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科学 by 十八反(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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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科学 by 十八反(下)(4)
·    柜门一开,便有一道亮色自二人眼前滑过,那物件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这才定在空中,殷冉遗定睛一看,脸色黑得能滴下墨来,语气更是冰冷:“你醒了”·    这停在半空中的正是泽苍剑,他此刻仍是剑身,在半空微震发出泠泠声响,这声音听在殷冉遗乐正鲤二人耳中,却是泽苍正在说话:“我感觉到剑鞘了。”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打断了人家的好事,这一回并没有对两人的衣衫不整和面沉如水提出什么异议,只是又强调了一遍,“我感觉到剑鞘了,我要去找我的剑鞘。”
    “你自己不能去”乐正鲤有些不解,泽苍既然苏醒,那就应该是力量恢复了才对,为什么非要搞这一出·    “我是被强制唤醒的,我的剑鞘一定很危险,我的力量不够。”
泽苍的声音再度响起,带了十足的急切,甚至还有一丝细不可察的颤抖··    乐正鲤了然,看来这意思就是得让他们帮忙了,难怪动静这么大,都快把楼给掀了。
    虽说对于刚开头就被打断这件事情不太高兴,但两人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不帮泽苍,殷冉遗冷着脸朝半空中的泽苍丢下一句话:“等着·”说罢便牵着乐正鲤往浴室走去冲澡。
    二人走后,半空中的青铜剑微微晃了晃,如同体力不支一般骤然跌落在床上··    殷冉遗和乐正鲤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带着包裹严实的泽苍出门了,泽苍也只能感觉到自己剑鞘的大概方位却说不出准确地址,两人便顺着他指的方向一路寻去,竟是越走越偏,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附近。
    四下无人,乐正鲤有些奇怪,这泽苍剑的剑鞘也应该是文物才对,按理说也该埋在哪个考古现场才是,只是这地方显然废弃依旧荒凉得很,难不成那剑鞘竟是埋在工地下面,需要他们掘地三尺才能找得出来·    而此刻泽苍的声音却因为激动有些变调了,“就在这里……”·    乐正鲤正想问是埋在哪个地方的,殷冉遗神色一变,低声道:“血。”
    话音刚落,乐正鲤也闻到了空气中夹杂的一丝血腥味,下一刻,这血腥味忽然浓烈起来,还不等二人有何反应,殷冉遗握在手中的泽苍剑骤然飞出,甚至顾不得和殷冉遗二人解释一句便打了个转往一旁冲去。
    殷冉遗与乐正鲤对视一眼,二人一同跟了上去,顺着空气中残留的剑影一路跟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屋外面··    紧闭的木门被泽苍以剑身破开,乐正鲤看清屋内状况,顿时一愣——·    地上跪着一个被人反剪双手绑了的少年,对方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刀一刀刀地割着对方的手臂,旁边站着数个壮年男子,看模样像是保镖一类的角色。
    也许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过来,屋内众人都是一愣,那中年男子手中一顿,指着停在门口的泽苍剑和门外的殷冉遗乐正鲤二人道:“愣着干什么,上”·    话音未落,泽苍剑身一动,冷冽寒光划过,那中年男子握着刀的手已经被斩落在地,后者似是太过震惊,连呼痛都来不及,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半截手臂落下,鲜血从断面喷涌而出。
    一排保镖眼见中年男人受伤,都以为这诡异的青铜剑是受外面两人控制,当下一齐冲了上来,殷冉遗原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没空出,这会儿倒是找了个发泄的由头,这群人他倒瞧不上眼,连灵力都不屑动用,抬手掐住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的脖子,单手将人提起,那虎背熊腰的壮汉被他勒得面色紫红,张大嘴巴连个气音都没出,便听得咔吧一声,脖子一软,就被殷冉遗当破布似的丢到一边去了。
