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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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的秘密日常 by 莲兮莲兮(上)(4)
·巫咸见成功吊起了花痴的胃口,很是满意,“巫术的基本是交换,不论是诅咒还是祝福,都要付出代价·这血冥咒的代价也很高,乃是施咒者的生命,甚至是他的存在本身。
“花痴向前一步,”什么意思存在本身是什么“”就是说,咒成后,施咒者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会被抹去。
虽然他做过的事仍然会在这世间留下痕迹,但没有人会记得这个人的存在·“巫咸讲话慢条斯理,听的人心焦气燥,”然而要解开这诅咒,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可以明显的看出,花痴的气息乱了·某种不敢相信的希望在他眼眸深处闪动着,”你们知道解法“”我们也是费了一番大周折,才推测到了这个解法。
但也八九不离十了·使用此血咒后,这个人的存在被抹杀是有原因的,因为此人的存在本身,就是解咒的关键·如果有办法回忆起这个人是谁,肯定了他的存在,那么血咒便应该会被破解。
“”施咒人是解咒的关键,我也早有猜测·“花痴忽然冷笑一声,一甩袖子,坐回莲座上,”你们就打算用这点推测跟我谈条件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已经是失传的秘术了。
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三个可疑的人选·“巫咸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岿然不动,”只要宫主肯加入九黎,我巫族定会全力助宫主解开诅咒·“·第40章 盘古森林(6)··巫咸的条件显然很有诱惑力。
虽然花痴没有说过什么,但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想摆脱这个诅咒很久了·想来花痴这么骚包的一个人,一到晚上就变成了小幼齿,去个怡红院或者酒馆连被查户籍证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赶出来,夜生活完全过不了,只能在家蹲着拼拼图,这种日子一过五百年,想想也是够悲惨的。
怪不得巫咸连看都没看主人,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然而花痴神情莫测地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半晌说道,“本宫要考虑一下,三日后给你答复·“巫咸倒也爽快,站起身道,”既然如此,老朽便静候佳音了。
“送走了那三个九黎人,主人也起身离开了,不过临走时他对花痴说,宫主做决定不必考虑他的立场·如果宫主打算与九黎联手,他带着我们这三把剑离开便是了。
虽说主人说得很潇洒,一副“没事儿我完全不介意”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心里都快愁死了·现如今我们跟掌教翻脸,而后又杀了茅山和水月派的人。
虽说后一件目前还没被泄露出去,难保日后哪个当时在场的妖怪不会说漏嘴·如果辟邪宫真的加入九黎,我们就真的难找立足之地了··一路上主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便问他,”如果花痴真的打算跟九黎联手了,咱们要不要回蜀山“主人叹息道,“我也不知道,见机行事吧。
若实在不行,我们去投奔河洛君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河洛君女儿出嫁被花痴羞辱了的那个么……·说起来……人家女儿被羞辱也是因为花痴拿主人来作对比……只愿那河洛君不要记仇才好……·但我更不希望的,是与花痴为敌。
毕竟大家已经是朋友了,无法想象怎样与他刀剑相向··更何况,好难想象花痴跟主人打架的场面啊……难道他要用眉来眼去剑法或者干柴烈火掌这样的招式么……,入夜后,主人已经入定修炼,不能被打扰。
破军在一旁拿着本五子棋棋谱研究,大概是被我连续碾压十局,心有不甘,誓要闭关修炼·虽然我很想告诉他这是智商上的差距,就算研究棋谱也是没用的·不过看在小土鳖这么认真还在记笔记的份上,我就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给人家留点儿希望总是好的嘛~·不过丹朱跑到哪去了,这两天怎么完全找不到剑影搞得我都寂寞死了··我出门后便宁心静气,感受这林中的剑气流动。
气源似乎是从林间传来的,我便拿着我的笛子往林木间溜达·走了不多时,丹朱身上的烈火之气愈发鲜明了·然而我却听到了一声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欢愉的低呼……·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咦难道丹朱受伤了我用笛子拨开开满木槿花的灌木丛,却蓦然傻了眼。
地上有两个交迭的身影·那下面躺着的躯体,高大强健,深色的肌肤在夜色中浮着一层薄汗,缠绕着的黑发显得旖旎非常·那英俊而深邃的异域面容此时是另一番春色,剑眉微微蹙起,丰润的唇微张,刚才那断续的呻吟原来是从这张嘴出来的……·而在他上面的人衣衫松垮挂在手臂上,莹润白皙的肩膀流淌着溶溶月光,轻笑几声,低头问地上的人,”平日里你在下属面前那么威风,他们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这么……诱人吗”·下面的小老虎睁开湿润的眼睛,痴痴地看向丹朱,“不要说了……”·此刻我脑中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为什么丹朱竟然是上面的那个这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丹朱平时穿的那么骚包,怎么可能是个攻·我震惊之下,向后摔了个跟头,树枝哗啦啦折了一片,惊动了里面的一双人。
丹朱喝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啊”·我赶紧连滚带爬飞到树上,几个起落间远离那是非之地。
怪不得骚包这两天这么神清气爽的,一天到晚往外头跑……·我很不开心……·同样是剑,凭啥他就是攻我还以为剑就是注定要做受的……·回去我要跟主人商量商量……偶尔换一下角色啥的……·不知不觉间飞到了镜湖的另一边。
夜间的萤火虫成群地飞着,像在黑夜的海里发光的水母,起起落落掠过水面·我看到在一座伸入湖面的栈桥上,有熟悉的小小人影,坐在桥头不知在干什么·我溜达过去,却见幼年版花痴手里拿着个酒壶,正靠在桥头喝酒。
他的身后,是散开的纸屑,大部分被收拢在一只宝蓝色锦盒里,但还有一小部分已经被黏在画卷上,比上次看稍微多了一些东西·是一只执剑的手,加上一截黑色的袖子。
不过过了这么久,怎么才多了这么一点儿……记得上次看见的时候,这只手就在这里了……·我在花痴旁边坐下,”还在玩拼图“·小屁孩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冲我瞥了一眼,“你怎么出来了没有跟你主人芙蓉帐暖度春宵啊””听着语气这酸,你嫉妒我啊“我得意地瞥他一眼,却发现今天的他,心情似乎不太好,话也没以前多了。
大概是因为白天巫咸所说之事吧·我想转移话题,于是拿起一片纸屑,“以前以为你是个小孩子,所以看你拼拼图也没说什么·不过你一个大人玩儿什么拼图啊这拼的是个啥“他将酒壶递给我,我就喝了一口。
“这拼图,我拼了五百年了·”·我一口酒喷了出来,“你特么逗我一张拼图拼五百年……就算是这幅画被撕成了上万片也该拼出来了吧……”·“你说的不错,但是就是拼不出来。”
他无奈地笑笑,“我试过很多次了,只要我在这只手的基础上再多拼出来任何东西,就会头疼欲裂,手也会动弹不得·每拼一块,都觉得筋疲力竭·”·我张大嘴,看着手里这块纸屑,“这什么鬼拼图啊为什么我拿着没事”·“大概是因为,这幅画,画的就是给我和这整片森林,下了诅咒的人。”
“哎“我震惊地瞪着他,”你怎么会有他的画像“他仰头望着天上一轮明月,月色融化在他深沉的眼睛里”因为这幅画,是我画的。
“我怀疑我再这么一惊一乍下去,下巴就要脱臼了·于是我心平气和地跟他商量,”这样吧,还有啥重磅炸弹请你一次都给我扔出来好吗这样对我的身体健康有好处。”
小屁孩低笑两声,冲我飞了个媚眼,”死相这么心急干什么”·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用力揉了揉小屁孩的脑袋,“快说,你这画像到底是咋回事”·他靠在桥头的木桩上,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片阴影,“我的记忆只有片段。
已经不记得是为谁画的这幅像了,但我记得自己画过他·只是等我找到画像的时候,它已经被撕碎了·这是我唯一能够找到他的契机,我一直在尝试,但他不允许我找到他……”·我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问道,“所以,你跟给你施加诅咒的人曾近关系很好,好到还给他画过像喂……会不会是你调戏过的某位巫族美女对你因爱生恨,然后就把你诅咒了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小屁孩叹了口气,神情竟然露出了些许空茫·他的视线仿佛穿过了眼前这片平静的湖水,追回到久远的过往,五百年前的某一张空白的容颜之上,“我一直都觉得,回想起这个人,对我不一定是好事。
可是我很想记起他·你知道吗我甚至不是很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够解放灵力、盘古林是否能回复昔日的强大·我总觉得这个人影响了我,让我并不是那么想要逐鹿中原了。”
他转头看看一脸茫然的我,仿佛在嘲笑自己一样笑了起来,“你就当我在说梦话吧·这种感觉,确实很难理解·”·我看了看手里的纸屑,摇了摇头,“没,我很理解你。”
“嗯”·“我也有忘记的人·而且这个人也曾经对我很重要·”我耸耸肩,开玩笑一样说,”我把我自己的前主人给忘了。
“”……诅咒”·“没……我被扔到北溟海里躺了五百年,不知不觉就把他给忘了·”我撇撇嘴。
“你也是五百年前么……那段仙妖大战,还真是把天地都搅乱了·不过……”他扬起眉梢,“看你对小修修的痴情程度,很难想象你竟然会忘了自己的主人呐……”·“大概不论多么强烈的情感,终究敌不过时间吧。”
我喝了一大口酒,把空酒瓶扔到湖面上,想起主人,心里又泛起一丝暖意,”我以前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忘,会不会久远的未来把现在的主人也忘了·如果忘了,是不是就代表过往不存在呢后来我想通了。
灵生在世,总想着过去,未免太累了·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也在不停成为过去·再怎么样,过去也追不回来,还是活在当下比较轻松·““不让过去影响现在么……你这剑倒是很有思想。
“花痴重复着我的话,忽然转过头,眼神里点染着几许温柔,“如果在五百年前,我在北溟海把你给捡了就好了·”·我切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
“你想捡,我还不一定想跟你走呢~”·走了两步,我又回头冲他挥挥手里的纸屑,顺手放回他的锦盒里,“小屁孩,以后你要是头疼得厉害,就找我帮你拼图吧。
就跟以前在流霜殿一样·”·他灿然一笑,笑容纯真一如以前那在月下跳舞的少年,“好啊·”·结果,没有等到三天之期,殷扶疏就回复巫咸说,他决定不当搅屎棍,保持中立。
巫咸自然很气愤,到口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不过殷扶疏态度强硬,整个森林中的动物都站在林子外缘瞪着那些巫师,盘古森林里一片肃杀之气·大巫见状,知道殷扶疏就算受诅咒之困,实力仍然惊人,便撤退了。
主人的修炼似乎进入了重要的阶段,需要闭关数日·花痴很豪爽地将他自己修炼冥想的地下宫殿借给他用,令他能专心冲破乾元境第十层·主人入关前,嘱咐我乖乖留在甘霖殿,不许给宫主捣乱。
我确实听话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丹朱心急火燎地跑回来·当时我正躺在剑架上睡觉·丹朱抓起我,没头没脑就喊,“大条了肾虚好像被九黎人抓走了”··第41章 变形记(1)··我被丹朱摇得头晕眼花,赶紧从本体里跳出来。
破军也在一旁睡眼朦胧地问,”你搞什么啊谁被抓了”·丹朱严肃地看着我们,“肾虚·”·我啊了一声,”别扯了,肾虚好好的在蜀山咋会被抓“”问题是他没有好好待在蜀山。
“丹朱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喝下去,把气儿喘匀了,跟我说“宫主之前拒绝了九黎,九黎人不是很不爽么·小老虎担心九黎人仍然惦记着盘古林,背地里搞什么阴谋,于是九黎人前脚走,他后脚就派几只老鼠精跟上了。
结果你猜他发现什么了九黎的军队,浩浩荡荡,就驻扎在离这里东北方向五十里外的招摇山,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九黎大军就在离这里一百里外为何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过·难道他们想要偷袭华夏么为何好端端的会有军队出现在九黎与华夏的交界处·“那你说的肾虚是怎么回事”我问。
“那也是那几只老鼠精打探到的·当时听到两个修罗聊天,说是抓到了一名蜀山的道士,看起来平凡无奇,手里拿着把挺好看的象牙骨扇子·我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肾虚”·听到这里我不禁为肾虚心酸了一把,当了这么多年的蜀山长老,最有辨识力的本体竟然是扇子。
不过我也同意丹朱的观点,那一定是肾虚··我气得一拍大腿,“这个肾虚没事儿跑这儿来干什么啊真是添乱”·“好像是来劝咱主人回去的。”
丹朱也是一脸无奈,“现在主人在闭关,不能打扰,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救他”·我摸着下巴想了想,“主人刚刚嘱咐我不要乱跑……你说如果咱们等几天,他会被九黎那些妖魔鬼怪吃掉么”·丹朱撇撇嘴,“说不准哪……听那两个修罗说,当时抓他回来的那个长着人脸羊身的怪物似乎已经对着他流口水了……只待禀明狐王后就要下手了……”·也是,像肾虚这种已经修炼到乾元境第一层的上仙对于妖怪们来说,就像是十全大补汤一样。
吃完了修为可以一日千里,脱胎换骨的·只怪肾虚平时不好好练武,就知道琢磨炼丹,然后还傻不拉几自己跑出来找主人·简直是作死小能手……·我心里也没主意,看看破军,“你说咱们咋办”·破军很意外地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我俩竟然会问他的意见。
他傻乎乎愣了一会儿,试探性地说,“要不然……我们去找宫主帮忙”·对哦,这个办法我们怎么没想到……·刚刚走到门口,我停住脚步,“不行,花痴刚刚拒绝了九黎,说要保持中立。
如果他去救肾虚了,那不就不中立了吗现在九黎大军离这儿这么近,万一引火烧身,咱们这祸就又闯大了……”·丹朱气得往门槛儿上一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肾虚被烤成腰花儿啊”·“我可以帮你们。”
我们仨往门外看,看到了身着银丝铠甲的小老虎·我脑子里腾地一下冒出了那日不小心在林子里看见的丹朱身下婉转呻吟的他,立马觉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瞥好……·小老虎说,“招摇山那边我熟悉,带你们去探一探不成问题。”
丹朱却犹豫了,“你这样私自行动,你们宫主不会骂你”·他笑的阳光灿烂,“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小老虎神神秘秘地把我们带到树大爷面前。
破军和丹朱貌似还没有见过树大爷,猛地发现树上有张人脸的时候,都做出了和我相同的条件反射:大叫一声”什么鬼”并紧紧抱在一起……我在一旁冲着树大爷笑,“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长得吓人吧”·“哼想当年我刚刚发芽的时候,也是人见人爱的小树苗一颗你们都有老得一天”树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气根和枝叶也跟着摇来晃去。”
这位就是树神芒祖,混沌初开时娲神在地上种下的第一颗树种·“小老虎看来很有经验,先把最令树大爷骄傲的”女神种的第一棵树“的梗走一遍,再赶紧安抚地按摩着某条树根,咧开嘴赔笑,“芒祖大人您可不老,这叫沧桑有男人味,你们说是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冲丹朱和破军挤眉弄眼,丹朱和破军惊魂未定,只好强行扭曲面部肌肉赔笑,”男人味……男人味……“树大爷骄傲地哼了一声,“臭小子,就你会说话。
说吧,找我什么事“于是小老虎把肾虚被抓的事跟树大爷说了一遍·大爷抖了抖胡子,问,”这事儿你跟阿疏说了没“小老虎答,“九黎大军的事已经向他汇报了。
但是神虚真人的事还没说……”·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树大爷露出不认可的表情··我说,“辟邪宫得保持中立啊,如果宫主亲自出马,这中立还保持的住嘛况且九黎的军队离这里还不算远……”·芒祖咂么咂么嘴,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件事盘古林不宜出面·不过你们找我干什么来了”·小老虎双手给树大爷捶着树根,殷勤道,“麻烦借给我们四件您之前编过的那种千叶宝衣吧,我们用完了一定完好无损地还给您”·“好啊你小子原来惦记着我的千叶宝衣”芒祖一抖树根,把小老虎的手给抖开了,“这衣服是宫主亲自下令不许再穿的,你身为护法怎么能坏了规矩”·“情况特殊啊如果没有千叶宝衣,我们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我清了清喉咙,插了句嘴,“那什么,你们在说的是啥芹叶鲍鱼”·“是千叶宝衣你是笨蛋吗”丹朱呛了我一句。
