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科学 by 十八反(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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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科学 by 十八反(下)(3)
·    “脚下的地带着一股尸臭,不过味道很淡,不像是近几年的东西·你闻不到实属正常·”·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乐正鲤倒是吃了一惊:“尸臭”话音未落便想起殷冉遗前几次的状况,这尸臭味怕是颇有些年岁,如今已消散了大半自己才会闻不到,只是不知道殷冉遗会不会受其影响,当下有些紧张地拽住他的衣领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那个东西会不会影响到你”·    殷冉遗原本想说没有,不过心中一动,倒是没有直接否认,“有点难受。”
    乐正鲤的神经一瞬间就绷紧了,语气也有些急切:“哪里难受什么时候不舒服的”·    殷冉遗捉住他的手腕一路下探到小腹处,附在乐正鲤耳畔低声道:“这里难受,从你刚才坐上来的时候开始的。”
    乐正鲤只觉得手心热得发烫,心道这开了荤的男人果然不能随便招惹,然而他还来不及思考该如何抽身,身上的衬衣就被人掀起了,乐正鲤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推殷冉遗的肩膀,说话时的声音也微微抖着,像是带了招人的小钩子:“今晚不是还要去医院”·    殷冉遗正埋在他的锁骨处细细舔吻,闻言抬头说道:“就一次。”
言罢便堵上了乐正鲤的唇,后者再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只从唇齿间流泻出浅浅呻吟,便沉入了几乎能将两人溺毙的情潮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CP插个花——·    乐正鲤:你变了。
(#‵′)·    殷冉遗:▼_▼·    乐正鲤:你以前连接吻要伸舌头都不知道的,现在居然懂得耍流氓了(╯‵□′)╯ノ┻━┻☆·    殷冉遗:……你不喜欢·    乐正鲤:……o(*////▽////*)q那倒也没有……  ·    殷冉遗:▼ˇ▼·    ·    第113章 旦生夕死(六)·    ·    眼瞧着天色渐深,乐正鲤和殷冉遗这才带着那个挂牌慢悠悠地往医院走去,乐正鲤只觉得腰上有些微酸麻,跟第一次的时候差不多,倒是殷冉遗非常不放心地坚持要搂着他的腰出行,他原是想让乐正鲤在家休息的,但是后者坚持自己没事,何况乐正鲤实在是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去看看那医院里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殷冉遗想着那地方也算不得危险,何况要是乐正鲤不去压压自己一身煞气,只怕那小鬼根本不会冒头,因此只好点头同意。
    但他到底不放心,下楼时就皱着眉头问乐正鲤有没有不舒服,正好碰上从楼上下来的卫一泓和唐中柳,这两人眼神十分精彩,上上下下打量了乐正鲤一遍,最后不忍入目似的指了指乐正鲤的脖子,然后一同捂着眼睛跑下了楼。
    “……”乐正鲤理了理衣领,回头瞪了殷冉遗一眼,低声威胁:“不准问了没有不舒服,上次没有这次也没有”·    殷冉遗只好点头答应不再问,心中却觉得十分疑惑,资料上不是说承受方一定会身体不适吗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所以才满足不了对方·    乐正鲤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索性岔开了话头不再提这件事情:“你怎么会决定要帮周姐的听说以前有些人来找你你都视若无睹,我觉得应该不是你应付不了吧”·    殷冉遗解释道:“这事情不是他夫妇二人主动招惹,两人也并非心术不正,自然能帮则帮。”
    乐正鲤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奇道:“难道以前有人找你解决这种事情,如果是对方自己作死去招惹上的,或者你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结果,你就全都拒绝”·    殷冉遗坦然地点了点头,见乐正鲤神色惊讶,便反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乐正鲤摇了摇头,心中却觉得殷冉遗虽然面冷,但内中却是个赤子一般的人物,一切皆是随心随性,忍不住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笑道:“没有,这样很好。”
    殷冉遗摸了一下耳朵,嗯,没有热得烫手,那应该也没有红,于是面上露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点了点头:“嗯·”·    深夜的医院寂静得让人有些心理发慌,惨白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住院大楼的一楼大厅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坐在那里玩手机,乐正鲤和殷冉遗趁着护士交接班的时候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窜了进去,一个原本低着头的小护士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问旁边的人:“刚才好像有人走过去”·    对方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指着电脑屏幕道:“怎么可能,你看看监控画面里,什么都没有嘛。”
    “是哦……”小护士嘟囔了一声,“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走廊里此刻已经没有其他人走动了,一片安静中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回荡在耳畔,乐正鲤和殷冉遗走到了那扇写有“闲人免进”的玻璃门前,殷冉遗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把米沿着门细细撒了一条白线,而后与乐正鲤对视一眼,一同伸出手将门推开。
    在推门的一瞬间,走廊上的灯发出了一阵有些刺耳的电流声,在噼啪几声响之后便如同彻底断电一样失去了作用,只有尽头处还有一盏壁灯在垂死挣扎一般的忽明忽灭。
    那扇被他们推开的门在身后合上,如同一个坚毅的守卫牢牢区分开了两个世界,乐正鲤回头望了一眼,在透明玻璃的另一边,冷白色的灯光照亮着走廊,一明一暗,和走廊的这一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    一阵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乐正鲤下意识地扯着殷冉遗往墙边一靠,一个推着半人高的手术台车的老人佝偻着背从对面半透明的墙壁中间慢慢走出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还有两个紧紧贴在墙壁上的人。
    “看不见”乐正鲤转头低声问了一句,语气中倒是有几分惊奇··    殷冉遗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朝着老人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两人这才跟在老人身后往前走去,那堵墙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灯光昏暗略显潮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涂着淡绿色的粉漆,也是斑斑驳驳的样子。
    老人走出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然后敲了敲门便推门进去了,殷冉遗和乐正鲤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他们两个就像是披上了隐形衣的人,屋内的人根本没有看向他们。
    “咳咳……”老人咳了两声,他的声音非常嘶哑,听起来像是用锉刀磨过声带一样,他问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今天是哪一个啊”·    办公桌后的人是一个青年医生,她朝门口指了指,只说了一句话:“左转1-17。”
    他们说话的同时,殷冉遗指了指墙上一张彩色人物挂历示意乐正鲤去看,后者的目光落在彩纸上,似是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三月十七是不是”·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农历三月十七正是周冰倩儿子的生日,殷冉遗点了点头,此刻他们正是在六十年前的三月十七。
    中国古代以十天干十二地支纪年,按期顺序互相搭配恰好构成六十个干支,每六十年则是一花甲轮回,周而复始,岁岁年年延续至今,从未偏离··    心地观经三曰:“有情轮回生六道,犹如车轮无始终。”
这一句可说是道尽了轮回真意,众生从无始以来,辗转三界六道之中,其中过程犹如车轮行驶,无始亦无终·因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六十年后的今天就是六十年前的今天,两者都是时间车轮上的同一个点,都正好压在岁月大路的同一处地上。
    依照乐正鲤之前的猜测,这个名叫“李树”的新生儿既然与周冰倩秦鸿一家人没有多余牵扯,那么能把他们联系起来的就是这个“轮回的时间点”,也就是说,李树和秦恒川是在不同时空的同一个时间点出生,也许这中间还出了什么其他的岔子——比如那个来得莫名其妙的挂牌——这才让那个六十年前的新生儿缠上了周冰倩一家。
    此时老人已经走出了屋子,他关上了门,推着车蹒跚行走在走廊上,殷冉遗和乐正鲤依旧跟在他的身后,然后看到老人又推开了一扇暗黄色的木门,两人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小牌子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小小的阿拉伯数字——117。
    ·    第114章 旦生夕死(七)·    ·    房中拉着一扇白色屏风状的遮挡物,听到老人的咳嗽声,里面有人问道:“来了”·    老人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是,生了没有”·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护士,手里抱着个浑身青紫的小婴儿,米白色的塑胶手套上沾满了鲜血,她像是在丢弃什么垃圾一样把手里的新生儿扔到了老人面前铺着一层白布的车上,有些嫌恶地抱怨了一句,“晦气,刚生就死了。”
    老人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问:“骨灰还要不要”·    “不要不要,他亲生爹妈都不愿意看见这孩子,骨灰要来做什么。”
    “嗯,知道了·”老人点了点头,抬手掀起白布遮住了婴儿的身躯,尚带着温热的血液立刻打湿了白布,一片小小的鲜红晕染开来;老人正要推着车出去,屏风后面忽然又走出来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姑娘,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她急急走到老人面前,将那张纸片放在白布之上,低声对着那一片鲜红道:“小姐要嫁个好人家,你就不能留……不过,你也算是活到足月了,小姐以前给你起了名字,也不算是无所依靠了。”
    说罢,这才朝着老人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老人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沉默地推着车子离开了屋子,乐正鲤站在一旁,他发誓自己看见那个白布下面的小婴儿动了一下,连带盖着他的白布都有了不规则的起伏但“那些人”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或者说他们即使注意到了也根本不在意,这是一个马上就要被投进焚尸炉的婴儿,还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他是死是活对于旁人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乐正鲤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大喊出声,让那个老头停下那个婴儿还在动·    但是刚一出声他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殷冉遗从他身后将乐正鲤整个人抱进了怀里,低声在他耳边道:“不要有多余的同情心。”
声音非常轻,但却让乐正鲤几乎要充血的脑袋登时清醒了几分,他们现在是在六十年前,也许就是这个婴儿缠上了周冰倩一家,他不能再给予这个孩子无谓的同情,若只是在心底想想也就罢了,要是说了出来,只怕下一个被缠上的就会是他。
    乐正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殷冉遗这才松手,却顺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揽着人慢慢往前走去,不可否认,他此时略显霸道的举动让乐正鲤感到一阵心安,另一只手干脆就揣进了殷冉遗的上衣口袋,后者低头看了一眼,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老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走廊上昏暗的灯光之中,两人眼看着他沿着来时路走回去,最后在拐角处停下··    他面前那扇老旧的木门上有些些许裂缝,门把手上更是有着不少暗红色铁锈,门上方写着“太平间”三个红色大字。
    “吱呀……”·    门被老人推开,门内的空间比起走廊上更显阴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味道随着一股穿堂冷风从鼻尖滑过,饶是乐正鲤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味道熏得一阵头晕,当下转身将脑袋埋在殷冉遗肩头,狠狠呼吸了几口对方身上的清冷气息方才缓过劲儿来,再回头时那扇木门已经被合上,原本停在门口盖着白布的铁架推车也不见了踪影,只余一张薄薄的纸片孤零零躺在地上,大约是老人没有注意,从车上飘落下来的。
·    二人一同上前,乐正鲤将一直紧紧捏在手心的挂牌摊开,手心里的塑胶牌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与地上那张白得让人心里发冷的小纸片一般大小,连上头写着的字迹都是一模一样——·    李树。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穿堂冷风忽然打着旋儿低低刮过,原本躺在地上的纸片也被风吹着往前移动了一点,乐正鲤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却注意到旁边太平间的木门不知什么时候竟悄然无声地被人打开了。
    一只青黑色的婴儿的手掌从门框边露了出来,接着是他还糊着污血的脑袋,也许是因为一出生就死去的缘故,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凭借着本能一般在地板上匍匐爬行,在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尽管知道自己此刻根本不可能碰到那个孩子,但殷冉遗和乐正鲤还是站直了身子退开了几步,然后注视着那个一身青黑的婴儿扑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片上,口中还不时发出呜咽一般的凄惨哭声。
    昏暗的走廊上只有这一个鬼婴趴在那里,他口中的呜咽之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但在“那个时空”里,似乎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乐正鲤留意了一下,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透出了暗黄色的灯光,那里应该有人,但里面的人并没有发觉外面的异状。
    缠上周冰倩一家人的毫无疑问是这个鬼婴,现在回想起来,周冰倩手臂上青黑色的掐痕比较短小,但却恰好和婴儿的手掌差不多大小,是这个鬼婴在抱着周冰倩的手臂,应该也是他在周冰倩儿子的心脏处留下了痕迹。
    “为什么”乐正鲤不由得喃喃出声,如果不是旁人捣鬼,这个婴儿为什么要缠上周冰倩一家人,何况说得过分一点,以这个婴儿聚集了六十年的怨气来说,他要害死周冰倩一家可以算的上是轻而易举,为什么却拖了这么多天·    殷冉遗握住了乐正鲤的手掌,掌心略显灼热的温度传递过去,他低声道:“该回去了。”
    乐正鲤点了点头,两人转身往另一头走了出去,身后鬼婴的凄厉呼喊不绝于耳,但在乐正鲤伸手推开走廊中央那扇门的时候,身后的黑暗便如同海水退潮一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后方,那个趴在地上的鬼婴连同那一阵阵的呼喊都被尽数掩盖在虚空之中。
    头顶骤然出现的白炽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乐正鲤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地板上的糯米此刻已经全部化成了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就像是墙壁上的粉漆脱落下来一样。
    两人沉默地走出了住院大楼,大厅里的小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也只以为是过来探病的家属,并没有多问··    直到走出医院好一段路,乐正鲤才哑着嗓子开口:“那个鬼婴……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
殷冉遗想了想,说道:“‘旦生夕死,名日婴鬼,不可得祀’说的就是这东西·”·    这种一出生就死掉的婴儿就是传说中的婴鬼,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中他们是极为好用的阴毒工具,不过殷冉遗素来不屑这一套手段,了解得不是很多,所知道的也不过是这记载在易经六十四卦当中的一卦而已,甚至于到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这个鬼婴自己将纸片给贴了上去,却很难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是前世结怨·    ·    第115章 旦生夕死(八)·    ·    那张写有李树名字的挂牌已经被殷冉遗放到了一个小小的棉布袋子里,系口处抹了他的一滴血,这附身其上的鬼婴无论如何都是出不来了,乐正鲤一路上都要时不时把那袋子拿到面前看一眼,又伸手捏一捏当中的牌子方能安心。