    从他扼住那人脖颈到把人丢开,也不过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后面几个保镖都被他这一手震住了,便是乐正鲤也从来没见过殷冉遗这一手,登时只觉得后背一凉,但他这人惯来是护短护得毫无原则的,一时间并未惧怕更不会说什么伤人性命不好,只想到,前几次殷冉遗说是对自己动了杀意,可若真动了杀意,自己只怕早就没有喘气的份儿了。
    一旁的泽苍剑却像是已经杀红了眼,剑身泛起一阵红光,几个护在中年男人旁边的保镖何曾见过这个阵势,只瞧见一把青铜剑在半空自动泛出红光,斩杀起来又是毫不留情的样子,不由得指着泽苍剑,抖着声音喊道:“鬼是鬼”·    两方斗得混乱,乐正鲤趁机将那少年护在角落里,他自认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和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搏斗,自然不会去添乱。
他先帮少年解开手腕上的粗绳,又脱下外套罩在对方身上,这个少年他虽然从未见过,却也莫名觉得熟悉,暗自猜测,恐怕泽苍的剑鞘正是由他保管··    少年胳膊上被划了长长短短数道血口,脸上虽有些血污却仍看得出一双眼睛黑亮如星,少年偏头看了乐正鲤一眼,见他面上只带着对自己的安抚,忍不住朝他笑了一下:“你还是一样的好。”
    乐正鲤一怔:“啊”·    少年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乐正鲤会是这个反应,他想了想,嘀咕了一句:“对哦,你不记得了。”
又道:“先让泽苍他们停下来”·    说罢,他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挡在二人身前的泽苍剑,轻声道:“泽苍,这不是乱世了。”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的轻,连就在他身边的乐正鲤都听得模模糊糊,可是这一句话却让泽苍骤然停下了在那中年男人身上刺杀的动作,原本笼罩剑身的红光暗淡下来,最后泽苍抖落剑身血珠,稳稳当当地横在少年身前做出了保护的姿态。
    乐正鲤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个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仿佛曾经就亲眼见证过一样……·    黑云压城之时,地平线上骤然出现的战马铁蹄,四下奔走惊慌失措的流民,自天地间平白生出的一柄利剑,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时犹自杀意不歇的将士……·    还有那尘埃落定的一句“这不是乱世了”。
    殷冉遗早就收了手冷冷站在一旁,见泽苍不杀,便走到乐正鲤身边,低头看了那少年一眼:“还能不能动”·    少年点了点头,在乐正鲤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泽苍剑一直隔着寸许远贴在少年身边,似乎是想亲近对方,又怕自己剑刃伤了对方。
    少年朝着乐正鲤点了点头,伸出手将泽苍剑轻柔地笼在了怀里,他根本不介意自己会不会为对方所伤,只是将脸贴在泽苍剑的剑柄上,叹息一般地说道:“几千年,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啊。”
    见到这一幕,乐正鲤心中忽然跳出个不可能的念头来,他转头看了一眼殷冉遗,低声道:“他说的剑鞘,该不会就是……”这个小小少年吧·    殷冉遗摇了摇头:“不知道。”
    三人一剑大摇大摆地从破败的小屋子里走了出去,屋内是躺了一地的保镖和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男人,一屋子人神情空洞,嘴唇颤抖着道:“鬼……妖怪……妖怪……”·    ·    第134章 沙场月寒(十二)·    ·    那少年身上有数道刀口,乐正鲤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但看起来仍然是有些可怕,其中一道几乎深可见骨,便是乐正鲤这样的成年人见了都不由得暗自心惊,只是少年却并不愿意去医院,只说回家自然有人处理。
