,“什么东西”·    “看不见吗”秦墨池松开他的手,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弓弩的虚影,若有所思地问道:“修士手里拿着弩,但是没有箭,怎么办”·    李野渡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真元为箭”·    秦墨池的表情呆滞了一下,真元为箭那是什么东西他看看手心里微微浮动的银弩,试探着,抽出另一股真元,小心地凝出一支箭的形状,搭在弦上。
左右看了看,瞄准了挂在阳台上的一件t恤··    李野渡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动作,见他抬手做射击状,不由得有些好笑,正想询问,便觉得一阵微弱的气流从面前迅速擦过。
下一秒,阳台上的衣架微微一晃,t恤被一股强烈的气流扯动,刷的一下,从中间穿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圆洞·茬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一把利刃从中破开··    李野渡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秦墨池摊开手掌给他看,“弩。”
    李野渡摸摸他的手·秦墨池的手长得非常漂亮,手指修长,因为经常使用各种工具的缘故,指腹长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秦墨池被他摸的有点儿痒,笑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明拿着一支簪子,突然间就变出了兵器。”
    李野渡若有所思··    秦墨池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嫌弃地说:“一股汗味儿,我先去洗洗·冰箱里有面包,自己弄个煎蛋什么的。”
家里没客人的时候,早饭他一般都这么对付,有时候还会加一个苹果,给自己补充维生素··    李野渡摆摆手,“你去洗洗吧·早饭我来做。”
    目送秦墨池的背影走进卫生间,李野渡心里的担忧几乎要掩饰不住了,秦墨池身上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尤其这半年以来,先是妖气四溢,后来又被卷进了司马家的糟心事儿里,再后来又莫名其妙的被掳走,现在手心里又多了一把看不见的弩……·    李野渡隐隐觉得在秦墨池的身边罩着一层他看不见的网,意味不明的正在步步紧缩。
    曲直接到秦墨池的电话,听他说了跟天青的交易,气得火冒三丈,“秦墨池你有没有一点儿身为国家工作人员的自觉”·    秦墨池小心地提醒他,“……兼职的。”
    “兼职你也不对,”曲直用力拍桌子,“这么大的事儿,你之前怎么不汇报说的简单做交易,你是以什么名义做交易珠宝设计师还是‘特事科’工作人员”·    秦墨池,“……”他之前真没想那么多。
    “明天来科里开个会,”曲直怒冲冲的给他下命令,“这事儿你……简直违反纪律”·    秦墨池,“……”他就去过一次“特事科”,然后就被人不明不白地掳走了,有什么纪律压根就不知道好吗·    曲直挂了电话,顺了两口气,“我怎么收这么麻烦的一个组员”·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早说了直接给我吃掉。
谁让你舍不得”·    曲直瞪着他,“给你吃就不违反纪律了”·    ·    第45章 荣辛·    曲直被秦墨池突然间闹出来的偷窃计划闹得焦头烂额,赵家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是要受处分的。
    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看他的热闹,表情微带不屑,“还不如让我把他吃了算了·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曲直听他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敢在老子地头上犯罪,就等着老子把你送进妖怪监狱关个三五百年吧”·    男人笑了起来,“哦,哦,曲队长好气魄。”
他长着一张漂亮的面孔,剑眉星目,微笑起来的时候有种神采飞扬的感觉,对于曲直的威胁完全不屑一顾,“三五百年正好闭关,提高提高自己的水平,免得有事没事就被人威胁。”
    曲直被他气得没办法,摆摆手,“这事儿你不能袖手旁观·”·    男人似乎存心要逗他着急,懒洋洋地反问一句,“为何”·    “为何”曲直两道浓眉果然立了起来,“荣辛你好意思跟我说为何你真以为你那点儿小心思我不知道要是当初在高速公路上,要是李野渡没拦住你,你会怎么做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你说那个啊,”荣辛又笑,轻描淡写地说:“吓唬吓唬他罢了。
我对阿骊的妖丹没兴趣·”·    曲直不屑地哼了一声··    荣辛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提的事,到底能不能答应”·    曲直坐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荣辛微微挑眉,“你们也不是没有妖族同事,那小豹子不就是先例再多我一个怎么就不行了要论修为,那小豹子还不如我呢。”
    “论修为他是不如你,”曲直反驳他说:“但他骨子里是个人类,沟通起来完全没障碍,而且他也不会天天跟我闹腾要吃掉某某某”·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荣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也可以做到啊。”
    “你”曲直轻嗤,片刻之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蹙眉,“荣辛,你也看到了,我手里麻烦事一大堆,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咱们直奔主题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荣辛沉默了一霎,脸上的表情显得正经了许多,“我不会为难阿骊的孩子·”·    曲直等着他后面的话,“然后呢”·    荣辛叹了口气,“我会遵守你们的纪律,不会乱来。”
    曲直想拒绝,但一想到眼下的一堆麻烦,又有点儿犹豫,“你让我想想·”·    “行·”荣辛干脆地站起身,“那就麻烦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曲直点点头,目送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着实有些为难起来·荣辛是目前临海范围内的妖族当中能力最强的一个,当然也是最刁钻古怪、不好控制的一个。
任何领导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手下,真要惹恼了他,只怕眨眨眼就把自己活吞下去了·但他现在面对的敌人又太强大,确实需要强有力的组员……·    曲直坐在办公室里抽完了半包烟,拿起手机给荣辛打电话,“如果你能先跟小秦谈谈,我想我会比较容易做出决定。”
    荣辛沉默了一霎,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那坤早起发现李野渡这混小子竟然真的收拾行李搬走了,气了个半死·正想着要不要找上门去把这混小子揍一顿,就见他挂着一对黑眼圈又回来了。
    那坤在餐桌边一坐,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盛了早饭来吃··    李野渡腆着脸凑过来,多拿了一个碗,很自觉的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今天是小米粥啊,小米粥好,养胃。”
    那坤被他厚颜无耻的行为气得吃不下去了,砰地一声把碗筷扔在了桌面上,“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李野渡笑嘻嘻地举起粥碗给他看,“陪你吃早饭呀,师兄。”
    那坤磨磨牙,吃饭时候生气不好,但好想揍他怎么办·    “你回来到底是有什么事”那坤气得不行,“有话直说,别跟我鬼扯”·    李野渡赶紧咽下嘴里的粥,抹抹嘴,一本正经地问道,“二师兄,你知道有什么兵器是透明的么”·    那坤愣了一下,“透明”·    李野渡点点头,“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
    那坤奇怪地看着他,“怎么想起问这个”·    李野渡忙着往嘴里塞包子,哼哼唧唧的也不知回答了些啥。
    那坤想了想说:“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讲故事,说南朝有一位大将军,名叫呼延贺,人称无影将军,传说他有一把皇帝赏赐的无影神刀,可以杀人于无形。
这个大概就是你说的透明兵器吧”·    李野渡琢磨了一下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会是真的吗”·    那坤对他的问题不以为然,“都说了是故事。”
    李野渡慢慢的拿筷子划拉碗里的米粒,“那有什么兵器是依靠修士的真元来操控的”·    “真元啊,”那坤眨眨眼,“那就多了。
比如高阶修士温养在内府的元神法器,都是依靠修士的真元来操控·”·    “低阶修士也能用的呢”李野渡觉得那坤的回答似乎跟他想问的问题并不搭边,不由得有些失望,“比如普通修士或者妖修。”
他生怕那坤会猜到什么,最后这句话特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    “没听说过·”那坤干脆地说:“你说的那种兵器已经通灵了吧能靠修士的元神操控,还会自己隐形。
这样的兵器一般修士的修为哪能驾驭得了”·    李野渡沮丧了一会儿,突然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秦墨池虽然只是半妖,但他炼化吸收了阿骊大半的妖力,阿骊可是大妖,修为非一般的妖族可比。
    李野渡不死心地问道:“那你知道有什么通灵又会隐形的兵器”·    “这范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那坤沉思片刻,“要说通灵的兵器,首先就是道家七宫,那七件上古神兵了。
至于你说的隐身功能,那谁也没见过,不好说·”·    李野渡顿时泄气·他拐了好大的弯子,到底还是没能找到答案,“最后一个问题,师兄你知道有什么比较厉害的弩吗”·    那坤想都不想地说:“天玑弩。
七宫之一·”·    李野渡双眼一亮,“什么样”·    “不知道·”那坤答得极干脆,“神兵,千百年都没出现过了,长什么样谁知道搞不好就是在口口相传中被人为美化了。”
    “这也有可能·”李野渡琢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死心,“二师兄,传说里面都怎么描述天玑弩的”·    那坤露出怀疑的神色,“你问这个干吗”·    “好奇。”
李野渡不打算跟任何人说起秦墨池的保命家伙,尤其是那坤,他现在说不定还没打消要让他离开临海市的想法,“天枢弓居然都现世了,天玑弩说不定也会受影响,互相之间有感应什么的。”