    这大半夜的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街道两侧的路灯遥遥地投下暗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短复又拉长,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乐正鲤忽然右手握拳猛地一击左手掌心,道:“我知道了”·    殷冉遗有些奇怪地问道:“什么”·    乐正鲤道:“我知道那个鬼婴为什么要缠着周姐他们了,他应该不是跟他们结了什么仇,我猜那个小鬼只是嫉妒……或者说是羡慕。”
    殷冉遗一脸茫然,他是真的没听懂乐正鲤在说什么,反应了片刻才微微张嘴“啊”了一声··    乐正鲤便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说,他能缠上周姐他们,是因为那个小鬼的出生时刻和周姐的小宝宝一样吗”·    殷冉遗点了点头。
    乐正鲤道:“对啊,可是如果只是出生时刻一样,这小鬼缠上他们之后又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我是说夺命啊夺财什么的,以他的本事来说,夺舍只怕都不是什么问题吧”·    幼儿对于父母的孺慕之情殷冉遗是没有体会过的,他最近亲的长辈便是师父郭玄,不过郭玄与他一样都是生来便冷清的性子,对于情感表达其实并不直接,因此,对于乐正鲤这个说法,殷冉遗倒是没有想过,不过正如乐正鲤所说,这鬼婴能在医院里呆上六十年还将那张纸片保存得如此完好,若真是起了要夺舍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见殷冉遗认同,乐正鲤这才继续说:“上次去周姐家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当时没想到,今天倒是想通了——那时候你和秦先生去卧室里撕符纸,我和周姐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当时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我,好像是想把我赶出去,但是周姐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按理说这鬼婴如果是不希望我们将他带走坏了他的事,所以才对我冷眼相待,当时秦先生和你呆在一起,所以也感觉不到也就算了,可为什么却会独独放过周姐要知道我们可是周姐他们请去的,归根结底要赶他走的可是周姐和秦先生啊。”
    殷冉遗若有所思,低声道:“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父母”·    “对·”乐正鲤看了一眼手中的布袋子,“我觉得可能就是这样,他和周姐的宝宝是同时出生的,可是后者得到了父母的满心喜爱,而他却是被亲生父母厌弃,大概是不甘心吧……他不过是个婴儿,他当年选择不了出身,如今便想要选择父母……”说到最后,话语中也不免带上了几许叹息之意。
·    殷冉遗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担心·”·    乐正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要管他”这个他,指的便是手中的鬼婴。
    殷冉遗淡淡“嗯”了一声,“接手了自然要善后·”·    这话倒是说得乐正鲤笑了起来,抬手撞了撞殷冉遗的肩膀:“诶,说说,你怎么管超度”说起来他还没见过殷冉遗处理善后的样子,不会真是把这个小布包拿到庙上去对着香烛念经超度吧·    “……不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两人并没有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周冰倩的家里,秦鸿和周冰倩夫妇二人依照殷冉遗的吩咐没有回家,借着门前昏暗的感应灯光,殷冉遗站在门口打开了那个布袋子,将那块挂牌拿了出来,也许因为是感受到了“父母”的气息,对父母的渴望战胜了对殷冉遗的恐惧,塑胶牌在他手中竟然自动地轻轻晃了起来,那里面的小小魂灵似乎也极度渴望着回到那个他选择的家中。
    那挂牌甫一晃动,殷冉遗便抬手狠狠按上了贴着纸片的牌子,触手的一瞬间,站在一旁的乐正鲤见他神色微变,赶紧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    殷冉遗摇了摇头,垂下眼睫冷冷看了一眼手中小小的挂牌,而后浑不在意地指尖用力,这一回,他轻而易举地就撕下了原本如同刻在塑胶牌上的纸片。
    乐正鲤见状也是有些惊讶,这写着“李树”的纸片原本就像是被抹了502一样牢牢粘在塑胶牌上撕不下来,没想到这会儿倒是这么容易就被殷冉遗给撕下来了,是这鬼婴决定不再缠着周冰倩他们了·    殷冉遗指尖一转,就将那张纸片塞回了布袋子里,乐正鲤这才看见他食指指腹处红得出奇,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给烫了一样,乐正鲤皱了皱眉头,这大概是那个鬼婴给殷冉遗留下的一点报复礼物。
    殷冉遗将这纸片撕下来后倒是松了口气,若这鬼婴死活不肯脱离这块挂牌,那他自然也有的是手段能将对方剥离出去,不过这手段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简简单单一撕了事了。
    随后,殷冉遗把那块干干净净的吊牌交给了乐正鲤,又朝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道:“这个得烧了·”·    乐正鲤左右看了看,此时已是深夜,楼道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便道:“动静不会太大吧”·    殷冉遗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将布袋放在门前三寸处,不过一眨眼,那布袋子就自己燃起了一阵青绿色的火焰,乐正鲤在一旁看得分明,那火焰中有一个忽隐忽现的婴儿形状的影子,他双目紧闭,一张小小的嘴巴却张得老大,似乎是在呼喊着什么,正待细看,眼前忽然一黑,而后便是殷冉遗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看。”
    乐正鲤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殷冉遗的掌心划来划去,他问道:“那这个吊牌呢留着吗”·    殷冉遗“嗯”了一声,说道:“这个不烧,和地上的灰一起,丢到水里去。”
    说话间,地上那个小小的布袋已经完全烧干净了,只留下一团白青色的灰烬,殷冉遗这才松手,乐正鲤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的作用,他总觉得这个东西烧完之后,周姐家里那种有点诡异的气息也随之消失了。
    殷冉遗说是要把那些东西丢到水里,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寻个水沟小潭给扔了,他和乐正鲤来到了护城河边,将收拾起来的灰烬和那块挂牌从河堤上丢了下去,江水滔滔,一个浪头掀过来便将两样东西吞噬了去,不过眨眼就再看不分明。
    第二天,犹在睡梦之中的殷冉遗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头天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睡,因此去开门时他还是一脸倦容,门外站着的是秦鸿和周冰倩夫妇两个,两人怀着满心感激上门道谢,周冰倩手臂上的痕迹已经消了,他们一大早就赶去看了孩子,宝宝身上的痕迹也完全消失殆尽,让周冰倩当场便泣不成声。
    殷冉遗神色淡然,对于秦鸿送出的一块玉佩谢礼也是坦然接受了,倒是秦鸿见他神色疲倦带着妻子先离开了,说是改日再来正式道谢··    殷冉遗倒是觉得麻烦给拒绝了,关了门回到屋里,乐正鲤正在床沿缩成一团,迷迷糊糊里感到有人上床,伸手拍了拍小床的另一半,有些口齿不清地道:“要……掉下去了。”
    殷冉遗神色柔和了不少,上床将人给搂到怀里,低声道:“睡吧·”说罢抬手抚过他手腕上那条黑鳞手链,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叹完就被人一巴掌拍在了脸上,这巴掌软绵绵的不带一分力气,殷冉遗哭笑不得地低头去看,乐正鲤双目微睁,似乎正努力和睡眠做着斗争:“快点……快点睡觉。”
    “好·”殷冉遗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两人搂在一起沉沉睡去··    那块水色透亮的碧绿玉佩被殷冉遗随手放到了床边矮柜上,那是个荷花模样的玉佩,开得极繁的荷花当中,正有一个穿着肚兜的小童扒拉着花瓣抬头往外张望,神色灵动鲜活,连脸上的笑容都看得分明,似乎对于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与喜爱。
    ·    第116章 书癖难医(一)·    ·    所谓“最是书香能致远,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书,一直都是被世人视作陶冶情操的最佳途径,书所给予人类的精神愉悦感往往是在现实生活中难以得到的,乐正鲤一直觉得,读书犹如交友,人生在世,倘若没有一二知己,倒真是一大憾事,不过现代社会发展节奏快,碎片化阅读方式更适合忙碌的现代人,午后端茶翻书倒好像成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所以说,还是上学的时候好啊~哎,我这年纪大了,说起这些事情都觉得心酸~”·    夏铭瞥了卫一泓一眼,毫不留情地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儿,“你才多大岁数就老了我可听见刚才有人还管你叫学弟啊。”
    卫一泓哈哈一笑,甩了甩西瓜头:“这没办法,长得年轻·”·    走在他右手边的唐中柳闻言补了一句刀:“看着跟小鸡崽儿似的。”
·    卫一泓登时便跟炸了毛的猫一样,抬手就拍在唐中柳的手臂上,“你才小鸡崽儿你全家都小鸡崽儿”·    后者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哥长得比我还高,可能和殷老大差不多吧,不过比他壮些。”
    乐正鲤走在他们后边几步,见状不由得笑出了声,扭头看了一眼殷冉遗:“上次老祖宗说你长得高高壮壮的,一看就特别有福气·”·    殷冉遗闻言倒是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此刻几人正走在一处大学校园里,时间正是午后,今天的天气不算热,暖融融的阳光照得人舒服得快要化掉了一样,但他们却不是为了休闲散步到这里,而是因为有了新的拍摄任务。
    作为一个定位为“科普”的大型栏目,摄制组自然不可能只拍些耸人听闻的奇闻异事,除去乐正鲤所在的这个外景组,总制片华国飞手下还有好几个摄制组,之前还让人去过航天局拍摄过几期节目,那倒是真正意义上的“科学”,不过这种拍摄任务倒是从来没交到过乐正鲤他们这个外景A组上来,在别的同事去安徽宣城拍摄扬子鳄的科普宣传节目的时候,乐正鲤他们也接到了一个新任务——市内大学图书馆闭馆之后经常传来异动,在调取监控查不到任何异常的状况下,一些玻璃柜不知为何自动打开,甚至连馆内存放的文房四宝也有被动用的痕迹。
    若是一般的图书馆,清查一下值班人员敲敲警钟也就是了,但这所图书馆却是国内古籍藏本最多最全的一间大学图书馆,不仅是向本校人员开放,还允许持图书证的市民进入,被打开的玻璃柜也多是孤品古籍区域,其中藏书市面上根本都已经见不到了,这些地方平时是只允许在专人陪同下参观而不允许借阅的,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不单是校方,国家都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最令校方头疼的是不知道谁把一段监控录像流露了出去,最近一个月点击量居高不下的“图书馆灵异事件”已经被不少人猜出了发生地点,校方不得已解释说是巧合却没人相信,甚至还引来不少好奇的市民想要去看个究竟,访客量增加带来的是管理难度的加大,加之孤本书籍区被翻阅的迹象愈发明显,这事情才被提上了台面,华国飞找他们组连夜开了个会,下达了一条死命令:“网上的视频就是造假,不可能是真的。”
    因此,摄制组便带着这个要求来到了视频当中的大学,力求实地还原一次“视频造假”··    图书馆的值班老师见他们来了倒是很高兴,他们每次值班都被要求紧盯监控视频观察馆内有没有什么异动,那几段空无一人的馆内,书柜忽然自动开启的视频更是看了不下百次,搞得他们现在一个个看到电脑就头皮发麻,知道乐正鲤他们是专门过来替代自己工作的,一个个都热情得不得了。
    几人被请进了一旁的监控室,卫一泓抬眼瞥见一本《中国戏曲概论》,脸上登时藏不住笑,拍了一下唐中柳道:“去,给小爷唱个曲儿·”·    唐中柳一看那书就头皮发麻,他以前和卫一泓是一个学校的,中国戏曲概论是大课在一起上,那上课的老师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每每讲到一个戏派就要找人起来跟他搭一两嗓子,不管是点名还是随机抽,十有八九都能把唐中柳抽中,这老师也觉得颇有意思,后来就不点名了,直接把唐中柳叫起来:“跟老师学个曲儿。”
    旁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只看见卫一泓笑得跟抽了风似的,乐正鲤在他身边站着,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殷冉遗见他高兴,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夏铭看的头痛,连忙朝一脸茫然的几位值班老师解释:“嗯……我们的同事都很活泼,这个俗话说得好啊,爱笑的男生运气都不会太差不是·”·    说罢又把话题岔开,单刀直入地问起了这所谓“灵异视频”的事情。
    说起这件事情,几位老师脸上的神色都有些紧张,原本他们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毕竟是在不准成精的建国后,哪有那么多神魔妖怪可见但当他们把视频调出来查看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出了一身冷汗。
    说话间,有个女老师就把前几天的监控视频给调了出来,众人围拢过去,画面比较清晰,能大概分辨出是在一处孤本藏书室内,书柜上的玻璃门反射出浅淡的光线,室内一片安静,连窗帘都没有飘动。
    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大概几分钟之后,电脑里原本传出的电流沙沙声忽然被几声明亮的自鸣钟声音取代,几位老师面色都是一变,坐在电脑前的女老师低声念了一句:“来了。”
    她话音刚落,视频里的画面忽然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一阵雪花似的的白点忽然糊满了整个屏幕,但这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下一秒钟,画面恢复了正常,依旧是方才看到的书柜,但玻璃门上却忽然映出了一个不甚清晰的黑影,模糊到众人都快以为那只是一块污渍。
    然后,那扇原本紧紧闭上的玻璃门就发出一阵响动,如同有人在拉动一样,慢慢地从左到右打开了··    ·    第117章 书癖难医(二)·    ·    这一段视频并不是网上广为流传的“夜风呼呼大作玻璃咔咔作响”的那一段视频,但这种一片寂静中的变故反而更让人心惊,电脑前头的几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能一脸错愕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发出略显刺耳的声响,然后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大半。
    卫一泓只觉得自己背后一凉,低声骂了一句:“卧槽……这柜子成精了不成”·    视频里的玻璃柜门终于停了下来,那块似有似无的污渍也消失在了画面中,坐在电脑前头的女老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没了……除了网上那一段,我们拍到的就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唐中柳有些意外地反问了一句,其余几人也是不解,既然知道了这地方有古怪,为什么不让人检查一下·    那女老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怪就怪在这里……因为晚上图书馆不可能每天都让人深夜还守着监控录像,所以我们都是第二天过来查看的,之前留意到这扇玻璃门被打开以后我们还专门调了摄像头的角度,但视频监控却再也没有出过状况,反而是第二天派专人去检查的时候发现其他书柜有被翻动的痕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说着,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女老师也打了个寒颤:“就是,现在我们都不敢单独进藏书室了,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人在角落里盯着自己似的,心里头毛毛的。”
    几位男老师虽然没有直言害怕,但看他们点头赞同神情也知道,心里必然是对这藏书室里的“神秘访客”有些畏惧的··    先前放视频的那位女老师转头看了摄制组的众人一圈,试探着问道:“我们图书馆里……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片刻后夏铭打了个响指,“这事儿可不好乱说,我个人还是倾向于相信科学的,旁的先不说了,咱们去里面看看再做定论也不迟。”
    大学的上课时间比较自由,几人在两位老师的带领下走进图书馆的时候,一楼还坐了不少正在看书或是上自习的学生,见到这一群提着专业设备的人进馆,一时间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学校找人来看图书馆里的鬼影了。
    发生异状的古籍藏书室在二楼,两位老师领着人上了楼,一看楼梯口已经站满了正好奇张望的学生,当下敲了敲扶手道:“图书馆里保持安静各位同学请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话音未落,楼梯口挤着的学生一哄而散,一楼的议论声也总算是小了一些。
    男老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对摄制组几人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没办法,虽然学校之前辟过谣,但这些学生根本不信·”·    夏铭也报以一笑:“理解,要是学生们相信了,我们也就不用来了。”
    二楼古籍保存对于空气质量、温度湿度都有比较高的要求,为了方便查看,众人在进去之前都戴上了白手套,而后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师便翻开工作笔记,按照上面记录的地点领着几人走了过去。
    “A区12……”他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领着几人走到了一处玻璃柜前,说道:“网上那个视频拍到的就是这里,我们也是第二天过来清扫的时候才注意到柜子被打开,然后去调的监控发现的。”
    两侧书架之间的空隙还算够大,乐正鲤站在后面偏头看了看,书柜里放着的都是几本书页泛黄的线装书,也许是后期清理过的缘故,并看不到什么异状。
    他的视线从上往下移,在玻璃门中间停顿了一下:“这上面……有锁的”·    站在前面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所以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有人捣鬼,毕竟这边的锁都是特制的,如果没有钥匙的话,除非直接砸玻璃,否则很难打开。”