    见乐正鲤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少年朝他笑了笑,道:“那个人……是这具身体的叔叔·”·    这句话倒是惹得殷冉遗多看了他一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具身体”·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对啊,也就是他想逼我自动放弃这具身体的继承权,才把我绑到这里的,我以为要死了呢……”说着,他低头用脸颊蹭了蹭怀里抱着的泽苍剑,“不过还好,你们来了。”
    乐正鲤忽然“啊”了一声,“我说那个人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他是不是姓周”·    少年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周家。”
    见殷冉遗一脸茫然的神色,乐正鲤便知道这家伙多半是没有关注过这些豪门世家八卦的,便低声解释了一句:“一直低调行事的周家家主前不久刚刚去世,继承权据说都是独子的,不过没多少人见过他的儿子,反倒是周家主的弟弟一直在主持局面。”
    “那不过是因为我刚刚才醒过来,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一下事情罢了·”少年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这个动作倒是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少年了,顿了顿,他又低头对怀里的泽苍说道:“我还是叫周卿,你可别忘了呀。”
    怀里青铜剑微微震动,仿佛在应和他的话··    这时候乐正鲤是没办法再催眠自己说“这少年保管着泽苍剑剑鞘”了,哪里需要什么保管,他这个人就是剑鞘·    而一直充满戾气的青铜古剑在周卿的怀里乖巧得简直像是一把玩具,他在这个少年面前收敛了一切杀意,仿佛是一把刚刚锻造出炉的剑,生来就没有见过血一样。
    见乐正鲤神色微讶,周卿朝着他笑了笑,“泽苍本就是为杀而生以杀入道,只是这天下却没有那么多大奸大恶之人让他去杀,为了抑制泽苍的杀意,我才出生的。”
    “以杀入道”乐正鲤不解地和殷冉遗对视一眼,道:“泽苍不是运应天地龙气所生吗”·    周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谁说的泽苍以前还被斥作不祥之物呢,”说着,他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剑身,“他们都不知道泽苍的好。”
    乐正鲤哑然,心道这三人成虎,以讹传讹,古人诚不欺我啊·转念一想,所谓乱世出英雄,这英雄要想在乱世成名称帝,必然少不了征战四方,这样说来,以杀入道的泽苍剑自然就成为了通往帝王宝座的垫脚石,而有了泽苍证明自己“真龙血脉”的可信度,这称王称霸也能更顺理成章一些,也难怪他们会对泽苍这样追捧了。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你说那句‘乱世’是什么意思我好像以前听过似的……”说到最后自己也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周卿对此却并不意外,他解释说道:“我出生之后,便去寻找泽苍,问他‘以杀入道,入的是哪方的道’,泽苍不回答,只问我喜不喜欢乱世,我答不喜欢,泽苍就说自己‘以杀止杀,入的是太平道’。”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以杀止杀……”乐正鲤若有所思地看了被少年抱在怀里的青铜剑一眼,忽然觉得那个脾气暴躁见不得他和殷冉遗凑在一起的将军并不是那么不顺眼了,想到对方身穿黄金锁子甲一身气势凛然的模样,乐正鲤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看了向殷冉遗:“我倒是有点儿喜欢他了,你呢”·    殷冉遗原本正微微点头像是在认同周卿的话,闻言面色一寒,捉住乐正鲤的手腕道:“不准。”
    周卿则把怀里抱着的剑举高了一点儿,凑到剑柄旁吻了一下,低声说:“泽苍,你看,当年你和那么多将士杀出来的太平,还在呢·”·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便有人来接周卿,对方一见周卿大半个身子全被血糊了的样子颇为震惊,一时间自责不已,周卿倒是没说什么,只表达了一下自己得救多亏了殷冉遗和乐正鲤,前来接周卿的几人再看乐正鲤两人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乐正鲤被那满是感激的目光看得挺不自在,觉得若是换个环境,只怕这些人要齐齐跪下说什么“多谢阁下救我少主”之类的台词了。