    那坤对这种异想天开的说法嗤之以鼻,“怎么吸引血缘吸引七兄弟吗”·    “我就是随口问问,”李野渡说:“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通灵的兵器被激活之后,都会自己认主。”
那坤说:“并且会随着主人的修为和战斗习惯在外形、功能上做出相应的调整·当然,这都是传说·你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李野渡点点头,“你还知道有别的什么比较有特色的弩吗”·    那坤还没吃两口饭,被他揪住问了一堆问题,彻底烦了,“要么吃饭,要么滚。”
    李野渡从他这里没有掏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蹭了一顿早饭,摇着尾巴跑回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那坤恨铁不成钢,心塞地放弃了吃了一半儿的早饭,开始打腹稿要怎么跟师父告状,好把这个不听话的小崽子痛痛快快地扔回山里去,最好关个几百年不让出来。
    同一时间,“特事科”行动组的组长办公室,曲直哆嗦着手指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夏知飞坐在旁边的窗台上,也是一脸头疼的表情··    秦墨池恳切地看着他的直系领导,“事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天青虽然是妖,但赵青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这种人类和妖族搅和到一起的案子,是归你们……是归咱们管吧”·    “就算归咱们管,”曲直纠结地看着他,“你也不能要求大家配合你去偷东西,对吧赵家可不是在早点市场摆摊卖水煎包子的,像那种大家族,关系网盘根错节,亲戚、朋友、上家、下家……咱们得罪不起啊。”
    “不能跟他们谈谈”秦墨池知道这事儿是必须要在曲直这里过明路的,否则他只有天青这么一个盟友,靠不靠谱先不说,等回头拿到东西了,铁定会被幕后大老板灭口的,“比如说只是做个样子,配合一下咱们的行动,只要引出那个幕后的坏蛋就行,又不是真的贪图他们家的传家宝。”
    “你说的简单,”曲直头疼的不行,“赵家的传家宝,那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给咱们当道具玩的吗”·    “反正不管他们配不配合,都有人在打那东西的主意。”
秦墨池也有点儿着急,“要是不跟咱们配合,搞不好就真被人偷走了·反正赵青、天青都被人家控制着呢·至于我,我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蓄电池,没有我还有别的妖修。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家这传家宝可是已经被贼给惦记上了·”·    夏知飞咳嗽了两声,“曲哥,我觉得小墨说的也有理·不管赵家是不是能跟咱们配合,他们家东西现在都挺危险的。”
    曲直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头疼的只是要去跟赵家联系——像赵家这样的人家,随便打个报告不一定就能联系上,联系上了不一定就能说得通,总之各种麻烦。
    曲直头疼的把他们都撵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又警告秦墨池,“以后不许自作主张的答应这种破事儿你站在那帮妖怪面前,代表的可是‘特事科’,违反纪律你知道不”说到这里想起秦墨池还只是个预备役,便打发夏知飞把他带去会议室,好好看看挂在墙上的纪律条例,最好能抄下来,一条一条都背会。
    夏知飞提醒曲直,“曲哥,你可以跟上面谈谈,就说小墨是咱们安排过去的卧底,为了套出幕后的犯罪分子,特意跟犯罪分子接上头的·”·    秦墨池在心里给夏知飞翘了一根大拇指,到底是亲哥,这建议多给力·    曲直气得要笑,抬脚在夏知飞屁|股上踹了一脚,“都滚老子还用你教”·    夏知飞连忙躲开,笑嘻嘻的拉着秦墨池去学纪律。
    李野渡临出门的时候被核桃拦住了,核桃好久没见秦墨池了,见他自己回来本来就不大高兴,结果他还不打算带着它一起走,立刻就不干了,抓着他的裤腿倒地撒泼,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李野渡拿这蠢狗没办法,只好牵着它一起回去··    秦墨池一早开车去了“特事科”,李野渡是坐车回来的,现在问题就来了,公交车地铁核桃是上不去,打车的话,人家一看他牵这么大一条狗,压根没有司机肯停车。
李野渡没办法,只好带着蠢狗步行回去··    一人一狗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星海大厦,李野渡正想带着它绕到大厦后面去坐那个人比较少的电梯,就见核桃冲着他身后的方向眼冒凶光的呜呜叫了起来。
    其实在它发飙之前,李野渡已经察觉了一丝妖气·但临海是大城市,人多,妖自然也多·那些拿到“落户证”的妖族也是可以像普通的人类居民一样出门逛街的,因此也没太在意。
但这会儿看见核桃的反应,李野渡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大意了··    李野渡拽紧了核桃的牵引绳,慢慢绕过了花坛,一个穿戴考究的男人正靠着一辆花哨的跑车打电话。
听到核桃的叫声,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架在发顶上,露出了一张带点儿邪气的漂亮面孔··    “是你”李野渡微微皱眉,不客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荣辛满不在乎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能来”·    李野渡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机,“你找秦墨池”·    荣辛没搭理他。
    李野渡冷冷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劝你还是先想想你好不容易在这里搭起来的窝·还有你的‘落户证’,拿到不容易吧”·    荣辛对他的冷嘲热讽并不在意,“我是来找秦墨池,不过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李野渡反问他,“那你什么意思”·    “你是他爹吗”荣辛斜了他一眼,“怎么管这么多”·    ·    第46章 苹果汁··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听见核桃的叫声时,刚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
他现在已经能大致分辨出核桃的叫声所代表的意思了·虽然还不能像李野渡那样清楚的知道它想干什么,但它声音里的愤怒、暴躁这种很容易辨认的情绪,他还是不会听错的。
    秦墨池分辨了一下方向,顺着人工通道绕去了大厦的后楼··    核桃的叫声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汪汪叫·它察觉到了秦墨池的靠近,叫声里充满了控诉,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因为见到家长,开始拼命撒娇。
    秦墨池还没走下楼梯,就见核桃狂扑过来,嘴里可怜巴巴的呜呜叫唤着,丝毫不见几分钟之前的凶悍·秦墨池后退了两步,缓冲了一下黑狗牌炮弹带来的冲击,看出这货有些激动的过了头,便揉着它的脑袋小声安抚它。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相互对峙的两个男人··    秦墨池在还没有看清荣辛的脸时,就凭借着他身上的妖气回忆起了他是谁·这种似曾相识的、带着一丝恶意的威压,与当初在高速公路上遇到过的一模一样。
那时的他几乎被这股威压封闭了意识,险些造成车祸··    “是你”秦墨池警觉起来·核桃感应到他内心的情绪,脖子上的毛毛炸起来,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荣辛用一种怪异的,几乎是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秦墨池”·    秦墨池摸了摸核桃,看见李野渡走过来挡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微微放松。
    荣辛似乎一直在观察他,此刻微微挑了挑嘴角,“谈谈好吗”·    他身上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威压让秦墨池很是戒备。
他能感觉到荣辛的修为要比他厉害得多,曾经在高速公路上发生的那一幕,他很难忘得掉··    秦墨池问他,“谈什么”·    “我要谈的事情,跟阿骊有关。”
荣辛扫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阴沉着脸的骑士先生,“你确定我们就站在这里谈吗”·    十分钟之后,星海大厦四楼咖啡厅。
    荣辛接过侍者送上的苹果汁,看到秦墨池面前的绿茶时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你们怎么都喜欢这种东西”·    秦墨池不知道他说的“你们”是指谁,不过男人爱喝茶不是很正常反而喜欢苹果汁这种香香甜甜饮料的人要少一些吧·    荣辛喝了两口苹果汁,脸色缓和下来,看着秦墨池的时候眼神也温和了许多,“之前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你是说你攻击我,差点害我出车祸的事”秦墨池看着他,“只是解释这种时候不应该是道歉什么的吗”·    荣辛没有理会他的挖苦,眼里慢慢流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你的性格倒是跟她很像。”
不等秦墨池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她在哪里”·    “你说谁”秦墨池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荣辛要跟他谈的内容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
之前他心里隐隐有过的猜想瞬间被激活,秦墨池觉得心脏的位置刹那间砰砰狂跳··    “少装糊涂,”荣辛鄙夷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在说谁。”
    秦墨池觉得口干舌燥,“我只是不敢肯定·别人都说她已经去世了·”·    “人类的说法,”荣辛的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但她并不是人类,所以也不必遵守人类的法则。
秦墨池,你不是吸收了她的妖丹难道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发现她的魂魄还藏在妖丹里”·    秦墨池想起之前在识海中看到的那个女人的虚影,“你是说……”·    “是。”
荣辛很干脆地说:“妖族与人类不同,妖族在修炼的过程中身体也会被不断地炼化·若精神力受损,与妖身的能量感应不匹配,在旁人眼中就会表现出类似于生病的症状,甚至死去。