“哼,你看看,这把红剑比你这把黑不溜秋的剑聪明多了·”树大爷嫌弃地白了我一眼·我深吸气慢呼气,暂且忍住了,“好,千叶宝衣,干啥用的”·树大爷脸边的一条气根摆动起来,伸到身后的屁股……应该说是根系下,掏来掏去的动作略微猥琐,令我还没看见就已经不是很想穿那件衣服了……·但他还是掏出来了……一件似乎是用细细密密的青藤和叶子编织起来的衣服。
那青碧的颜色十分通透灵动,仿佛是用祖母绿宝石织就的,熠熠地反射着不多的微光··“十几年前有只从东洋跑来的叫酒吞童子的妖怪,带来了某种叫‘cosplay‘的游戏……总的来说就是角色扮演,假装自己是跟自己本身完全不同的妖怪的一种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咱们逐月护法,当时明明是只白虎,非要假扮成长颈鹿,还非得要学着长颈鹿吃树叶·“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逐月护法,后者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傻笑,“我当时就是想体会一下脖子那么长咽东西是什么感觉……”·树大爷继续说,“反正这游戏在我们这儿流行了一阵。
我为了适应市场需求,织出来这种千叶宝衣,穿上可以令你变成另外一种妖怪·当时销量还很不错,只可惜啊……有只土狼穿上衣服以后假扮成狮子,去跟狮子精他老婆偷情被抓到了,再加上其他一些不法分子靠着这衣服制造了不少混乱,阿疏一怒之下就禁了……“我睁大眼睛,”乖乖……这可是好东西啊……那我岂不是可以变成丹朱去拔掌教的胡子了“丹朱狠狠瞪了我一眼,问道,”所以只要我们穿上这衣服,外形就会改变“”是的,而且以假乱真,亲娘都看不出来。
“树大爷说的很是得意·”好“我一拍树干,豪迈地说,”老板,来四件“”不过,由于当时大部分宝衣都被宫主销毁了,只剩下这几件功效有点问题的。
也就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变成什么妖怪·““这个好办·”小老虎说,“只要能让我们改变形态就好”·我们一人拿着一件衣服去树丛里换上。
这衣服虽然是用树叶编织的,但是做工竟然还很精细,摸上去比普通的布料还要顺滑些·我穿好以后感觉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什么变化也没感觉到,正怀疑树大爷在骗人,往树丛外一望,却惊呆了。
外面那仨人是谁·中间那原本是丹朱站着的地方,站着个龟仙人……胡子拉碴,背上还背着个龟壳……·再看小老虎……变化倒是不大,只不过头上长出了巨大的山羊角,而且脸型也变得更长了些。
而左边的那个……是破军·那窈窕纤细的身段,妩媚的眼睛,烈焰红唇轻启,微微蜷曲的红色长发垂散着,身后蓬松的狐尾无意识地摆来摆去,以及……胸口那对半遮半露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土鳖破军怎么变成性感御姐了·不只是我,他们所有人,包括树大爷在内,看到破军从草丛里走出来的一瞬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只有破军还茫然地看着我们,只不过他此刻的茫然不再显得蠢蠢的,而是分外有女人味的那种谜一般茫然的眼神……·我低头看了看,嗯……胸部还是平的,于是心下定了定,再坏也坏不过破军了吧……·然后我就走出去了。
结果……丹朱和树大爷看到我,纷纷喷着口水大笑起来……··第42章 变形记(2)··鱼塘的水里映出一张白嫩嫩的萝莉鹅蛋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瘦小的身体穿着黑黑的对襟小襦裙,背上有两片半透明的黑纱斗篷。
而梳着双马尾的头上还长着一对长长的触角……·这……这是……蟑螂娘·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打了打自己的脸,发现鱼塘里的那只蟑螂萝莉在跟我做同样的动作。
坑爹啊我最害怕的就是蟑螂了·我一转身就扑到了正在后面笑得打滚的丹朱,想要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咱们俩换把我来当老头你来当少女好不好”·丹朱宁死不从,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服,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受虐表情大喊,“小老虎快来救我鸦九要强jiān我啦~~~”·“拜托现在任何一个明眼人看到一个萝莉骑在一个大爷身上都会觉得是你在猥亵我吧”·结果话刚说完,我就被变成公羊精的小老虎顶了一个跟头……·小老虎正义凛然地摇了摇长着大羊角的脑袋,“不许欺负丹朱”·“你进入角色倒是挺快的哈……”我揉着被顶疼的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不甘地瞪着丹朱的衣服。
然后我又一转头看向破军··就算是个波涛汹涌的御姐也比平胸蟑螂娘好……·我笑嘻嘻地搓着手,冲破军走过去,“破军啊……”·结果破军看了我一会儿,双手抱着胸前那两个颤抖着的“香瓜”,一溜烟跑了。
……·四个时辰后,我们已经在盘古林外三十里地左右的地方,一间摇摇欲坠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月的庙宇里烤山鸡了··说来也算我们倒霉·在盘古林住了那么多日子也没怎么下雨,这刚刚出来,就赶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这间破庙的屋顶早就残破不全,只有一半的佛殿还算干燥,另外一半就跟下小雨似的,淅淅沥沥的水流从瓦缝里淌下来,浇在佛像上,另得原本庄严的佛像此刻看起来有几分落魄。
小老虎见状,竟然还去佛像前拜了拜·我们几把剑虽说都是道家的剑,但本身也没啥宗教信仰,是不太明白一只白虎精怎么还会信佛·难道是因为释迦牟尼佛前世是九色鹿,是宫主亲戚于是我喊了句,“喂,你刚刚还杀了这只山鸡呢,现在拜佛不怕佛祖踹你”·小老虎坐回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本来就是食肉动物啊,不吃肉会消化不良得肠胃病。”
丹朱用他那张龟仙人脸冲小老虎“媚笑”,看得我有点想吐,“你别理这只死蟑螂,他这张剑嘴,按照佛家讲的是不是要下那个什么……芥末地狱每天不能吃饭只能吃芥末的那种”·破军习惯性地托了托那对胸,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简直惨绝人寰。”
我翻了个白眼,打算暂时休战,坐到墙角去专心啃鸡腿·其实我们三把剑都是不用吃东西的,但是小老虎烤的太香了,实在忍不住想要抢点食··就在此时,庙外有喧哗声传来。
“这么烂的天气还要出来巡山,早知道就窝在九黎抱媳妇了……”·“你埋怨啥,我还没媳妇可抱呢·”·“你成天盯着狐王殿下流口水,你当然抱不着媳妇了…”·“胡……胡说”·四个人走进庙里,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进来以后跺着脚摘了帽子,原来是四个妖。
丹朱他们三个个都嚼着鸡肉看着他们,他们也愣愣地看回来·我躲在墙角,暂时还没被发现··他们话里谈到九尾狐王,难道是九黎军队里的人·怎么这么皴,跟他们撞上了……不过想来这里离军营也不远了,雨这么大,在破庙里撞上兵哥哥也是几率蛮大的……·一个矮矮胖胖的青蛙精冲我们这边笑,那嘴本来就大,这下简直咧到后脑勺上去了,“原来也是妖啊,打扰,打扰。”
小老虎也笑得阳光健气,下巴上一缕山羊胡跟着晃了晃,”雨太大了·来一起坐吧”·我们三把剑不约而同对小老虎发射了眼刀过去,小老虎毫无知觉,还挪了挪屁股,让那四个人过去一起烤火……·除了青蛙精,还有一个高大的马头妖怪、一个对着破军流口水、胖的跟猪一样的……猪妖,还有一个人形化得很好,看不出是什么妖怪,想来道行比另外三个都要高些。
我心想一直躲着不说话也不礼貌,于是干脆站起来走上前去··此时那高大的马妖问道,“你们是从啊”·他惊恐地用屁股着地的姿势向后蹭了好几米,手直直指着我,原本低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细得跟婴儿一样:“蟑螂蟑螂蟑螂老猪快踩死她”·我:……·猪妖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笑容有那么点儿yín荡,“小妹妹,你别介意,这只马被蟑螂爬过耳朵眼儿,然后就有心理阴影了。”
我摆摆手,“没事儿……我理解……”·青蛙精过去踢了马妖几脚,“有点儿出息行不行啊·人家一个小姑娘也把你吓成这样。”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妖的妖怪自我介绍道,“我叫沙立果,本体是黄鼬·我们是跟在狐王帐下的·你们是从哪来看你们的组合,有点儿怪啊。
有老有小,又不是一家子……”·完蛋了被怀疑了·然而小老虎非常淡定地笑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怎么会我们就是一家子啊。”
说完他就不顾丹朱杀人的眼刀一把把茫然的破军搂过来,吧唧在脸上亲了一口,“这是我娘子·”然后他指了指已经气得头顶冒烟的丹朱,“这位是我外叔公”,然后又指了指我,“这是我外甥女儿,我们家都是混血,比较杂。”
那黄鼠狼精哦了一声,视线还是略带狐疑地在我们四个身上转来转去,“是够杂的……有胎生的、有卵生的、竟然还有昆虫……”·我赶紧眨巴着大眼睛做傻白甜状傻笑,“我是抱养的啦~”·青蛙老猪和马脸都“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明白的表情。
外面雷声接连不断,闪电一霎一霎地照亮深沉的夜幕,大雨下个不停·后半夜的时候我们竟然跟这四妖相谈甚欢,除了那马妖仍然时不时对我投来警惕的目光,大概是怕我突然化成本体趁其不备钻到他那堆满不明黑色物体的耳朵里去……我真的很同情以前那只钻进去过的蟑螂,这死法略微壮烈了些……·青蛙精跟我们抱怨,九黎的土地贫瘠,资源稀缺,动不动就闹旱灾闹水灾还有地震。
妖口密度大不说,还常常受到跑来“历练”的修真人士的骚扰·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不然也不会跟着妖皇反攻华夏·丹朱此时也放开了,一脸感同身受的同情,一拍大腿,“是啊老头子我本来在阳虚山住的好好的,后来几个臭道士跑过来烧了我们的林子,烧死了我两个儿子还有我这外孙女的爹娘,我们没办法,只好跑来投靠九黎大军了。”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不得不说,丹朱这影帝真不是白当的……不仅把我们编进了自己确实知道的事件里,还成功地当上了我爷爷,并且我还不能反驳……·我暗地里对着丹朱比了个中指。
马妖同情地啊了声,“那事儿我听说了·这么惨啊”·丹朱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叹息道,“何止是惨,简直是尸横遍野……要不是当时有大梵天剑挡着,我们全都跑不了喽。”
青蛙精叹息一声,“是啊,我爹娘也是被几个跑来九黎试炼的年轻修真道人练手给练没了的……那些人类真不是东西”·老猪也啐了口唾沫,“人类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杀尤其是那些臭道士臭和尚”·这话咋听着耳熟……不过好像是反过来的……·忽然那老猪又伸出粘腻的大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以及我的须子,“小妹妹,别害怕,以后猪哥哥保护你好不好”·什么猪哥哥……猪大叔还差不多……·人说深厚的友谊其实建立在有共同敌人的基础上,在小老虎和丹朱的合力表演下,我们同仇敌忾,将包括蜀山在内的十大门派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四个人答应带我们进入九黎军营·听说那军营外还是设了结界的,只有带着腰牌的人能打开结界让我们进入,而那腰牌就在黄鼠狼的身上··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凌晨时分,趁着其他妖怪都入睡了的时候,我悄悄跟小老虎说让他先离开·毕竟这是蜀山的事,我怕万一他的身份被发现会牵连盘古林·但是小老虎很有自信地说不会有问题,如果这会儿他突然消失了,才会引起怀疑。
·怎么觉得小老虎觉得很兴奋很好玩的样子……估计是盘古森林中了诅咒后清闲了五百年,闲得蛋疼了吧……·哎……本来打算等找到了军营的位置就让小老虎先回去跟花痴回报,不过现在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清早,空气格外清新,太阳也正好,草叶上都挂着昨夜的雨滴,从远处看过去一片琉璃光闪·那四个妖怪带着我们大步迈向九黎大军驻扎的招摇山·我们刚刚到招摇山脚下的时候都傻了眼,整座山青碧青碧的,风吹树冠如碧浪推开,只闻空山鸟语,不见军队的影子,更闻不到一丝妖气啊·直到我往前一走,感觉头猛地撞在一堵墙上,撞得我头晕目眩小鸟乱飞。
抬头没看到墙,只看到一阵光影的抖动,仿佛有水纹扩散一样··那黄鼠狼从袍袖里拿出一把短小的贴着咒符的桃木剑,向着那无形的墙壁划下去·一时间,奇妙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仿佛虚空中有什么缓缓向两边张开了,宛如一片布被撕开了一样·那裂口中的景象,与刚才截然不同··我看到那倾斜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盖满了帐篷和简易的小房屋。
猛然看上去有些拥挤,但是并不杂乱·此刻的招摇山沸反盈天,房屋帐篷构成的阡陌间,数以万计的妖怪们刚刚起床,正钻出帐子,刷牙洗脸,打着哈欠,间或有妖推着早餐小推车叫卖。
不像我想象中几率森严行动整齐的军队,却俨然是一座简易的城郭之景···第43章 变形记(3)··这结界还真是神奇,怪不得之前就连花痴也不知道在距离他五十里的地方就驻扎着这么大片的九黎军队。
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他就不敢拒绝的那么爽快了……·说实话,这么单枪匹马混到敌人圈里去,我还是有点儿紧张的……虽说大家都不是人,不过阵营毕竟不一样。
跟在小老虎身后走进去,一回头,那裂缝已经不见了·走在前面的黄鼠狼似乎还挺有身份,很多路过的人都叫他“黄哥”·黄哥回头问我们,“看你们几个倒是不论老少男女身上都背着剑,都会用吗”他很怀疑地瞥了我和丹朱……以及破军的大胸一眼。
丹朱慈爱一笑,“黄哥放心,别看我们这样,身手还不错的·一定能派上用场·“好吧·”黄哥掏掏耳朵,“等会儿带你们去见百夫长。”
他所谓的百夫长也是只黄鼠狼,只不过看上去比黄哥老点儿……黄哥管他叫哥··我就说怎么大家这么尊敬小黄鼠狼,原来是有个当官儿的大黄鼠狼后台罩着。
他跟大黄鼠狼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一家的悲惨遭遇,大黄鼠狼用有点儿嫌弃的眼神一一打量过我们四人,吐掉嘴里的稻草棍,“行吧,就把他们安顿到后勤部·”·后来我们才知道,后勤部的人基本不用打架,只要负责帮大黄鼠狼管的这一百只妖怪做饭洗衣服扫厕所缝被子就可以了……那管后勤的伍长一看我头上那两根蟑螂须便发给我一把扫帚,“你负责清扫厕所。”
妈蛋为什么其他三个人都被分去厨房只有我是厕所·我想到现在自己明明是个萝莉呀,先天优势在身,干嘛不卖萌呢于是我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挤出来点儿眼泪含在眼睛里,对着食指凑到伍长面前,“小哥哥,人家好怕脏的,能不能不要让我去扫厕所啊~~~”·结果螳螂精伍长瞥了我一眼,冷笑一声,“不然你一只蟑螂还想进厨房吗“随后端着饭碗走了。
大家最后一个字都叫螂,相煎何太急啊……·于是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有一半是在厕所度过的·我曾经以为蜀山的男茅厕已经很恶心了,可现在跟这群妖怪的厕所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清新。
我戴着口罩才勉强完成任务,到了晚饭的时候丹朱破军小老虎在我面前狼吞虎咽,反倒是我这个以前的第一吃货对着面前的烤鸡腿发呆,毫无胃口··丹朱不仅不同情我,还落井下石,“怎么不吃难道是吃别的东西吃饱了“他特意加重”别的东西“四字,我感觉一阵恶心,直接跑到一边去吐了一会儿。
等我扶着桌子爬回来,他们已经在讨论肾虚可能被关在哪里了··小老虎说他打探了一下这只军队的统领,也就是是现任九尾狐王斛崎·十多年前青丘狐族被华夏仙家和白民国联合剿灭的时候他远在天竺,所以躲过了这一劫,是青丘银狐王血脉的最后一狐。
实力深不可测,恐怕能跟十年前那位斛熵媲美·他此次加入九黎大军,恐怕主要是想向华夏报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军队驻扎在这儿,似乎是在等些什么。
“十多年前这事儿我知道我还跟主人亲自参与了那场大战呢”我得意地说,“对了,那个乔嘉树就是被斛熵咬死的可惜没死透……”·丹朱瞪了我一眼,“行了别显摆了。
我还听说这军队离还有几个将领值得注意·一个是巫咸,一个是长着人头羊身的狍鸮,还有一个便是一直跟随斛崎的乔嘉树·”·我头疼地趴在桌上,“怎么又是乔嘉树……”·丹朱幸灾乐祸看着我笑,“你俩还真是有缘。”
小老虎用手指头沾了点粥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你们看,这是大营·中间这座大帐是斛崎的,乔嘉树、巫咸和狍鸮的帐子应该是在他附近·像神虚真人这么重要的囚犯,一般来说会被关押在离主帐不算太远、防守森严的区域……”他正在那边画着,我却看见老猪、刺猬和马脸正端着饭碗往我们这边走,马上重重咳嗽一声。
小老虎机智地用袖子擦干水渍,这会儿那色老猪已经一屁股挤到破军旁边了·破军身体僵硬地往丹朱那边挪了挪……·刺猬精冲我们寒暄到,“怎么样都还习惯吗”·其他人都表示还不错,只有我绿着脸说不出话来。
老猪一脸“关心”道,“哎呀小妹妹是不是病了呀要不要让猪哥哥给你检查检查身体“马妖道,“你们倒是幸运,一来就有机会亲眼见到妖皇陛下。”
我们四个都是一愣,我说,“妖皇你说妖皇也在这里”·“是妖皇陛下”刺猬精很耐心地纠正道,“妖皇陛下明天要亲自驾临。