    两人婉拒了周卿请他们一起回去的邀请,周卿也不勉强,只笑道:“那等我和泽苍养好了再来谢谢你们·”·    乐正鲤一见小少年一身血污还笑嘻嘻的模样便觉得糟心,抬手不客气地揉了揉对方头发:“回去好好包扎一下,到时候还有话问你呢。”
·    周卿知道他想问自己与他二人相识的事情,只是眼下并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朝着对方点点头:“嗯,但是不能说的我还是不能说。”
    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乐正鲤和殷冉遗二人倒是都听懂了,无奈地对视一眼:怎么跟那泽苍说的意思一模一样呢·    目送周卿上车走远,乐正鲤这才有空搭理殷冉遗:“你刚才下手那么狠……没关系吧”·    殷冉遗摇了摇头:“没死。”
他虽然下手重,但并无意担上因果,故而也就只是……全身瘫痪的程度吧殷冉遗仔细想了想,既然没死,那就算不得严重··    乐正鲤笑着抬手拍了他一下,“我是说……算了,没死就好。”
他原本想问的是殷冉遗有没有受到泽苍剑杀意的影响,某一瞬间忽然想要兽化之类的,眼下看起来倒是多余的担心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有点儿意思,殷冉遗前几次都是因身处杀业重怨气重的环境才无法自控的,这一回的泽苍杀意明显得乐正鲤都能完全感觉到,怎么殷冉遗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了呢·    他犹自陷在沉思之中,再抬头时却已经身处宿舍楼旁边的一条小巷子了,当下一惊,抬头看向殷冉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殷冉遗看他一眼:“干你。”
    ·    第135章 天工开翠(一)·    ·    “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啊”王主任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两把钥匙有些惊讶,帝都的房价本来就贵得离谱,离广电大楼近的房源不论租买更都是让普通工薪阶层难以承受,故而台里才专门提供了员工宿舍,虽说这楼有些老旧了,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却已经算得上极好了。
而今乐正鲤和殷冉遗两个却说另找了合适的房子,王主任难免有些奇怪··    乐正鲤含笑点了点头:“嗯,托朋友帮忙找的,正好合住·”·    王主任点了点头:“那也成,年轻人住一起也热闹。”
    这房子是周卿让人找的,说是答谢他二人的救命之恩,乐正鲤和殷冉遗并未推脱,周卿见他们并不见外显然十分高兴,虽说他和泽苍都不能告诉这两人以前的事情,但这番态度却明显是将二人引作相知多年的至交好友,倒让乐正鲤觉得有些失落——这般交情竟被他们给忘了,也不知以前几人是如何相处,只有泽苍周卿两个记得,未免有些令人遗憾。
    只是他还来不及把失落情绪酝酿多久,便被殷冉遗的举动给惊呆了,这人竟然掏了一张卡,十分淡定地要求:“付全款·”·    这房子近一百来平,在这个地段近乎天价,虽说有周卿的面子给了个内部最低价,但其数额仍然不算低,乐正鲤伸出手指头勾了勾殷冉遗的衣角,小声问道:“咱们给个首付,慢慢还就是了。”
    殷冉遗看他一眼,道:“钱够了·”说着便让人来划卡交定金··    看到殷冉遗卡上的巨额数字,乐正鲤眉头一皱,眼中满满都是“完了这家伙不会干什么犯法的事了吧”,殷冉遗看的好笑,解释道:“从小时候就开始存,没有犯法。”
    乐正鲤倒是听殷冉遗说过以前的事情,他和郭玄行走山野赶尸,偶尔也会出手帮人化解灾祸,能求得他师徒二人出手,这酬谢必然不会少,殷冉遗以往没有什么多余开支,进了广电以后每月工资也几乎实打实地全部存了下来,如今全部拿出来这金额倒是高的吓人。
    乐正鲤听完殷冉遗的解释,哭笑不得地摸着下巴:“这么说……我是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殷冉遗看他一眼,“嗯,给你抱。”
    一旁的周卿看不过眼,嘀咕道:“你们注意影响,我还小呢·”·    闻言,乐正鲤笑着伸手过去弹了一下周卿的额头。