但对妖修来说,只要妖丹还在,依附妖丹的力量,便能保住魂魄不灭·事情便有转圜的余地·”·    秦墨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要怎么做你能做到”·    荣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他的苹果汁,“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以后……具体要怎么做,还得看情况。”
·    秦墨池的一颗心像在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我不需要你相信。”
荣辛傲慢地扬起下巴,“要不是不能在曲直他们眼皮底下……我早就把阿骊的妖丹取走了·”说到这里,他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同在这个城市,他居然过去了那么久才察觉到了阿骊的妖气。
    秦墨池再一次想起了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那一幕·这个人给他画了一张香喷喷的大饼,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饼是真是假尚不明确,但他想要弄死自己的初衷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还是很难相信你·”秦墨池深吸一口气,“至于你所说的事情,我会从其他人那里寻找答案·”·    “你不能跟其他人说起这个”荣辛被他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想法惊了一下,“尤其是‘特事科’的人,这种行为是违法的”·    秦墨池平静下来,“那我就更没法相信你了,荣先生。”
    荣辛脸上露出焦躁的表情,“只凭你自己的能力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    “或许吧·”秦墨池把零钱压在茶杯下面,起身离开。
他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面对着这个人,他的那些话只会让他脑子乱成一团··    其实,当他第一次看见妖丹中阿骊的虚影时也曾隐隐想过这种可能性,荣辛的话不过是让这种可能性显得比较可行罢了,但他要怎么相信一个对他抱有恶念的人,会全心全意地挽救他的老娘·    荣辛有些挫败地目送他离开。
看来之前发生在高速公路上的那件事彻底得罪了这个孩子,那时的他确实没有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妖对于后代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那么在意的·何况秦墨池虽然是阿骊的孩子,但同时也是另外一个被他深深厌恶的人类的孩子——若不是阿骊之前放过话,他早就把夏家那一窝讨厌家伙连窝给灭了。
    荣辛搅了搅果汁杯里的吸管,暗暗琢磨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孩子配合自己,之前他一时冲|动,想要从秦墨池身上拿到阿骊的妖丹,结果半路被李野渡搅黄了不说,还在“特事科”挂上号,搞得他这段时间一直被勒令窝在农场里面壁思过。
好容易能出来活动了,又想到了跟秦墨池合作的办法,偏偏人家一点儿也不领他的情,还直白的表现出了对他的不信任··    这可……真是麻烦啊。
    荣辛正在冥思苦想的想办法,忽然发现秦墨池又回来了,一本正经地在他面前坐下,“最后一个问题,阿骊的妖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她什么人”秦墨池看着荣辛这张艳丽的、看不出年龄的脸,暗想自己不会突然多出一个哥哥吧而且还是一个一心想要弄死他的同母异父的哥哥什么的……·    这也太狗血了·    荣辛沉默了一霎,“我和阿骊一起长大。”
    “”秦墨池下巴掉地,居然是青梅竹马吗·    好吧,什么都不用问了。
    秦墨池起身要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多此一举·现在好了,真的被刺激到了……·    “秦墨池”荣辛再一次拦住了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于阿骊的修为没兴趣。
我之所以想抢到她的妖丹,只是想引出她的魂魄·”他与秦墨池对视片刻,忍不住补充一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嗯,看我表现”·    这种小学生跟老师讨饶似的经典句型……·    秦墨池思忖片刻,“我们眼下正好需要帮手。”
    荣辛忙说:“我随叫随到”·    秦墨池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忽然又觉得有些后悔,拿不准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唔,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是最后一个:你原身是”·    荣辛危险地眯起眼睛,“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秦墨池,“……”·    与秦墨池与荣辛之间和谐相处不同,曲直的报告递交之后,直到四十小时之后才联系到了赵家的律师。
律师表示,虽然协助警方是公民的责任,但赵家的传家宝毕竟价值非凡,实在不适宜拿来用作警方钓鱼的诱饵··    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曲直只得第二次提交申请,在申请文件中重点强调赵家传家宝的开启条件,以及赵青和天青被人挟持的事实。
    这一次,曲直见到了赵家当家人的特别助理·助理先生表示,祖上传下来的那些有关家族秘密的文件都被妥帖地收藏在保险柜里,很少会有人拿出来看,而且时代在进步,这些被盖上了“封建迷信”印章的东西,家族中的人已经很少有人会关注了。
    曲直表示理解··    助理又拐弯抹角地问他从哪里打听到了开启传家宝的条件·曲直被他套话,突然反应过来所谓的八字全阴的苛刻条件,赵家竟然没有人知道·    这个赵青在赵家是多么没有存在感哟。
    助理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某种无声的谴责,苦笑着摊开双手,“我并不是赵家的人,家里也没有重男轻女的老太翁·很多事……我无权发表意见。”
    曲直点头,表示明白··    助理告辞的时候明确表示会跟赵家的当家人好好谈谈··    这一谈,又是整整两天。
而天青与秦墨池约好的动手的时间,就在第三天的子夜时分··    没有赵家的支持,曲直无法从赵家内部进行部署,只能在距离赵家库房最近的街道拐角处设立埋伏。
秦墨池作为“被挟持的工作人员”,身上佩戴了跟踪器和小型的监控设备··    天青在赵家大宅的侧门等着他,看得出这姑娘也紧张的不行,一张脸都快要变成原身的颜色了。
    “好了吗”它哆嗦着手指抓住了秦墨池的袖子,“现在跟我进去”·    秦墨池点点头。
    天青深吸一口气,开始拉着他往里走··    赵家的侧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还保持着行走的姿势,被定在了车道上,像一群雕塑似的,眼神空茫。
秦墨池知道只凭天青的能力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也就是说,那个人此刻就在附近··    赵家大宅黑着灯,到处都静悄悄的,活像一座废弃的空宅·秦墨池甚至听到自己走路时激起的轻微的回声。
    结界··    在秦墨池作为妖修的有限的生涯里,从没见过谁支撑起这么大的结界,并且同时控制住了结界之内的所有人··    ·    第47章 赵宅·    这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非常非常的强大。
    意识到这一点,秦墨池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清宁说他如今也是有数百年修为的大妖,但他却完全感觉不到这人到底藏身何处·没有会引起警觉的气息、声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一想到有这样一双眼睛正躲在暗处静静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陷阱里去,秦墨池就觉得毛骨悚然··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这边·”天青显然也注意到了整个宅子都中招了,声音也略大了一些,但它显然想到了更长远的事情,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个不停,“老太翁虽然一直跟家里人说,古董传家宝什么的都收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但实际上很多东西都没有拿出去。
老太翁不放心银行,也不放心自己的东西被不相干的人看着·”·    秦墨池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随口说道:“其实还是银行更安全·”·    “是啊,”天青苦笑,“如果收在银行,咱们没这么容易就摸进去。”
    秦墨池跟着它绕过几队巡逻保安,走进了赵家的后院·后院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池塘,池塘中央立着一块假山石,一道弯弯曲曲的小木桥连接着陆地和假山。
沿着池塘周围种了很多紫藤,长长的枝蔓顺着湖边的架子垂下来,花开的时候景色一定非常漂亮··    整座庭院除了没有人,静的有些诡异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但秦墨池总觉得眼前所见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
等天青带着他走上小桥的时候,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到处都是花草树木,唯有假山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靠近水面的地方长了些绿苔,其他地方都显得光秃秃的··    天青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为了缓和心里的紧张,它又哆哆嗦嗦的说起话来,“哦,你猜到了是吧假山下面有一个小地下室。
这是赵家在最初这里修房子的时候就有了的,当时世道不太平,家里需要有这样一个地方藏一些值钱的东西,或者有什么意外的时候,家里人可以藏进去·”·    秦墨池留神池塘边的布置,果然在池边廊桥的飞檐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秦墨池猜测同样的监控设备应该遍布池塘周围·他心里有些佩服赵家的老祖宗,把密室建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防守起来真是太方便了··    走到小桥尽头,天青挤进了层叠的假山石之间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冲着秦墨池招了招手,“这边。”