也是你们赶得巧,这是今天才收到的消息·大家都可兴奋了谁能想到我们这辈子竟然能亲眼见陛下”·看他们一脸崇敬地看着夕阳的表情,我悄悄问旁边的破军,“你说他们是不是跟你一样的脑残粉”·破军一脸倍受侮辱的表情,低声回我,“谁跟他们一样我才不喜欢什么妖皇鬼皇的”·接着又听他们三只妖歌颂了半天伟大救星妖皇的丰功伟绩,包括拥戴斛崎登上青丘王座、召集幸存的狐族遗孤、教给九黎人如何在大旱时期从即翼泽里引水、诛灭当初主持围剿狐族以及周边妖族的白民国皇族、协调九黎各部族之间的关系等等。
简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们听得差点睡着,好在他们总算在我们真的睡着之前被黄哥叫走了··我们有些担心,如果妖皇来了,守卫岂不是会更加森严·当晚我们四个人被分开了,丹朱和小老虎分去男妖的帐篷,我和破军则抱着发下来的被子,一掀开帐篷的帘子,两行鼻血便滴滴答答往下淌……·只见里面七八个女妖,个个身材娇娜妖娆,穿着单薄到能看到胸前沟壑的单薄裙衫,有的聚在一块儿打牌,有的在用蔻丹涂指甲,有的在研究发型。
藕臂于大白腿在眼前晃来晃去,散发着浓浓的肉香··妈蛋……如果不是我已经跟主人好了,这会儿岂不是到了天堂这简直就是金瓶梅肉蒲团的真人版现场啊·几个姐姐一看到我们进来,忽然都围了上来,准确地说,是冲着我围了上来。
“哎呀好可爱的小妹妹啊”·“原来小强成了精这么可爱~~~”·“哎呀,我今天早上还不小心踩死一只,早知道应该养起来,说不定就长成了个小弟弟了~~”·我脑子都懵了,任她们揉我的头发掐我的脸蛋,把我按在她们那酥软白嫩的凶器里窒息。
我眼含热泪地想如果真的这样被闷死了,一定要托梦告诉主人我真的没有背叛他……·但是破军的遭遇明显冷淡多了,只有一两个看起来比较温柔的美女姐姐跟他聊了聊天。
我在男妖精那儿受到的嫌弃总算在这儿找到了点平衡……·怎么如今女妖精比男妖精爷们这么多,看到蟑螂都不怕的··好不容易等到熄灯的号角声响了,众美女四仰八叉躺在长炕上睡着了。
我按照约定从床上爬起来,打算趁着天黑出去探查一下肾虚的位置·然而我摇了破军半天,这傻小子呼噜倒是越打越响,没有苏醒的迹象·我气结,但也没法,只好自己出去。
小老虎原本让我和破军探查主帐西北面,那里居住的帐篷稀少,但是巡逻的兵士却很多,看起来是个适合关押犯人的方位·我张开翅膀,趁着夜色掠过一座座账顶,当有士兵经过的时候我就俯下身来趴在帐篷或者小木屋的顶上。
斛崎居住的主帐非常显眼,毕竟华丽得跟宫殿似的帐篷也不多见·此时已经到了子时,但帐篷里依旧灯火煌煌·不多时,我看到帐子里有人出来了··水银泻地般的长发,银裘反射着冷冷月色,身后九条长尾拖在地上,仿佛衣服的长摆一般。
一如在试剑大会上见过的优雅尊贵··狐王·狐王没有带任何护卫,手里拎着个食盒,缓步向大帐西北方向走去··我是不明白身份尊贵的狐王大半夜拎着个食盒要去干啥,但直觉他要去的地方跟我要找的是一个地方,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总之我盯着他的去向,以帐篷做掩护,往相同的方向飞去。
狐王进了一座孤零零的帐篷·这帐篷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前后左右都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点,而且大门前还守着两个侍卫·这待遇都快比得上狐王自己了。
狐王是去找谁难道真的是肾虚难道是要对肾虚严刑逼供·我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各种惨无人道但是香艳非常的sm场景,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我对此充满罪恶感,赶紧止住自己的下意识脑补··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过话说回来,肾虚是废柴一个,除了研究那些药丸子或者找可怜的药童试药,什么都不感兴趣,就连蜀山有多少个弟子都说不出来,能问出啥来啊·我收敛全身气息,无声无息落到大帐顶上。
上次试剑大会被那苗女和修罗发现十分丢脸,但这回我做的十分小心,连一片布料的声响都没有发出,再被抓到除非是老天和我作对了·我用本体在帐篷顶上划了个小洞,往下窥视。
只见那正襟危坐在床上,右手上拴着锁链的,可不正是肾虚么·只见狐王放下手里食盒,将手揣入袖中,平淡地说道,“再闹绝食,本王便让人将你捆在床上,往你口中塞个漏斗,往里面灌食物。
你看如何”·啥肾虚闹绝食这是为哪般·因为肾虚在我正下方坐着,我看不到他表情。
只听见他的声音气呼呼的,“谁闹绝食本座只不过活动量小没有胃口”·狐王抱起双手,挑眉道,“难道要我牵着上仙大人您在外头溜几圈”·“哼,我看还是算了,免得你的手下们以为我在遛狗。”
哇,肾虚跟我斗了这几十年的嘴,功力总算见长啊·不过……这种身为阶下之囚的时刻难道不是应该收敛一点装孙子吗,他玩什么大义凛然……·果然狐王的脸色马上变了,从刚刚的好整以暇瞬间冰封,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捏住了肾虚的喉咙··第44章 变形记(4)··狐王一把捏住了肾虚的喉咙,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不过会点炼丹术,连之前被关在镇命塔的狍鸮都打不过,就这么点能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蜀山上仙长老了若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本王早就把你当下酒菜吃了”·肾虚两手抓着狐王的手想要掰开,可惜似乎不怎么管用。
狐王猛地把他往床上一掼,松开了手·肾虚狼狈地躺在床上咳嗽半天·这会儿我总算看见了他的脸·那平日里看起来平凡无奇的五官此刻因为刚刚的窒息有些发红,眼睛里含满水汽,看起来竟然有些楚楚可怜。
衣衫在刚才的挣扎中也有些松了,露出不是很强健的肩膀,以及锁骨上深深的阴影··总体来说,令人很有施虐的欲望……·啊嘞我在想啥啊……那可是肾虚啊……·显然狐王跟我有相似的感觉。
因为下一秒我看见的是狐王忽然抓住肾虚的发髻向后用力一拉,然后霸道地……亲上去了·我刚刚看到了什么……·这是真的吗狐王在霸道强吻肾虚有没有搞错啊一个是狐族之主,另一个是蜀山长老,俩人是死对头不说,而且还凑巧都是雄的。
难道现如今不来点断袖之爱相爱相杀之类的劲爆戏码都不好意思谈恋爱·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肾虚赚到了……·肾虚挣扎得厉害,可是越挣扎狐王就越霸道,抓住他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衣服里了……·我正严肃考虑要不要弄点什么动静拯救一下肾虚,却听到帐外有人快步跑来,喊道,“殿下妖皇陛下提前到了现在架撵就在三里外”·狐王……不是应该明天才来吗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现在·不对……我为什么感觉很惋惜呢……·我拍拍自己的脑袋,告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要再乱脑补小黄书里的情节了……·狐王的动作果然一顿,缓缓抬起身来。
那月华般的长发也纷乱地从身上垂下,很有几分魅惑··“真可惜·只好等下次再继续了·”狐王邪邪一笑,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反观肾虚,惊魂未定,已经裸露出来的白皙胸口快速起伏,用袖子用力擦着自己的嘴,“你你变态”·这种没有创意的骂句不仅毫无力量,反倒听起来软绵绵的,跟东洋语“雅蠛蝶”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有丝毫攻击效果,反而还容易cuī情。
那狐王自然不会生气,哈哈大笑,走了出去··我转了个身,便看见几名侍卫簇拥着狐王快步离开了·远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瞬间如同星海一般蔓延了整个招摇山。
喧嚣声一波一波由远及近,定然是有人敲锣打鼓将睡下的人都叫了起来,准备迎接他们的伟大领袖妖皇··而这正是我的好机会·因为就连这座大帐附近的守卫也通通跑去看热闹了,我将账顶划了个裂口,跳了下去。
肾虚刚刚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我,愣了两秒,忽然大叫一声“蟑螂”,然后脱下脚上的鞋扔了过来。
我闪身躲过第一只,他又扔来第二只,正好砸在我脑门上·我深吸气满呼气,压住自己心里的邪火,反手把鞋甩回去,低吼道,“别叫了肾虚还这么大底气”·大概是听到了亲切的称呼,肾虚一愣,狐疑地瞪着我,“你是谁”·我于是脱下了身上的千叶宝衣,肾虚的眼睛马上直了。
“话痨你怎么在这儿师兄来了”·我摇头,“主人这次来不了·”语毕举起本体打算先砍断锁链,然后肾虚却慌忙举起手阻止我,“别砍这上面有咒文,你一砍断它,看守和狐王都会有感应”·于是我的剑锋在距离那铁链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那咋办你知道钥匙在谁身上不“·肾虚此时脸色不太好,也不知是气愤还是报赧,”在……在那狐王身上……“看来他也意识到我刚才都看见了啥……·我说,“要从狐王身上偷钥匙……那还不如我现在把锁链砍断了然后驮着你冲出去……”·“你再快能快得过整个军队的包围吗”肾虚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帐帘,低声说,“你快找个机会逃出去,告诉师兄我被抓了。
他们打算用我交换镇命塔里的十个妖怪,让他们千万不要上当”·十个妖怪……镇命塔里的妖怪各个都是杀不死只能以阵法将其封印的难缠妖怪,他们竟然打算用一个长老换十个妖,也不想想肾虚真的值那么多么……·“可是如果不救你,我怕你菊花不保啊。”
我有些担忧地看看他那凌乱的衣衫·肾虚的脸刷地一下烧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把刚刚扔回给他的鞋又扔了回来·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看来是那两个看守回来了。
我马上抓起千叶宝衣从刚才的裂缝飞了出去,一刻不停奔回原本的营帐··此时大营中的场面有点儿混乱,众人被硬生生从梦乡中拽起来,各个东倒西歪满地找衣服找胸罩找假牙,也没人发现我才回来。
我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到一条长长的土路边,百夫长让我们都跪下,低着头不许出声·半晌我只听到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及近,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队伍·悄悄抬起头,却见长路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蜿蜒如长蛇般的仪仗正向这里行进。
那队伍训练有素,几百个人走起来却跟一个人在走一样,颇为肃穆庄严,甚至有那么一点恐怖··脚步声如战鼓般越来越近,终于从面前一排排经过·那些士兵也是妖,不过显然比这招摇山上的军队正规多了。
我抬头一看,发现竟然大都是狐妖··狐妖不是应该听命于狐王吗为什么却成了妖皇的禁卫军·终于,一只巨大白象背上托着一座极为奢华的金红架撵,在暗夜中宛如一簇火焰熊熊燃烧,从长路尽头走来。
它所经之处,众妖纷纷叩首高呼万岁·我猜,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妖皇的架撵了··那架撵遮挡的很是严实,只于流苏珠翠摇晃间,看到那薄沙后透出一道依稀人影。
不知为何,虽然没见到人,但我心里却升起某种不安·我听掌教说过,自从白泽肉身被封印在蜀山后,九黎人各大部族之间一向矛盾不断,自相残杀,成不了气候。
唯一可能构成威胁的狐族也在十多年前由白民国、蜀山、茅山以及桫椤精舍组成的联军剿灭了·这才迎来了华夏十余载的太平盛世·可是现在看到这么多不同的妖怪、巫师、苗民以及修罗一同崇拜着那白象上的身影,我觉得华夏仙家是否这些年太安逸了点,窝里斗太多了点……·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就把昨晚找到肾虚的地点,以及肾虚是如何被狐王这样那样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说到关键时刻突然有人回报妖皇即将驾临的地方,丹朱气得险些掀了桌子,破军惋惜地叹息,“怎么来的这么巧啊”·合着大家都很期待肾虚被狐王爆菊·还好小老虎仍然记得重点,“那我们要怎样拿到钥匙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狐王灵力高强不说,他帐前那么多守卫,就算进去了也出不来·“我想了想,低声道,“他们既然打算利用肾虚来交换蜀山的妖怪,说明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性命之忧。
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算日子主人也快出关了,回去给他报个信儿,看看他怎么决定再说”·“问题是咱们要怎么出去刚刚才进来啊。”
破军道,“而且出山还有结界,不是还需要黄鼠狼身上的钥匙吗”·于是接下来的一天我们展开了两方面行动·首先让破军去色诱黄哥借机偷钥匙,但是破军空有一件御姐的好皮囊,扭扭捏捏的,见了黄鼠狼只能大眼瞪小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只好放弃破军,将赌注压在丹朱身上·原本的策略是跟伍长说丹朱岁数大了,在军营住的不习惯,风湿病糖尿病心脏病都犯了·但是伍长说这两天会有行动,上面要求不能出招摇山,除非等到行动结束之后才能放我们离开。
丹朱倒是很给力,一看不行吧唧一声就趴在地上了,周围的所有妖马上看向伍长·伍长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膝盖一软给丹朱跪下了,“老大爷,您饶了我吧我只是个小小的伍长真的扶不起您”·丹朱一听伍长这么说,捂着腰哎呦哎呦叫唤得更大声了,“大家伙给评评理啊——伍长把我撞的都骨折了,然后还不承认——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官的草菅人命啊~~~~”一边叫一边竟然还真的挤出来几滴眼泪。
一时周围的妖怪围着伍长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伍长在舆论压力下一咬牙一跺脚,“好吧我去跟百夫长说还不行么”·当天下午伍长就拿着把可以进出招摇山结界的钥匙回来了。
在伍长添油加醋的形容下,百夫长倒是同意让丹朱离开军营去治病,但是只允许一人陪同他·小老虎说让我跟丹朱一起出去,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小老虎先出去。
毕竟就算败露了,也得保证不要牵连到辟邪宫才是··而破军这个废柴嘛……他一直在旁边表示想要跟着丹朱离开,但是被我们集体无视了··当晚我再度夜探肾虚的营帐,去确认一下他的贞操是否还在,顺便再问问他有没有见到那个妖皇的样子。
今夜四下巡逻的守卫果然多了很多,而且在狐王的主帐旁边,又新建起一座华丽的大帐,想来便是妖皇暂时的居所了··我躲在僻静处一块高大的山石后,打算等这队巡逻兵走过去了,再借机飞到关押肾虚的营帐上去。
然而就在此时,我倏然感觉背后一凉·本体竟然被抽走了·我一惊,猛然转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一个人··为什么我竟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不科学·那人身穿暗红绣黑纹锦袍,黑发松松挽起从右肩垂下,脸却被一张傩神面具遮住了。
邱暮霜·不对……邱暮霜虽然也戴傩神面具,不过他那属于白民国人的少白头是不可能变黑的·而且……气质也不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我一种遥不可及,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
只见他捧着我的本体静静看着,半晌,伸出手缓缓拂过剑身·我感到身上一阵莫名战栗··“这剑,为什么在这里”··第45章 妖皇(1)··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剑,为什么在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会认识我吧……·可是我不记得有见过他啊·我犹豫了一下,打算继续装傻,“呃……是我捡来的……你认识我……的剑”·那面具后的眼睛,漠然地看着我,“你捡来的”·“唔……”我答得有点心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感觉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似的,他是谁看穿着这般华丽……不会是个九黎的将军吧·可是又感觉他身上没有什么妖气。
他见我不肯承认,似乎冷笑了一声,“那么,这鸦九剑上的剑灵又在哪里”·……·完蛋了,他真的认识我……·该不会是以前跟主人一起出去的时候见过亦或是他也出席过试剑大会·我答不出来,恼羞成怒,于是抱起手臂歪着头问他,“你又是哪根葱啊我凭什么告诉你”·他忽然欺身上来,本体的剑锋横在我喉间,他的面具在我面前只有几寸距离。
我被他整个人按在身后的山石上,心脏咚咚咚狂跳不止·这一瞬间的姿势,以及他身上的某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不知怎么让我想起主人来了……·于是我也不知怎么的脸红了……·他用手抓住我的下颚,左右转了转,眼睛似乎稍稍眯了起来。
然后,他竟然伸手去拔我头上的须子……·他拔得太用力,导致我身上的千叶宝衣一下被拉开线了……下一瞬我知道的,便是他眼睛里映出来得我有一半脸是蟑螂萝莉,另一半却是我自己没戴面具的那半张脸……·我整个剑都傻了,没想到树大爷的衣服质量这么差……·他却仿佛并不惊讶,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拄着长剑,“你是蜀山寂玄真人的佩剑,来我九黎军中干什么”·既然被发现了,我也做好了宁死不屈的准备。