道:“你也就看着十四五岁,除此之外再没有一点能称得上是未成年了·”·    周卿摸了摸鼻子,低头看着怀里被包裹得只露出一点儿剑柄的青铜古剑,轻声念叨:“泽苍要早点好起来,免得他们欺负我一个,都没有人帮我说话的。”
    乐正鲤看得出泽苍和周卿之间绝非简单的“剑与剑鞘”的关系,不过眼下周卿这具身体才十四五岁,泽苍便是化作人形也该下不了手吧·    他不无同情地将目光投向了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泽苍剑:这会儿连人都不是呢……想下手都没地儿下啊。
    闲话少提,总之在殷冉遗和乐正鲤拿到写了两人名字的房产证的时候,泽苍仍旧是一柄冷冰冰的青铜剑,周卿倒是无所谓,剑鞘本就是为剑而生,当初泽苍被封在盒子里的时候他也跟着陷入了沉睡,直到这一世泽苍苏醒才跟着活了过来,几千年都等了,眼下便是泽苍要休养一年半载的在周卿眼中也算是弹指一挥间了。
    将钥匙交还给王主任,乐正鲤和殷冉遗便算是正式搬入了新家,周卿一早就找了施工队帮他们装修,每日都抱着泽苍往那里跑说是要监工,倒是比这两个正主跑得还勤快。
    下了班两人也没耽搁,直接就奔着新家去了,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乐正鲤还觉得有些恍惚,这是他和殷冉遗两个人的家·只要这么想一想,他心里就软得快要滴出水来。
    那面铜镜依旧挂在客厅里,乐正鲤先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这才转头对殷冉遗道:“先把客厅里给收拾了吧”·    殷冉遗点了点头。
    客厅里还放着数个大纸箱,全是他们前几天抽空搬过来的东西,殷冉遗的东西很少,他在广电住了十多年,东西竟然没有乐正鲤的多,只装了一个半的箱子就满了。
    乐正鲤坐在客厅铺的地毯上拆箱子,一边拆一边说:“诶,听说过两天又得出外景,走之前记得先去趟书城,昨天工作人员打电话说我订的书到了,到时候你也去选两本书,书柜咱俩可是一人一半的啊,你不准一天到晚看手机,得多看书知道吧,对了,你手机里到底有个什么一天到晚看得这么起劲儿……”·    他低着脑袋嘀嘀咕咕念个没完,殷冉遗坐在沙发上整理他拿出来的小东西,时不时“嗯”上一声,眼底微有笑意,乐正鲤说的话让他想起了卧室里的衣柜,刚才挂衣服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也是混着放的,他的衬衣和乐正鲤的衬衣叠在一起,只看着也让人心里欢喜。
·    乐正鲤收拾着,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殷冉遗偏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正想阻止对方的动作,乐正鲤却已经顺手打开了纸盒的盖子,“我记得好像是放你床底下的上次拿官印的时候还……”·    说话声戛然而止,乐正鲤看着一盒子满满的光碟停下了动作,半晌后才转头看向殷冉遗:“这个……”·    殷冉遗抬手扶额,正想说话,乐正鲤却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张碟片走到了一旁桌子上放着的笔记本旁边,动作利索地开机将碟片塞了进去,道:“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不就是带点儿颜色的碟片吗,咱们一起欣赏欣赏”·    说着,他抱着笔记本走回殷冉遗身边,“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看这些呢。”
    殷冉遗似乎是完全放弃了解释,抬手揽住身边人的肩膀,播放窗口很快显出了画面,一片绿水青山,倒是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乐正鲤倒是很高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挤兑殷冉遗的地方,笑道:“你还喜欢看这种野外的是比较原始吗”·    殷冉遗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下巴微抬示意道:“你看。”
    虽说是要“共同鉴赏”,但乐正鲤的心思都放在殷冉遗身上,并未过多留意屏幕,此刻转头一看便愣住了,怎么会是这个·    ·    第136章 天工开翠(二)·    ·画面中倒是有人,却并非乐正鲤所想的正在寻求生命的大和谐,反而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那是他自己。