    秦墨池摸摸身前冰凉坚硬的石头,疑惑地问它,“老一辈的人大概喜欢这样藏东西·不过赵家的人不觉得还是银行更保险吗”·    天青摇摇头,“我听阿青说,其实家里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放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没有太大经济价值,但是对赵家的人来说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比如族谱、老祖宗记录的一些有关赵家族人的历史等等。”
    秦墨池不解,“传家宝也不算值钱的东西吗”·    “你说那个啊,”天青迟疑了一下,“虽然赵家人口口相传,说那个东西是赵家的传家宝,但是从没人打开过,轻飘飘的,也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从外表看不过就是个不起眼的木盒子罢了,而且木质也很普通。
所以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是很当回事儿了,他们都猜测里面收着的是赵家最早的一份家训·”·    它这样说秦墨池就明白了,但他觉得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若那木盒真是赵家的家训,挟持天青的那个人要来有什么用呢做学术研究·    秦墨池跟着它在假山石的缝隙里绕来绕去,不多时,便绕进了假山石的中央,一块山石下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天青率先走了进去,秦墨池转身,让固定在胸口的纽扣式监控设备把周围的环境都记录下来,这才尾随着小妖走进了赵家的祖传防空洞。
    洞口之下是一条向下行走的楼梯,以秦墨池的高度必须要弯着腰才行·楼梯尽头是一个五十平左右的房间,空气里漂浮着空置的房间常有的那种潮湿的霉味儿,不过因为安装有自动换气装置,倒还在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天青摸索着打开灯,指了指最里侧的一个石台,“就是那个·”·    房间一半儿以上的地方都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方便食品、瓶装水、毯子之类的。
最里侧紧挨着墙壁的地方摆着一座普通茶几大小的石台,石台的一侧摆着几个木箱,另一侧孤零零的放着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木盒·有段时间没人动过了,盒盖上积了薄薄一层尘土。
他试着去拿,果然那不起眼的盒子像被焊接在了石台上似的,纹丝不动··    “可以开始了吗”天青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秦墨池点点头,“好·”·    乌云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空,空气里满是潮湿黏腻的海水味道··    曲直仰起头,像狗似的耸了耸鼻子,低声骂道:“娘的,又要下雨。”
    夏知飞缩在屋檐下调试手里的设备,头也不抬地说:“这东西一到雨天信号就不稳,队长你也不知道提提意见,让他们改进改进·”·    “谁说老子没提”曲直看看手腕上的检测仪,一丝一缕的红色正顺着赵宅的方向渗向表盘的中心。
很浅的红色,应该是那个带路的天青草·除此之外,并没有妖怪的气息·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随着漫天阴云一起压下来的,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来自高阶修士的无形的威压。
    曲直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荣辛,他皱着眉,正凝神注意赵宅的方向·像是注意到了曲直的视线,他微微侧头,视线仍停留在赵家老宅的方向,“不对劲。”
·    曲直随口问道:“怎么不对劲”·    荣辛伸出一根手指围着赵宅比划了一下,“没有人气。”
    曲直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荣辛摇摇头,“你们这些攻击防守的手段我不熟,我只是有一种直觉……这里面没有活人的气息。”
    野兽的直觉么曲直的心沉了沉,示意一旁的余晴做测试··    余晴十指翻飞,飞快地敲打键盘,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了一道闪烁的弧线。
余晴把屏幕扭过去给他们看,“应该是有结界·”·    曲直心头震动,他们天还没黑就完成了部署,从黄昏到黑夜,几个小时的时间不曾离开一步,什么人能在一堆专业仪器的监控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结界·    “这就解释的通了。”
荣辛点了点头,“这人的目的只是想拿赵家的东西,没必要把一大家子人都给弄死·”罪孽太大,雷劫时很难顺利过关,修士一般不会这么做··    曲直低声骂了一句,脱掉制服外衣扔给余晴,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捯饬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绕去了民宅的后院。·    “他要干嘛”荣辛好奇地问余晴。
    余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赵宅的方向··    荣辛不明所以,但他看出这些人有些防备他,不会跟他说太多,也就不再问·几分钟之后,一辆电动车顺着小街尽头驶了过来,电动车后面架着一个保温箱,外壳上还画着某快餐店的标志。
    一个夜班送餐员··    荣辛不在意地扫了他一眼,仍留神看着赵宅侧门的方向,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那就是乔装打扮的曲队长·就见那辆送餐车在小街上拐来拐去,明明前方没有任何障碍,他偏偏像是看不清路一样,险些撞到墙上去。
绕了一会儿之后,送餐员骂骂咧咧地推着送餐车挑头,顺着来时的小街开走了··    荣辛明白了··    “现在怎么办”·    余晴想了想,“人类进不去,或许妖族可以。”
    荣辛了然,“需要我过去试试”·    “不,”余晴说:“我的意思是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里面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小秦或许可以传递消息出来·”·    秦墨池牌蓄电池把能量输送给了天青草,自己累得险些虚脱·天青修为低,此刻强行吸纳了超过它负荷的能量,脸色一阵白一阵绿,险些连人形都绷不住了。
    天青哆嗦着手指去拿石台上的木盒,手指碰到木盒的一瞬间,仿佛有电流从指尖相触的地方快速窜过·天青抖了一下,惊慌地抬起头左右看看,然后又试探着伸手去拿。
这一次没有出现什么异状,它很顺利就拿起了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天青的手指刚一碰到,紧紧咬合的锁扣就“哒”的一声弹开,露出了里面黑色的绒布和躺在绒布中央的一把金色的小锁。
    石室中无声无息地旋起了一道气流··    秦墨池心头不安,掌中弩像是受到刺激,在他指间时隐时现··    天青惊讶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这是……锁”·    他们所站的角落背着光,秦墨池只能看清这不及他掌心大的东西大致的轮廓,它的颜色是一种古旧的铜色,边边角角已经泛起锈绿,迎着光的一面泛着金属质地特有的冰冷坚硬的亮光。
    秦墨池能感觉到这把小锁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这种莫名的力量似乎与他的掌中弩彼此呼应,令他整个手掌都渐渐火热了起来··    情形不大对。
    秦墨池后退了两步,想要离那东西远一些·他能感觉到掌中弩开始微微发颤,隐隐有种想要破体而出的蠢动··    天青草好奇地伸手去碰那铜锁。
    “别”秦墨池大叫,“别动它”·    他不知道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而起的能量波动,以天青草的修为是无法抵挡这样强烈的能量冲击的。
    然而天青草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把锁··    一道极其强烈的火花在他们眼前炸开,秦墨池下意识地闭眼,火花的虚影长时间地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令他脑海中绽开刺眼的光团。
    天青草发出微弱的惨叫·它像是被铜锁牢牢吸附住了,全身的真元开始失控地外泄,眨眼的功夫,天青草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虚影,飞快地消散在了半空中。
    一株三寸高的青草缓缓飘落在地,草叶轻颤,一滴晶莹的露水溅起,又跌落,飞快地渗入了地面的尘土之中··    铜锁扭曲了一下,锁扣相合的地方发出“哒”的一声轻响,迅速弹开,在半空中旋转着慢慢胀大,变成了一把斧头的模样。
    掌中弩发出轻微的震颤,似乎被突然间出现的斧头刺激的兴奋了起来·秦墨池运起真元,费力地压着它·他不知道这斧头是什么东西,但它所引起的巨大的能量漩涡对他掌中的弩有着极其强烈的吸引力。
他内府中的真元刚刚渡给了天青草,眼下几乎有些压不住这亢奋的几欲飞出的弩了··    铜斧似有感应,在半空中旋转的速度放慢,然而它卷起的能量漩涡却越来越大,渐渐将整间石室都卷了进去。
    掌中弩顺应着旋转的能量刷地冲出,欢快地朝着斧头的方向飞了过去··    秦墨池被反噬的能量击中,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被旋转的能量漩涡跌跌撞撞地拖行。
    虚空之中,一把大手探了进来,将那斧头一把握在手中·掌中弩失去目标,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刷的冲回了秦墨池的体内··    一个男人的声音诧异地自语,“天玑弩”·    ·    第48章 风团·    李野渡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嗓子也干得像要冒烟。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坤家客房的大床上·前段时间他一直住在这间客房,窗棱上挂着的那两盆绿萝还是他去早市买菜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    李野渡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晕头晕脑地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随手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十分。