    乐正鲤点了点头,偏头看了殷冉遗一眼,轻不可闻地说道:“好多味道·”他觉得这一层藏书室里面的气息非常杂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忽然走进一个自助餐厅,左边是中式菜品,右边是西式甜点,对面还摆了一大盆火锅,总之气味混杂到难以准确从中辨别出自己所需要的那一样。
    殷冉遗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说法,这层楼上藏书可谓是海纳百川,从人文类的哲学宗教美术文学到自然类的天文地理军事政治,几乎是样样涵盖,倒是无愧于其“国内第一”的图书馆排名。
    天地间,万物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息味道,很多时候殷冉遗都是直接凭借这股“气息”来辨认事物,比如小时候见到乐正鲤他记住了对方的容貌和气味,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也能在十多年后准确无误地认出对方。
    乐正鲤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但在认识殷冉遗,尤其是得到八荒陵鱼赠与他的图腾之后,他的行事方式越发的向殷冉遗靠拢了,如果是以前的乐正鲤站在这里,他也许会说屋子里满满都是消毒水和空调加湿器之类的气味,但现在他却能多少分辨出其中不同:比如那本左前方放着的《齐民要术》,在他眼中便“气象化”成了谷物和土地的味道,右侧下方的《孙子兵法》手抄本则带着一股杀伐之气,这种体验有些新奇,他也并不排斥。
    两人说这一会儿话的功夫,那戴眼镜的老师已经领着他们走到了另一排书架前头,这一回不需要他的解说,几人也能很清楚地辨认出来,这正是方才他们看过的视频里的书架。
    ·    第118章 书癖难医(三)·    ·    这就是那个自己开启的书柜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乐正鲤盯着那柜子看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请问这书柜能够现在打开吗”·    男老师有些意外,合上笔记本问道:“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乐正鲤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闻到了这一排书柜里的味道有点儿奇怪,不过开口之前他就已经找好了借口:“因为在视频里看见这些锁上的书柜打开时间很短……所以我想看看,如果拿着钥匙开锁的话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
    “哦,这个倒是方便的·”说着,男老师向站在外面的老师点了点头,后者拿着一大把亮晶晶的钥匙走了过来,从中选出一把打开了众人面前的玻璃柜门,这柜门甫一打开,乐正鲤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错,那股原本浅淡到一吹即散的血腥味在柜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浓烈了起来,虽然依旧是混在在众多的气息之中不甚明显,但到底是比起方才要好辨认得多了。
    殷冉遗一闻到这味道就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握住了乐正鲤的手腕··    乐正鲤安抚地朝他笑了一下,问道:“请问这里面的书是不是有移动过位置”·    拿着笔记本的老师微微长大了嘴巴“啊”了一声,惊讶地看着乐正鲤:“这位先生怎么知道的”·    乐正鲤故作严肃道:“猜的。”
    那老师笑了一下,显然并不当真,他说道:“之前那扇玻璃柜门被打开,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往神神鬼鬼那方面去想,只是以为是有人想要偷书,毕竟这里头的古籍拿到市场上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所以学校就找人把书柜全给换成了现在这种,我们也顺便重新整理了一下书籍的摆放位置,所以这些书应该是或多或少都有变动的。”
·    乐正鲤点头应和了几句,倒是多少确定了这书中有鬼,只是现在不知道这书中神鬼是什么来头,莫不是被关在里面闷得慌了,想要出来散个步·    藏书馆倒还从来没在白天出过古怪,何况殷冉遗这尊大神又在这里摆着,胆子再大的小鬼也不敢在他面前闹事,几人在藏书馆里转了一圈,最后确定了晚上过来拍摄的时间和机位就打算先下楼去做准备,到了晚上再过来。
    殷冉遗和乐正鲤两人是走在摄制组最后的,站在楼梯口等拿钥匙的老师关门的时候,乐正鲤又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望了一眼,几层书架之后是一张红木书桌,上面规规矩矩地摆着馆藏的徽墨湖笔等诸般文房四宝,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桌子中间的一小部分。
    两位老师锁好门见他还盯着玻璃发呆,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乐正先生有东西落下了”·    乐正鲤这才回过神来,朝两位老师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就是第一次来古籍藏馆,觉得里头的书可真好,赶紧抓紧时间多看两眼。”
    两位老师都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戴眼镜的男老师将笔记本卷了卷握在手中,笑道:“这还不容易你们今晚不是还要过来拍摄吗多拍几段录像回去慢慢看,对了,院领导之前还说,麻烦你们把藏书馆拍得漂亮点,到时候播出去辟谣的时候学校脸上也好看点。”
    乐正鲤也笑了:“这拍下来的肯定不如实地看着的,不过要拍漂亮倒不归我管,这得让卫一泓唐中柳他们后期多加点特效了·”·    众人轻声说笑着往楼下走去,临转角时乐正鲤又回头往上看了一眼,这一回看到的却是殷冉遗的衣扣,后者顺手理了理他的头发,低声道:“拍下来给你看。”
    闻言乐正鲤有些好笑,他不信殷冉遗会真信自己那套“想要多看两眼”的托词,不过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你可得拍好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一楼,坐在附近的几个学生见他们下楼来都开始朝着彼此使眼色,最后一个高个儿的短发女生试探着朝摄制组几人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是来调查藏书楼那个灵异事件的吗上面是不是真的有鬼”·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很大,但馆内不少学生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一楼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众学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似乎乐正鲤他们不给个回答就不可能走出图书馆似的。
    摄制组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夏铭,站在他身后的唐中柳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卫一泓小声道:“组织的任务就交付给你了同志·这个月的党费我会帮你交的。”
    “滚你的蛋,老子还没入党·”夏铭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带着温和笑意看向那个问话的女生,“同学,这藏书馆你们天天上着自习也没见出事儿,怎么可能有鬼呢”·    那女生还没答话,不远处一个男生就道:“不是说建馆的时候封了一具尸体在墙里吗”·    夏铭哭笑不得:“谁说的”这种烂大街的梗真的可信吗钢筋水泥里要封个人其实还是很有难度的啊·    那男生挠了挠头,“就……好像大家都这么说。”
    “要不怎么说三人成虎呢,科学告诉我们,没有亲眼见证就不要轻易下结论,要是按照这位同学的逻辑,那大韩民国天天宣称他们创造了世界,这世界还真是他们创造的了”夏铭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长者循循善诱的态度说道:“我们是《深入科学》节目组的,在此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这图书馆里绝对不可能封了尸体之类的东西,诸位大可放心。”
    “那……那网上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夏铭嘿嘿一笑:“这个简单,各位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就请锁定我们在科教台晚八点半的节目,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学一手制作视频的好手艺。”
他虽然没有给出明确回复,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视频是有心人故意造假”的讯息,学生们面面相觑,倒是有些相信了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夏铭的基本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两位老师再一招呼,学生们基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重新看书,走出图书馆后乐正鲤笑着拍了拍夏铭:“你这诓人的技术够可以的呀,上辈子搞传销的吧。”
    “你可打住吧,欺骗一堆祖国的花朵我可是够不好意思的了,”夏铭看向乐正鲤,忽地压低声音问道:“诶,小鲤鱼,你是不是真看出这藏书楼里有什么古怪了”·    乐正鲤奇道:“你怎么不问殷冉遗去”·    “我们一早就觉得你骨骼清奇,必然是撞鬼奇材啊,”卫一泓凑过来搭了句话,“你就直说你见没见着吧”·    乐正鲤看了一眼殷冉遗,后者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你说也可不说也可,乐正鲤想了想,道:“刚才那老师锁门的时候……我好像看到藏书馆里书桌上放着的笔被人动了一下。”
    “别是风吹的吧”唐中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下图书馆··    乐正鲤耸了耸肩膀:“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
  ·    第119章 书癖难医(四)·    ·    依照惯例,节目组拍摄都会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拍些略显诡异恐怖的画面营造气氛,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校方负责人倒是很好说话,一路大开绿灯配合他们的要求,想来也是被那藏书馆里的东西折腾得够呛。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几人权当偷了半天假期,下午也没回广电大楼,就在学校里溜达着转圈,顺便还拍了些校园风光方便后期制作,五个大男人这么招摇地在学校里走来走去,不少学生还以为是有剧组过来取景的。
    好容易磨磨蹭蹭到了十一点半,学校里也没什么人走动了,几人这才和今天留守当值的图书馆老师再度进入了图书馆··    与白天的安静宁和不同,夜晚的图书馆大楼显得有些阴森,四下树影幢幢,打在楼身上如同飘渺的鬼影,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并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照明,一楼空旷的大厅静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走进去之后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嗒,嗒”地回荡在耳畔。
·    当值的老师就是今天那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姓李,他实在受不了这种神经紧绷成一条直线的紧张感了,开口小声地说道:“两次拍到那个东西的视频间隔时间其实挺久的,今晚应该不会有吧”·    卫一泓回头朝他笑道:“那可说不定啊。”
    李老师瞪大了眼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了:“不会吧”·    “上去吧·”夏铭低声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电筒,光柱照亮了通往二楼古籍藏书室的狭长楼梯,殷冉遗扛着摄像机和乐正鲤两人走在最后面,后者还不忘恶作剧一般地吓唬人:“我觉得咱们最好两两并排走,说不定待会儿……就走到哪里去了呢,是吧。”
    李老师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一片阴暗的一楼自习室,心说鬼片里落单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他赶紧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和唐中柳两个人走在一排。
    走到古籍藏书室门口,李老师先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面张望了一下,这才拿出钥匙来开了门,屋内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状。
    夏铭走到乐正鲤身边,低声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    乐正鲤会意,点了点头:“应该有。”
    夏铭应了一声,正想找个什么借口让李老师出来,就听得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啪”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了下来··    众人神经都是一紧,唐中柳低声道:“谁在里面”与此同时,夏铭手中的电筒也循着声源照了过去,众人只看见一支毛笔静静躺在地上,卫一泓松了口气:“毛笔掉了啊。”
他正想过去把毛笔给捡起来,却被李老师一把拉住了胳膊,后者声音有些抖:“这……这这……真有鬼”·    这话一出,连乐正鲤都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看向了李老师,问道:“你看见了”·    李老师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几排书架之后的书桌:“我们这里收藏的几支湖笔全是架在笔山上的……屋里又没有风,这……这怎么可能掉下来”·    摄制组几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夏铭道:“要不这样,唐中柳你和李老师在外边等着,这万一门关上了之类的也还有人能帮忙。”
    李老师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这个门只能从外面上锁,最好门口还是留人守着比较好·”·    等唐中柳和李老师出去等在了门外,门内几人这才正式开始拍摄工作,乐正鲤走过去弯腰想要将毛笔捡起来,不经意间却瞥到了左前方书架缝隙间一抹白影,他愣了一下,那抹影子却不见了,一张惨白的男人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乐正鲤的手指还落在笔杆上,整个人却已经呆在原地忘了动作。
    殷冉遗刚把摄像机打开,见状出声道:“怎么了”·    这一句话像是打破了凝结的时空,乐正鲤这才发现那张近在咫尺的惨白的脸已经不见了,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眼花了一般,他将毛笔握在手中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胆子好大。”
便立刻绕到书架后面去看,然而两排书架之间空无一物,反而是在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模模糊糊地又出现了一个白影,不过也是转瞬即逝,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乐正鲤觉得自己像是在被这鬼耍着玩一样,一手扶在书架上探着头去看殷冉遗:“拍到没有”·    后者看了他一眼:“嗯。”
    卫一泓和夏铭却是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拍到什么了”·    那个白影已经完全消失了,乐正鲤拿着笔走了出来,倒是有些意外于夏铭两人没看见那影子,难不成自己开了阴阳眼·    他拿着笔尖指了指书架中央:“刚才有个男人站在那里。”
    卫一泓干笑两声:“这个笑话……不好笑·”·    “我骗你们干什么·”乐正鲤一脸憋屈,他自己刚才还被这男鬼吓得不轻呢,“殷冉遗拍到了啊。”
说罢走过去拍了拍殷冉遗的肩膀,“那是个什么东西男的我怎么觉得又像是穿的长裙”·    后者抬手指了指书桌,淡淡道:“在那里。”
    卫一泓和夏铭同时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过去,手电照过去,书桌旁空无一物,饶是如此两人也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下意识地往殷冉遗的方向走了几步,卫一泓还朝着乐正鲤招了招手:“小鲤鱼赶紧过来抱个团。”
    乐正鲤“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个不知是男是女的鬼影太弱了,连一丝怨气都没有,也正是因此,除了一开始因为意外而感到震惊之外,乐正鲤甚至根本没有把对方视作是威胁。
    他回头去看那站在书桌旁边的鬼影,竟然是古时书生打扮,也难怪他以为对方是套着长裙了,对方也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这头,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是在说着什么,乐正鲤握着毛笔往前走了两步,听清那人说的什么之后却是愣住了。
    那书生一脸疑惑地看着殷冉遗,低声道:“冉……遗……怎么会”·    ·    第120章 书癖难医(五)·    ·    这个书生认识殷冉遗·    这是乐正鲤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但细看去,那书生苍白得可怕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旧识相逢”的情绪,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与其说他是对殷冉遗感到惊讶,还不如说是他对于“殷冉遗”这个名字感到好奇。
    殷冉遗也听见了那书生说的话,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书生,对于这种弱得呼口气都能吹得魂飞魄散的鬼灵更是毫无兴趣,他朝着乐正鲤招了一下手:“回来。”