我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结果他问道,“是为了神虚真人么”·……“你怎么又知道了”跟这种名侦探面具男说话真的很有挫败感哎。
“这很好猜·”他说完,一转身红衣猎猎,似乎就打算这样离去了·我一愣,“你不抓我”·“你已经在我手里了,还用抓么”他语气淡漠,声音有些沙哑,手里握着我的本体微微一晃。
看来他对剑灵无法离开本体十丈的属性也十分了解……·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他已经命令道,“过来·”·虽然很不爽主人以外的人命令我,但是想起自己现在的立场似乎也没有什么抱怨的余地,于是只好揉揉鼻子,跟在他身后走。
而下一瞬,当我看到面前出现的一队士兵敬畏地跪下,喊他“陛下”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懵了··他……他是妖皇·不会这么惨吧妖皇一个人大半夜在外面晃什么而且妖皇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妖气没有妖气就不是妖啊,不是妖怎么当妖皇啊·但是随着下跪行礼的人越来越多,我知道吐槽也无法改变我被妖皇亲手抓包了的现实。
·脑子里翁然一声,什么想法都被冻结了·现在我只能抓住一个念头:这次可能真的死定了……·我直觉想跑,可是脚下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我,十分肯定我没有逃跑的胆子,径直走向中军大帐·那高大的雪白营帐前镇守着两排全身黑甲的侍卫,仿若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手中林林长戟冒着杀戮的寒气指向天空。
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向我,整个黑夜凝固在那白色的大帐之后,一派荒凉肃杀之气··妖皇走到大帐前,有两名侍卫为他掀开厚厚的帘幕·我们进入后,那帘幕又在我身后合上,像一张大口。
大帐里明净简洁,不似外表那般浮华·宫灯里的烛火随着风扑朔着,映得一切光影摇晃··那前方深红色的人影缓缓转身,优美和缓的身段,却令我喉咙一紧。
“还有谁和你进来了”·“没人了·”我马上回答··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道,“来人”·马上便有侍卫出现在我身后。
我还以为他要让人把我拖下去严刑逼供,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娘的……大不了和他拼了·然而他却说,“去查查这两天哪个百夫长新招募了一只雌蟑螂精,把他带来。”
“是·”·我赶紧大喊,“别别别我说还不行么还有一把剑……名叫破军……现在伪装成雌狐妖睡在后勤部的营帐里……”·现在除了出卖破军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让他们把小老虎也查出来。
只希望小老虎和丹朱跑得够快,千万别被追上··妖皇用他那莫测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对那士兵说,“你先退下吧·去差遣人找找后勤部新来的雌狐妖。
不必惊动,只要派人盯劳便好·”·“是”·帐中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我感到胸闷气短,窒息一般的错觉··他转身坐到中军帐前方被朱红帐幔簇拥的高座上,却并非如寻常将军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斜斜倚靠在扶手旁的湖蓝靠枕上,手轻轻撑着额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局促不安,问他,“额……妖皇……你要怎么处置我们”·“把身上的那东西脱了·”·这……怎么说的跟“把衣服脱了”一样,太直接了吧……·不过总觉得他声音里有些怒意……是错觉·我听话地脱了千叶宝衣,紧张地看着他。
我不断给自己加油,就算对方是妖皇,整个九黎的老大,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嘛·我们掌教真人是执掌玄武印的天下仙家之长,我不是照样跟他抬杠起哄架秧子挑战他的忍耐限度吗·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妖皇面前,我觉得自己从一只不要脸的乌鸦变成了惊弓之鸟,分分钟要炸毛。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气场的差别·“放心吧,你们不过是剑,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但是,你也不要想着离开·”大约是看出了我的紧张,他哼笑一声,“只让剑来救人,这就是你们寂玄真人的胆识么”·我最受不了听别人讽刺主人,于是我说,“这事儿和主人没关系,是我们自己来的我们关心同袍““哦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剑灵也有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的。
这不是犯了剑之大忌”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升起某种愧疚··不知道主人这一次会不会被我气得吐血……·他忽然念动咒语,我只觉得全身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吸引,瞬间便被拉回到本体中。
没想到这妖皇也精通御剑真诀,而且用的还颇为专业·我试着挣动两下,竟然无法脱离剑体··妖皇随手将我放在他面前的矮桌上,高声道,“来人请狐王来”·之前几次见到九尾狐王斛崎,都是从远处。
这一次总算近距离感受到了九尾银狐王族最后的王那种高贵霸气·他的相貌其实是很美的,虽然不似花痴那般魔魅华美,但是也带着狐族天生具有的魅惑气质·但是他似乎不屑于使用这份能力,裹着银裘,雍容华贵对走进来,尊敬却不卑微地向着妖皇行叩拜礼。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明显地怔了怔··“这是……”·“我猜测,此时我们在此地的消息怕早已走漏·不能再拖了。”
妖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我们今晚就出手·”·狐王一愣,“微臣担心,鬼车他们还没有到位……”·“如今只能冒险了。
如果被桫椤精舍察觉,就只有功亏一篑·”·哎桫椤精舍·我想起来了,桫椤精舍好像就在距离招摇山三十里的谈梦谷·难道他们要突袭桫椤精舍可是我想不出他们要怎么让大军一夜之间穿过三十里的山野荒原,对桫椤精舍出手……·狐王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我忍不住问妖皇,“你们要对桫椤精舍做什么啊”·妖皇缓缓站起身,将我拿在手里,声音似笑非笑,“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在这一瞬,我注意到了他的右手上挂着一串绿檀念珠,约有十四颗珠子,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精细的佛像,但其中有三颗珠子有明显的残缺破损。
而中间的一颗珠子仿佛是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当初试剑大会上九黎人趁乱偷走了离恨天佛的遗物——檀那念珠,会不会就是这串·来不及多想,跟着妖皇走出营帐,却发现外面已经换了一副景象。
漫山遍野静悄悄的,不见一点火光·我看到所有妖都出来了,虽然不像军队一样穿着整齐统一的甲胄,但千万九黎部族的战士都沉静地立在月色中,宛如浩浩荡荡的兵马俑,睁着一双双各色的眼睛,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深沉的夜幕说不出的压抑,连夜风也被冻结在半空,凝固成了蒙蒙寒气··这无声的场面,恢弘展开,一阵恐惧的寒流侵袭了我的身体·我不由得一抖,发出一声龙吟。
妖皇由十几名黑甲侍卫簇拥着,大步向着大营尽头走去·在招摇山脚,设立隐形结界的地方,我看到了几个……人型生物··巫咸、苗后、狐王、以及一名身形极其高大、身着鲜红铠甲的修罗,看那头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的红发,很有可能是修罗王。
然而除了这四个九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站在路中间的还有一尊熟悉的人偶··她矮矮小小,瓷白的脸蛋,穿着一件大红襦裙,黑黑的齐刘海长发下,一双玻璃珠一样的黑色眼睛,还有一张总是在微笑的樱桃小嘴。
是镇命塔里逃出来的那个恐怖的鬼娃娃藕女……·我忽然有了一个猜想,只是这个猜想太天方夜谭,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们不会是想让藕女把整个军队搬去桫椤精舍吧……·藕女虽然是个很强悍的小妮子,不过据我所知她的极限是同时带着三个人瞬移。
这可是一个以万计数的军队……·众人向妖皇行礼后,巫咸等人退开,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道奇异的阵法·这样的法阵我从未见过,仿佛是个星,但是有六个角,外面再套三层圆形。
里面写满了扭曲奇怪的字符,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字体,大约是某种未知的语言·在这法阵中,到处摆放着紫色晶石,此时晶石中竟然流转着迷蒙一般的幽华,仿佛是活的一样。
妖皇扫视一周,似乎很满意地点了下头,用那有些沙哑的男低音说道,“开始吧·”··第46章 妖皇(2)··妖皇令下,众人都面色冷峻,纷纷站在六芒星的一个角上。
我注意到藕女站在六芒星正前方的角上,而妖皇则站在与她相反的角上,我剑尖戳在地面上,他双手扶着我的剑柄,默不作声··我心中不安,不懂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法。
巫咸将法杖立于身前,单手张开扶在杖头的紫水晶上,闭上苍老却炯然的眼睛,开始用巫族独有的古老语言吟唱宛如歌谣般的咒文·随着他口中魔幻的字句源源涌出,法阵中的紫水晶接连迸射出耀眼的光华,那不知用什么绘出的六芒星法阵本身也开始漂浮出一层淡淡的柔光。
我感觉到有劲风从脚下的法阵中吹上来,吹起众人的衣衫发丝,空气中有沉重而压抑的东西涌动不休,四下安静到诡异··就在此时,大巫忽然睁开眼睛,那眼眶里却不见瞳孔和眼白,只有一片猩红的光,空洞地瞪视着。
法杖头顶的紫水晶猛然射出一道光柱,落在六芒星中心那块最大的紫水晶上·苗后、修罗王和狐王也纷纷有了动作,将自身悍然的灵力注入到法阵中心的紫水晶·我感到大地在颤抖,星空也在摇晃,结界外的世界仿佛被热气蒸腾着一般抖动,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妖皇忽然将我向下一拍,我的剑锋立时沉入地下一尺,然后放开了我·我在本体里转了个身,便见他静静打开双手,掌心分别燃起一团青蓝的焰火,中有电光毕剥作响。
然而下一瞬,我只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悍然力量猛然撼动我的身体·若不是刚才被妖皇插入地下一寸,恐怕我一瞬间就会被这狂烈的风吹飞·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电闪雷鸣,到处是青蓝的电光,宛如无数无形的巨斧不断撕裂空间。
空气被点燃了,炙热到身体仿佛都要融化了·大地也在脚下哀嚎着裂开缝隙·我透过那重重闪电,看到妖皇黑发飞散,红袍如烈火燃烧,那面具上露出的双目竟然变成了金黄色,瞳仁细长成一条线,而在他身后,竟有九条巨大的影子,隐约有些像狐尾。
我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是被妖皇的力量震住了·我以为主人和花痴已经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除非对手合围或耍诈,应该不会有人能在他们手下讨到便宜·但是如今见到妖皇,我才知道自己之前有多孤落寡闻。
看他如此平静毫不费力地释放出这般力量,我便知道华夏仙家单打独斗,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他两掌之中的闪电在他身前汇聚成炙热紧密的青蓝火球,宛如一个小型的太阳。
另外五人都闭上眼睛,避免血肉之躯的双目被灼瞎··那恐怖的火球与另外四人的力量集合在一起,缓缓向着藕女移过去·然而力量虽然可怖,却并未伤及藕女,反而将她周身纳入其中。
那人偶在极为强烈的白光中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隐约见她转过身,张开手臂,整个人贴向结界··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脚下的大地前所未有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再一次被妖皇握住。
而我面前,已经不再是招摇山··月色静静流淌在山谷中已经开始逐渐变红的枫树林上,桫椤精舍蔓延数里的浮屠楼榭浩浩荡荡铺展在满前·它此时正静静沉睡着,只有零星几扇窗口点燃了灯烛,窗上晃动着昼夜诵经的僧人侧影。
而在桫椤精舍四面八方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安静的妖,像黑色的绒毯,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没有人会想得到,九黎的军队会在一瞬间,将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
我更是想不到,他们竟然以自身修为加持藕女,令她具有了传送整个军队的力量……这样的话,桫椤精舍根本就是措手不及,只有挨打的份··桫椤精舍,乃是天下闻名的禅宗修佛圣地。
这个门派已经在华夏传承了九百年,香火不曾间断·精舍的大觉者——净海禅师被世人喻为肉身佛,不但通晓法理,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据传他有天眼通,可以看一人而知其过去未来之因果。
我被妖皇执于手中,居于高岗之上,俯视着下面即将被黑色的潮水覆灭的佛教圣地·虽然知道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还是觉得心中不忍,问妖皇,“桫椤精舍对待九黎态度一向平和慈悲,也不曾利用九黎的妖修炼,你们为什么要拿他们开刀啊”·妖皇没看我,只用平静的声音问,“一个人,将另一人囚禁在荒凉偏僻之地,不给吃喝,不施救助,一旦这个人想要逃跑,便与其他人一起来将此人打残。
他确实不像其他人,有事没事就来折磨一下囚犯,但你会说,这个人是个善良之人么你真的认为,囚犯要感谢这个人“我被问得说不出话,憋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那要看这个囚犯犯了什么罪了。
“结果妖皇哈哈大笑起来·他低下头,看着我,“普天下,若是你能给我找出一个全然无罪的干净之人,我便即刻撤军·”·我虽然不相信他真的会因为我一句话撤军,不过还是不甘心地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自己认识的人。
第一个想到主人,但是在阳虚山主人杀了五个茅山和水月派的人,定然不能算无罪了·我又想到肾虚,可是肾虚当初练成九鼎还阳丹后,有一些得了绝症的村民来求药,他因为心疼仙丹而拒绝了,大约也不能算无罪……掌教真人参加围剿狐族时杀生更是众多,就连肉身佛手上也不是全无血腥……·好像,还真的想不出来……·妖皇见我语塞,轻声笑道,“其实这本来没有什么。
人要在世上存活,总要踏在其他生命的死亡之上·就算一个人终生吃素,不伤一虫·他吃掉的植物岂非生命,附着在菜上的昆虫岂非生命·就算是释迦圣人,也说过一碗水中有八万四千虫。
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夺取弱者的生命,活下来而已·”·“你这有点混淆观念啊……杀虫跟杀人怎么能算是同一种罪”我不甘心他竟然说得很有道理,反驳道。
“都是有灵的生命,岂分高低贵贱”·……·为什么我的无敌嘴炮到了他这儿就不管用了·明明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就是觉得好有道理是怎么回事·此时狐王骑着一只雪豹,踱步上前,“鬼车已经就位。”
夜风幽旋,卷起妖皇如血红衣·万千妖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要打破九黎和华夏持续了十余载的和平··只见他平直地伸出右手,用一种平常到难以置信的声音说,“进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安详的谈梦谷上空星光晦暗,螺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宛如恶魔悠远而沉重的呼号·伴随着这号角声,漫山遍野杀声震天,万千妖魔如黑色的潮水卷起深不见底的漩涡,向着当中的千年古刹咆哮而去。
一瞬间寺中灯火通明,警报的钟声哄然作响·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些茫然失措的僧侣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却转瞬间就被一重重冲上来的妖吞噬。
其实如果真的只拼实力,妖是明显比人类强大的种族·不但寿命比人类长久,灵力比人高,而且各有所长,敏捷性爆发力人类根本就无法媲美·但人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而且有天道当靠山,诸多仙家坐镇,一直牢牢压制着妖族。
连带着九黎其他部族也被视为异类蛮帮,饱受华夏人的歧视和排挤··僧人们惨烈而绝望的哀嚎响彻苍穹·从山顶上看,妖和人都那样小,好像蚂蚁一样,转瞬间就死去一片。
火光熊熊燃烧,焦臭的味道漂至鼻间,我只觉得胸口窒息,脑子被眼前的场景冲击,一段被埋葬多年的回忆浮现在眼前··十几年前白民国与蜀山、茅山、桫椤精舍等华夏仙家联和围剿青丘狐族的时候,也是这般尸横遍野的惨烈。