是他平时熟睡的时间·李野渡心头一松,放下手机,打算再躺回去·可是脑袋还没有挨到枕头,突然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两点十分这个时间他应该跟“特事科”的同事一起守在赵宅外面,等着接应秦墨池和那株天青草,而不是躺在家里睡觉·    一股凉气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李野渡飞快地回忆昨晚的经历:在“特事科”曲直的办公室开会、接到那坤的电话、回“一品堂”帮他整理刚进来的一批货物、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那坤开了一瓶酒、他说有事不能沾酒,那坤就给他开了一罐芒果汁……·    李野渡难以相信自己的推断,跳起来往外跑。
    院子里黑着灯,那坤的房间也静悄悄的,李野渡扫了一眼那坤半开的窗口,顾不上去和他理论,也无心证实自己的猜测,一路飞奔着跑出了院门·这个时间,打谁的手机都没用了,曲直早说过,一旦开始行动,所有手机都关机。
    躺在院子里台阶上的核桃被他惊动,甩着大尾巴哈哧哈哧地追了过来·不顾他的呵斥,坚定的跟着他跑了出去··    院门打开又阖上。
    那坤的房间始终静悄悄··    秦墨池被搅入斧头带起的能量漩涡,觉得全身上下这一百来斤骨肉差点儿被漩涡中蕴含的能量撕碎·他猜测这种感觉或许和遭遇龙卷风十分相似,都是被强大的力量压制着,天旋地转之间毫无还手之力。
    秦墨池催动内府,在真元一遍一遍的循环中缓和身体所遭受的压力·不幸的是,他刚刚缓过一口气,掌中弩又冲了回来,瞬间撞散了他胸口勉强聚起的一口气。
    这坑爹的货·    秦墨池被它坑的全身剧痛,在不停的旋转中找不到着力点,只能默念口诀,竭力调解混乱的真元·不过好处就是,有了掌中弩这个神秘的兵器,经脉中转动的真元仿佛被充入了莫名的能量,运转得要比刚才更加顺畅,而且它正有意无意的带着他一点一点接近漩涡的边沿。
    撕扯的力量减弱了不少,秦墨池终于能看清楚他此刻所在的地下室是个什么鬼样子了·小小的房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超级风暴,所有之前看到的东西都没有完整的样子了,箱子、纸盒、甚至帐篷毛毯都被旋风撕成了碎片,在罡风中旋转不定。
    秦墨池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一场真正的风暴,这情形很像是被触发了某种阵法·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被漩涡的力量卷起来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甩来甩去的时候,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种感觉不像是被困在几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而像是身处一个更加开阔的地方——此时此刻,地下室中央那个旋转着的风团中或许正隐藏着一个他不了解的世界。
    秦墨池筋疲力尽地跌倒在了台阶下方,在他的面前,微型的龙卷风越旋越小,像一团正在凝集的神秘物质··    秦墨池喘过一口气,手忙脚乱地顺着楼梯往上爬。
他可没忘记,就在刚才,有人在虚空中一把抓住了那柄斧子,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天玑弩……·    秦墨池觉得这三个字好像特别耳熟,在哪里听过,但慌乱之下他又想不起来。
话说天玑弩是个什么东西,是他养在经脉中的坑爹货吗如果不是他之前吸收了阿骊的妖力,说不定当初他也会像天青草一样,被这把奇怪的弩吸得魂儿都没了……话说天青草最后现了原形,那他的原形又是什么豹子还是……长着豹子尾巴的人·    秦墨池脚下一滑,差点儿被自己的脑洞绊一跤。
    压缩旋转的风团突然间膨胀起来,发出野兽吼叫似的呜呜声,紧接着又缩了回去,像被一只大手攥紧了一样·秦墨池突然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刚才对他说话的人正在和那把诡异的斧头进行一场拉锯战,就像他当初用妖力得到天玑弩。
    这个过程是两股力量的角逐,不容当事人分神·而对秦墨池来说,这是最好的逃跑的时机,否则等这个人收服了斧头之后,下一个要收服,或者说要干掉的人就数他了——天青草已经被斧头玩死了,他不会留下秦墨池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目击证人的。
而且他有些疑心这人在垂涎他的弩,秦墨池觉得自己没有听错他在说出“天玑弩”几个字时,语气里所包含的惊讶和贪婪··    秦墨池连滚带爬地窜出了地下室,顺着小桥一路狂奔,还没等他跑上岸,身后便传来一阵猛烈的震荡,一股大力猛然袭来。
秦墨池只来得及在自己的周围布下一个结界,就像一个气泡似的,被巨浪拍上了岸,一头撞进了岸边老紫藤垂下来的密密匝匝的枝条里··    在他身后,凝在一起的风团忽大忽小,在轰然炸开的假山石上空不断地旋转,池塘里水受到影响,翻腾起来,在风团的外围形成了一层诡异的水膜。
    曲直挂了电话,转身对自己的组员做了一个手势,“外围部署完毕,准备行动·”·    组员各自检查手中的武器,然后按照要求快速分散到各自的位置。
    曲直冲着荣辛点点头,“开始·”·    “真麻烦·”荣辛嘟囔一句,伸手解开衬衣的扣子,将衬衣脱下,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身体猛然向前一窜,一道耀眼的金色从敞开的窗口猛然窜了出去,巨大的头颅拖着长长的身体轻捷地落地,然后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飞快向前滑行。
    曲直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余晴眼睛都直了,一把抓住了曲直的胳膊,“是……是蛇”·    “黄金眼镜蛇,”曲直无奈地看着她,生|理性|恐惧什么的,短时间内不好克服,“要不我安排你去外围”·    余晴白着一张脸摇头,“不用。”
    夏知飞同情地拍拍她,被女汉子一把拍开,附赠两个白眼··    门外,将近一人高的蛇身将赵宅外围的街道堵得满满当当,盘子大小的鳞片层层叠叠,快速移动的身影将鳞片上反射着的微弱的灯光模糊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虚影。
神秘、野性、充满了危险的魅惑··    巨大的蛇身闪电一般将赵宅环围了起来,蛇头高高昂起,肃穆的姿态带着与生俱来的冷酷·它张开嘴巴,毒液飞溅在结界上,在夜色里腾起诡异的细烟,一层一层腐蚀着神秘人耗用真元布下的结界。
    它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毒蛇之一,早在千八百年之前,它还没有成精的时候,一次喷出的毒汁就能毒死至少六个强壮的成年人·如今,已入上古妖王境的它早将这与生俱来的毒汁淬炼得剧毒无比,一层结界而已,顺利的话,它的毒性甚至能够沿着维持结界的真元一路渗透进这名修士的丹田中去。
    如果救出那头小豹子就能够让他改变主意把阿骊的魂魄交给自己,荣辛一点儿也不介意给这帮麻烦的人类当前锋··    有结界和紫藤的枝条两层缓冲,秦墨池并没有受伤,只是被冲击波震动得头晕眼花。
他从密密匝匝的枝条中间狼狈地爬出,趁着大Boss无暇来灭口,沿着原路飞快地往外跑·他不确定在他和天青草走进赵宅之后,这个结界是否有所改动,但他必须试一试,如果不能顺利逃出去,也只能殊死一拼了。
    头顶某处传来轻微的兹拉兹拉的声音,像老旧的线路出了故障似的·秦墨池抬头看时,只见满天乌云剧烈地翻滚,云层间电光闪烁,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秦墨池走到最接近侧门的小路上时,发现自己被困住了·身后的远处,能量波动的感觉清晰地传来,震得他胸口微微疼痛··    秦墨池现出掌中弩,凝聚真元,冲着侧门的方向射出一箭。
    箭头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洞穿了阻挡在它面前的结界·箭头上的能量波动顺着撕开的裂口迅速扩大·秦墨池通过外放的识海看到了渐渐扩大的洞口,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然后一头撞上了一面冰冷的墙壁。
    秦墨池捂着鼻子惨叫一声,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金黄色的墙壁,墙面上的砖瓦像鱼鳞似的一层压着一层,光滑、冰冷、坚硬,还微微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腥气——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另外一道结界吗·    秦墨池正犹豫要不要在这面墙上再轰出一个洞,就见眼前这面墙壁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蠕动了一下,光洁如镜的半圆形瓦片上清晰地映出秦墨池见了鬼似的表情。
    结界破开,正在收服神斧的人立时便有所感应·更糟糕的是,一丝霸道的毒气正顺着维护结界的真元迅速地窜入他的经脉··    他当机立断,不顾神斧还未完全被他收服,祭出元神中温养的两把长剑,让它们先去毒气袭来的方向清清路。
同时逼出丹田里的真元,勉强压制住不停挣扎的神斧——将一件神器收为己用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此时此刻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秦墨池被堵在侧门外,进出不得。
    他不确定这时候给这条大蛇一箭,会不会惊动它——本来人家没注意到有他这么一个小蚂蚁,他一箭射出去……大蛇搞不好会觉得可以开饭了。
    秦墨池耳边的通讯器滴滴响了两声,曲直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秦听到了吗情况如何”·    联系上组织了。
秦墨池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充当诱饵,配合天青草将幕后人引入埋伏·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任务是圆满完成了,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秦墨池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说:“天青草承受不了那把斧头的能量冲击,现了原形,后来卷起旋风……我就不知道它被卷到哪里去了。
目标人物还在院子里,看情形像是在跟那把斧头玩看谁能收了谁的游戏·”·    “原地待命·”曲直干脆利落地下命令,“等待行动小组过去跟你汇合。
注意园子里的情况,随时汇报·”·    秦墨池忙说:“我这里有一条大蛇你们看见了吗好大……”·    曲直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用紧张,那是你荣叔叔。”
    秦墨池,“……”·    秦墨池心想,我一定是听错了··    ·    第49章 激战·    秦墨池终于看到了乌云闪电的背景之上那个高高昂起的金色头颅和那个富有威慑力的扁扁的脖子。
不知为什么,明明之前看到一段蠕动的身体时,自己被它吓了个半死,但是看到它傲然挺立的样子,秦墨池又莫名的觉得敬畏··    或者这就是他身体里作为妖的那一部分最诚实的反应:崇拜力量,以强者为尊。
    大蛇张开卡车似的大嘴,将毒液不要钱似的喷洒在结界之上,一股一股的细烟腾空而起·秦墨池通过外放的神识看到结界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融。