    乐正鲤将毛笔放在笔山上重新架好,这才走回到殷冉遗身边,倒是那个书生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问道:“阁下名冉遗”·    他走出一步,身上笼罩着的白色雾气就淡了几分,夏铭和卫一泓便眼睁睁看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人如同从虚空中走出来一样,在他们眼前露出了上半截身子。
·    “卧槽这他娘的也太写实了吧”卫一泓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低声惊呼了一句,门外唐中柳听到里面响动,便走进去问了一句:“出事儿了”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李老师,后者在看到手电筒光柱下照射的半截书生时,脸上的神色一下就僵住了,如果不是周围还有人在的话,估计他当场就会跌坐在地上。
见状,夏铭头疼地一扶额:这好不容易给诓出去的,怎么又跑进来了呢·    众人还没想好怎么跟李老师解释这书生的事情,他忽然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嘀咕道:“我大概是梦游了。
嗯,一定是梦游·”说罢一手扶着墙步伐缓慢地走了出去,唐中柳赶忙跟着出去,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所幸李老师走到楼梯口就恢复了正常,这下他也不顾什么教师形象了,索性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做了个深呼吸,转头看向唐中柳,勉强朝他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个……我天天在藏书室里整理清扫,怎么都没看见过啊哈哈哈哈……”·    唐中柳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一般人是看不见,可能你扫地的时候他就在你旁边站着吧。”
    李老师白眼一翻,“啪”一声砸在楼梯扶手上晕了过去··    这头唐中柳忙着给李老师掐人中按下不提,藏书室里的情形倒很是热闹,那书生似乎对殷冉遗这名字非常感兴趣,朝着他一拱手,“敢问这位兄台的名字是何方高人所起晚生曾有幸在一本书册中读到过,对此十分好奇。”
    殷冉遗是过来拍鬼的,不是过来给鬼逗闷子答疑解惑的,他不耐地“啧”了一声,抬手就想把肩上扛着的摄像机给取下来,夏铭赶紧按住他的手臂:“老大,老大,这原始资料很宝贵,咱们还要上交的,你别任性啊。”
    乐正鲤照着那书生打了个响指,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这才开口,他倒没有问这鬼书生为何对殷冉遗的名字情有独钟,只是问道:“两次开柜子的是你”·    书生回头看了看书柜后点了点头,“正是不才在下。”
    乐正鲤“哦”了一声,又道:“你附在哪本书上”·    书生一愣,倒是有些摸不清乐正鲤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找出自己附身的书本烧毁吗·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殷冉遗已经冷冷开口:“说。”
    这一个字不带任何温度,纵然已经感受不到世间温度的鬼书生也被这个字刺得打了个寒颤,众人只看见那书生渐渐显出全貌,与地面始终保持着一寸距离的双脚踏在空气上,走到了视频中第二次被打开的书柜前,抬手指了指其中放着的一本《类笺唐王右丞诗集》道:“正是此书。”
    说罢,他又将下半身隐去,乐正鲤看得奇怪,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非要显出这么吓人的样子来”·    书生又是一拱手,无不羞惭地说道:“晚生不才,近日来才学得显形的本事,灵力却又不足,倒是维持半身的模样方便些。”
    “……”乐正鲤点了点头,又道:“你怎么会附在摩诘居士的书上你连番两次打开柜门又是为何”·    书生长叹一声,道:“晚生生前在书斋读书,不知家中为何突然走水,晚生救书心切,却不料在拿这册右丞诗集时被头顶落下的横梁砸中,晚生身子骨弱,被砸得吐了血,污了右丞诗集,等到晚生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连同右丞诗集一道被锁在了这透明的柜子当中。”
    乐正鲤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他白天总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你打开柜门是因为想逃出去”·    “非也非也。”
书生连连摆手道:“这间书斋中有颇多古籍孤本,更有晚生连听都不曾听过的书名,晚生见平日里少有人来翻动,实在有些可惜……”说着,那书生有些歉疚,“晚生只是想多背两册下来,惊扰了旁人实属晚生之过。”
    几人面面相觑,原以为这藏书室里是真的在墙里砌了尸体厉鬼喊冤,却不想居然是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乐正鲤看向殷冉遗的方向,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镜头正对着自己拍摄,他隔空戳了一下镜头,无奈地笑道:“拍点有用的。”
    殷冉遗从镜头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乐正鲤旁边站着的半截书生,朝着对方道:“去开柜门·”·    书生对于殷冉遗显然有些忌惮,并没有追问原委,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从书架中间走开,那个站在他旁边的半截书生也瞬时完全消失了踪影,与此同时近乎完全封闭的屋内吹起了一股冷风,几人能够很明显地看到玻璃门上倒映出了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然后便是如同视频中所见,原本被锁上的玻璃门在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响动之后,慢慢地被推开。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始作俑者是那个书生,这一回众人并没有感觉到初看时的毛骨悚然,直到那个书生惨白的手指搭在玻璃框上渐渐显露出来,夏铭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居然……是这个……”·    书生自书柜中露出上半截身子,正待说话,夏铭却拍了拍殷冉遗的肩膀,开口说道道:“我们先出去等着,接下来你们要是有什么要问的,不用录下来,这段儿咱们也不会往外说。”
    卫一泓则是朝乐正鲤挑了挑大拇指,戏谑道:“少年~速度抓紧啊~”·    说罢,两人转身走出了屋子,乐正鲤和殷冉遗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流泻出一丝暖意。
    ·    第121章 书癖难医(六)·    ·    待藏书室的门被虚掩上,乐正鲤这才看向书生,道:“抱歉,我想问问,你说你曾经在一本书里读到过……呃,‘冉遗’这个名字”·    书生点了点头,目光重又落在殷冉遗身上,神色之间带了几分好奇与探究,乐正鲤原本是想问正事,一看这书生神色倒是忍不住有些想笑,古人都是这样毫无遮掩地把所有情绪放到脸上的吗·    殷冉遗被这书生看的不耐烦,一边调试着机器一边冷冷地扫了那书生一眼,乐正鲤便看见那书生显露在空气中的上半截身子骤然往后退了一些,便道:“不知这位……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书生皱起眉头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道:“大概……姓刘……哦不,应该是柳……吧”·    连姓什么都忘了,这可死得够久了……乐正鲤嘴角一抽:“那请问柳先生,你是在哪本书上读到的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一说起书里的事情,这柳生顿时来了兴致,又往前走了几步,对乐正鲤说道:“这书我也只见过一回,并没有名字,似乎是前人留下来的手抄本,上面记录的都是古今奇谈,著书人手法奇巧,只着些许笔墨也能勾勒万物精髓,倒好像那些神魔妖怪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一般……”·    滔滔不绝说了一会儿,这书生才想起乐正鲤问话的主题,于是赶紧打住话头,继续说道:“这‘冉遗’二字我记得尤为清楚,是因为这冉遗,在书中就是祖龙化身。”
    祖龙,这个名词乐正鲤倒不是很陌生,文学作品里不是一般用来指代秦始皇的吗当初看《封神演义》的时候倒是也见过祖龙这个词汇,据说是天地初开就有的神,可这东西怎么会和殷冉遗扯上关系哪怕殷冉遗真要变身也是一条大黑蟒啊,难不成上古时期的龙就长那样·    他心中有些纠结,追问道:“书中可有描写这‘冉遗’的外貌”·    书生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道:“东海有神州,州内千里皆云盖,云上有仙山,祖龙冉遗盘之,身长不知几许,时人行于州上,抬头或可见龙鳞,大如磨盘,其色为青,尝有龙鳞落,众人以金石磨之求其粉末欲食,金石皆碎,而龙鳞竟不伤分毫。”
他说完后还回想了一下,确认无误方才点了点头,道:“原文如此·”·    “国人真是好胃口,龙鳞也想吃……”乐正鲤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又打量了那书生一番,“柳先生真是好记性。”
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居然还记得一本书里短短一个小故事·    柳生苍白的面颊竟泛起一丝红色,抬手一拱:“阁下谬赞。”
    不过这故事里唯一一个有用的信息就是“色青”,那条名为“冉遗”的祖龙也是黑色,莫不是和殷冉遗有什么亲戚关系乐正鲤看了殷冉遗一眼,后者朝他耸了耸肩,显然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位远房亲戚。
    乐正鲤便又问道:“那请问柳先生为什么独独觉得冉遗这名字奇怪仅仅是因为这个故事”·    柳生摇摇头,看了殷冉遗一眼,见对方似乎并不是要对自己动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解释道:“那书中有写,祖龙冉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陨落了,要止小儿夜啼倒可以提上一两句,但听说寻常人若是名中带上了这两个字,皆是不得善终,不但无一例外命止黄口,更是死相凄惨,‘冉遗’这个名字也是由此便成为禁忌。”
    乐正鲤听到那句“不得善终”就是心中一个咯噔,再一听黄口年纪却又微微松了口气,这古人活不过十岁,殷冉遗却是早过了二十了·他下意识地往殷冉遗身边走近了些,后者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安抚一般地轻轻捏了捏乐正鲤的掌心。
    柳生见乐正鲤神色微变,也知道他是和殷冉遗亲近,听了自己的话难免要多想,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书中古文,晚生也只是一时好奇,只怕并当不得真的。”
    乐正鲤有些兴味阑珊地“嗯”了一声,倒是无端想起郭玄为殷冉遗批的那一句“是人非是人”来,难道殷冉遗如今所遭遇的一切竟然是因为一个名字一个古代话本里甚至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名字不过如果只是因为一个名字……那自己是他的生门一说又该作何解释·    这时,殷冉遗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多想,回去再说。”
    乐正鲤神色一松,也是,回去后可以去问问师父,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随手翻书给殷冉遗取这么个名字难道他和这书生看的还是一本书·    这么想着,乐正鲤便随口问了一句,“不知柳先生是在何处看的那书可知道下落”这话问出口时他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就柳生这记性,怕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果然,柳生有些愧疚地摇了摇头:“抱歉,年岁太长,晚生实在记不得了·”·    好在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乐正鲤应了一声,倒也不见得多么失望,他学着柳生的样子朝对方一拱手:“多谢柳先生。”
    柳生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没帮上什么忙,见乐正鲤和殷冉遗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了,连忙出言挽留:“两位请留步”·    乐正鲤回头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柳先生还有事情”·    柳生似乎有些尴尬,试探着问道:“不知两位准备如何……处置在下”·    “啊”乐正鲤一脸茫然,转头看了一眼殷冉遗,朝对方眨了眨眼睛:你要把这个书生给灭了·    殷冉遗摇了摇头,这书生又不曾犯事害人,也没人找到自己头上要自己去灭了他,他自然是一律视若不见也不管的。
    乐正鲤便如实答了:“我们二人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柳先生之前动静太大,我们受人之托过来看看究竟·”想了想,他又笑着叮嘱了一句:“柳先生日后小心些也就是了,方才那些见过你的人是我们的同事,这件事情我们不会公之于众。”
    柳生如释重负,他还以为这群人是来除妖,要把自己给打得魂飞魄散的··    他渐渐显露出全身来,郑重地朝着殷冉遗乐正鲤二人一躬身:“多谢二位。”
    乐正鲤朝着对方点头笑了笑,这才和殷冉遗一起关上门离开,一看门外夏铭几人围聚在一起,便轻声问道:“你们在干嘛”·    卫一泓被他突然出声吓得抖了一下,回头一看,道:“哎呀小鲤鱼你们来得正好,唐中柳把李老师给吓死了”·    不是被鬼而是被人吓死了乐正鲤一愣,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他走过去拿手电光一照,李老师双目紧闭半靠在楼梯扶手上,人中处都被掐得青紫一片了,看来十分凄惨。
    唐中柳叹了口气,“要不还是送医院吧”·    殷冉遗提着摄像机走过去看了一眼,曲起右手食中二指在李老师眉心处敲了一下,又抬手在人中处一掐,那本就青紫的皮肤立刻显露出一道红痕,看得旁边几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使了几分力气·    不过等殷冉遗抬起手来,李老师便开始咳嗽了起来,渐渐醒了过来,一看众人都围着自己,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嘶……”他抬手摸了摸嘴唇上方,“怎么这么疼”·    乐正鲤朝他笑了一下:“要拍的都拍了,咱们走吧。”
    李老师倒像是完全忘了之前所看到的惊恐画面,茫然地“哦”了一声,扶着扶手站了起来,“拍完了那……那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1】“冉遗”二字出自《山海经》,是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的怪鱼·本文这大蟒蛇形态纯属杜撰,二者毫无关联。
    【备注2】在下目前能查到最早描述祖龙的是百度知道里的一条回答:“《封神榜》中龙族的黄龙真人提到了龙族祖龙,他说:远古时期有龙汉初劫,三族大战,龙族祖龙受伤隐退,凤族麒麟族自我封印。
然后由于三族强者落幕才有了后来的巫妖大战,接着才有了天地第三劫,封神大战·”·    当然……本文这个祖龙还是杜撰,外貌能力化身啥的都是虚构。
    以上后文不再另作说明··    ·    第122章 书癖难医(七)·    ·    从学校回宿舍的路上,乐正鲤一直忍不住回想柳生所说的祖龙,他记得殷冉遗说过,当初郭玄为他取名的时候是顺手翻书看到了这两个字,如果师父看的就是柳生看的那本书,那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不太吉利的名字·    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黑色鳞片,一时想起在卡子岭中那条气势凛然的玄色巨蟒,一时又想起小黑蛇盘成一圈团在自己怀里软软萌萌的模样,连殷冉遗和他说话都没走心,后者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乐正鲤这才回神:“啊”·    殷冉遗道:“在想什么”·    乐正鲤想也不想地回道:“你真是又帅又可爱。”
    话音刚落,走在旁边的夏铭几人全都噗地笑开,卫一泓假意捂住双眼哀嚎道:“眼睛都要被闪瞎啦”·    乐正鲤朝着对方皱鼻子做鬼脸,心说最可爱的小黑蛇才不会让你们看到。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他倒是把原本在思考的事情给忘了,话题越扯越远,媒体人对身边事物的观察本来就比较深入,更何况这一群男人本就颇为八卦,于是几人很快就从天下所有的情侣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聊到了广电大楼里以前发生过的灵异事件。
    但很显然,现在已经直面过数起神鬼之事的几人已经不再会被那些只是口耳相传的卫生间白衣女鬼或是楼上不断传出的玻璃弹珠声给吓到,倒是升起了几分一决高下的意味非要讲个吓人的鬼故事把对方给吓死才算完。
    这么说着话众人就回了宿舍楼,卫一泓不满于乐正鲤所讲的冥婚故事把自己给吓了一跳,正搜肠刮肚想要找一个老宿舍楼里的鬼故事吓唬吓唬对方,殷冉遗忽然开口,道:“我讲一个。”
    这大半晚上他都不怎么说话,也就偶尔附和乐正鲤两句,不过众人知道他脾气,倒也没强求,此刻殷冉遗骤然开口,几人都是一怔,继而目光殷切地望向他,连乐正鲤都不免有些好奇,殷冉遗这么多年应该是见过很多灵异事件的,他说这个故事会有多吓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在众人屏息以待的目光中,殷冉遗缓缓开口道:“这楼里,有鬼。”
    他神色平淡,语气亦是十分寻常,就好像在说“天上有太阳”一样的自然,另外四个人却都是背后一凉,乐正鲤有些僵硬地转头左右看了一下:“在……在哪里”·    殷冉遗神色不变,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地面,正是众人脚下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众人一口凉气还没吸完,殷冉遗神色严肃地又补充道:“现在起到立刻回宿舍,明早八点之前都不要出门,否则易有血光之灾。”
    话音未落,卫一泓扯着唐中柳就蹬蹬蹬跑上了楼,夏铭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面,朝着二人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等到那三个人都跑得没影儿了,乐正鲤这才回过味来,他看着摸出钥匙开门的殷冉遗笑道:“你骗人的吧”·    殷冉遗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间显然对乐正鲤不相信的语气有些奇怪:“当然没有。”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过,不骗你·”·    乐正鲤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长了刺似的,吓得一下子跳到殷冉遗背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殷冉遗肩膀上,低声道:“我先声明啊,小爷可不是害怕啊,我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那个……我今晚要和你睡。”