只不过那时行凶的是人,死去的是狐妖··当时主人也曾带着我率领蜀山大军加入,虽然我本是为杀戮而生的兵器,但是第一次看到整个种族都被屠杀得七零八落,甚至年幼狐妖的尸体也横陈路边之时,我也曾有过现在这种窒息的感觉。
人人都说自己的杀戮是正义的,亦或是不得已的·可若真是正义,为何会令人看了有胸闷气短、想要流泪的感觉·此时桫椤精舍中厮杀的妖遇到了强力的抵抗,一团金色佛光宛如骄阳般迸射开来,当中无数妖魔瞬间灰飞烟灭。
想来是遇到高僧了·我看到狐王、大巫、苗后、修罗王和狍鸮等将领冲向那团佛光·几乎是在同事,一道诡异的嘶吼声平地而起,仿佛是一道声音,却又像是不同的男女老幼之声的混合。
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遮住了天空中的明月,张开仿佛能遮住苍穹的巨大羽翼,九道头颅上猩红的眼睛写满嗜血的邪气,它掠过桫椤精舍,巨大的鸟喙张开,吐出遍地烈火··竟是从镇命塔逃出的鬼车·鬼车乃不死之躯,战力强悍足以媲美一整只军队,它的到来,几乎可以宣布桫椤精舍千年香火的就此终结。
我的心脏被揪紧了·这样的死劫,就是蜀山将要面对的么·如果此刻被屠杀的是蜀山的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我面前闪过,肾虚、掌教、桂生、段雅旭、蓝田、鸿才、和悦、琅琊真人、清源真人……甚至是主人……·如果是这些人面对着这样的灾劫,该如何呢·一阵尖锐的恐惧从背脊攀爬上来,我整个人打了个冷战。
妖皇忽然满地地哼笑一声,一抬手,一名侍卫牵来一匹四蹄冒火头十分像马的独角矔疏兽,他抓着我一跃而上·矔疏扬起前蹄,嘶鸣一声,遂向着山下飞奔而去·这矔疏的速度奇快无比,说不定能和我不相上下,而且不论山势如何都如履平地,转瞬间便踏着累累尸骸冲入桫椤精舍。
此时的桫椤精舍早已不见往日的清幽宁静,塔楼被烈火烧得坍塌,地上到处散落着残缺的尸块,血液留在地上凝结成了黑色的河流,染红了青色的地砖··然而对抗还在继续着,大地时不常因为真气的碰撞摇摇颤抖,两旁的屋舍频频崩塌。
但妖皇就像看不到这些一样,平静地架着独角兽穿越烟尘··在桫椤精舍正中,那尊依山而建足有百丈高的释迦牟尼佛像下,桫椤精舍的最后三位长老仍在苦战,对抗者已经无法挽回的命运。
狐王九条长尾挥舞,眼花缭乱地攻向我曾经在试剑大会上见过的净愆禅师;而觉相禅师明显已经中了修罗王的移到,胸前的伤口那样深长,眼看要活不成了,他竟然还站着,简直是奇迹一般。
但我知道,他也撑不了多久了··而净海禅师,却静静地坐在大佛像下,闭着眼睛,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我用力挣动起来·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实在无法再保持沉默。
但是妖皇的御剑真诀竟然坚不可摧·我只能无奈地发出阵阵悲鸣·看着两位高僧步步后退,口中鲜血滑落,染红身上的僧袍··妖皇忽然说了句,“住手。”
狐王等人即刻停下了攻势,向后退开·净愆禅师和觉相禅师虽然已经全身浴血,站立不稳,却仍拖着身体走到净海禅师座下,一左一右,跏趺而坐··妖皇翻身下马,缓步走向那周身弥漫着淡淡金光的肉身佛。
“净海,交出离恨天佛之佛脑舍利,我可留你一条残命·”·由于净海禅师近五十年来都少理凡尘俗世,门派中事务多由净愆禅师出面·因此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肉身佛。
他虽然已经年过百岁,但是看上去却如四十岁一般,面庞白净端正,竟有些像他头顶的释迦佛像··净海缓缓睁开眼睛,那目光如此宁静,宁静到让人敬畏··他看到妖皇,忽然哈哈大笑三声。
“原来是你·难怪难怪,一切皆是因果使然·桫椤精舍有今日,我已猜到了·“·第47章 妖皇(3)··听净海禅师的话,他竟然是认得妖皇的。
而妖皇握着我的手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也有一时的僵硬··“死到临头,就别再装模作样成高僧大德的样子了·快把舍利交出来”狐王那双修长的手此时长出了尖锐的利爪,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他似乎对净海恨之入骨,金色的眼睛里迸射着炙热的复仇之火,“再磨磨蹭蹭,我便杀尽你的佛子佛孙,就如同你们当初对待我狐族一样”·“当日围剿狐族,实非我所愿。
老衲罪孽深重,一命难以消业·但往事已矣,人一生选择只会有一次,发生过的事无法挽回·只望你莫要执着,铸下大错,将来像老衲一般后悔·”净海禅师说着,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妖皇,眼中似有深意。
·妖皇沉默·净海话中有话,难道他已经用天眼神通看透了妖皇的计划·尼玛……为什么话不说明白,这样我将来怎么跟主人汇报……·狐王似乎已经失去耐性,只见白色狐尾呼啸着撕裂长空,一下子卷住了净愆禅师的喉咙。
只听清脆一声裂响,禅师的头仿若失去支撑一般歪向一边,颈骨头竟然已经折断了··我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样杀了净愆……毫无犹豫,快到我都反应不过来。
然而净海和觉相似乎并未因为净愆的死而有太多情绪波动·净海只是长叹一声,“你们真的以为,白泽复活后,会为你们复活曾经死去的人么就算他真的愿意以他自己的千年修为为你们复活逝者,之后又能如何继续跟着白泽杀戮,直到世上再无一个人类存活么莫忘了……你自己岂非也流淌着人类的血”·咦妖皇难道是人·最初见他的时候,我确实感受不到他的妖气……可是在他动用法术的时候,我又分明感觉到了那浓烈到可怕的妖气,还有那隐约的九条狐尾。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妖皇是混血··跨种族混血……集合了两个种族的基因优势,难怪妖皇这么强··妖皇总算开口,“我从未打算杀尽天下人。
我只是想要给妖和人一个公平竞争的世界·如果人类够强,自然可以活下来,甚至再次将妖赶回九黎·如果人没有那么强,不过是躲在所谓天道,所谓上苍护佑弱者的盾牌之后,那么他们便只好在公平的竞争中被淘汰。
佛说众生平等,试问难道人的命就比妖的宝贵、比妖的高尚么”·净海长叹一声,“痴儿……老衲确曾愧对于你,老衲的性命可随你拿去,但离恨天佛之舍利,断然不能给你。”
语毕,只见肉身佛周身金光大盛,辉耀天际·高空的流云也被金色点染,某种摸不到看不见的圣洁之气以净海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众人都被逼得向后退开,眼睛也被照耀得睁不开。
在这光芒中,净海和觉相宝相庄严,虽然身上浴血,却仍如佛陀一般神圣··在他们身后,传来一阵轰然的低吟·在那巨大的佛像上,有无数裂纹正迅速蔓延开来。
狐王低声道,“不好舍利可能在大佛像内”·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足有百丈高的巨大佛像在一瞬间开始坍塌,巨大的石块如暴雨般滚落,众妖惊惶后退,但还是有一些动作稍微慢了些的嚎叫着被埋在乱石下。
妖皇和狐王等人虽然轻而易举躲过,但是此时若想冲过乱石去抢救舍利简直是在玩命··而净海和觉相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轰然烟尘之中··一代圣僧就这样葬身于山石之下,我心中有些空茫茫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虽然从未与桫椤精舍的人深交,但他们与蜀山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们不像其他仙家那样总是盯着我们蜀山的玄武令不放,平日里来往也都十分有礼,我一向对他们很有好感……·只是不知道,他说曾经对不起妖皇,又说今日一切都是因果使然,都是在指什么·正当眼看着舍利将与桫椤精舍一同消逝的时候,忽见一条青色巨蛇宛如一道青色闪电冲入乱石中,不要命了一样。
妖皇身躯震动,狐王也喊道,”乔嘉树“啊嘞我简直都快忘了九黎军中还有他这个人·他这是要干啥要自杀也不能选这么惨烈的死法啊·此时整座大佛已经只剩下残缺的莲座,剩下的都已经化作烟尘乱石。
尘埃渐渐落尽,残缺的山壁下,只剩下乱石一片,不见青蛇踪影··妖皇握着我的手紧了几分,脚一点地,飞上那乱石岗,掌中妖气大作,向着乱石劈下去··轰鸣声中,乱石向四周散开。
我感觉到一股妖气倏然冲天而起,巨大的青蛇顶开重重巨石冲天而起·他周身尽是被乱石刮砸的伤口,汩汩流着血·但他像感觉不到似的,落在妖皇面前,张开巨大的蛇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散发着牛奶一般温柔洁净的光。
妖皇伸手将那东西取出,竟然是一块只有米粒大小的形状不是很规则的珠子··这就是离恨天佛的舍利子好小……·却不知道妖皇要这玩意儿做什么·此时青蟒周身青光散尽,变回了全身血迹斑斑的乔嘉树。
他脸色苍白,似乎已经支持不住,脚一软倒了下来·妖皇接住他,低声问,“何必这样拼命·”·乔嘉树却已经昏过去了··桫椤精舍一役结束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这一战来得迅速,结束的也如此迅速·巫咸再次准备好法阵,由众人加持藕女后,眨眼间便又在九黎境内了··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只有低矮的枯草,不见山川丘壑,也不知道身在何方。
妖皇带着我回到营帐中,解除了我身上的御剑真诀·我马上从剑体里钻出来,站到帐子另一头,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他声音中带着笑,“你怕我”·我呵呵两句,“废话……谁遇到反社会人格患者不怕更何况你这反社会人格患者还有个可以瞬移的军队……”·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眼神莫测。
我只觉得汗毛直竖,不知道他要干嘛··我赶紧举起手挡在身前,“喂,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但是他却一把扭住我的手臂,反剪到我身后。
他的力量那样强大,我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疼得直跳脚,被他一把按到墙上·他在我身后,湿热的气息落在我耳际,“你今日看到的桫椤精舍,就是日后的蜀山。
良禽择木而栖,如果我是你,一定会换一个主人·”·我翻了个白眼,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嘲弄道,“换一个主人换谁啊你吗”·“为何不能是我”·“……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好多名剑愿意效忠你。
你找我干什么”·“在试剑大会上,你为了你的主人竟然能一招将一个修为达到乾元境界的上仙毙命·我喜欢你的力量,更喜欢你的忠诚。”
他果然也出席了试剑大会,所以才会认得我·为了我的剑身安全,我决定暂时贬低一下自己……“你别看我这把剑看上去很帅,其实我嘴贱又爱偷懒,经常违反命令擅自行动,三天两头闯祸。
你看我们寂玄真人原本在蜀山当司剑长老当得好好的,都被我弄得叛逃了……你要是用我的话,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妖皇总算放开了我,我赶紧揉着胳膊转过来,却发觉他与我近在咫尺。
他的阴影压下来,令我有些窒息的错觉··“你倒是很坦诚·这是在为寂玄真人守节”·我骄傲道,“一剑不事二主,这可是做剑最起码的节操。”
他淡然道,“所以你忠于寂玄真人,只是为了所谓剑的节操吗我到不知道你这样一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剑,是个世俗道德的信奉者“……怎么觉得他在给我下套……·我于是干脆往地上一坐,腿一盘,摆出一副大爷就是这么有格调的样子,“本神剑从来就没有节操这种东西,但是我跟主人之间那可是有羁绊的。
本神剑在海底沉睡五百年都无人问津,是主人将我捡回家,带着我云游天下,同生共死无数次·我们家主人虽然看上去很美很高洁,但其实有很多小毛病,比如宅啊,在家不收拾屋子啦,喝完酒喜欢乱发情啦,有选择恐惧症啦等等等等。
我知道主人喜欢喝什么茶看什么书,主人也知道我喜欢看小黄书爱喝酒·主人开心难过温柔腹黑慈悲冷酷的样子我都见过,而且也都喜欢·请问这些你做得到么”·妖皇静静看了我一会儿,眼睛竟然在面具后弯了起来。
本以为他要生气,结果他竟然还笑……这人还真是怪啊……·“既然如此,你就等着你主人来救你吧·我是不介意,多一个威胁蜀山的筹码。”
他说完便从营帐出去了,留我一个在营帐里,也没吩咐人来抓我捆我·不过在我打算动桌上的本体的时候,我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在我的本体上贴了个镇剑符。
这种咒符本来是用来防盗的,因为把它贴在什么神兵上,别人就无法轻易移动此神兵,除非解开咒符上的咒语……·我现在好后悔在蜀山的时候成天打麻将赌钱,没有好好学点道法……这么简单的咒符我竟然解不了·他怎么知道我不会咒术……竟然还故意用这么简单的咒符,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啊……这次等我逃出去,一定要发愤图强,让主人把什么蜀山的阵法啦咒术啦全都教给我·接下来的几天,妖皇倒是没有怎么管我,也不曾用御剑真诀把我关入本体,只是把我的本体留在他帐子里。
我在十丈范围内来去自如,刚好可以去关押肾虚的帐子里串个门··肾虚很是嫌弃我,说我又给主人闯祸·我挺不爽,“这还不是怕你被人烤成腰花儿嘛好心没好报……“破军也被关到肾虚的帐子里来了,可惜我们三缺一,不然就可以打打麻将了。
我跟肾虚说了在桫椤精舍发生的事,没想到肾虚竟然感性地热泪盈眶,“怎么会这样……桫椤精舍千年古寺,怎么会一夕之间就……”·我叹了口气,“我也很震惊。
九黎的实力太强了,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肾虚道,“他们这次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华夏诸仙家必然不会保持沉默·我猜,华夏的和平日子结束了……”·一直蔫不出溜在旁边缝衣服的破军也插了句嘴,“但愿别是第二场仙妖大战就好。”
他这么一说,我和肾虚都沉默了·这时候,肾虚的帘子被掀开,进来的青衣人清秀如水墨画中之人,见到我们三个都在,微微一怔··是乔嘉树……·其实他本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但我一向最烦他那副欲说还休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现在看见他,更不想给他好脸,“哎呀,我怎么闻到绿茶的香味了”··第48章 妖皇(4)··“哎呀,我怎么闻到绿茶的香味了“·破军在一旁傻乐,肾虚瞪了我一眼,对乔嘉树倒是彬彬有礼,“乔公子有何见教”·“在下特来感谢神虚真人,昨日为我用药。
真人不愧有药仙之名,一日之间,我身上的伤竟已经好了大半·“他的脸色确实煞白,说话的声音也十分虚弱,眉目间的哀愁之色仍然盘桓不散·我承认,如果我是个雌剑,看到这等忧郁小生定然会母性爆发圣母附体。
可惜我不是,所以我只想一脚踹到那有事儿没事儿就微微蹙起的眉梢上去……·肾虚一听被夸了,而且还是被同行夸了,甚为得意,摆摆手,“不必了,我现在是阶下囚,别人让我救你,我哪有说不的权利。
更何况,我刚刚被抓的时候,你也帮过我·”·这回轮到我瞪肾虚了,他怎么能救助敌人呢·肾虚假装看不见·然而乔嘉树显然已经感觉到了我满满的恶意,有些不自在地说,“那我先告辞了。
若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地方,乔某定然尽力·”·我哼笑,“成啊,那你把我们放了吧”·他一愣,语塞了·肾虚一把将我脑袋推到一边,“你别理他,他的嘴一直都吐不出象牙。”
乔嘉树倒是淡然一笑,“不碍事,我与鸦九也算是旧识了·”·“呦承认是旧识了那怎么在镇命塔里打架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手软啊……”·在我的连番挤兑下,乔嘉树只好匆匆告辞。
看着他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肾虚使劲儿给了我一拳,“你这是又犯什么病了”·“谁让他背叛主人……”我其实也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儿过分,不过一想到这家伙在镇命塔里明明企图伤害过主人,之后试剑大会上又各种用眼神勾引主人,这点儿罪恶感又立马烟消云散了……·肾虚明白我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他又不像你似的是我师弟的剑,谈不上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他当年被狐熵咬死,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我都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烦这个人·”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拉着破军出去找大帐门口的侍卫赌钱去了。
不过从今天早上开始,妖皇的大帐里就是空着的,他去哪了·当晚月亮很弯,月华如冷霜遍洒无际荒原上,遥远的地平线上几缕游云如轻烟般升起,很有几分苍凉壮阔的意境。
军营里大部分人都睡了,我坐在肾虚的帐篷顶上,看着那点缀着几颗星子的深沉天幕,觉得像主人眼睛的颜色·也不知道现在主人出关了没有听说肾虚破军和我现在还在九黎军营里,头发有没有炸起来·这一想,思念就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我想起主人那挺直的鼻梁、紧紧抿起充满禁欲意味的嘴唇,修长的颈项,饱满坚韧的胸部……想着想着,下巴上滴滴答答的,赶紧用袖子擦干净口水··本体被封,想吹笛子都吹不了,只好摘了片草叶吹起来。
吹到一半就听肾虚在底下气急败坏地大叫,“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有没有素质啊”·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嘿嘿讪笑着,换去妖皇帐篷顶上吹。