与此同时,一张由光波组成的大网从赵宅的外围慢慢升起,缓缓向中央合拢,在电光闪烁中微微亮了一下,又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了夜色中··    蓦地里,两道亮光破空而至,闪电一般刺向荣辛高高昂起的头颅。
荣辛敏捷地闪开·亮光在半空中划过两弯轻捷的弧线,如影随形般追了过去·秦墨池看得出那是两把长剑,但他从不知能有人隔着一段距离遥控这种兵器与人近身搏斗。
他瞪着眼睛,几乎看傻了··    大蛇被两把长剑追来追去,顿时怒了,嘶叫一声,避开两支长剑的攻击,一口毒汁喷了过去·剑身倏地变黑,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染上的黑色又缓缓褪去,剑身浮在空中微微发颤,似乎对荣辛有所忌惮。
片刻之后,两支剑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迅速后退,刷的没入了夜色之中··    荣辛似乎并不在意两支长剑消失,兀自从容地立于原处,不时探出分叉的舌头,仔细分辨空气中传来的味道。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秦墨池连动都不敢动·虽然曲直说过眼前这货就是荣辛,但这副样子跟记忆中那个眉眼漂亮张扬的男人完全不搭界,秦墨池觉得他其实更像一只男|狐狸|精。
嗯,不过他板着脸的时候,那股霸道的劲儿跟眼前这一位还是很像的··    余晴扛着设备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紧挨着秦墨池在侧门旁边的山石后坐了下来,一边透过山石的缝隙偷看荣辛,一边捂着胸口悄声哀叹,“艾玛,眼都要瞎了。”
    秦墨池本来也有些紧张,见她这样,心里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荣辛毕竟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早在千八百年前就开了灵智,又不是真正的眼镜蛇,不会随随便便就给他们下点儿毒,或者拿他们当宵夜的。
·    “没事·”秦墨池安慰她,“现在怎么做”·    余晴轻轻扣了扣耳朵上的联络器,示意自己已经到位。
转过头对着秦墨池做了个口型:原地待命··    刺眼的电光在半空中倏地一亮,雷声滚滚,仿佛战鼓由远及近在天空中奏响·荣辛宛如上古传说中雄霸四方的凶神,在电闪雷鸣之中岿然不动。
片刻之后,它像是看到了什么,在电光明灭的间隙里微微晃动起头部来··    秦墨池曾经看过介绍蛇类习性的电视节目,知道这是蛇类即将发起攻击的信号,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果然,荣辛的身体在半空中仰了起来,像一张绷紧的弓似的,刷的一声冲了出去·金色的身体在耀眼的电光中折射出绚目的光彩,在半空中几乎绷成了笔直的“一”字,飞向了庭院中央,秦墨池先前逃出来的方向。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人影宛如轻烟般飞起,堪堪避过了荣辛的致命一击··    光线骤然间变暗,天地间一团混沌,狂风呼号着掠过城市的上空,长长的枝条在夜风中狂乱地舞动,活像披头散发的鬼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狞厉。
    电光又一闪,雷声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秦墨池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自己的原身是豹子”这种念头的影响,秦墨池越来越讨厌身上被弄湿的感觉了。
反而是身边的余晴要比他镇定一些··    密集的雨帘阻隔了他们的视线,秦墨池神识外放,勉勉强强看清了一人一蛇正在湖边凉亭的方向缠斗不休·荣辛的身体像一条金色的带子,紧紧地扭绞在一起,将一个什么东西困在其中,巨大的蛇身慢慢收紧,在夜风中响起一阵鳞片相互摩擦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秦墨池认定了荣辛已然获胜的关口,就见它身体猛然向后一缩,仰头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嚎叫般的刺耳的声波,瞬间将他们震翻在地·原本被它困住其中的人影像是突然间变成了无数个相互重合的身影,将金色的大蛇围困在其中。
    狂风卷动雨幕,砸得人睁不开眼··    李野渡抖了抖手臂,右手中出现了一柄桃花木剑,剑身厚重,在昏黑的夜色里黯沉得像一根不起眼的烧火棍。
    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手中长剑在电光中刷然一亮,一左一右朝他攻了过来··    李野渡走的是剑修的路子,手中的木剑在真元催动之下,嗡的一声轻响,剑身隐隐透出精钢一般坚硬锋锐的质感。
    “那坤在何处”·    风雨声吞噬了他的质问,桃木剑架住两支长剑,飞溅起的火花灼痛了李野渡的双眼··    巨大的蛇尾从半空中横扫过去,啪的一声击打在在庭院一角的凉亭上,凉亭轰然坍塌,砖木碎石溅了一地。
荣辛不停地翻滚,想要把黏在他背上的人甩开,然而眼前虚影太多,映着忽明忽暗的电光,他甚至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敌人的真身··    秦墨池和余晴被荣辛庞大的身躯逼到庭院的角落里,他看得出在赵家庭院的上方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等着捕猎这名偷窃者。
它由“特事科”最精密的仪器催动,而能量的来源是某种秦墨池从未见过的矿石··    余晴也拿不准这一层大网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事实上,正是为了耗去偷窃者更多的真元,让捕猎更加有把握,他们才请来荣辛打前阵。
对于偷窃者来说,他应该也察觉了大网的存在,但他只有先打败荣辛,才有机会破网而出··    雷声轰然炸响,电光如炽,秦墨池被这雷鸣震得几乎失聪,眼前一团惨白的亮光,荣辛和紧附其上的身影都变成了照片曝光过度似的虚影。
而就在这瞬间,秦墨池外放的神识锁住了荣辛背上的那个人影··    在天地间震耳欲聋的喧嚣中,秦墨池看见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冲着荣辛的七寸用力刺去。
秦墨池再无犹疑,举起掌中弩,催动真元箭悍然射出··    天光黯灭,又刷然亮起·秦墨池的视网膜上迸溅开一团刺目的腥红··    李野渡抖了抖质若金铁的桃木剑,剑锋上的鲜血随着雨水落下,瞬间就被路面上潺潺流动的积水冲走。
    攻击他的人在倒地的瞬间身体化为符咒,继而飞快地燃烧起来,化为黑烟消失不见了··    符傀··    就在符傀消失的瞬间,远处的街口又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个同样身形的人。
黑衣、单剑、一步一步缩小的包围圈··    李野渡再一次被困住了··    秦墨池知道自己射中了那个偷窃者,但电光明灭之间,他根本看不清到底只是射中了他的肩膀,还是干脆射穿了他的胸口。
    荣辛仰天长嘶,庞大的身躯再一次翻卷着将这人捆成一团··    余晴抓住秦墨池的手臂,雷声震天响,根本听不见人声,余晴只能在他手心里写道:在收网,不可妄动。
    秦墨池抬头,果然看见天幕之下那张大网泛着微亮的光,正一点一点向内收紧··    荣辛再一次喷出毒汁,腐蚀偷窃者在自己周围布下的结界。
这人被秦墨池的天玑弩几乎轰掉了半边肩膀,即使他有再高深的法力,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    结界摇摇欲坠··    荣辛金色的身躯猛然一收,在夜空中刷的散开,现出原身来。
他手持一对短戟,赤着上身飞扑过去,与偷窃者打成一团··    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巨网再一次收紧··    偷窃者祭出真元火逼退荣辛,单手成诀,蘸着肩头鲜血飞快地在半空中画符。
随着符咒渐渐成型,他周围的结界也突然间强势起来,荣辛一时间竟拿他没有办法··    符咒发出亮光,在半空中旋转着将偷窃者罩在其中··    荣辛手中的短戟掷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锵的一声击中了血红的符咒,又被那旋转的符咒反弹回来,险些击中了自己。
    符咒猛然炸开,巨大的威力将荣辛的身体冲撞得飞了出去,撞在巨网上,又弹了回来,重重跌落在地·而在爆炸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一人多深的大坑,坑底还残留着几片衣物烧灼的灰烬,而偷窃者已经不见了。
    余晴忙着与组织联络,秦墨池从藏身之处钻出来,飞快地跑过去扶起荣辛·荣辛满眼都是蚊香圈,赤着的上身还挂着几处伤口,还好都是皮外伤·扶着秦墨池的手爬起来的时候忿忿地啐了一口,骂道:“曲直这个王八蛋,总是忽悠老子,不是说他娘的破网威力无穷么怎么催动起来这么慢,老子都快被耗死了……果然不能相信人类的发明,威力再大到底也是冒牌货,比不了修士的真元……咦,什么味道”·    秦墨池被他一说,也注意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符咒燃烧后的味道,浓烈的糊焦味儿中还夹杂着一丝轻轻浅浅的桃花香。
    似曾相识的味道··    秦墨池瞳孔一缩,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    第50章 寻找那坤·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雨终于停歇,街道上满是残枝落叶,跟包装袋之类的垃圾混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堆在街边·地势低的地方还积着雨水,城市的下水系统面临艰难的考验,像一个负重的老牛,吭哧吭哧费力地运转。
    秦墨池淌着水走出赵宅的侧门,在他身后,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对昨晚对战的损毁做出详细统计·荣辛不耐烦跟一帮麻烦的人类打交道,汇报完了工作情况就回去休息了。
秦墨池刚知道他除了在八道岭农场当土地主,在市区里还有一套高级公寓——在人世间混了好几百年的大妖,好歹也都攒下了一点儿家底··    夏知飞从自己的位置跑回来看了看秦墨池,见他没事儿又跑回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秦墨池只是个预备役,并没有明确的分工,又累得半死不活的,索性出来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等着大部队收工··    他的掌中弩,或者该叫它天玑弩,活像一个耗损巨大的重型武器,射出一箭之后秦墨池内府中的真元便空了大半,再加上折腾了一整夜都没有休息,这会儿只觉得从里到外都疲倦到了极致,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在余晴他们临时征用的民宅里找了张椅子,顾不上把头发上的雨水擦一擦就靠着桌子睡着了。
    秦墨池在梦里又看到了那个种着桃树的山中小院,满树如烟如霞的桃花,花树下相依而坐的阿骊和年幼的自己·这一次,他看清楚了阿骊的脸·精致的鹅蛋脸,五官韵致天成,眉梢眼角犹带几分少女般的娇俏。