    殷冉遗嘴角勾起浅浅一抹笑意,反手托住乐正鲤的屁股,将人背到了自己屋里放在床上,“好·”·    藏书室的灵异事件最后以“视频造假”画上了一个休止符,深入科学节目组直接揭秘了视频后期剪辑制作的过程,完美地让殷冉遗拍摄的一段正常校园视频也出现了半透明的鬼影、教学楼上甚至还有飞身跳下在半空中消失的人影,倒是掀起了一股学后期特效的热潮,这是后话,按下不提。
    待手头工作告一段落,殷冉遗和乐正鲤这才有空上门去拜访郭玄,求问当年取名的事情··    郭玄之前一直和特别科在跟进兴隆山的事情,见他们两个来了倒是十分高兴,只是眼下对那石柱石雕的调查仍然没有什么进展,不免觉得有些对不起徒弟和徒弟媳妇儿。
·    他和殷冉遗虽然从来都少有什么感情交流,但却是将彼此视作父子一般的存在,殷冉遗心中感激师父,却到底说不出什么软话,倒是乐正鲤宽慰了师父几句。
    聊到给殷冉遗起名字的事情,郭玄倒是有些想不起详细经过了,端着茶盏回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对的,当时我原想给冉遗起名字,他自己却不乐意,另选了现在这个。”
    乐正鲤一愣:“是他自己选的”·    殷冉遗也有些茫然,这件事情他倒是不曾记得··    只听郭玄说道:“当年我刚把冉遗从老林子里捡回来,摸他根骨不过一岁左右,又见他天生阳体,似乎还隐隐知道些玄术,便想着收为徒弟,与我一道赶尸。”
    郭玄也不知道这个不过一岁的小男孩是怎么在深山老林里安然无恙地存货下来的,当时殷冉遗被他捡回去也不说话,只是睁大一双黝黑冰凉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郭玄防备着他,郭玄倒是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这种防备很正常,他也没有试图做出一副刻意亲近的模样,只是见殷冉遗一直不曾开口说话,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没过多久郭玄就准备给殷冉遗选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哑巴”地叫自己徒弟,只是当时他提笔写了几个名字全都被殷冉遗给一把抓过去撕了,末了这小孩儿指着郭玄书桌上一本残书道:“要这个。”
    郭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偏头一看,恰好是“冉遗”二字,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识字”·    殷冉遗并不答话,只是仍旧固执地伸手指着书本,重复了一遍:“这个。”
    郭玄便不再追问,又推演一番替他定下了“殷”姓,这才有了“殷冉遗”这个名字··    只是赶尸人常年行走山林居无定所,那本残卷也早就没了踪影,如今郭玄细细回想,倒觉得那本残卷似乎就是为了给殷冉遗起名字才被自己得到的,否则怎么会来得不明不白,丢得也不清不楚·    乐正鲤听到此处倒是已经确定了七八分,柳生所说的手抄本只怕正是师父所得的那卷残书,只是不知道那祖龙是不是真的和殷冉遗有什么亲戚关系,居然连名字都非要起得一样,想到此处他看了一眼殷冉遗,有些惊奇地问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殷冉遗早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回事,如今听郭玄说来也有几分意外,倒是郭玄抿了一口清茶,感慨道:“我往日还不曾多想,只以为是冉遗当时不喜欢那些名字,如今看来,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乐正鲤笑道:“师父怎么知道是他不喜欢那些名字,说不定是小孩儿手欠呢·”·    郭玄摇了摇头,“我初时以为他识字,不喜欢贱名。”
    乐正鲤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起贱名好养活这国人都知道,就是起个不像正常人的名字好让阎王爷以为这不是个人,也就自然不会来收小孩儿的命;乐正鲤小时候还被母亲扎过小辫儿穿裙子扮作小姑娘,也说是好养活,殷冉遗和自己上次回家时,乐正妈妈就拿了乐正鲤小时候的相册给他看这些黑历史,殷冉遗虽然面上不显,但乐正鲤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暗中憋笑,有时候睡着觉就要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头发,然后握在手里假装成一个小辫子的模样。
    因此,此刻听了郭玄说殷冉遗还曾差点被起过贱名,立刻脑补出殷冉遗报名字时对旁人冷冰冰说道:“我叫狗剩·”的情状来,当下便追问郭玄:“那师父,您还记不记得当初给殷冉遗起什么名字了”·    郭玄回忆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黑蛋,宝二狗,大毛猴……大约如此。”
    他说出第一个名字的时候乐正鲤已是忍俊不禁,待郭玄说完,乐正鲤忍笑拍了拍殷冉遗的肩膀:“小黑蛋,这名字真是可爱,我还以为是狗剩呢。”
    殷冉遗哭笑不得,抬手握住乐正鲤软软的头发晃了晃手里一撮小揪揪,神色却是纵容··    郭玄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笑闹,神色也柔和了几分,他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远山白云,此刻阳光正好,风正好。
    ·    第123章 沙场月寒(一)·    ·    在得到了郭玄的回复以后,乐正鲤和殷冉遗开始大量查阅古籍希望能找到那本残卷,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两人并不打算轻易放弃,地毯式搜索的工作量非常大,不过好歹是有了个可以努力的方向,再加上两人之前收集到有关于两人贴合的掌纹命线、兴隆山石柱、照不出人影的铜镜等等讯息,也不至于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这天正好是周五,他们外景A组也没什么任务,众人就都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最近一段时间的原始资料,顺便再看看国内外有没有发生什么耸人听闻的灵异事件,以便他们抢占先机早点着手拍摄处理。
    几人一边低头整理资料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八卦,乐正鲤觉得自己自打入了外景组,这八卦之心是一天比一天火热,不过依照卫一泓的话来说,媒体人就没有不八卦的,单看你八卦到什么程度。
    这点乐正鲤倒是十分认同,普通八卦也就是热衷于所谓“内幕消息”、“桃色新闻”之类的蜚短流长,用以消遣尚可,到底认不得真;媒体人却不一样,哪怕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拿到手里,他们也分得清哪一片鸡毛比较重,好比唐中柳默不作声地关注着帝都里大大小小的新闻,看起来什么事情他都能说上一嘴,不过对方却总能清楚地知道,头条应该留给谁,为什么要留给它。
    夏铭曾说,他觉得一流的媒体人不但要拎得清轻重,还要能够追究真相,他们就是事实与大众的连接桥梁;不过在广电大楼里的知情群众眼中,《深入科学》外景A组已经基本获得了“特级媒体人”的美称——这个组不但能够挖掘真相,还能完美掩盖真相,引导舆论潮流,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到了他们手上,最后总能成为一面破除迷信弘扬科学的大旗。
    众人正聊着天,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乐正鲤走过去开门一看,是旁边办公室的几个小姑娘,这几个人乐正鲤是记得的,有一次他们组带着买的玩具什么的东西去玫瑰圣母堂看小狗的时候就遇上过这几个人,临到夏季,圣母堂外面的蔷薇花都结了花苞,枝繁叶茂颇为好看,那几个小姑娘还说多谢他们提供了这么个浪漫的好地方。
·    见他来开门,敲门的小杨眉眼弯弯一笑:“你们组居然都在里面真是稀奇得很·”·    乐正鲤只觉莫名其妙,他们外景组不出外景的时候基本全天都集体呆在办公室,有什么可稀奇的·    夏铭也走了过来,手撑在门框上笑道:“你们这是赶过来围观我们组员的再稀奇也不给白看,收钱了收钱了啊。”
    打头的小杨故作恼怒地瞪了夏铭一眼:“滚你的蛋,你才不好看·”倒是后边几个小姑娘笑开了,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道:“你们没听说《国宝记录》节目组今天从紫禁城博物院里借了一样镇馆之宝来拍十周年纪念节目啊”·    “就是就是,”旁边短头发的小姑娘也连连点头,“我们还以为你们组都去大厅围观了呢,居然还全都在办公室。”
    这一个办公室五个人,除了殷冉遗是生来就通晓方术的之外,其余四个都是真心喜欢民俗万分珍视文物的,当下卫一泓就蹿了过来,道:“真的假的怎么根本没听见点儿风声”·    小杨说道:“之前他们组也没想到真的能借到啊,也就刚才才听人说的,哎你们几个下去不下去,不走我们可就自己走了啊。”
    这种近距离围观国宝的好事,当然是要下去凑凑热闹的,几人把办公室门一锁就立马下楼去了,来到电梯跟前夏铭方才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说呢……你们怎么会想到过来找我们,这是怕电梯啊”·    曾经在帝京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电梯间鬼影事件虽然早已平息,但其后续恶劣影响却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科学解释可以消除的,不少人都养成了“集齐XX人再进电梯”的习惯,几个小姑娘也不例外。
    闻言,几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全都笑了起来:“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不少人也都是刚知道国宝被运到了电视台来的消息,全都挤在大厅里想看个热闹,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乐正鲤他们走出电梯的时候,运着国宝的车辆也刚刚好从大门口开进来。
    乐正鲤心中好奇,问身边一个年轻男人:“诶,这借的是什么宝贝啊这么多人来围观”·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是刚听说的,据说是古时候帝王陪葬的东西,估计是杯碗碟盏什么的吧哎不是我说,《国宝记录》那些人也太小气了,反正节目做出来都要看的,搞这个神秘感干什么。”
    乐正鲤报以一笑,古代帝王的陪葬用品那可真是宝贝,按古人的思想,越值钱的就越得往坟墓里带,慈禧当初入葬时仅一床金丝锦被就价值八万四千两,这么一想,他再看向正缓缓开往院子中央的车那目光瞬间就不一样了,这简直相当于一尊移动的金山啊·    一旁殷冉遗见他双眼放光的模样颇有些好笑,伸出右手捏了一下乐正鲤的指尖,后者愣了一下,反倒是勾起手指在殷冉遗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后者眸色一暗,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等着。”
    乐正鲤身子一僵,瞬间只觉得欲哭无泪,先撩拨人的是殷冉遗又不是他心中愤愤不平的青年下巴微微扬起,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傲气:“你给我等着才是。”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殷冉遗不再说话,只是这样的乐正鲤让他心中一阵阵的发痒,只恨不得将人拖到卧室的床上吻上那双薄唇才好,说起来……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老式宿舍隔音效果又不好,上次只做了一回,乐正鲤咬着下唇想要呻吟却不敢出声的模样实在是很惹人怜爱,但还是叫出声来更畅快些吧……·    殷冉遗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盘算着,乐正鲤只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反调戏成功,正想着再接再厉来一句,门口一阵骚动,而后挡在前面的人潮渐渐自动往两旁分开,数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在前面开路,几个年轻人抬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走了过来,连那位乐正鲤统共见过没几次的台长也跟着从车上下来走在后面。
    瞧那三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人抬着木盒都有些吃力的样子,乐正鲤心中打了个鼓:这东西看起来还有点重量,是个什么瞧那木盒子细长的模样,也不像是玉雕瓷器一类的东西啊·    此时早已经有按捺不住内心好奇的人大声问了出来:“台长,这是什么宝贝”·    台长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国宝。”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国宝,这是个什么概念一国至宝,那就是国家的骄傲和象征,华夏泱泱五千年的历史,能当得上“国宝”一说的不过大熊猫、和氏璧、兰亭序、司母戊鼎、清明上河图、瓷器、以及一个至今下落不明的传国玉玺,如今看那细长盒子,显然不可能是装了只大熊猫或是司母戊鼎,再看那青年人抬得有些吃力的模样,想必也不可能是瓷器一类……·    “难不成是清明上河图”先前问话的年轻人眼珠子一转,失声道。
    台长微微一笑,“答错了,扣十分·”·    众人虽然忌惮特警手里上了镗的枪,但对于盒子里东西的好奇心则更甚了几分,人流跟着运输木盒的队伍前进,反倒是一直站在电梯口不远处的乐正鲤几人捡了个便宜,眼看着那木盒渐渐被电梯门掩盖身影,台长这才笑眯眯地说:“我只能说这个东西是帝王之物,连传国玉玺都是比不过的,大家到时候记得准时收看咱们节目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国宝,这是个什么概念……以及一个至今下落不明的传国玉玺”摘自百度百科国宝词条,有删改。
    ·    第124章 沙场月寒(二)·    ·    眼见着那木盒子被抬着送上楼上演播室,不少员工都拿着手机挤了过去希望能近距离亲眼见证一下国宝被取出的场景,各部门主管也不太好意思赶人走,他们自己也拿着手机想拍个清楚点儿的画面呢,这《国宝记录》演播室就从来没这么热闹过,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瞧着跟赶集似的。
    此刻殷冉遗的身高优势尽显无疑,他把手里的手机举高对准已经被放置在一个灰色展台上的木盒,乐正鲤则是扒拉着他肩膀叮嘱:“手不能抖啊,一定要抓拍到国宝露面的瞬间,哎你说这种程度的国宝会不会自带圣光和背景音乐”·    殷冉遗“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答应还是在认同乐正鲤的疑问,好在后者并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自顾自探着脖子想看个究竟。
    演播室里主持人摄像师导播都已经就位,灯光师打了个追光落在木盒上,带着白手套的主持人先是面对镜头说了一段开场词,这才走过去将盒子给打开··    木盒上的是老式扣锁,安静的演播室里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那盒子就慢慢被主持人打开了,众人眼珠子都落在了上头,乐正鲤却看得“咦”了一声,最先吸引他目光的不是木盒里面装着的国宝,而是盒盖内侧上面的奇特暗纹,这个花纹他曾经见过一次——兴隆山上遇到的鱄鱼,它们的肚腹之上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纹路,所不同的是鱼腹上的纹路是白色,而木盒盖子上的则是与木盒颜色十分相近的暗黄。
    殷冉遗皱了皱眉头,放下了一直举在手里的手机,定定看了那木盒片刻,低头问乐正鲤:“感觉如何”·    “啊”乐正鲤愣了一下,这才收回目光,这个纹路给他带来的惊讶感太过,以至于他甚至都忽视了装在盒子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    殷冉遗却是抓住他的手腕作势要往外走,乐正鲤赶紧压低声音说道:“你不看啦我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呢。”
    殷冉遗低声说道:“那东西杀业太重,你离它远点·”·    乐正鲤也知道自己这体质挺容易招惹到什么东西的,当下便乖乖被殷冉遗牵着走了出去,等走到楼梯间拐角处,他才追问道:“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也没把它拿起来看看。”
    殷冉遗回头看了一眼演播室的位置,说道:“大概是被叮嘱过,这东西不能随便拿起来·”说着把手里的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乐正鲤面前,“是泽苍剑。”
    泽苍乐正鲤愣了一下,说道:“我倒是曾经听说过‘泽苍’这个名字……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    殷冉遗低头看他,问道:“哪一个”·    乐正鲤便将自己知道的那个“泽苍”说了出来,这东西他也是在书上看来的,就是他祖父拿大馒头和人换回来的小册子,其上记录了不少鲜为人知的怪谈奇说,泽苍便是其中一样,甚至比起其他诸如引怨环之类的名目,这泽苍算得上是十分正能量的一样了。
    依那抄本所言,泽苍乃是运应天地龙气而生的一柄神剑,剑生而有灵,出世便知晓前后十万年间天地万事,只为辅佐真龙天子称帝,若不是泽苍剑灵认定的帝王,哪怕稳坐帝位百年的人,也无法把泽苍从剑鞘中拔出。
    正是因此,千百年来帝制之下的每一位帝王莫不希望能得到泽苍并将其当中拔出,这比直接宣布自己是“真龙天子”来得更为有力,但若是得到泽苍却拔不出剑,那帝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泽苍一剑是让人又爱又恨,据传曾有帝王因拔不出泽苍而下令将其投入焚剑炉销毁的,泽苍也就此消匿于世··    殷冉遗点了点头,乐正鲤一惊,“这种剑还真有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它被找到的消息”·    “大概……他们不知道那是泽苍。”
    “不知道”乐正鲤微微瞪大了双眼,不过转念一想,倒觉得这也是无可厚非,泽苍这把剑他也只在那本书上看到过,真假尚且难以定论,那么外界不知道这是泽苍倒也可以理解。
    说到这里,乐正鲤倒是想起了刚才就想要文殷冉遗的一件事情,他和殷冉遗顺着楼梯往楼上走去,一边问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盒子上面的花纹我觉得很像是兴隆山那些鱼肚子上的。”