画面中的乐正鲤还带着几分刚出校园的青涩,他站在一堆人里面,正一脸茫然地望着镜头,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依稀还能听见殷冉遗略显冷淡的声音:“出镜了,坐回去。”
乐正鲤心头一跳,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殷冉遗,问道:“这些……我没看见过啊”他们节目外景出镜的人物基本只有民众和专家,节目组编导人员最多也就给个背影,何曾有过出正脸的时候·殷冉遗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都是我剪下来的。”
这些不必要的镜头在正式剪辑中都是废弃的,殷冉遗却把这些有乐正鲤出现的镜头全都给剪了下来刻在了光盘上,他甚至还十分有闲心地调了下色调加了背景音乐,不过乐正鲤被一群乡下老大爷大妈包围询问的场景,殷冉遗居然硬生生做成了五六分钟长的小视频。
殷冉遗抬手按了暂停,神情中竟难得带了几分不好意思:“都是这个,你还要看吗”·乐正鲤伸出小手指头勾着殷冉遗的耳朵尖,凑过去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道:“害羞啦”·不等殷冉遗说话,他又往那边的纸盒子望了一眼,对其中装着的碟片表示了惊叹:“我说,咱们拍的视频总长也就这么些了吧,你居然剪了这么多……要是我没看见,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看凑够七箱召唤神龙”·殷冉遗对乐正鲤这个“召唤神龙梗”完全不了解,只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都是我的。”
言下之意,要是乐正鲤自己没发现,那殷冉遗是断不可能主动给他看的··“你……”乐正鲤哭笑不得,“你拍的是我诶,我怎么就看不得了”·殷冉遗想了想,却没解释,仍旧道:“都是我的。”
这句话让乐正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殷冉遗想了想,“回台里之后,第一道片子都是我剪的。”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那么早就对小爷图谋不轨了”乐正鲤笑道··殷冉遗倒是回答得很认真:“一开始不懂,后来才懂。”
他一开始倒是真的不知道对于乐正鲤的那种情绪代表着什么意思,后来知道了,对于这一行为倒是更乐此不疲··乐正鲤把脸埋在殷冉遗肩膀上低声笑了,他觉得自己遇到殷冉遗就是捡到了一个宝,忍不住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像是怕这宝贝自己跑掉一样。
殷冉遗便由他抱着,过了片刻,忽听得乐正鲤低低的声音响起:“怎么办……”·“嗯”殷冉遗一时间有些茫然,正想问怎么了,乐正鲤便抬头起来含住他的耳朵,眼尾带着一抹艳丽的绯红,呢喃道:“怎么办……好想做。”
上一回说是要做,不过两个人走到楼下就被看门的老大爷拉住陪人下了两回棋,乐正鲤棋艺不佳偏又十分喜欢下棋,因此和老大爷对战时几乎绞尽脑汁,这出去一趟本就有些乏了,回到宿舍时算是经历了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累得不轻,殷冉遗自然没舍得下口,这一拖居然又拖了大半个月。
乐正鲤这一句话就点燃了殷冉遗身上的火,他的一只手在乐正鲤的腰侧来回抚摸,另一只手则已经将乐正鲤的衬衣衣扣解开了数颗,乐正鲤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也凑过去时不时在他颈侧舔咬一口。
甚至都等不到去床上,两个人都忍了太久,乐正鲤探手去解殷冉遗的衣扣,却怎么都捏不准那小小的圆扣,最后他捏住衬衣往下扯了扯,撒娇一般地喊了一声殷冉遗的名字。
后者安抚地在他脸上啄吻一下,一躬身便直接将衬衣给脱了,乐正鲤伸出手指勾勒着他腹部起伏的肌肉线条,然后慢慢将手指探入下方蓄势待发的部位··殷冉遗道:“你会”·这一句倒是他真心实意的疑问,乐正鲤却不高兴了,抬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将人按在宽大的沙发上,道:“你看看我会不会。”
当初选沙发时就是冲着舒适宽大来的,乐正鲤只觉得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很过瘾罢了,此刻倒是觉出这棉绒沙发的好处来,殷冉遗卸了身上力气老老实实地被他推得靠坐在沙发上,乐正鲤便曲起双腿跪坐在他双腿上,下身缓慢地与他相摩擦,双手则一刻不停地在殷冉遗的身上点火。