尤其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顾盼之间带着说不出的灵动,像是会说话一样··    秦墨池在梦里无声地喊道:“娘……”·    梦里的孩童仿佛应和着他的口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我听见你跟朱伯伯说修炼,修炼是什么”·    阿骊看着他,眼中微微有些惆怅,“修炼啊,那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也很累……你问这个做什么”·    年幼的自己天真地仰着脸,没有焦距的双眼朝向阿骊的方向,表情里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那墨墨要修炼吗”·    阿骊被他逗笑,摸摸他的小胖脸,“当然不用啦,我的墨墨是个人宝宝,以后要生活在人很多的地方,要走在街道上,还要光明正大的去上班,要娶妻生子,嗯,还要挣钱买房子,哪里有时间修炼呀。”
    她说的太复杂,年幼的秦墨池困惑了,“长大要做那么多事情吗”·    “是啊,事情虽然多,但是很有趣啊。”
阿骊笑着说:“到时候你修个大大的宅子,我就是家里的老太君,你要孝顺我哦·”·    年幼的秦墨池坚定地点头··    阿骊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流出泪水,那种悲伤的情绪被她死死压住,她眼盲的儿子一点儿也没发现。
    视野内的景色被推远,变成了小院外面清幽的竹林和林间一条斜斜向上的石径··    秦墨池忽然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的记忆,而是和之前一样,他在读取别人的记忆,李野渡的记忆。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李野渡曾经看到过的··    秦墨池睁开眼,果然看见李野渡正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沾着消毒药水的药棉小心地擦拭着秦墨池手臂上的擦伤。
大概是从他的反应当中察觉他已经醒来,李野渡抬起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醒了累坏了吧”·    李野渡的脖子上、手臂上都带着伤,身上又是血又是泥水,简直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身上的衣服都快碎成破布条了。
    秦墨池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的伤口,觉得很像被气流割伤的,“怎么回事儿你被安排到那个埋伏点”·    李野渡摇摇头,神色中带着一丝沮丧,“我没能赶过来。”
    “什么意思”秦墨池觉得他话里有话,“曲哥安排你去了别的任务”·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李野渡沉默了一霎,摇摇头,“我被人困在了路上。”
    如果是在白天,秦墨池会以为他说的是堵车,或者类似的情况,但行动的时候是半夜,即使是在最繁华的城市里,半夜三更堵车的情况都不大可能会发生。
那么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有人故意这么做··    秦墨池第一时间想到了符咒炸开的时候,空气中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桃花香··    李野渡看出他神色微妙的变化,苦笑了起来,“你猜到了是吗”·    “只是猜测,”秦墨池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咱们现在好歹也算半个衙门里的公差,下结论是需要有证据的。”
    李野渡沉默不语··    秦墨池被他的反应闹得心情也有些压抑,“如果……我说如果,真是他的话……他想做什么总要有个原因吧”·    “我不知道。”
李野渡把用过的棉花扔进垃圾箱,眉头皱着,神色颓然中又带着某种被背弃的愤怒与不甘,“他什么都没说过·’·    秦墨池同情地看着他,”你现在要怎么做”·    李野渡叹了口气,“不管怎么做,总要先把人找到才行。”
他看看秦墨池瞪大的眼睛,苦笑着说:“没错,他消失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曲队长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秦墨池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如果那坤清白,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桃花香、这个夜晚如此特殊的时机、被拦截的李野渡……·    秦墨池的手指在李野渡皱起的眉尖上轻轻按了一下,“看来你对你的师兄了解的很不够。”
    李野渡握住了他的手··    秦墨池忽然想起梦里年幼时的自己小小的背影,他似乎经常从各种角度观察自己·尤其好笑的是,他把自己的脸记得很清楚——山中小院的边边角角都已经模糊了,阿骊的脸也不是十分清晰,只有自己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什么时候都好像发着光一样。
·    秦墨池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    李野渡轻轻揉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温和了许多,“想什么”·    秦墨池回过神来,“如果曲哥找不到那坤,你打算怎么做”·    李野渡沉思了一下,“除了他在临海市铺开的这一摊买卖,他能去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过,有一个地方,我猜他很有可能会去。”
    秦墨池讶然,“你打算去找他”·    李野渡点点头··    秦墨池回想起梦中那一片绚烂的桃花,心头微微恍惚,“我也猜到了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他看着李野渡,“如果你真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    李野渡与他对视片刻,脸上慢慢浮起笑容,“好·”·    对于寻找那坤的事情,曲直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很上心,阻拦李野渡执行任务只是他单方面的说法,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与那坤挂钩。
而且那坤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十分规矩的,从来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他手里都掌握着不容小觑的关系网,且经常利用这样的优势对其他的妖族进行无偿的帮助。
可以说,在临海市这个圈子里,那坤这位散修的口碑是非常好的··    甚至他阻拦李野渡执行任务的理由,曲直都能给他找出现成的来:担心小师弟的安全,虽然做法有些欠考虑,但也情有可原,一切都说得过去。
但李野渡坚持让他寻找那坤的下落,曲直也有点儿怀疑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而且从夜里的情形看,那坤似乎也是知道一点儿内情的,于是就安排了徐锐负责这件事。
没想到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一点儿事儿··    城郊,荒弃的九号码头,远远近近一片荒草滩··    若干年前这里也曾繁华过,后来因为出了一起化工原料泄漏事故,附近的居民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再后来新码头落成,这里就彻底荒凉下来·因为紧靠着海边,码头和附近的房屋被海风腐蚀得十分严重,墙壁斑驳,大部分的房屋连门窗都没有了··    徐锐戴着一副墨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后面的同事做介绍,“之前其实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老板名下的所有店铺库房都摸过一遍,没什么收获·后来一个老员工无意间说出二十年前那坤在这边有库房——那时候这里还挺热闹,船也多,像那坤那样的生意人,很多都在码头附近租用库房。
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看看……真没想到,像他那样的修士要坑人还这么不讲究·”·    曲直没吭声,他调任临海市“特事科”的行动组只有几年时间,跟那坤也没怎么打过交道,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但他对李野渡还是挺满意的,当初秦墨池出事,曲直都没来得及怎么表示,李野渡就痛痛快快的同意加入了,多讲义气的一个人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心思诡诈的师兄呢·    李野渡和秦墨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所知道的二师兄和最近卷入一系列事件当中的那坤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
    废弃的仓库之前,已经有警员守着了,看见他们过来,先是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证件,然后开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仓库的外观破败得厉害,但里面收拾的还挺整齐,空气也在阵法的加持下清清爽爽,并没有丝毫难闻的异味儿。
库房分里外两间,最外间的大库房里只摆了几个老式的柜子,也不知是寄存在这里的,还是已经不要了·里间是一个十来平的办公室,一套桌椅,一个木质衣柜,还有一张行军床。
    赵青就昏睡在这张床上··    曲直大概检查了一下小办公室的情况,就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留下丁卯和余晴对昏迷中的当事人做一个初步的检查。
    “没有外伤,”丁卯在检查报告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用一种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给同事们作介绍,“也没有遭受过侵|犯,从外表看不出导致她昏迷的原因、”·    曲直一目十行地看过余晴写的报告,冲着一旁的江树摇点点头。
江树摇擅长符咒,这会儿见初步检查已经完毕,便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符咒在赵青上方晃了晃·符咒刷的烧了起来,一道幽蓝的亮光将赵青笼罩在其中,片刻之后,颜色暗淡下来。
    曲直皱起眉头··    秦墨池站在门口,看的一头雾水·李野渡悄悄的给他科普了一下,“这人想用符咒唤醒她,嗯,没成功。