吹着吹着见到隔壁狐王大帐的帘子开了,巫咸苗后等鱼贯而出·狐王在大帐门口站了一会儿,溜达着往肾虚的帐篷去了··我心想难不成今晚将是肾虚这个老处男童子身的终结于是喊了一嗓子,“那个,狐狸大王啊”·狐王脚步一顿,金色眼睛冲我瞥过来。
我在帐篷上冲他嘿嘿笑,“那什么,你别看我们神虚真人文文弱弱的,性子很烈的哦~”·狐王扬起眉梢,“你想说什么”·“我们肾虚吃软不吃硬的。”
我也冲他挑挑眉毛,“你要是喜欢他,别猴急得上来就扒衣服,不妨培养一下感情先”·“他是囚犯,又是个姿色平平的臭道士,谁喜欢他了”狐王冷哼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你要是再敢偷看,本王挖了你的眼睛”·我一摊手,“你以为我愿意看啊……要是某人叫得跟杀猪一样,不止我,全军营都能被吓醒。”
他又哼了一声,高傲地走了··肾虚……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狐王刚走,我便看到披着厚厚披风的乔嘉树也从中军帐的防线缓缓走远。
我从帐篷顶上跃下来,叫了一句,“乔嘉树·”·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双手揣在袖中,让我想起一句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我往前走了几步,抓抓后脑的头发,“那个……今天白天我口气冲了点,你别见怪。”
他一愣,随即轻轻一摇头,微微笑开,“如果我是你,一样也会讨厌我这一个阴魂不散的过往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活过来了为什么加入了九黎”·此刻他的面容浮现出几许深重的伤感,“你还记得总是跟在我身边的那条青蛇么”·记得,当然记得。
我和主人之所以认识乔嘉树,就是因为追着那青蟒蛇回了他的老巢··别看那条青蟒总是笨笨的不说话,其实他可是蛇神摩呼罗迦的后裔·但是因为他年纪尚小,蛇神之力尚未完全觉醒,一直徘徊在乔嘉树身边守护他。
可惜,当年斛熵将他重伤后,劫走了乔嘉树··“其实我不过见他受伤救过他一次,他便傻傻的一直跟着我·不论我怎么赶他都赶不走……”乔嘉树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看起来还要令人难过。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你如此讨厌我的原因·我确实倾慕你的主人,即便我与他都身为男子,却还是无法自拔地被他吸引·文修对我也很好,我也以为我够懂他。
只可惜,他不曾回应过我对他的感情·我一心一意追着他,却忽视了身旁的阿青·”·我问,“转生术不是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么难道……这就是你从人转化成妖的原因“他点点头,”不错,阿青为了救我,施展转生术,以他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令我转生成妖。
而他自己七魄尽散,三魂中也只剩一魂……“我愣住了··那条青蛇话不多,而且总是对我和主人有很强的敌意·但是他一到乔嘉树怀里,就温顺得跟只小狗似的。
原来他对乔嘉树的感情,已经深厚到愿意以命换命了……·“所以,你不必再担心了·我对你主人,已经死心了·”他凄然一笑,缓步走过来,“我曾经很嫉妒你,因为你可以一直陪在文修身边。
却原来我自己才是那个不懂珍惜的人·”·我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已经离我很近了,只听他忽然用耳语般的声音快速地说,“妖皇现在不在营里,你快走吧,千万别让文修来。”
而后,他在我手里塞了两样东西,猛然转身,快步离去了··我打开手里的纸条,发现是两张符咒……·我和破军的镇宝符·我脑子转了个弯,马上装作若无其事溜达到妖皇大帐里。
现在妖皇不在,门口只有一个守卫·我将咒符贴上去,果然两张咒符一起燃烧起来·我将本体背在身上,向上发出一道剑气,在大帐的顶棚划出一道口子,轻轻跃上去,没有发出半丝声响。
现在狐王去了肾虚帐子里,他的近卫队也跟过去了·相反狐王大帐前的守卫就只留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的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打瞌睡·我干脆一道剑气注入他哑门穴,令他暂时昏迷一下,潜入帐内,翻遍了所有箱柜也没找到肾虚身上的钥匙。
我坐在他床上,清醒了一下头脑··难道他把钥匙带在身上应该不会,毕竟这太容易被肾虚顺手拿走了……·我忽然想起来,狐狸喜欢打洞啊。
于是我将地上的地毯掀起来,果然看到一块泥土被动过的痕迹,没刨一会儿就刨出来一把细细小小的青铜钥匙··我将土又小心盖回去,再将地毯放好·出去的时候用力踢了踢门口的守卫。
那狐妖守卫迷茫着苏醒过来,以为自己刚刚睡着了的时候,我已经躲到大帐后面了··现在需要的就是一把能够通过军营外部结界的桃木剑·我知道进出军营结界的桃木剑只有百夫长有,除非巡山的小组才能领到一把。
如果我现在去百夫长的营帐里偷,虽然风险比较大,但也值得一试··毕竟一旦狐王发现他那狐狸洞里的钥匙不见了,他一定会加强戒备,到时再要出去就难了··百夫长都有自己单独的营帐。
我决定拿认识的百夫长——那只大黄鼠狼开刀……·帐篷里传出震天的呼噜声,我摸进他那乌漆麻黑的帐篷里,险些被散落一地的铠甲绊个跟头·锁甲被我碰到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那呼噜声停了一瞬,我吓得马上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鼾声停了一会儿,又继续了……·我悄悄摸到他床前,结果差点被吓了个跟头……这家伙睡觉的时候怎么还现出原形啊·只见一只硕大的黄鼠狼蜷缩在床上打呼噜,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可爱。
这难道就是妖怪版的裸睡·而它的怀里就抱着一把贴着咒符的桃木剑··黄鼠狼的穴位我不是很熟啊……干脆一拳照他脸上打了下去。
他的鼾声卡在一半,便晕了过去··我连忙拿起桃木剑,顺便抱起地上的铠甲,冲向肾虚的营帐··今天怎么会一切这么顺利……我撞大运了·破军当时站在外面,看见我见了鬼一样,“你从哪跑来的”·“狐王走了么”·“刚走……”·“那就别废话了快进来”我冲入营帐,然后就傻了眼。
只见肾虚嘴唇红肿,发髻散乱,衣衫也十分不整,脸上怒色未消·我咳了一声,低声问破军,“狐王干什么了”·破军一脸失望,“就聊了聊天,后来吵起来了,再后来亲了亲摸了摸,其他什么也没干……”·肾虚气得又把鞋扔了过来,“你们俩去色诱吧”·我掏出钥匙冲他抛了个媚眼,“你就这么对待捍卫你贞操的恩人吗”·肾虚眼睛一下就直了,“你……你怎么拿到的”·没有时间多说了。
我先把破军本体上的镇宝符解了,然后把盔甲扔给肾虚,钥匙和桃木剑交给破军,“一会儿我去烧他们的西北方向的粮草仓,你看火势起来了,外头乱起来了,就赶紧带着肾虚先从东面撤。
你们不要等我,出去了就可劲儿跑·只要把桃木剑留在结界上,应该可以让门多打开一段时间·”·破军问,“那你自己呢”·我冲他潇洒一撩额发,“我是谁啊到时候肯定追上你们“杀人放火这种事我们做剑的干起来最是得心应手。
我这一回没有小心翼翼地隐藏行踪,直接张开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向粮仓,引一道炙热的闪电剑气至堆叠在粮仓附近的柴草上,火势很快就冲天而起·一时间锣鼓声大作,整个营地从睡梦中惊醒。
我又点燃了两座粮仓,引来足够的追兵后,才扔下火把在营地里乱飞一通,给肾虚和破军争取时间··直到一声尖锐诡异的婴啼声响彻夜空,一个长着山羊身体,狰狞人脸、脸上却没长眼睛的巨兽从天而降。
它张开血盆大口,里面尖锐的虎齿还染着几分血色··这便是之前从镇命塔里失踪的狍鸮··我化入本体,释放出在体内压抑已久的悍然灵力,冲向狍鸮·他用锋利的爪子数次抵挡住我的攻势,大口一张,吐出一团黑色的粘液。
幸好我身体灵活及时闪开,身后未及躲闪的追兵被喷了一身,瞬间全身就像雪人一样融化成了一地血水,死法甚为凄惨可怖··我小心地躲闪着他的粘液攻势,提运灵气遍行周身,另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剑刃劈向他。
狍鸮周身肌肉也鼓胀起来,周身泛起蓝色光屏·待我的巨剑落下,尘烟四起,狍鸮一侧身躯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令他身体一歪,险些跪坐下来·但那毕竟不是致命伤,反而令他更加愤怒了,发狂一般向我扑来。
我是不怕他的,狍鸮只是不好弄死而已,但实力还没有天梁道人强·我既然能杀死天梁道人,他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时间拖得越久,我恐怕会赶不上肾虚他们了。
然而还不待我迎敌,一道凛然剑气从他身后袭来·狍鸮无法只好闪身躲避,一霎那我的面前有了空隙··而我亦看到了来人·紫衣如幻,清皎如月,黑发临风而舞。
我立马就热泪盈眶扑了过去,而他也一把接住我,将我轻轻环入怀中··“主人我想死你了”··第49章 祭剑岭(1)··主人握住我的剑柄,真气流转至我铜铁之躯的每一寸,绵绵不绝仿若九天悬河,牵引着我的灵力沸腾起来。
主人凌空中一个旋身,真气便带动我身上咆哮的灵气化作一道锋利剑痕,扫起枯叶尘埃,迅疾如电闪雷鸣,向着狍鸮和重重追兵奔腾而去·追兵被掀翻一片,狍鸮也不得不退避。
趁此时机,主人向着结界的方向疾奔而去··我感受着主人手掌心的热度,觉得无比安心·然而心头又逐渐升起一团思虑··乔嘉树说不要让主人来,万一这是个陷阱,要引主人自投罗网怎么办·果然,忽听凌空中一阵仿若许多人同时发出的嘶吼声,一阵强劲的风呼啸而至,吹得主人衣衫狂舞猎猎作响。
伴着巨大翅膀挥舞发出的拍击声,我们被一片浓重的黑影笼罩·鬼车就在我们斜上方的夜幕中缓缓降下,巨大的身形占满了半个天幕·仿若玄铁打铸的羽毛尖锐地膨胀开来,血红的眼珠燃烧着嗜血而兴奋的火焰。
鬼车一只巨大的鸟头凑到我们眼前,用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说,“臭道士,这回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法器和那只九色鹿帮你,你还能在我手下过几招”·我咽了口唾沫,暗道不好。
鬼车刀枪不入,而且它的羽毛还可以吸收真气灵气,前任司命长老可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削掉他一个脑袋关进镇命塔的·我们主人虽然是蜀山打架最厉害的,可要想单枪匹马干掉鬼车,简直就是在玩儿命·主人虽然很镇定,但我已经不能淡定了。
上次在镇命塔里感觉这家伙虽然长了九个头,但智商都不是很高的样子,随便忽悠几句他就把乔嘉树坑得挺惨,不如试试智取·于是我对那九头鸟喊,“鬼车大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么厉害,怎么也给妖皇当狗腿子啊”·鬼车本来已经张开九个鸟嘴吧,里面已经有烈焰滚滚。
我这么一问,他马上把火呛了回去,咳得风中凌乱钢羽乱飞·主人后退半步,垂眸瞥了我一眼,低声道,“你又要干什么”·鬼车另一颗头愤怒地瞪着我,用一柔美女声吼道,“谁是狗腿子”·我从剑里出来,扭着手指用崇敬和失望交织的伤感表情仰望着鬼车,“俗话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得,妖皇这种人和妖一起生得俗称人妖,鬼车大神你可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刀枪不入神佛敬畏的九头鸟啊你怎么能给人妖卖命呢那不就说明你还不如人妖吗”·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主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重重咳嗽一声,“鸦九你够了,给我回来“然而我的话却果然另鬼车陷入沉思,九个脑袋相互切切查查交谈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好像有点道理”这样的字眼。
趁着他在纠结,我赶紧回到剑里飞起到空中·主人跃上来,我便使出吃奶的劲儿,从鬼车的两条覆盖满刀锋般尖羽的长脖子之间冲过去·鬼车这一次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另外两只脑袋冲我咬过来。
我在乱头不间断的交错攻击中左闪右避,险象环生··主人忽然抓住我,一道剑气暂时扫开鬼车的乱攻·此时我们悬在大营之上,鬼车在我们对面就如同苍鹰之于蝼蚁般巨大。
他九只巨头同时面向我们,喉咙之中有岩浆般的红光涌动,这是要放大杀招了·主人横剑身前,双目微合,口中速速吟念咒语·主人额头泛起一层空灵的明光,隐隐的白色咒符闪现在他眉间。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气被他的真气刺激,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但炙热的力量却在一瞬间冷凝成极度的冰寒·主人周身寒气大作,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一片片的雪花围绕着他急速飞旋。
他的真气源源不断灌注在我身上,周围天地间的冰寒之气也仿佛被磁石吸引一般聚集过来·我感觉全身都被强悍的寒气涨满,叫嚣着要被释放出去··主人清啸一声,将我凌空一劈,身体中的力量总算没有了禁制,宛如极地恶灵一般尖锐地嚎叫着奔腾而去。
强大的寒气宛如张开大口的冰龙,原本寂静的秋夜也因此飞起鹅毛大雪·那鬼车的九个脑袋也是在同时一起吐出火球,仿佛能焚尽天地的烈焰遇上寒冰之力,可以想见将会有怎样的冲击。
然而事实却并不如我所想·那寒气竟然迅速包裹住了火球,甚至沿着火势直直扑向鬼车·鬼车诧异之下,来不及躲避,竟从头部开始迅速被寒冰冻结··我目瞪口呆看着那战无不胜的鬼车在顷刻间化作冰雕。
这难道就是蜀山至高心法——天蚕寒冰剑·可是据我所知,天蚕寒冰剑是唯有冲破第六无相境后才有可能修炼的心法·主人之前还在修炼第五乾元境的第九层,怎么可能已经能使用此心法了·“他被困不了多久,我们走。”
主人带着我撤向结界,从怀里拿出一只桃木剑,大约是之前丹朱他们带出去的那只··结界近在眼前,但是身后风声鹤唳,主人猛地闪身,一道灵球擦着主人的衣角飞过,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冒着热气的深坑。
我一看身后傻了眼,啥巫咸还有之前在试剑大会上坑过我的苗女都追过来了·主人将我祭起,一把掷出桃木短剑,结界拉开了一条缝隙·我立马带着主人冲出结界,也分辨不清方向,只知道一个劲儿猛冲。
主人指挥着我冲进一片山林,在林木中要保持速度实在是跟耍杂技一样,更何况还要小心别让主人被树枝抽下去·好在几次险些撞上树枝的节骨眼上主人都操控着我避开了。
但追兵仍旧如影随形,火光隔着重重树影遥遥可见·此时我们已经冲到一处断崖,一条水量丰沛的瀑布从这里坠下·我们从断崖上飞跃而下,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瀑布后隐约有个洞穴。
真是天助我也··我一头冲过瀑布,在山洞里停下来··此时只有一点点月光透射过水帘停留在洞口·我和主人大气都不敢出,静静蛰伏在洞穴深处。
一阵阵妖气弥漫在四周,我们能听到那些妖掠过洞口的飒飒声响··我不断跟玉皇上帝太乙真人女娲大神祈祷,因为只要有一只眼尖的妖怪发现这处洞穴,我们就避无可避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今天真的撞大运·妖气渐渐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妖气了··到黎明时分,我倏然惊醒,却看到水帘外一片深蓝色的天光,静静描摹出主人清淡如水墨的轮廓。
他闭着眼睛,跏趺而坐,双眼轻合·而我正睡在他的大腿上··我猛地坐起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主人··主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醒了”·我嘿嘿笑了两声,“他们……走了”·“走了。”
主人语气平淡,面上也没有表情··我感觉气氛很压抑,主人很生气,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主人……”·“不要叫我主人了。”
他转过头来,冷淡地看着我,“寂玄看来是没有那个能力,当你鸦九神剑的主人·”·我一愣,干笑两声,“啥意思”·“意思就是,你自由了。”
他说完,再次闭上眼睛··我傻了眼··抿了抿嘴唇,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主人……我知错了……”·他不理我。
“主人……我当时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听说肾虚……神虚真人都快被吃了,才……”·“我师弟呢”主人冷冷问道。
我摸摸鼻子,“当时我去粮仓放火,让他们先跑,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他又不理我了··我有点慌了,主人不会是认真的吧……·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我用我自己能做出的最可怜的表情凑到主人身边,”主人,我再也不敢了……你罚我吧“主人毫无反应,仿佛我是不存在的一样……·但我不会气馁的·“主人你渴吗我给你端水来了~”·“主人你饿吗我摘了点野果~”·“主人你累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主人……”·“住口”他总算开口,然而睁开的眼睛里,却凝结着最深沉的愤怒,黑沉沉的,仿佛要将我吃了一样,“你是否以为本座重视你,你就可以随便违抗本座的命令谁给你的自信如果所有剑都像你这样,这天下恐怕没人再敢修剑了若我再留着你,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害死”说完,他重重在石壁上捶了一拳。