    殷冉遗点了点头,不待乐正鲤开口便道:“你不准自己去看·”·    乐正鲤耸了耸肩:“知道了知道了,如果要去一定先给你打个报告等你批准成不成”笑罢又问道:“你刚才呆在那里面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我记得前几次你遇上那种……嗯……总之就是怨气很重的情况,就老控制不住自己了。”
说到最后,语气不由自主地低落了起来··    想起前几次的情况乐正鲤就觉得一阵心有余悸,若是殷冉遗在大庭广众之下控制不住,会不会被当做大型野生动物给绑到动物园去·    而且……那个时候的殷冉遗也的确如他自己所言,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蟒蛇”,完全没有对自己的记忆。
    殷冉遗有点心疼,他也知道自己是把乐正鲤给吓到了,只是他也学不会如何说软话安慰对方,最后抬起在半空中的手还是落在了乐正鲤的肩膀上,沉声道:“没有不舒服,别担心。”
    ·    第125章 沙场月寒(三)·    ·    得了殷冉遗一句保证,乐正鲤立时便放心了不少,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殷冉遗拍的那几张照片上面,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木盒上的纹路被放大了些,并不是特别明显,若不细看,很容易就会把那数条纹路当做木材自身的纹理。
    他将放大后的照片摆到殷冉遗眼前,道:“你好好看一看,会不会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    殷冉遗瞥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上次鱄鱼肚子上的。”
    “除此之外”乐正鲤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会不会你还在其他地方见过但是忘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转过了身子,正面对着殷冉遗倒着往楼上走,后者抬手握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好好走路。”
    两人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其余去围观的同事也都接二连三地散了,夏铭几人推门而入时还在说那泽苍剑——当然,主持人并没有说这是泽苍剑,对它的称呼是“秦朝濯鳞玉首剑”,因为史籍资料上查找不到这柄青铜剑的相关讯息,研究者们只能根据其制剑工艺材质和剑身上刻着的一首“持剑横天下,可以命苍穹。
一呼骇八方,抬手平四戎·濯鳞星河畔,驰骋天地中·九州呼万岁,四海称英雄·”诗为其定下年代称呼··    说起这称呼倒是不得不提一句青铜剑制剑工艺,这种始于商代的冷兵器发展几乎算是和青铜冶炼工艺同步发展起来的,最初剑身长度一般只有二三十厘米,到了春秋战国则长达五六十厘米,直至秦朝更是跃上了一个新台阶,基本都是超过八十厘米;其中尤以吴王夫差剑和越王勾践剑为稀世之宝。
    而这柄青铜剑之所以会被视作国宝,则是因为史学家推断它很有可能是始皇帝所用,无论什么东西和这千古一帝扯上了关系,其价值均可一翻再翻,被视为传国宝的“传国玉玺”正是始皇帝命人用和氏璧所刻,但如今早已寻不到踪迹,那么这柄青铜剑若真是始皇帝所用,又有“九州呼万岁”这一句,其效用几乎可以抵得上大半个传国玉玺,其地位之重自然不言而喻。
    乐正鲤方才根本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殷冉遗给拖走了,他虽然对那国宝无比好奇,却也并不像以身试险,更不可能让殷冉遗去单独查看,万一这国宝和殷冉遗犯冲让殷冉遗给伤着了,那他不得心疼死啊。
    此刻见夏铭几人都拍了那青铜剑,乐正鲤立刻过去问道:“怎么样这国宝是不是特别霸气威风拿在手里会不会自带一股王霸之气”·    “嗨,压根儿就没拿出来”卫一泓十分遗憾地一拍大腿,瞧那神情就跟自己亏了百八十万似的,他说道:“任哥他们说了,人家博物院外借的时候就说了,不准把这东西往盒子外拿,就连翻开盒盖让我们拍照都算是大福利了。”
    说着,他将手机里的照片点出来,指着屏幕中的青铜剑道:“不过,这国宝倒真的是国宝,你瞧瞧,这么多年了,亮得跟我家昨天才磨过的菜刀似的。”
    乐正鲤忍禁不俊,“没准儿跟你家菜刀一个质地·”说着他凑过去看,只见躺在木盒中的青铜剑光洁如新,表面竟没有一丝锈迹,灰黄色的剑身泛着耀眼夺目的亮光,剑身上下都雕刻着精美的菱形花纹,剑茎与剑身之间的玉格是极为细腻的乳白色玉格,虽然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却也能看出这绝对是一块美玉。
    乐正鲤看得咽了口唾沫,低低惊叹道:“这东西也太漂亮了吧”·    夏铭在一旁说道:“能被称为国宝的,当然不可能太丑……说起来拍摄的时候那几个扛着枪的一直在演播室里守着,我们也是被赶走的,不然谁不想多看一会儿”·    比起对国宝文物的惊叹欣赏,乐正鲤倒是更好奇于那盒子上的花纹,那盒子看质地也不像是近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人刻上去的难不成这个在盒子上刻花纹的人还曾去到兴隆山,捉了那么多的鱄鱼一条条在鱼肚子上刻花纹·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将手里递还给卫一泓,多问了一句:“哎,那这盒子是什么来头瞧着也漂亮得很啊。”
    “这盒子”这个问题倒是把几人都给问住了,唐中柳挠了挠脑袋,道:“这倒不知道了,应该是专门为这把青铜剑量身打造的吧也没听见介绍啊。”
    “是吗·”乐正鲤点了点头,“不过我瞧着盒子木料不错,还以为也是个文物,一起出土的呢·”·    夏铭笑道:“秦朝的木头早八百年就该朽成渣了吧”·    话音未落,卫一泓倒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也不能这么说啊,说不定是什么……木头化石这东西应该能保存得挺久的吧”·    “木化石倒不至于吧,”乐正鲤笑着走回桌边坐下,“木化石至少都得几万年才能形成,秦朝历史有那么悠久吗”·    殷冉遗闻言却是若有所思,他右手的食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片刻,扭头看向乐正鲤,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    “为……”乐正鲤一愣,倒是停下了手里正在收拾的文件夹,“对啊,为什么不是”·    夏铭几人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就听乐正鲤又问道:“那东西说不定真就是几万年前的呢”·    “……啊”卫一泓愣了一下,“你们说那盒子几万年的”·    见这几人神色惊讶,乐正鲤噗地一声笑了:“猜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1】“持剑横天下……四海称英雄·”四句为改写晋·张华《壮士篇》,原诗全篇如下:天地相震荡,回薄不知穷。
人物禀常格,有始必有终·年时俯仰过,功名宜速崇·壮士怀愤激,安能守虚冲乘我大宛马,抚我繁弱弓·长剑横九野,高冠拂玄穹。
慷慨成素霓,啸咤起清风·震响骇八荒,奋威曜四戎·濯鳞沧海畔,驰骋大漠中·独步圣明世,四海称英雄··    【备注2】“说起这称呼倒是不得不提一句青铜剑制剑工艺……其中尤以吴王夫差剑和越王勾践剑为稀世之宝”摘自百度百科青铜剑词条,有删减。
    【备注3】“万岁”这个词,见于《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蔺相如奉和氏之壁人秦,“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
秦朝说万岁应该只是一个欢呼,跟哦耶差不多,文中说“万岁指代皇帝”,应该差不多是到汉朝武帝时期才开始的(如果记错了请指正),所以这个时间线BUG请无视。
    ·    第126章 沙场月寒(四)·    ·    这一回,殷冉遗和乐正鲤虽然打定了主意不去主动招惹这青铜古剑,但所谓人不惹事事惹人,这事情真到了面前,哪里是能轻易躲开的·    因为围观《国宝记录》节目组录制的缘故,这早上的时间浪费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到了十二点,中午大家基本都是在员工食堂解决的午饭,乐正鲤他们也不例外,几人也不急着抢饭,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桌面这才关门出去。
    由于员工食堂是办公楼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两楼之间稍微有一段距离,广电大楼里基本十一点半开始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去食堂吃饭了,这会儿过了大半个小时,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楼道里十分安静,只听得几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
·    乐正鲤一边走一边直接用手机把刚才拍到的青铜剑和剑盒的照片传给了郭玄,传完之后也没把手机还给殷冉遗,戳着对方手机屏幕上少得可怜的APP说道:“你这简直对不起高配置啊,回头我给你下俩游戏拓宽一下眼界,咱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扯住了殷冉遗的衣角,拼命用眼神示意对方往走廊地板上看,殷冉遗会意地低头,却见地板上模模糊糊地倒映着几人的影子,因为白天没有开灯的缘故,影子的颜色非常淡,但也能看出来,在殷冉遗和乐正鲤两人的影子中间,有一个细长的影子,头部投影几乎和走在第一的夏铭齐高了。
    乐正鲤只觉得头皮一麻,他和殷冉遗两个人走在最后,他们身后哪里还有什么人然而他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地上那个影子的头部像是被剪刀剪开了三个月牙状的口子,眼睛和嘴巴的地方瞬间镂空,恰好构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笑脸模样。
    两人都没有惊动走在前面的人,二人一同回头去看,扭头的刹那,那地上的影子就被一股虚空而来的引力给吸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都只是两个人眼花了一样。
    “卧槽……”乐正鲤低声骂了一句,“这算什么啊”对于广电大楼,乐正鲤的态度一直都是“这地方应该比较干净”,因为殷冉遗在这里啊,哪个小鬼会不长眼到跑到他面前来捣乱·    殷冉遗显然是十分看不上那鬼影,微微皱了皱眉头,“啧”了一声,略带些嫌弃地说道:“这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乐正鲤耸了耸肩膀,“成,不看·”·    走在前面的夏铭三人一直未曾察觉他们对话之中的深意,还以为殷冉遗说的是自己手机没什么好看的,卫一泓倒是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来和乐正鲤讨论了一下最近比较火的几款手游,乐正鲤一边和他说话一边留意着地面,但那个奇怪的影子却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吓人也找错了对象,倒是没有再出现过。
    因为对方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乐正鲤便也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正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吃什么菜,忽然感到肩膀一疼,竟是和身边经过的一个人给撞上了。
    他们刚从办公大楼出来,乐正鲤走在前面,那人走在他后面,自然不可能注意到对方的存在,虽说他觉得这事儿是对方的失误,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对那人说道:“抱歉啊……”·    那人却好像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去办,根本不看乐正鲤一眼,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就被殷冉遗一把抓住了胳膊,力道之大,竟是分毫挣脱不得。
    这一番动静下来让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都是一脸茫然,夏铭看了被殷冉遗抓住的男人一眼,“这不是鹏飞吗怎么了这是”·    殷冉遗并不说话,只是拿刀子似的目光刮在那男人身上,这个叫做“鹏飞”的男人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乐正鲤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欠钱不还……我俩追这笔债挺久了,夏铭你们先过去吧,我和殷冉遗跟蒋鹏飞说说·”·    卫一泓神色有些惊讶,他的视线在面色阴沉的殷冉遗身上来来回回绕了一圈,方才小声道:“你俩不会放高利贷了吧”·    “……谁说的”乐正鲤哭笑不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朝几人比划了一下手势,“就是简单的借钱。”
    见蒋鹏飞作势要挣扎,乐正鲤匆匆说罢,也顾不得再和几人解释,当下便调了个头和扭着人的殷冉遗往办公大楼的安全通道走去··    夏铭几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三人的背影,只是觉得被殷冉遗抓住的蒋鹏飞身体动作颇有些僵硬,不由得猜测这恐怕真是欠了钱没还吧·    直到确信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乐正鲤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将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的通道出口处的绿植上,对额头青筋暴起的“蒋鹏飞”说道:“你是谁”·    这个人在夏铭他们看来,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蒋鹏飞,但在乐正鲤和殷冉遗眼中显然不是,对方的“味道”太过血腥了,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有人拿着灌满了血液的高压水枪往“蒋鹏飞”的身上冲,直到对方每一个毛孔里充满了鲜血一样。
    “蒋鹏飞”并不说话,他一直在试图挣开殷冉遗的束缚,但显然,对于这具新身体他用起来并不是那么顺手,动作滞涩得如同几百年没上过油的机器人似的,但这些有些令人发笑的动作并没有让乐正鲤和殷冉遗有丝毫的放松——这个人身上的血腥味太浓了,只怕造下的杀孽足够下十八层地狱还永不翻身的。
    事实上这一次连殷冉遗都并不是完全有把握能制住对方,如果变成黑蟒倒是说不定可以,但他并没有这个想法,这个人身上的杀业太重,他担心自己会受到影响,如果因此而神志不清的话,那么他第一个会下手的对象无疑就是与自己共享命格的乐正鲤,原因很简单,在兽类的眼中,“命”是第一位的,而乐正鲤却占据着“命”,自然也就成为了自己的弱点,不想被人拿捏住这个弱点的话,自己除掉就可以了。
    他正在脑中盘算着对策,忽然感到手中一热,与此同时乐正鲤的惊呼声在耳畔响起:“血”·    ·    第127章 沙场月寒(五)·    ·    殷冉遗低头去看,自己握住“蒋鹏飞”手臂的右手指缝间正缓缓流下鲜红的血液,掌心也有些微发痒,想必是破了一条口子,手下也不再是人类身体柔韧有力的触感,取而代之的是冰凉且削薄的铁器质地。
    殷冉遗眉目一寒,抬眼看向那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了然:“泽苍”·    手中抓着的人身子一软就靠在了墙壁上,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飘飘然从瘫软的蒋鹏飞身上剥离出来,这应该算不得上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人——对方虽然也拥有一副人类的外貌驱壳,但无论是身上所穿戴的黄金锁子甲还是的血红色的眼珠及和脸颊上的一道深色刀疤,却都无一不在向两人说明他异类的身份。
    身躯高大的虚影男子扫了一眼殷冉遗和乐正鲤二人,神色冰冷:“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他虽然不具实体,身形稀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似的,但整个“人”却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好似转身便要提枪上阵平天下一般。
·    乐正鲤正手忙脚乱地把身上带着的纸巾塞到殷冉遗手上按住伤口,闻言心中一惊,根本没心思追问这位兄弟是不是泽苍又是怎么跑到蒋鹏飞身上去的,他手还搭在殷冉遗手掌上,头却已经转了过去,语气中满是惊疑不定:“你认得我们”·    泽苍并不回答这话,他抱胸而立,瞥了一眼殷冉遗,语气间带了几分嫌弃,说道:“凡夫俗子的身体有什么好,居然连我这么一招都接不住。”
    乐正鲤眉头一皱,“闭嘴·”·    见泽苍虽然面有不愉,却到底没再说什么,乐正鲤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殷冉遗的手掌上,对于泽苍剑所化的这个人,他似乎从心底里就讨厌不起来,似乎连对方这种冷漠嫌弃都十分熟稔似的。
    待殷冉遗掌心那个一指来长的伤口完全止住血,乐正鲤这才有空去搭理站在一旁的泽苍,问道:“你是不是认得我和殷冉遗……”顿了顿,他又换了个说法,“……或者说,认得我们的……前世”·    泽苍的视线扫过他手腕上的玄蟒鳞片,眯了眯眼睛不知想起了什么事,语气极差地否认了:“不认识。”
    乐正鲤和殷冉遗对视一眼,二人心道,那这就是认识了·不过他们二人倒是真的没有关于这位“泽苍”的更多记忆,倒是不知道是他们哪一世认识的了。
    乐正鲤当下还想再问,这泽苍若能多透露些许信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们自然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再去推究这命格变数,线索再细再小,只要数量够多,他们就能够摸索着去拼完命运这一幅图。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泽苍却不欲多言,只是他虽是神器所化,此刻却是灵力低微,否则也不会被殷冉遗轻而易举地便擒住,有心要避开这二人,却又根本无法在殷冉遗不同意的情况下离开,一时间恼怒非常,盯着殷冉遗咬牙切齿道:“活该”·    殷冉遗直觉这人说的这句“活该”指的绝对不是自己手掌被划破的事情,正想追问,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人声,隐约有“泽苍”、“丢了”之类的词语传来。
    三人在此僵持这么一会儿,乐正鲤多少也猜到了泽苍此刻必然是不敌殷冉遗的,他转头朝不远处的玻璃门看了一眼,飞快地对泽苍说道:“你要是不告诉我们,那些人马上就能找到你。”
    “……”泽苍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乐正鲤威胁,他看了一眼殷冉遗,后者一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泽苍垂在身侧的手捏了又捏,最后下巴一抬,“走。”