魂魄不应·”·    秦墨池也看出来没成功,就是没搞明白做什么没成功··    曲直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儿不好看,路过秦墨池身边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瞪得他莫名其妙。
    很快荣辛就赶了过来,一进门看见安睡的美女,两只眼睛顿时像灯泡似的刷的亮了起来··    曲直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荣大人,给检查一下吧,看看怎么回事儿”·    荣辛走过去在赵青额头按了按,又像神棍似的张着手在她上方比划一阵,喜滋滋地说:“身体没有问题,就是魂魄都没了。”
    曲直之前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但听荣辛这么说,心情还是相当复杂,“怎么回事”·    荣辛指了指她的脑袋,“那个人用秘术把这女人的魂魄跟天青草连在一起了——无论怎么检查天青草,检查到的都是这女人的魂魄,明白了吧”·    曲直黑着一张脸,“没救了”当初天青草跟秦墨池说那人抽出赵青的一魂一魄放进它的身体里,原来都是骗人的。
赵家法宝感应到的,根本就是赵青·之前曲直还觉得这人太过冒险,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至于赵青的一条命……跟法宝什么的比起来,一个凡人的性命又算的了什么呢·    荣辛揉着下巴想了想,“天青草没死的话,魂魄能召回来,麻烦点儿。
天青草要是死了,魂魄一散,这女人也就完蛋了·我感应不到她魂魄的气息……应该是不在了·”他看了看小屋里的布置,“不过暂时最好不要动她,这里有阵法加持,一旦移动她,只怕肉身都保不住了。”
说着,他望向曲直,眼睛灼灼发亮,“之前你也答应过我的事……不会反悔吧”·    曲直望向神色懵懂的秦墨池,目光稍稍有些复杂。
    ·    第51章 举棋不定·    这件事既然要过明路,所有事情都要按照程序来·要请专门的医疗机构给赵青做全面检查,还要带着这份鉴定报告跟赵家好好谈谈,赵青目前不能移出那个吸纳灵气维持肉身的阵法,如果赵家接手这个孩子,需要在专门的康复医院给她做好必要的安排。
赵青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植物人··    至于那一夜在赵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家人自己都莫名其妙呢·那一夜所有的人都睡得很死,谁也没听见打雷下雨的动静,早上起来才发现园子里低洼的地方都积了水,池塘中心的假山石也没了,凭空消失了,只在小桥上留下一些炸的粉粉碎的碎石屑,至于假山下面的地下室,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出来了。
    赵家的人怀疑这是遭了雷击,找人抽干了池塘,就见池塘的底部还剩下一个半人高的水泥台子,面积依稀就是地下室大小,断面参差不齐,有的地方还露出钢筋,看上去还真有点儿像是被雷劈过似的。
除了池底还有一些勉强可以辨认的垃圾,比如毯子的碎屑、矿泉水瓶之类的东西,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曲直把那一晚发生的事情真真假假的跟他们说了,比如赵青带着人进了后门,跟着她的人没有得到进入赵宅的许可,只能留在门外。
半夜雷声太响,依稀听到有打斗声·因为假山石和地下室都炸没了,赵家也说不出到底有没有丢什么东西·之前曲直曾跟他们联系,赵家当时很干脆的拒绝了跟警方配合,现在也不好指责警方不作为——毕竟引贼入室的是自己家里的小辈。
    曲直不能直接告诉他们有“特事科”的人也跟着摸进了赵家,否则后续麻烦太多,但他们毕竟给赵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必要的赔偿还是要的。
曲直表示,赵家的事儿“特事科”也有责任,赵家可以统计一下损失,由“特事科”上报领导,酌情做出赔偿·不过赵家财大气粗惯了,对官方所谓的赔偿并不是很在意,而且赵家的园子上了年头,很多地方都有些破败了,家里人一直在考虑重新装修的问题,这一次倒是可以顺理成章地进行了。
    至于赵青,在知道她目前已经陷入昏睡,而且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之后,赵青的父母沉默了,而赵家的家长则隐晦地表达了不希望用仪器和医学手段延续她生命的意愿。
赵青以前在家里就不是一个得宠的孩子,现在又做出了勾结外人算计赵家传家宝的事情,对老一辈的人来说,这几乎就是一种背弃家族的行为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
    对于曲直和他背后一直关注此事的荣辛来说,这是一个好的结局,但在离开赵宅的时候,曲直的心情仍然沉甸甸的·他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赵青了,那个孤独的女孩子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了天青草的友谊和它诡异的身份,在这死气沉沉的深宅大院里,在地球另一端远离故乡的人海沙漠里,两个孤单的灵魂如何依偎着相互取暖。
    而此刻,她们都死了,冷漠的家人们却彼此交换着猜疑的视线,认为这个引狼入室的小辈分明是自己作死,丝毫不值得他们同情··    曲直一直认为自己铁石心肠,但此时此刻,他回想起阵法中心那个沉睡的安静的女孩子,心里竟有种莫名的难过。
    曲直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拿出手机给荣辛打电话,“我已经拿到了赵家放弃继续治疗的签字·你的申请我会向上面打报告。”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    荣辛的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谢谢·”·    “不用谢,这没什么可谢的·在报告批复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去说服小豹子吧,我猜他还完全不知道你的那些龌龊的心思。”
    荣辛短促的笑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    曲直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赵宅气派的旧式的院墙,和转角处挑起的飞檐,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如果赵青还有意识,只怕她也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地方吧·可惜的是,天青草一死,赵青的魂魄也就散了··    “好好做一场法事,让她安心投胎去吧。”
曲直叹了口气,对着电话郑重许诺,“告诉她,这案子‘特事科’会追查到底,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秦墨池接到荣辛的电话时,整个人都傻了。
虽然之前荣辛跟他说过要给阿骊的魂魄找一个寄体,但他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快··    “我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荣辛在电话里恳切地说:“虽然我认识她很长时间,但你是她的亲人,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同意。”
    秦墨池心乱如麻·如果能让阿骊活过来当然好,但前提条件是这样做真的能够成功,并且还不会有副作用··    “你还有时间考虑,”荣辛说:“我向‘特事科’提交了申请,曲直答应我替我上报,通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作为直系亲属的赵家已经放弃了对赵青的治疗,如果荣辛的申请不能批准,这具身体在离开阵法之后,很快就会死去··    “我要想想·”秦墨池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工作室的方向,可惜清宁还有好几天才能出来,它是阿骊的师兄,法术方面懂得也多,秦墨池迫切想要听听它的意见。
    “好吧·”荣辛暗暗叹气,但这样的结果在他打电话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倒也没有特别失望,“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赵青呢”秦墨池问他,“还在码头仓库里”·    “是的。”
荣辛说:“阵法目前还在正常运转,她留在那里是最理想的·”要离开阵法,就只能通过医疗手段维持她的生命体征,而他们一旦这样做了,赵家必然会知道。
到时候只怕又要起纷争··    “阵法还能坚持多久”·    荣辛迟疑了一下,“五天,或者七天·”·    秦墨池停顿了一下,“这个阵法,你会吗”·    荣辛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我不会,但是我能勉强加持一下,多维持几天。”
    秦墨池点点头,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意思,“我师伯还没出关,我想听听它的意见·”·    荣辛想到那只叽叽喳喳的鸟,顿时头疼,“好吧。
需要多久”·    “下周一吧·”·    荣辛勉强点头,“我尽力吧·”他很想说等你那不靠谱的师伯拿主意,还不如自己做决定呢。
但这对秦墨池来说毕竟是一件大事,需要听听长辈的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荣辛这样一想,又觉得多等几天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秦墨池的声音里透出不安,“这种……这种手术,或者说法术,怎么保证它的安全性”·    荣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能保证,或许阿骊的魂魄会跟这具身体不契合,或许会有一些类似于排异的反应……最糟糕的是,赵青身体里还有一些残存意识,会本|能的跟阿骊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互相吞噬。”
    秦墨池的心揪紧了一下,“会有危险吗”·    “我不能肯定·”荣辛叹了口气,“赵青跟天青草的魂魄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相互融合,残存的意识里或许也留有一些精怪的力量……阿骊的妖力都已经给了你,魂魄的力量很弱……”·    秦墨池想起识海中那个沉睡的虚影,眼睛酸涩了一下,“我能把力量还回去吗”·    这一次,荣辛沉默的时间更长,“我不确定。
你可以试试,打坐的时候有意识的让真元冲刷阿骊的魂魄·你们俩一脉而生,力量应该也是彼此相融的·”·    “好,我会试试·”秦墨池被清宁逼着炼化了阿骊的妖力之后,就很少会掐着口诀打坐了。
他一个接受正规学校教育的年轻人,人生观世界观早已成型,骨子里并没有那种想要得道成仙,长生不老的追求·不过现在,他愿意为了法术的成功率去试试自己以前没有用心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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