这一拳没用任何真气,纯是发泄愤怒,那石头竟然碎裂开了··我全身一震·这话虽然声声扎人,但句句属实·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看到主人手上有血滴淌下来,我心中愧疚和自责郁结,仿佛真的看见主人被我害死的场景。
一阵恐惧忽然摄住了我··我垂下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嗫嚅许久,我只说出来一句,“那……别不要我好吗……”·半晌,主人都没应声。
我胆战心惊抬起头,却见主人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中有些许无奈,些许悲凉··他长叹一声,伸出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温柔地抚过我的脸颊。
他的声音低低的,仿若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这是最后一次,听懂了么”··第50章 祭剑岭(2)··“这是最后一次,听懂了么”·我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我鸦九发誓,以后主人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让我偷鸡我绝不摸狗,让我杀人我绝不放火““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主人微微眯起眼睛,将我的本体拍在我面前,“进去,接下来的一个月不得到我的允许,你不许出来·”·我啊了一声,然而看到主人眼神一凛,我马上屁话没有,一头钻入本体。
主人拿起我站起身,身形却摇晃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的真气有些滞涩,想到他之前使用了天蚕寒冰剑,难道是强行运功受了内伤么·“主人,你没事吧。”
“没事·”他平静地回答,然后冲破水帘而出·此时天际刚刚破晓,铺展在面前的是随着地势向四面八方无尽蔓延的森林,清晨的雾气在面前轻盈飘摇而过,纯净的森林香味令人通体舒畅。
然而,我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哪··“主人……我们现在咋办”·主人跃到悬崖上,举目四望,沉吟道,“九黎军营驻扎在距离桫椤精舍三十里的平邬原,至于这里……大概是在凤台山附近……“我哦了一声,“可是主人,凤台山方圆几百里,我们是在哪一旮旯啊”·他沉默了一会儿,酷酷地说,“我也不知道。”
于是我们正式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迷路了··主人御剑飞了一会儿就决定不浪费灵力了,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边飞·我们只好以太阳为参照,一路往北走,毕竟蜀山在北边。
主人说他已经让丹朱先行回到蜀山报信,而他也打算将我在桫椤精舍见到的一切告知蜀山·我却有些担心,万一一回去掌教真人要把我交给茅山处置怎么办·但是主人用力握了握我的剑鞘,“你放心,大敌当前,茅山恐怕也只有先把你杀天梁道人的事放一放。
如果他们仍然这么不识时务,我再想办法·”·行了半日,主人停下来,坐在一棵山毛榉下,用袖口稍稍拭了拭额角的汗·我看得心疼·这半日我倒是不怎么费劲,反正是被主人拿在手里。
但是主人好可怜的样子……·如果我也像花痴那样能跟树说话就好了,这样也不会迷路……·主人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这片林子有点怪”·我一愣,“哪里怪”·“这半日,我没有见过一只飞鸟走兽。”
经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不止如此,而且现在明明是正午,林中却依然郁郁戚戚,漂浮着一层浓重的阴气··正纳罕着,远处林木间走出一个背着一大捆柴禾、头戴草笠的老人。
看样子,是这山中的樵夫·他蓦然看到主人,整个人都呆住了·主人面露喜色,正要上前去问路,却见那樵夫吧唧一下给主人跪下了,还连连磕头,嘴里高呼着“太乙真君爷爷”·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敢情老樵夫没见过主人这等人物,还以为看见太乙真君下凡了……可怜主人明明长得这么年轻,还是被人叫了爷爷。
主人此刻心里大概也有很多草泥马呼啸而过·但他还是优雅镇定地微微躬身,轻轻扶住老樵夫下拜的身体,“老大爷,我不是太乙真君·我只是在这山里迷路的蜀山修者。”
老大爷一愣,满脸都是不信,“怎么可能,你明明跟画上那些神仙长得一模一样·”·我翻了个白眼,”拜托,我们主人比那些画像好看多了好吧“老大爷蓦然见剑开口说话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柴禾也散落了好多。
主人瞪了我一眼,温和道,“老人家你不要害怕·我是蜀山修者,道号寂玄·这是我的剑灵,常常出言不逊,还请老人家莫要见怪·“老头见主人这么美,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原来是蜀山的道长啊……怪不得如此仙风道骨。
只是道长你怎么来这儿了呢是来收鬼的么”·主人一愣,“收鬼”·“难道不是来祭剑岭收那些怨灵的”·主人摇首,“我们只是迷路了而已。”
结果老头分外热情,说天色已晚,我们可以到他家去暂住一夜,第二天再指给我们出山的路·他的家就在两里外,被翠竹和柳树环绕的小院子·他的妻子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他二人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对主人格外殷勤,老妇人亲自做了一桌饭菜,无论如何也要主人尝一尝··主人将我立在桌角,坐下来,却并未动筷,向老樵夫询问,“之前您说,这里是祭剑岭附近”·老樵夫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是啊,这是凤台山最凶险的地域,远近闻名的闹鬼之地。”
主人道,“祭剑岭为何会闹鬼这里不是曾经的铸剑圣地么”·我也听说过·祭剑岭是五百年前华夏最负盛名的铸造仙家,当时众多神兵利器,包括离恨天佛的紫鎏法杖、蜀山空引真人的青冥剑、以及剑圣宰父恭的太阿剑,都是由祭剑岭所铸。
他们独门的铸剑秘法,不仅仅融合了道法佛法,甚至传说连巫术妖术都有·虽然是市井传闻,但也可看出其门派之神秘·据传当时离恨天佛还曾委托祭剑岭铸造可以与白泽之大梵天剑抗衡的神剑,只不过剑还未成,祭剑岭就被九黎大军攻破,自此一蹶不振,到后来甚至销声匿迹。
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老妇人叹道,“那只是传说而已,五百年前的事了·自打我们出生在这凤台山里,祭剑岭就已经只剩残垣断壁,就在山顶上那一口偶尔会沸腾起来的火山湖畔。
据说当时的岭主死的极惨,是在祭剑岭被九黎联军攻破的时候跳入喷发的火山口里死去的·从那以后那火山口便冷却成了一片湖水,并且所有死在山庄里的人、以及那些被埋葬起来的神兵剑灵,最后都化成了怨灵,终日徘徊在祭剑岭附近。
你在夜里去祭剑岭的话,常常能听到人在身后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答·一回答你就会被怨灵占据身体·还有些人听到有女人的哭声,时远时近,总之邪得很,连飞禽走兽都不敢靠近这个地方。”
大半夜的听到这鬼故事,想到刚才确实连只虫都没有见过,就觉得浑身一冷··妖我见得多,可是鬼还没见过……·晚上主人睡在偏屋里,将我放在他的旁边。
我看着他身体上流动的月色霜华,心里痒痒的,问主人,“我现在能出来吗”·主人平整地躺着,眼睛都没有睁,“出来做什么·”·“……做色色的事~~”·啪的一声,我被打了。
半晌,我正在幽怨郁闷,主人忽然说道,“不要闹了·这个樵夫,有古怪·”·我一愣,“哪里怪啊“·“祭剑岭这么凶险,他们为何还要居住在此地。
更何况……”主人轻声道,“那老妇的手臂上,有尸斑·”·我现在如果是人形状态,估计全身所有汗毛都竖起来了·”……主人你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收了他们啊“他道,“确认他们确实有害人之心前,我不想贸然动手。
“主人最近对妖魔鬼怪倒是越来越仁慈了……·然而事实证明,怨鬼是不可能放着主人这样的上仙大补汤不喝的·大约是子夜时分,我看到一个人的侧影缓缓走到我们的窗外。
看样子,是那老樵夫··他就那样静静站在我们窗前,一动不动,我心里发毛,拱了拱主人,却感觉到主人轻轻握住我的剑身··然后,我听到一阵地板被抓挠的奇怪声响,窸窸窣窣,一点一点来到我们门外。
半晌,木板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门缓缓泻开一条缝··一个女人的头伸了进来··真的只有一个头,看不到身体,后面只连着一条长到扭曲诡异的脖子。
蓬乱的头发垂落在地面上,她缓缓转头,我看到了老妇那张枯朽腐烂的脸,左眼眶的眼珠摇摇晃晃挂在外面,只余一根血淋淋的筋肉连结……·我吓得叫都叫不出。
纵然妖怪也有长得诡异吓人的,却没有一个有这种恶心腐烂、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造型··她的头无声无息地探过来,那干瘪的嘴唇扭曲,后面黑洞洞的,没有牙齿,仿若一道撕裂的伤口。
此时窗户也被推开了,那老樵夫的脸拉得老长,下巴摇摇晃晃,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向着主人的面容探去……·主人你再不动手就要被这两个恶心的玩意儿舌吻了啊我很想冲出去砍死它们,可是一想到主人的命令,我又缩了回来……这一伸一缩的,搞得我都快精神分裂了……·主人的双目倏然睁开,额心一道圣光刹那间迸射开来。
那两个厉鬼怪叫一声向后跳开·主人一跃而起,将我抽出剑鞘,黑暗中银色电光飒飒闪过,我只觉得剑身划过了什么湿濡阴冷的物质,耳畔回荡着几乎要刺破鼓膜的尖叫。
老妇和樵夫的身体倏然散作尸块,洒落一地·而原本的房屋也用惊人的速度迅速腐烂,墙皮片片剥落,地板化作尘泥,原本干净整洁的屋子,在转瞬间化作不知道已经倒塌朽坏了多少年的废屋。
再看四周,哪里有什么院落竹林,入目所及尽是相似的残屋断垣,被荒草青苔如厚毯般覆盖着,好似无数腐烂多年的尸体··这些废墟沿着山体蔓延,在山巅,却隐隐有更多的亭榭楼阁残影,辉映在一片阴森的红光之中。
“原来我们已经到祭剑岭了·”··第51章 祭剑岭(3)··夜幕低垂,厚厚的云遮蔽了星月,渗透了秋日寒意的风呼号着,摇晃着荒草蔓蔓,黑夜中一切破败腐朽都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在那废墟的空洞处,恍惚真的能听到幽幽咽咽的哭泣声,细如蚊蚋,渺如寒气,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真的人声·我在主人手里晃晃,“咱们……要不跑吧……”·“你胆子那么大,带着其他剑闯九黎军营都不怕,还怕鬼”主人揶揄道。
我分辩道,“……妖怪会死,但是鬼已经死了……已经死了的东西怎么再被我砍死啊……”·“所谓怨灵,不过是命魂被执念太强而未散的一两道残魄缠上了,只要断了那几魄,命魂自然就会去投胎了。”
主人不为所动,继续沿着破碎的石阶往祭剑岭遗址的深处走去,“从祭剑岭穿过,到蜀山可以节省七日的路程·更何况,这里的鬼气中混杂着不少煞气,若放任不管,恐怕早晚会酿成大祸。
不如趁此机会稍作探查·“既然主人发话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紧紧贴着主人的大腿,蹭一蹭来缓解内心的紧张··祭剑岭在华夏人口中是个传说。
即便是现在,只剩下残破的遗迹,当我们踏入祭剑山庄那高大的山门之后,仍然依稀可辨当日玉楼紫烟,千仙来谒的盛景·昔日宽阔平整的白石砖经历五百年的风吹日晒已经不成样子,坑坑洼洼,衰草遍生;两侧被灰尘藤蔓吞噬覆盖的巨大遗迹,仿佛一个个身披绿毯的巨人,偶然洞开的窗口后似乎有眼睛正凝视着惊扰了古老岁月的闯入者;那些横在路面的倒塌石柱上,仍然可见生动的盘龙朱雀、缠枝牡丹;滚落的麒麟头睁着空洞的眼睛,断臂的菩萨亦低垂着头颅。
偶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好像在一座废弃客栈的门后看到了一个白衣女人一闪而过……·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呢……一定是阿飘·我于是从剑里伸出来俩胳膊抱住主人大腿,主人走不了路,只好停下来,垂眼瞥着我,“放手。”
我拒绝,“主人我怕~~我刚才看到阿飘了”·主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怎样你才不怕”·“……主人如果你把我抱在胸前的话,说不定我就不怕了……”·于是接下来,我如愿地感受到了主人坚韧而不失柔软温暖的胸肌……虽然是隔着衣服。
祭剑岭最高峰其实是一座休眠了五百年的火山口,不过此时早已看不到熔岩,只剩最后一场喷发后残留的湖泊,宛如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明镜,反射着天幕上厚重的积云。
距离湖畔大约三里的地方,屹立着祭剑岭最神秘的建筑——泪泉宫·这座巨大的石砌宫殿即便经历了熔岩烈火五百年风吹雨打的洗礼,依然桀骜地屹立在暮色中。
主人站在石阶下,仰望着黑色的堡垒,“祭剑岭中所有神兵利器都是在这座宫殿中铸造,据闻里面藏着祭剑岭的所有铸造术以及他们的独门功法·九黎攻入这座宫殿中,却没有找到任何神兵,传闻说是祭剑岭的人将所有兵器宝典都丢入火山口销毁了,也有人说,是祭剑岭的人将兵器藏起来了。
只是有多少贪图神兵的人事后来此寻找,但进了这座宫殿,却再也没出去过·“一个念头闪过,我从剑身探出头来,不满地瞪着主人,“你不会是惦记着祭剑岭的那些不知道埋在哪的神剑们吧……”·主人皱眉,“不要胡说。
“·我气得从剑里跳出来,抱着手臂眯着眼睛盯着他,“喂,你有了我破军丹朱还有剑阁里那么多剑还不够,还想添置后宫啊你以为自己是蜈蚣还是千手观音啊那么多剑你用的过来吗你说说有多少剑你就用过一次的“主人似乎被我说的有点儿心虚,但是面子上又过不去,便绷起脸,“本座确实对祭剑岭的神兵在何处有些好奇……但并未想要将之占为己有。”
·说实话我此时是很失望的,主人的收藏癖虽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他怎么都不站在我们剑的角度考虑一下问题我们毕竟不只是一般的凡兵,而是有灵的神兵啊·我认真地看向主人,连珠炮一样数落他,“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们剑灵都是我和丹朱他们这样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的么你收藏了那么多剑,但是却不使用他们。
他们镇日里只能在剑架上等着你召唤,这样的日子很好过么剑灵不过是想要一个主人,并且可以与这个主人同生共死而已·如果你不打算用他们,为什么还要占有他们是,你是很受欢迎,咱们剑阁里就有好多剑就算从没被你带出去过也毫无怨言,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把他们带回蜀山,他们也许会找到愿意只拥有一把剑的主人。
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好像这么粗俗的比喻把我自己在内的所有藏剑阁的剑都给骂进去了……可我气头上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因为我想到了十几年前,主人突然将丹朱带回来时的心情。
那时候我心头充满了恐惧与伤心,以为从此要被另一把剑替代,说不定又要被扔回深不见底的大海中·那种滋味,我至今记忆犹新·这些话我憋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憋不住了。
本以为主人会生气我这样骂他,结果他却微微低敛了眼眸,眉目间充斥着愧疚,以及几许无奈··“你说得对·”他叹息一声,现出一道苦笑,“这样对你们,我愧为修真人。
待一切结束后,若他们想要寻一个新的主人,我会还给他们自由·”·耶他这么干脆的认错,我倒不好意思继续骂啥了·可怜我一肚子牢骚卡在半路,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不过一切结束是指什么打败妖皇吗·主人忽然抬起头,容色警觉。
他侧着头,似乎在听着什么·下一瞬他忽然一把将我扑倒,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耳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脑子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晕头转向·烟尘飞散间,刚才我和主人站过的地方已经成了一道深坑,里面还流着一些黏糊糊的墨绿色液体。
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恐怖东西··那仿佛是一坨用腐烂的肉块和残肢断臂拼凑而出的巨大人形,头只有一半,惨白发青的腐朽肉皮被一些简陋的铁丝缝合在一起,全身上下长了很多只手,肚子上裂开一张巨大的嘴,里面蠕动着一条黑蛇一样的舌头。
而那深坑中的墨绿液体,就滴淌在这张大嘴的嘴角·每一滴液体落到地面上,都发出嘶的一声,地上冒出被腐蚀的尘烟··更恐怖的是,这样的东西正在接二连三地从泥土中伸出青白的手,一点一点爬出来。
它们的身体中发出某种粘腻而湿漉漉的体液,摇摇晃晃向我们逼近过来··我尖叫一声八爪鱼一样抱住主人·主人好不容易把我揪下来,拿起我的本体横空劈出一道剑气。
那怪物瞬间被削成两半,然而几乎是同时,那种墨绿色的液体爆炸一样喷溅开,若不是主人护着我躲得快,恐怕就要被喷得一身一脸……更恐怖的是,那绿色液体接触过的地方都发出炸裂一般的响声,土地被迅速腐蚀陷落。
哪怕有一滴落在身上都不堪设想··我勒个去……这东西被杀死以后的杀伤力比让它们活着还大·再看前方那几十个怪物重重包围过来,真是令人头大。
而且,地上被砍成两截的东西,竟然在相互蠕动着靠近……·主人当机立断,拉着我转身跑向泪泉宫·看起来厚重足有千斤的石门竟然泻开了一条缝隙,我们闪身进入,然后合力将那门推上。
只听哐啷一声,大门合拢,我们陷入一片浓重到令人窒息的黑暗··我想起来主人怕黑,便想去拉他的手·结果我还没动,他先握住了我的手··“别怕。”