    话音未落,乐正鲤从脖子上摸出个红线套着的锦囊,小袋子不过小手指指甲盖大小,乐正鲤递到泽苍面前,笑眯眯地说道:“那麻烦你先进去躲一躲。”
    泽苍一挑眉,似乎是想要反驳一句,眼角余光却扫到门边越来越近的人影,末了不服气似的“啧”了一声,眨眼便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乐正鲤手中捏着的小锦囊。
    乐正鲤轻轻拍了拍小布袋子,只觉得其中鼓鼓囊囊像塞了一小团棉花似的,他收回手,看了一眼软塌塌靠在墙壁上的蒋鹏飞,将目光投向殷冉遗:“把他扛出去”·    殷冉遗点了点头,“嗯。”
    乐正鲤担心殷冉遗手上伤口再度裂开,便没有让他插手,自己一弯腰把蒋鹏飞扛了起来,他虽然比殷冉遗矮了些,但一七九的身高扛起瘦小的蒋鹏飞还是不成问题的,后者跟个弱鸡似的被他提溜起来,刚扛着人走到门口,迎面便撞上面带焦虑之色的几位电视台工作人员,他们看见被乐正鲤扛着的蒋鹏飞都是松了一口气,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赶紧接手过去,问道:“鹏飞这是怎么了”·    乐正鲤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他忽然就晕倒在墙边,可能有些贫血吧,对了,你们这么急着找他干什么”·    几个工作人员对看一眼,打了个哈哈随口回了一句,回答虽然敷衍,乐正鲤却不以为意,目送几人扛着蒋鹏飞走远,这才拍了殷冉遗的肩膀一下,“先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那个小锦囊他还缠在手腕上,小布袋忽然自己左右晃荡了两下,似乎对于乐正鲤说要先去吃饭这件事情感到非常不满,殷冉遗看了一眼,朝着乐正鲤伸出手掌,掌心血迹已经干涸,但在乐正鲤看来依旧无比刺眼,他将穿着锦囊的红绳从手腕上取下,又略带不满地捏了一下小布袋,这才将锦囊交到殷冉遗手中。
    原本还在自顾自动来动去的小锦囊一接触到殷冉遗的皮肤,立刻安静了下来,乐正鲤皱了皱眉头,语带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既然打不赢,那你刚才伤他做什么”·    说罢也不管锦囊当中的泽苍了,一边和殷冉遗往外走一边说道:“待会儿别用筷子了,动作太大当心把伤口扯开,我去给你买炒饭,就用勺子吃,今晚最好也喝粥……对了,吃完饭先回宿舍一趟,我记得我那儿有纱布和白药……”·    殷冉遗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愈合的伤口,抬头朝着乐正鲤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又纵容:“好。”
    “……酒精消毒……”正说得兴起的乐正鲤忽然顿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几声,“那个……我平时也不是这么罗嗦的……”·    “嗯。”
殷冉遗眼底微有笑意,“我知道·”·    ·    第128章 沙场月寒(六)·    ·    两人匆匆吃过午饭回到宿舍,乐正鲤心急火燎地跑去找了医药箱出来,一见殷冉遗手里的伤口早已经好了,气得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儿,殷冉遗自知理亏,也老老实实地挨弹不还手。
    乐正鲤将手里的纱布放下,点了点殷冉遗的上衣口袋,道:“要不把他拿出来”·    哪怕这泽苍有极大的可能和他们是前世旧识,但殷冉遗还是没忘这泽苍身上的杀业有多重,因此并不乐意让乐正鲤过多接触,这家伙体质甚阴,偏又对着这些神鬼之事好奇心十足,若非自己守着,只怕被鬼上身百次也有余了。
·    乐正鲤看他神色有些犹豫,便猜到了八九分,但一方面他觉得泽苍对他们两个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一方面又的确没有感到不舒服,他将衬衣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上鲜红色的水纹,凑到殷冉遗身边,把脑袋放在对方肩膀上来回蹭了蹭,跟只求抱抱的猫咪似的:“泽苍应该没有恶意的,你让他出来,我们一起问问”·    殷冉遗喉结上下动了动,有些僵硬地将目光硬生生从乐正鲤手腕上移开,试图打消乐正鲤的想法:“泽苍杀戾太多……”·    乐正鲤一见他语气有所松动,赶紧再接再厉,抬腿便跨坐在了殷冉遗的大腿上,顺势抬手勾住他脖颈,抬头在殷冉遗额头上被自己方才敲过的地方轻轻啄吻了几下,而后与他额头相抵,鼻尖靠着鼻尖,低声道:“你想想看,就算把泽苍交给师父,最后肯定还是免不了要和我们有所接触,早晚都有这一遭,不如现在先问问,台里弄丢了泽苍,肯定也忙着要找剑,我们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再抓他可就难了。”
    殷冉遗此刻方才懂得何谓美色误事,眼中心底只有乐正鲤微带讨好笑意的面庞和拍打在自己脸颊上的热气,哪里还有心思计较其他因此不过考虑了一瞬,便由着乐正鲤将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锦囊给摸了出来。
    殷冉遗将束着锦囊的线扯开,一缕青烟立刻迫不及待地从里面窜了出来,一柄青铜剑在青烟中若隐若现,最后青烟散尽,青铜剑也幻化成了半透明的人形模样。
    泽苍立在电视机旁边,显然也是不太高兴和殷冉遗他们离得太近的,他的目光在殷冉遗环抱乐正鲤的姿势上停顿了片刻,跟看了什么糟心事物似的将眼一闭,嘀咕了一句:“竟是长在一起了不成。”
    乐正鲤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两个人自打确认关系以后就黏糊得厉害,独处时都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骨血一样的,这种姿势实在算不得稀奇,何况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泽苍=青铜剑”上面,忘了这是个能化成人形的,因此倒是没考虑到不良影响。
    他摸了摸鼻子,正欲起身,殷冉遗却抬手扶住他的腰将人往下一按,以非常明确的姿态表示了拒绝,乐正鲤只犹豫了一下,便不再考虑泽苍的看法,只是换了个姿势,侧坐在殷冉遗腿上,抬头看向泽苍。
    “……你们两个……”泽苍抬手指着两个人,手指头都被气得发抖,“……狗男男”·    乐正鲤也不生气,他抬手看了一眼表,道:“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开始下午上班,从这里到办公室要走十五分钟,也就是说我们有半个小时……啊,两刻钟的时间,你要是不老实,我们下午上班就把你给带回去,也不知道国宝记录拍完了没,你这么跑了我们电视台责任很大的。”
    泽苍一听要将自己给带回到广电大楼,神色微变,一时间只恼恨自己为何沉睡了这么多年才醒过来,灵力低微得连如今的殷冉遗都能轻松制住自己·    见泽苍脸上微显懒散的神色尽数褪去,乐正鲤这才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曾经在哪里见过我们”他说着回头看了殷冉遗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这才又继续问道:“想必我们不说你也知道我们的底细,殷冉遗与我命线相连命格相合,只是现在似乎出了些意外,我成了他的生门,所以如果你知道一些什么事情,还希望你能告诉我们,让我们不至于找得没头没脑。”
这一番话他说得十分诚恳,好似是在对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掏心掏肺,不带半点玩笑··    听他提到“生门”,泽苍神色微动,他深深看了一眼两人,末了摇了摇头。
    乐正鲤心中一个咯噔,心蓦地往下一沉,他原以为泽苍既然“以前”认识他们,想来也不至于见死不救才对··    殷冉遗神色淡然,抬手摸了摸乐正鲤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对方,对于这件事情,他心中的执念比之乐正鲤更甚千倍万倍,他可以接受自己命线生来断开不得善终,也可以接受自己不是人类而是一条形状怪异的玄鳞巨蟒,但却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生机是由乐正鲤的命来换。
只不过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他绝对不会表现出过大的情感波动,如果自己失望而归,他知道乐正鲤会心疼,他舍不得··    泽苍神色严肃了起来,他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即使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们,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赌局,只能你们自己来,旁人不能随意插手乱了因果。
我沉睡了几千年,不知道这几千年你们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既然这一世你们还在一起,那就说明你们没有输·”·    他看着殷冉遗和乐正鲤两人搂抱在一起的姿势,似乎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事情,赤红的眼珠中滑过一丝怀念,续道:“我倒觉得你们两个已经赢了,不过是那个老东西不服气,非得要给你们添堵罢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没头没脑,什么“赌局”、“因果”,都是乐正鲤和殷冉遗不曾听过的东西,难不成他们今日所遇到的一切都是一个早已定好的局那泽苍口中的“那个老东西”又是谁与他们二人有什么关系·    乐正鲤听得一头雾水,最后只总结出一条有用的信息——·    泽苍的确认识“以前”的他们,但是对方什么都不打算说。
    乐正鲤无奈地回头看了殷冉遗一眼,后者倒是一脸平静似乎早已猜到,并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只听殷冉遗问道:“那你如今为何苏醒”·    这话一提起,乐正鲤也是十分好奇,传言泽苍运应龙气而生,难不成世上又出了什么帝王星不成只是如今怎么说都是法治社会,难道还能随意变天当下便跟着追问了一句:“难道又要出皇帝恢复封建帝制了这个是落后的,要挨打啊。”
    泽苍眉头一皱,不屑道:“什么皇帝帝制,与我何干”·    乐正鲤一讶,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那你……”·    泽苍看了他二人一眼,淡淡道:“我来寻我的剑鞘。”
    ·    第129章 沙场月寒(七)·    ·    ……剑鞘·    泽苍说得轻描淡写,乐正鲤听得却是一愣,这算个什么说法,泽苍现世不为辅佐真龙天子,竟然是要寻一个从未在史上留名的剑鞘·    话说回来……这剑鞘应该和古剑在同一处被发掘出来的才对,这泽苍怎么会还要另外去找剑鞘那木盒莫不就是为了防止他醒来去找什么剑鞘的·    “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见乐正鲤一脸惊讶的样子,泽苍眉头一皱,语气略带暴躁,似乎心中一团无名火没出发似的,“几千年以前不小心中了计,被人——哦,就是你们现在寄身这种凡夫俗子——给暗算了,要不然我能睡上几千年”·    乐正鲤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凡夫俗子又怎么了,不还是把你给逮住了。”
    这话说得跟猫抓耗子轻而易举似的,泽苍一脸火大,偏偏乐正鲤说的又没错,气得他握手成拳猛地往身旁墙壁一砸——·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那看似重如千钧的铁拳顿时有一半没入墙中,只剩另一半虚影露在外头,老式的墙连个灰都没落。
    乐正鲤决定假装没看见,清了清嗓子道:“那你之前被困在那个木盒子里,为什么出来不了是因为木盒上的花纹”·    泽苍“嗯”了一声,倒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脸上滑过一丝得意,说道:“你们两个现在肯定认不得了吧那东西是封神纹。”
    乐正鲤心道,这么说以前是认得的还有那封神纹是哪家出来的说法,小爷只听过封神榜·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只在心底转了一转,并没说出来。
他捏了捏殷冉遗的手指头,后者也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心,朝泽苍道:“我们不认得·”·    泽苍似乎很高兴终于有个可以压制他们一头的事情了,“提笔落封纹,神鬼难翻身。
这东西就是专为压制神鬼的,那木头盒子又是万年前的神荫木,与我一身杀气相悖,才将我困在当中逃脱不得·”·    乐正鲤面露了然:“这东西只制神鬼不压凡人是不是难怪说不准把剑往外拿,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必蒋鹏飞出于好奇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避开众人耳目去翻动了木盒,更是不小心将泽苍剑从木盒中取了出来,封神纹对于凡人不起作用,蒋鹏飞自然感觉不到压制,但泽苍却是得以逃脱,甚至还附上了蒋鹏飞的身想要逃离广电大楼去寻找他的剑鞘。
    只是如今看这架势,泽苍是断不会再回广电大楼被锁在那个木盒当中了,可他若真是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博物院那边也绝对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松口说不要这国宝,到时候找泽苍的人只怕就不再是一些普通员工了。
    乐正鲤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殷冉遗尚未开口,泽苍便轻哼一声,道:“那有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在提及杀人的时候,他眼中红光大盛,脸上竟也渐渐露出一丝沉溺的快意,显然正是搔到了痒处,乐正鲤此刻才算是真正相信了泽苍身具千万杀业的说法,不禁多看了对方两眼,反倒是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殷冉遗淡淡地“哦”了一声,波澜不惊地说道:“就凭现在的你”他的视线落在电视机旁边的墙壁上。
    泽苍盯着殷冉遗看了一会儿,说道:“你和以前一样欠揍·”·    殷冉遗“嗯”了一声,倒好像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这回连乐正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只觉得如果自己是泽苍的话,恐怕早已经不管不顾冲上来杀人了。
    玩笑归玩笑,正经事还是要做的,眼下既然不能把泽苍原身的青铜剑送回去,那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替代品,否则国宝丢失牵扯太大,只怕后果远不是现在的殷冉遗和乐正鲤所能承担得起的。
    乐正鲤跟着殷冉遗进到了后者的卧室,殷冉遗掀起床单,从床下拖出来一个落满了灰尘的老式皮箱,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来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印章,青铜质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铜锈,乐正鲤翻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印章上的四个小篆字体:“右司空印。”
    “呵,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乐正鲤神色颇为吃惊,秦代官印可都是宝贝,既然这东西在殷冉遗手上,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个真货,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床下放着的几个硬纸盒,“那里面不会也是这种宝贝吧”·    “不,不是。”
殷冉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摇了摇头,将皮箱锁上又推回了床底,道:“台里有人收了这个印章,家里闹鬼,我就去捡了回来·”·    他说的轻松,乐正鲤却知道断不会这么简单,心道殷冉遗这也太有本事了,随随便便收个鬼都能倒腾回来一方秦代官印,又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五帝钱,一时间不仅感慨万千:这人简直是个活生生的文物收割机嘛·    殷冉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走吧。”
说罢便和乐正鲤拿着东西走了出去··    客厅里,泽苍已经换了个姿势,他坐在墙角的一个小凳子上,托着下巴不耐烦地盯着卧室门口,搭在腿上的左手手指不断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见到两人出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视线落在乐正鲤手上的印章上,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微微瞪大了眼睛,那双原本阴鸷冷厉的赤红色眼眸因为这个动作而变得稍微柔和了一点,他问道:“你们总不会是想让我再铸一把剑吧”·    乐正鲤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殷冉遗点了点头,指了指乐正鲤手心的东西,“青铜,你自己炼。”
    乐正鲤有些好奇地低声问了一句:“他现在能够铸一把和……嗯,泽苍一样的剑吗”·    殷冉遗点了点头,便听泽苍有些恼怒地说道:“我如今只剩这点灵力,尚未温养回来,要是全用来铸剑……”·    殷冉遗冷冷地打断了对方:“那你今天下午就回去。”
    泽苍哑然,沉默片刻才朝着乐正鲤道:“放下吧·”·    乐正鲤不明所以,偏头看了殷冉遗一眼,见后者点头,这才将手里的印章放在面前的地板上,但见泽苍人影渐虚,一道锋利的剑影自他眉心逸出,而后剑身逐渐扩大,只听得耳畔一阵剑鸣,泽苍整个人完全消失在了眼前,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风从鼻尖刮过,乐正鲤只觉得一阵反胃,不由得往后退开几步,殷冉遗一直留心着他的情况,此时立刻抬手捂住了对方口鼻,附在他耳畔低声道:“闭上眼睛,不要看。”
·    乐正鲤依言闭上眼,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殷冉遗抱在了怀里,对方身上的熟悉的味道取代了那不知多少年的血腥气息,耳畔的剑鸣之声也渐渐微弱,也不知过了多久,乐正鲤几乎都要完全沉溺在殷冉遗的怀抱中了,后者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说道:“好了。”
    乐正鲤睁开眼睛一看,顿时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眼前地板上躺着两把一模一样的青铜利剑,皆是一般无二的古韵悠长,剑刃白得发亮,不必试也能猜出其锋利,铭刻在剑身上的菱形花纹如同经过最仔细的计算才打磨上去的一样,每一个尖角都完美无缺。
    ·    第130章 沙场月寒(八)·    ·    这一出简直跟变戏法似的,乐正鲤看得眼睛都直了,此刻也忘了方才的不适,一个箭步窜过去,他也不敢随意触碰,只蹲下身以目光细细描摹剑身,道:“这可真是绝了,谁能认得出来啊”·    殷冉遗见他兴奋得跟个得了糖吃的小孩儿一样,便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又捉住乐正鲤的手腕,让对方伸出手指去触碰剑身上的菱形花纹。
    这一回的感觉就非常明显了,左手边的青铜剑在被触碰时会发出轻微的震动,以指关节轻叩,声音清越如歌鸣,而右边的青铜剑虽然在叩击时也有剑鸣之声,但明显不如左边那把声音清亮,乐正鲤回头看了殷冉遗一眼:“左边”·    殷冉遗点了点头,道:“这剑我们也可以锻造,只是耗时太长,泽苍以本身炼制,这青铜上自然会带有他的气息,虽然不浓,却也足够应付寻常人了。”
    乐正鲤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泽苍虽然一脸被威胁了很不爽的样子,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炼了剑,于是又道:“那送回去的话不会被博物院的人看出端倪吗他们应该是知道一点儿的吧”·    殷冉遗倒是不甚在意,说道:“不妨事,他们看不出来。”
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要是看出来了,就把这家伙送回去·”·    他话音未落,左侧青铜剑立刻发出嗡嗡声响,似乎是在表示抗议。
    只是他方才炼剑几乎将周身灵力耗尽,只勉强留了一丝在自己的原身青铜剑上,此刻连乐正鲤都丝毫感觉不到杀伐之意,可谓是虎落平阳的最佳写照,乐正鲤见他犹自嗡嗡不停,抬手便敲了一下剑身,道:“别动了。”
    泽苍无可奈何,此时他连幻化人形都做不到,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等殷冉遗找了个黑色的口袋把自己给装起来··    殷冉遗和乐正鲤回到广电大楼的时候,整栋楼基本都快乱套了,也不知“国宝青铜剑丢了”的消息是谁走漏出去的,现在人人都是神经紧绷,生怕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博物院就派了人来,两人走进大门的时候一辆军用吉普刚好从身边擦过,乐正鲤一看车上下来的人忍不住乐了,用手肘撞了撞殷冉遗的胳膊,问道:“诶,这个能骗过去吗”·    殷冉遗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一看,张九正好从车上下来,依旧是熨帖得笔挺的手工西服,鼻梁上还架着副银丝边眼镜,大概是刚才在车上看什么东西,一下车就把眼镜摘下来回手递给了贺招。
    抬头瞧见乐正鲤他们两个,张九也忍不住笑了笑,抬起右手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客套,上来就问道:“今天早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你们觉出什么不对劲了没”·    既然是张九,那就没必要故意欺骗了,乐正鲤摇了摇头,说道:“殷冉遗说那东西的杀业太重,没让我靠近,看了一眼就走了。”
    张九下意识地伸出食指摸了一下嘴唇,道:“这可真是……我原本想着再不济也有你们两个在这里,不过借出来录一段视频,应该出不了什么错的,这回可出乱子了。”
    乐正鲤不经意看了一眼,但见张九下唇微微有些红肿破皮,初时还以为是上火了,转念一想立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一看,忍不住以手掩口咳了一声,低声对张九道:“衣领。”
    张九一愣,便飞快地抬手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也给扣上了,锁骨处被咬的地方还有些发疼,他忍不住回头丢了个眼刀子给贺招,后者一脸正直地接下,完全看不出才做过那禽兽之事。
    有了这一遭,几人说话的氛围倒是轻松了不少,四人站在一楼大厅里等电梯,张九看了一眼殷冉遗手里提着的口袋,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殷冉遗淡淡道:“泽苍剑。”
    旁人不知道泽苍剑来历,张九和贺招却是一清二楚,闻言视线都转了过去,张九的视线在那略显老旧的黑色袋子上划了几圈,道:“撒谎可不是好习惯,鼻子会变长的。”
    乐正鲤此刻只庆幸四下没有旁人,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道:“真的是泽苍·”说罢将袋子口扒拉开,递过去让张九看,后者一挑眉,“早知道在你们这儿,我这紧赶慢赶的跑什么呢,刚睡下就被十几通电话叫醒,上车的时候差点没把我这老腰给闪断了。”
    贺招毫不避讳地抬手搂住张九肩膀,道:“回去给你揉揉·”·    张九点了点头,“回去我得补个觉,你陪我啊。”
    贺招自然点头说好··    “……”乐正鲤和殷冉遗对视一眼,忽然就明白泽苍剑之前为什么看他俩离得近些就觉得一肚子火了。
    两人去办公室露了个面表示一下自己还是没有迟到早退的意愿,这才到了会议室,张九贺招两人等在里面,桌上放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把泽苍剑。
    见他们进来,张九笑眯眯地说道:“这剑的确是青铜材质,秦朝的东西,只是……这真的是丢的那把泽苍”·    “当然不是。”
殷冉遗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张九原以为他二人会找些托词解释,却不想这人居然这么坦然就承认了,眉眼间的笑意也僵了一瞬,“……假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也没以为这东西真能骗过张九的眼睛,点了点头应道:“真的是假的。”
    张九和贺招对视一眼,哭笑不得:“那真的呢”·    乐正鲤看了殷冉遗一眼,见后者不说话,便耸了耸肩膀:“这个真不能说。”
    “那是国宝·”张九颇为苦恼地抬手捏了捏眉心,一见殷冉遗不开口,那这要撬出答案来可就麻烦了··    ·    第131章 沙场月寒(九)·    ·    对于殷冉遗和乐正鲤的不配合,张九觉得很是不解,泽苍是运应天地龙气而生,这两人也不像是皇帝命,拿了这把剑去也只能当个摆设,秦代青铜器,就算送到市面上卖只怕也没人有那个胆子敢收,他们到底图个什么·    事实上真正的泽苍剑在哪里乐正鲤他们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既然与泽苍是“旧识”,对方又知道和他们有关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把泽苍剑交出去,一旦送回博物院,这要再见到对方可就不容易了。
    这么一想乐正鲤竟也纠结了起来,真正的泽苍剑还在家里放着,对方此刻连幻化形体都办不到,若是真交了出去再被锁在画有封神纹的神荫木里,只怕再要出来就难了。
    张九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笑起来:“小朋友别急,我们也不是非要真正的泽苍剑·”·    乐正鲤一怔,继而恍然大悟,这倒也是,张九若成心想要询问泽苍剑下落,怎么可能只和贺招两个人过来问方才那车上可不止他们两人。
    乐正鲤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现在要就成,到时候泽苍自己寻他的剑鞘去了,就同他们两个没关系了··    这头乐正鲤刚放下心来,张九又慢吞吞地说:“但是泽苍毕竟是国宝……”·    乐正鲤都被他弄得完全没脾气了,干脆趴在桌子上,以十分明显的态度表示了自己的消极情绪:“……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张九哈哈一笑,跟个幼儿园小孩儿一样也在他对面趴下去:“不……能……”·    贺招对于恋人时不时兴起要逗人的表现很是无奈,殷冉遗对于张九要逗人没什么反应,但是逗的是乐正鲤,这就不能容忍了,他曲起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打断了趴在桌上的两人的对话,道:“东西是特别科要的”·    说起正事,张九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道:“不是,我们是受人之托,博物院和……你们台长都打了电话,他们原以为是泽苍被人偷了或是自己跑了。”
说着,他随手指了指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今天有人说在走廊里看到了鬼影,有人说总觉得门框上吊着人,还有更离谱的,说是在卫生间扭开水龙头看见一池子血的。”
    此言一出,乐正鲤和殷冉遗顿时想起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细长鬼影,原来竟不是只有那一个·乐正鲤眨了眨眼睛,心道,这事情的缘由想来是泽苍出鞘,身上的血腥气让平日里藏在阴暗处不敢见人的鬼魅受到了影响,这才有了这些灵异事件,只是这广电大楼是建在乱葬岗上的不成怎么竟会有这么多的鬼怪·    殷冉遗见他这般神色就猜到了他心底想法,便低声解释道:“这里以前的确曾经是坟场。”
    乐正鲤嘴角一抽,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怎么可能”·    张九笑着插了句话:“这倒是真的,坟场阴气太重,怨魂又多,广电大楼每日人来人往,里面工作的又都是读书人——这读书人读的都是圣贤书,所以自身阳气是很重的,所以必须得建在这里镇魂。”
    乐正鲤倒是又一次听说这个说法,倒觉得有些奇怪:“照你这么说,那学校里全都是读圣贤书的,岂不是更应该建在这种地方”·    不想张九竟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学校里那么多诡谈”·    玩笑开过说回正题,张九贺招倒真没有一定要拿回泽苍剑的意思,殷冉遗他们带来的这把秦代青铜剑已经足够交差,毕竟博物院拿到剑是为了进行研究分析历史的,就连“不能随意从木盒中取出”这件事情都是张九无意中看到之后叮嘱他们的,自然不晓得这真正的泽苍剑有多厉害;何况张九也猜到这泽苍剑多半已经苏醒,上古剑灵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放在个木盒子里研究来研究去·    末了张九一拍巴掌,道:“幸亏这不是我们特别科的东西,不然你们两个小朋友就难办了。”
    乐正鲤却没和他玩笑,只十分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不能从盒子里取出来的”若是因为那上面的封神纹,那就真是奇怪了,上次在兴隆山上,鱄鱼肚皮上也有这个纹路,怎么却不曾听张九说起·    张九解释道:“我认得那木头,那是上古神荫木,我家老宅中有一块。”
停顿了片刻,他才继续,“这东西多是用作封印的盒子,我便猜将泽苍剑封在里面的人不想泽苍现世,未免徒生波澜,就多叮嘱了一句·”·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过去的,张九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待张九和贺招带着青铜剑离开,乐正鲤鼓起双颊吐了口气,他原以为张九认得那上面的花纹,又认得泽苍剑,那只怕多少也和泽苍有些关系,说不准还能帮他找找那把剑鞘呢。
    殷冉遗回头时正好瞧见他鼓起脸颊吐气的一刻,心中有些好笑,却故意板着脸说道:“再鼓一次·”·    “……啊”乐正鲤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明白殷冉遗什么意思。
    殷冉遗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脸,鼓起来·”·    乐正鲤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只好依言抿着嘴把两颊鼓起来。
    殷冉遗抬起双手在他鼓鼓的两边戳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往门边走去,“走吧·”·    乐正鲤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一下戳的“噗”地小小吐了口气,站在会议室桌边盯着殷冉遗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道,这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晚回去收拾你。
    ·    第132章 沙场月寒(十)·    ·    说是收拾,乐正鲤到底没舍得下手,打疼了心疼的不还是自己所以他左思右想了一番,等到了晚上回宿舍殷冉遗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才凑过去在对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后者猛地缩了一下僵在原地,一手还拿着钥匙,另一只手则捂着被乐正鲤咬过的地方。
    乐正鲤心满意足地朝他一笑,推门就进去了··    泽苍剑被殷冉遗用一块棉布包了放在衣柜里,这家伙白日炼化那块官印时耗费太多,此刻仍旧静悄悄地躺在衣服里休憩,乐正鲤拉开衣柜看了一眼,剑身静默,不见丝毫移动。
    乐正鲤关上柜门走了出去,对客厅里的殷冉遗说道:“他还没有醒,不会又睡个几百上千年吧”·    殷冉遗失笑,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既然已经苏醒,又没有旁人阻拦,待他缓过这口气也就是了。”
    乐正鲤点了点头,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随意问了句:“那他要是完全苏醒,你能打得过他吗”·    殷冉遗十分不满乐正鲤对自己的怀疑,立刻便说道:“当然。”
    乐正鲤自己压根没把这问题放在心上,随口“嗯”了一声就进厨房去了,从冰箱里拿了几个红艳艳的番茄出来准备做个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不料才把番茄洗干净,身侧就忽然多了一个人,殷冉遗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盯着乐正鲤。
    后者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拿起菜刀切了一片番茄,抬手递到殷冉遗嘴边:“饿了”·    殷冉遗低头把那一小片番茄给吃了,酸甜的汁水立刻溢满了口腔,殷冉遗却仿佛不够似的,又将乐正鲤捏着番茄片的手指给含在嘴里,将指尖上的红色汁液也舔得一干二净方才罢休。
    乐正鲤只觉得从背脊上生出一股酥麻的感觉,飞快地把手指缩回来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头也不抬地朝殷冉遗道:“出去出去,饿了自己去冰箱里找吃的。”
倒是跟哄小孩儿一个意思··    殷冉遗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又从身后环住乐正鲤的身体,将他握在右手的菜刀给拿了出来放在砧板上,低头去舔吻对方的耳垂,声音低沉:“吃你。”
    乐正鲤嘀咕了一句“还没吃晚饭呢”,倒也没有真的要拒绝的意思,两个人都是刚才开荤的青年人,正是干柴烈火的时候,可满打满算的算起来,除了上次回家的时候第一次做之外,就只有上次去医院之前做过一次,这里毕竟是老式宿舍楼,乐正鲤根本不可能随心所欲,连情动的时候都不敢把声音放得太大;殷冉遗对此倒是无所谓,不过他记挂着乐正鲤的想法,他对于情爱一事的理解就是双方都要感受到愉悦,既然乐正鲤有忌讳,他也只能忍下来,平日里只相互略略抚慰一番了事。
    明天是周末,楼里不少人都出去约会或是玩通宵去了·乐正鲤想到这里,侧过头和殷冉遗亲吻,对方口里还残留着一丝番茄的酸甜味,这味道像是勾起了他的馋虫,忍不住要一再索取,贪婪地伸出舌尖细细探索过对方口中每一寸地方,原本平稳的心跳也在益发浓烈的情欲氛围中一再加剧,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似的。
    等到两人都觉得足够了,这才慢慢分开,一丝银线在两个人的嘴唇上牵出一丝暧昧,乐正鲤笑了一下,又凑过去在殷冉遗嘴边啄吻了一下,他自己的衬衣扣子被殷冉遗解开了三四颗,此刻松松垮垮地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皮肤。
    殷冉遗的手指在对方身上游走,他立志于要找出乐正鲤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十分有趣的游戏,他握着能打开乐正鲤情欲大门的那唯一一把钥匙。
    乐正鲤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自然比不上殷冉遗,他对于谁上谁下其实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殷冉遗两次都让自己觉得很舒服就是了,那也没必要非要抢着在上面,这家伙懒骨一犯起来就不愿意动弹了,只乖乖地任由殷冉遗动作。
乐正鲤不知道殷冉遗曾经进行过系统的专门学习,理论经验至少是可以高出他一大截的,哪怕对方略显生涩笨拙的舔吻都足以让他腰肢颤抖得不能自已··    正在情动时,乐正鲤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异响,似乎有什么人在敲门似的,他心中一惊,连忙推了一下正在啃咬自己锁骨的男人,只是说话时仍不免带了几分喘息:“有……有人”·    殷冉遗看也不看一眼就说道:“没有。”
说罢又在对方嘴唇上怜爱地吻了一下,“去床上·”·    “……啊……嗯·”那个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乐正鲤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被殷冉遗按住后脑接了一个吻,当下便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除了殷冉遗之外再想不到其他。
    殷冉遗微不可见地勾起嘴角一笑,下身与对方轻轻磨蹭,乐正鲤不自觉地将腿缠上了他的腰,殷冉遗顺势将人一抱,刚走到客厅,那阵撞击声又骤然响起。
    这一回声音太大了,连殷冉遗都没办法说是听错了,乐正鲤抱着他的肩膀道:“好像是你卧室的”·    “不管。”
    殷冉遗冷冷丢下一句话,话音未落,那撞击声便大得像是要拆了屋子似的,听得人心惊肉跳··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乐正鲤拍了拍殷冉遗的肩膀道:“放我下来。”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殷冉遗把人放下,乐正鲤拢了拢衣领和殷冉遗一同往卧室走去,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这种情况任谁被打断了想来都不会太高兴,乐正鲤一边开门一边对殷冉遗说道:“待会儿要补回来。”
    殷冉遗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他此刻面上虽然冷淡如常,心里却是十分窝火,好不容易下次嘴,还没吃到点肉呢怎么就有那不识趣的来捣乱殷冉遗在心中暗暗决定待会儿非要下狠手整治一番不可。
    岂料进到屋中,两人循着那敲击声看去却都是一愣——·    怎么竟会是衣柜泽苍剑放在其中,此刻虽无灵力却也足以镇压寻常鬼魅,如何会让寻常妖物作祟·    ·    第133章 沙场月寒(十一)·    ·    立在墙边的老式木头衣柜被里面的东西撞得砰砰作响,柜门都快被撞开了,殷冉遗使了个眼色让乐正鲤站到自己身后,自己上前侧身将柜门猛地一把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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