明明是你比较害怕好不好……·但心里还是暖暖的··片刻过后,一阵清冷的水光驱散了黑暗·主人竟然托着一颗夜明珠··“主人这不会是你从琅琊真人那儿偷得吧……”·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主人没好气道,“是从蜀山逃出来时师兄给的。”
真是的,刚才见到怪物的时候叫的那么丢脸,本来还想给主人照明挽回一下尊严……·夜明珠幽微的光亮只能照出附近的一丈距离左右,尘埃漂浮的巨大空间,看不到尽头。
两侧似乎立着两排高大的石柱,黑暗拥挤,也不知道再往前是什么··我本来有些担心那些怪物会用那种粘液腐蚀大门跟进来,不过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我跟主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奇怪。
它们为什么不进来·我趴在石门上听着,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那种湿粘的肉相互摩擦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它们之间的某种交流……看来它们并未离开。
“这里定然有什么东西令他们忌惮·”·我咽了口唾沫,“连那么恐怖的生物都怕得东西……主人我们还是乖乖等他们自己走开吧,我可不想把我的本体插进比外面那些玩意儿还恶心的东西里面……跳茅坑都比这好。”
主人没说话,用那夜明珠照着我们身后的石门·之前没有注意,他这样一照,我才发现那门上竟纵横交错,布满了无数剑痕,深深浅浅粗细不一,宛如一张密集的网,坚硬的岩石上。
触目惊心··“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啥……”·主人道,“不只是这里·”他接着沿着大门往旁边照过去。
原本雕刻着壁画的墙壁,此时已经被剑痕砍得面目全非,七零八落·我看着那疯狂的痕迹,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死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主人抚摸着那些痕迹,“剑灵如果被仇恨和疯狂控制,便会凝结煞气,化作魔剑。
这些痕迹,并非全是古老的,这几条最深的是近期才划上去的·我仍然能感觉到煞气从痕迹里发散出来·”·我说,“难不成是祭剑岭剩下的那些剑都成魔了所以这儿才鬼气森森的”·“似乎不止那么简单。”
主人话音刚落,我忽然感受到悍然剑气正破空而来·来不及多想,我跃到主人面前,双手打开大喝一声,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气瞬间释放·那竟然是数十只宝剑同时向我和主人冲来,森冷的剑光一瞬将整个巨大的殿堂照亮,带着凶恶的杀意,与我的灵力形成的场轰然撞击。
我只觉气息翻涌,心脉一阵剧痛·这些剑都不是凡品,不仅都是用难得一见的精钢细铜铸造、工艺精湛无比,而且个个剑上都有灵我再提一波真气向外推出去,但那些剑只是退了几寸,仍然拼尽全力想要冲破我的屏障。
·主人双掌贴上我后背,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我的身体·我顿时觉得灵台一清,五脏六腑如有洪涛滚滚,向外爆射而出·那些剑被震退数丈,有一些直接被弹飞,但更多的仍然悬浮在半空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我赶紧抬起手喊道,“兄弟们我们只是进来避难的,咱们有话好好说别上来就动手好吗”·然而那些剑灵并不回应我,他们身上燃烧着血红色的剑光,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人话……·我回头瞥了主人一眼,“这样的剑你还想要”·主人怒瞪我,“都说了我没想带这些剑回去”·切……你这收藏癖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此时那些剑忽然有了动作,却不是冲过来,而是缓缓向后退开。
在它们之后,一柄神秘长剑,燃烧着烈烈青光,周身青碧,净如琉璃,冷入骨髓,剑上七颗星芒,如苍穹北斗,熠熠夺目··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愣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回语言,冲口而出,“龙渊你个小贱人这段日子跑哪去了”··第52章 祭剑岭(4)··龙渊却并没有理会我,只是遥遥静立着。
我想过去却被主人拉住了··主人冷峻地看着他,“龙渊,你为何在此·”·龙渊仍然不说话,但是那青蓝色的剑身上,却隐隐燃起一团黑紫色的煞气。
这气息愈发浓烈,险恶的意味在空气里蔓延··“他不太对劲·”我跟主人说·主人举起我的本体,低声道,“进来·”·我化入本体的一瞬间,龙渊发动了攻击。
这并非我第一次和龙渊交手,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有过争斗,不过那时他的剑气,远远没有如今凌厉逼人,疯狂凶狠·七星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吼,剑气震荡出一圈圈的气波。
它每一次刺过来时都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黑紫色的剑气撕咬着我的剑身,似是想要将我咬断·我被他咬得生疼,只听主人说道,“鸦九,莫要留情”·我也开始生气了。
妈的这么久不见,一上来连句话也不说就砍我·真以为老子没脾气·上次你差点害死主人的帐还没有清算呢·我于是调运灵力,大喝一声,将之尽数释放。
我的剑锋与他连续数次相撞,使出吃奶的劲儿咬住他的锋芒·龙渊很强,如果单打独斗,我俩要想分出胜负大概只能两败俱伤了·但是现在有主人与我配合,主人的灵力恰到好处的调整调动着我的灵力,流转运行毫无滞泄。
于是不多时我便占了上风,甩出一道骇浪般的剑气将他打退数丈·我还未及得意,却见龙渊与其他宝剑忽然同时发出强烈的灵气,却不是对着我们,而是对着地面猛地刺了下去。
只见数道裂痕如游蛇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我们脚下·主人脚下一空,我们猛然间失重,一同跌了下去·好在我反应够快,在主人被乱石砸在地上之前猛然飞起,震开周围的落石,一把接住主人。
然而更多坍塌的巨石从头顶压下,我们无法上去,只好左闪右避一路下跌·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主人掌间爆出猛烈的气旋,将最后的一些乱石打散,纷纷化作小石子散落四周。
我咳嗽着从本体里钻出来,一边挥着灰尘一边查看主人有没有受伤·主人拍开我毛毛躁躁上下游走的手,“本座没事,别乱摸·”·“小气……“我嘟哝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竟然离我们之前掉下来的大厅有不小的一段距离,目测至少有十丈左右·主人的夜明珠可以照到两侧的石墙,这是一条走廊,约有三丈宽,看不到通往哪里··“这泪泉宫怎么还有地下室挖的这么深,该不会是坟墓之类的吧……”我嘴里一股土腥味,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主人道,“这样深,恐怕已经深入火山之中了·”·我看看头顶那遥遥的洞,问,“我们要上去吗不知道龙渊是不是正在洞口等着我们。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怎么跟变了一把剑一样·”·“他确实出问题了·你没有感觉到么,刚才他的气息中,恨意和怨气十分凝重·”主人若有所思,“当日他虽然有心害我,但也没有这样的凶煞之气。
我想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受了不小的刺激·并且……”·我最怕主人这样说话说一半了,“并且啥”·主人摇摇头,“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想,既然那些剑灵故意让我们掉入这走廊,必然有其用意。”
于是我们在这很像墓道的山中走廊小心翼翼的前行·这是当年祭剑岭的地宫,也不知有没有机关陷阱·行了大约一刻,出现一个十字岔路·每条通路后面都是漆黑一片,我正不知道往哪里走才是,主人却指着左面走廊的墙壁,“这里有个记号。”
我凑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十字形的刻痕,似乎是人为刻上去的··这里也许从前也有人进来过,才会在十字路口上做标记·如果跟着走,也极有可能遇到之前的人遇到过的事。
而主人说,之前进入泪泉宫的人,都没出来过··这……总感觉凶多吉少啊……我只希望不要遇到宫外那种烂肉一样的生物··沿着左侧走,大约百步左右又见到了岔路,仍然在一条通路商看到了刻字。
我们就这样一路沿着有记号的路前行,并且感觉地势在逐渐变低,最后一段路甚至出现了有些陡峭的台阶·道路两旁时而出现被用水泥封死的石门,有一些有被破坏的痕迹。
不过我们并没有进入,而是一直沿着记号前行··最后停在一道高大的拱顶石门前··这门上刻着浮雕,依稀是一名工匠铸剑的图·从上山采铜、冶铜、锻造直到剑成等一系列工序。
看来这门后的东西,与逐渐有关··隔着门,却感觉到一股无比炙热的气流从门缝里渗漏出来·之前我们就发现,越往下走气温越高,此时主人脸上已经挂上了晶莹的汗珠,他将手凑过去,却又猛然缩了回来,改用真气一掌推出去。
轰然一声,石门被真气撞开,一股炙热的起浪席卷而来,我们捂住口鼻,稳住身形,才没有被吹翻出去·空气充满硫磺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我和主人提运灵气真气环绕周身,形成一层防护,这才进入门后。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洞窟,里面有很多铁锤铁毡之类的器具·四面的墙壁上刻画着连续的浮雕,还伴有许多残缺不全的刻字·还有一些残剑堆在角落里,此时已经锈迹斑斑。
而在我们正对面,洞窟的另一边,有一道半月形的巨大洞口·那外面明晃晃的,闪烁着火焰的色泽,照耀得整个洞窟明亮无比··我看着那墙上的浮雕。
一个个刻得尽是人像··我看着一张张人像,忽然感觉一阵战栗感透体而过,脑中一阵眩晕,脚步也有些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却正好撞在主人身上··主人扶住我的背,关切地看着我,“你怎么了”·我此时头疼欲裂,很多乱糟糟的影像在脑海里闪过。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主人,“我总觉得……我来过这儿……”·主人一愣,“我不曾带你来过此地……”·沿着墙壁上的图像,一张张看过去,却蓦然发现,最后一个人像没有脸。
原本是脸的地方模糊一片,似乎被什么力量强行抹杀掉了·我摸着那人像临风飞舞的衣袂,一种莫名却极其浓重的悲凉哀伤,以及恨意,将我倾覆··我头晕目眩,忽然感觉到周身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主人如诗般的吟唱咒文声源源不断流入我耳中。
我只觉某种膨胀在脑中的红色逐渐被压制了一些,头疼稍稍减轻,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瘫软在地上,而主人正紧紧抱着我,周身白光冽冽,依然在不倦地吟唱··而我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满面泪痕。
“鸦九,你怎么样”主人柔声问··我说,“感觉想吐……”·主人修眉微蹙,“这泪泉宫果然古怪……那画像上的人,你认识么”·我摇头,“想不起来,只是这个地方给我很熟悉的感觉。”
主人沉吟半刻,“我捡到你之前的事,你仍然什么也想不起来么会不会与你的前主人,亦或是铸造者有关·”·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有偶尔会梦到的一双深沉沧桑的眼睛,以及那一句“你自由了。”
主人望着墙上的浮雕,“剑的铸造者与剑灵之间的关系特殊,铸造者本身的性格和情感有一部分会被剑灵继承,就如同父子一样,但又不尽相同·不知你的铸造者,是否与这祭剑岭有什么关系。”
铸造者这我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见我纠结,主人轻拍我的后背,柔声道,“不要想了·”·主人扶着我站起来,待我灵台重归清明,才往那处冒着火光的洞口走去。
那洞外原是一道向下蜿蜒的长阶,而下面的景象,着实令人震惊··外面是一个宽广的火山口,只不过头顶却是漆黑一片的岩石,大约是久远年月前喷发后坍塌凝结在山口的火山灰。
而我们脚下,却是一片沸腾的金红火海·沸腾的岩浆沉默地缓缓流动着,还有一些从半山腰瀑布一样缓慢粘稠地流淌下去,仿若自无始以来就燃烧着的地狱之火·而在那火海之上,无数粗大的不知用什么金属铸成的粗大锁链打入坚硬的石壁,拉着一个半月形的厚重铸剑台。
一道熔岩从山壁上滴淌下来,正好汇聚在那铸剑台当中的圆池之内·更可怕的是,在铸剑台上,似乎散落着很多很多的人骨……·强强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们洞前的长阶,就是通往那铸剑台的。
此时在那铸剑台上,竟然闪过一道白色人影·我用力揉揉眼睛,大叫,“主人我就说之前在外面看到过白衣女鬼的嘛”·然而刚说完话,身后突现杀机。
我和主人刚回头便见数十道剑光凌空劈来·主人只得向后一跃,惊鸿一般掠过炙热的地狱之境,如一片白羽向下落去·我一挥袖洒出一道灵力波,也连忙张开翅膀跟了下去。
原以为这么接近熔岩的地方,铸剑台上得温度必然高到能融化任何金属,没有灵力护体恐怕就会被烤成人干了·然而这整个铸剑台却不知道是以什么奇石铸成,竟然分外寒凉,踏上去没有任何不适感。
这铸剑台竟然可以在五百年前的喷发后保存完好,真是太神奇了··我们刚刚站定,便听到身后一阵古怪的笑声··“哈哈哈哈,等了这么久,总算等来了个合格的修者。”
也不知什么时候,那熔岩之池前,站了一个形容消瘦枯槁的白袍男子,他目光阴翳,笑容有些癫狂扭曲,贪婪地看向我们·而他的手中所持,全身弥漫着黑色死气的,正是龙渊。
·第53章 祭剑岭(5)··我一看龙渊竟然被这阴阳怪气女鬼一样的男人攥在手里,立马就急眼了,“喂你谁啊快把龙渊还回来”·那人哈哈大笑,“又是一把好剑,看来神剑今日就可功成了”·语毕,他挥起龙渊剑,一道血月般的剑光夹裹着灼灼烈火喷薄而至。
我连忙跃回本体中,随着主人的剑势释放出寒冰之气·主人清啸一声,将剑贯入地下,寒冰之气从地下喷射而出,将那袭来的剑气尽数冻结,一瞬间散作雪花纷纷,又在极度的炙热中灰飞烟灭。
主人看着那人,露出一个有些冷酷的微笑,“你在等我,就凭这点实力么“那人被主人一激,面容瞬间变得更加扭曲恐怖,竟然不似人形了。
刚才那攻击中就有浓重的阴冥之气,明明是炙绝热绝的招式,触碰到的时候却觉得有战栗感沿着剑身传播··难道这不是人,而是怨灵吗·人死之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中的天魂、地魂散去,最后是命魂进入轮回。
如果人死前有太强的执念,七魄中的一到两魄可能会无法散去,拉住命魂不入轮回,一直徘徊在死地附近,便是所谓怨灵,也就是鬼··妈蛋……真是怕什么对上什么。
要知道我们剑对于自己将要戳入或者砍入的对象也是有要求的·从皮肤、肌肉、骨骼等一系列层次分明松软有度的质感到血液的粘稠度、内脏的劲道程度、甚至于对方四个小时内吃了什么,都会很大影响到我们刺入时的感觉。
综合来说,刺入人的身体是最爽的,皮肤柔软、肌肉强韧但又不至于太硬、骨头酥脆、血液香浓·我个人比较喜欢体型偏瘦的人,太肥的人刺进去总有股油腻腻的味道。
其次是哺乳类动物,虽然皮比人得厚,血液没人得香醇,但好歹也是温热的,那种被湿润的东西缓缓包裹住的感觉,真的令剑欲罢不能……·但是刺入冷血动物、尸体的感觉就没有那么好了,那种感觉,就如同你把手指头插进一坨粘哒哒的鼻涕里,而且还不让你洗手。
而怨灵,比尸体更低一级的东西……我简直不能想象……·真是不懂龙渊是怎么忍受被怨灵拿在手里的,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尖叫着跑远了··由此我可以断定,龙渊一定是像主人说的那样,失心疯了……·那怨灵尖啸一声,周身燃起浓烈的血色光辉。
龙渊也倏然爆出数丈剑气,黑炎增长数倍·原本平静的岩浆仿佛被什么扰动了,表面上开始翻出沸腾的气泡·怨灵忽然化作一团黑雾,眨眼间就在我和主人面前重新凝聚,龙渊已经呼啸而至。
主人向后折腰避开这一刺,灵活的手腕将我抖出一片银芒,转瞬间与龙渊对砍数次·我与他一次次接触又分开,期间不断低呼他的名字,希望他能找回神智··但他没有反应,只是毫不留情地一次一次砍向我,砍向主人。
这怨灵虽然七魄不全,但剑法真是好的没话说·传说中祭剑岭那如同舞蹈版般华美的剑法——玄女十九剑,我这是第二次见到·第一次貌似是在阳虚山,跟花痴并肩作战的时候见他使过。
不过这个人的玄女十九剑,显然比花痴使得更加熟练,真的和那些撰写仙妖大战小说里的插图一模一样,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如流风之回雪·那褴褛的白衣也如仙绦皎皎,剑光化作水袖昭昭。
然而如果忽略那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煞气浓到能把人熏个跟头,恐怕我会更有心情欣赏……·主人初次见到已经消失五百年的剑法却还维持着镇定,甚至是游刃有余,以蜀山鹤舞剑法迎战。
鹤舞剑走的亦是轻灵玄幻之风格,两个人打起来就像一仙女一仙鹤在跳舞,如果我不是身处其中而是在旁边吃着瓜子观战的话,应该会很养眼··不过现在我被龙渊震得头昏眼花,气血上涌。
妈蛋这小子当真下死手我也不再客气,聚敛全部心神,一道凶悍剑气荡出去,龙渊被弹得震了好一会儿,逼得那怨灵暂且停下攻击,用手轻按剑身,定住剑。
他似乎有些惊异我和主人的实力,这家伙似乎在等一个强悍的修真者,但是没想到强悍的主真的来了,他却消化不了……·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偷鸡不成蚀把米强x不成反被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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