殷冉遗说得不错,乐正鲤对情事本就知之甚少,两次仅有的经验都是殷冉遗给的,此刻要他说出个做法一二三自然是说不出来的,但想要与心爱的伴侣欢好却是天生就会的本能,甚至不必去刻意了解什么,乐正鲤自然知道顺着自己心意亲近对方。
·他伏在殷冉遗身上,一边与对方接吻一边伸手在殷冉遗的胸前打着圈儿,待一吻终了,乐正鲤便半直起身子,将裤子给脱了,方才还停留在对方身体上的手指尖已经滑到了自己bó起的*器上,他抬头看了殷冉遗一眼,微带笑意:“你知不知道,我做梦的时候,就梦到你这样子,一脸情欲地看着我……”·殷冉遗抬手想要抱他,却被乐正鲤抬手打开,道:“不准动,只准看。”
说罢,他一手撑在墙上,一手则上上下下地套弄自己的*器,顶端渗出透明的黏液,乐正鲤能明显感觉到殷冉遗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对方顶弄着自己的那一处更是无法无视,他满意地笑了一下,却并不让殷冉遗释放,只是用自己的臀缝不轻不重地触碰着对方,殷冉遗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将面前的青年吞吃入腹。
“你硬了,可是没有润滑……”乐正鲤的口气并不是很遗憾,他勾住殷冉遗的脖子,低下头去咬着对方的喉结,力道有轻有重,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不能做了,我不会。”
殷冉遗声音低哑,含着浓重的情欲,“我……能不能动”·他只脱了上身的衬衣,下身的衣物都还穿得好好的,乐正鲤便隔着那层布料用自己的*器去顶弄对方的,道:“现在可以了。”
话音未落,臀部忽然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与此同时,乳尖也被人含在了口里,乐正鲤只觉得腰间一软,惊道:“什么”·“润滑剂。”
殷冉遗抬起头来,手下的动作却并未停止,指腹轻柔地揉弄xuè.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探进去模仿*交的姿势*插,乐正鲤难耐地伸扬起了头,胸前两点小小的茱萸已经被殷冉遗舔弄得鲜红鼓胀,搭在殷冉遗肩头的手指也不由得一再收紧,好不容易在被情欲充斥的大脑里找回一丝理智,乐正鲤问道:“你……这里怎么会有的”·殷冉遗仍旧细致地做着扩张,事实上他内心的渴望不会比乐正鲤更少,下腹的燥热感无法忽视,但他并不敢贸然进入,只解释道:“别人送的。”
“谁送的”乐正鲤只觉得下身被殷冉遗这样逗弄越发显得穴里空虚起来,恨不得让他立刻插进来,说出口的话也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殷冉遗的话题走,他怕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该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了。
“周卿·”殷冉遗飞快地解释了一句,觉得扩张已经做得足够,便将下身西裤的拉链解开,内裤上已经湿了一片,他将已经胀痛的*器释放出来,然后咬着乐正鲤的耳朵说:“可以了吗”·乐正鲤微微仰起脖子,“周卿……他怎么……”·“啧。”
殷冉遗不愿意听到乐正鲤此刻提起任何外人的名字,他用吻堵上对方的唇,这一回不再征询主人意见,便毫不留情地插进了正微微开合等待被侵犯的地方··进去之后他并没有任何动作,放开被自己咬得发红的嘴唇,殷冉遗伸出指尖在乐正鲤脸颊上缓缓抚摸,道:“叫我的名字。”
乐正鲤眼睛里含着泪,看起来带了几分可怜一般地哀求道:“不……”·“叫我的名字·”殷冉遗非常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近乎诱哄一般地说道:“乖,叫出来。”
说话的时候,殷冉遗的*器还在体内小弧度地*插着,然而这只带起了更大的空虚感,乐正鲤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最后终于投降,带着哭腔求饶:“殷冉遗……殷冉遗……”·后者终于满意,托着乐正鲤的后颈将人尽可能温柔地放在沙发上,然后伸出手去安抚对方前端的bó起,下身更是毫不留情地狠狠*插起来,前后的双重刺激让乐正鲤眼眶泛红,似乎想要逃离却又一再沉溺,睁眼时看到的是殷冉遗双目中毫无掩饰的炽热爱意,他只觉得心尖一颤,下意识地就说道:“我爱你。”
殷冉遗一愣,紧紧盯着乐正鲤,好像想要用目光把对方一寸寸地吃掉似的,沉默片刻后他“嗯”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激烈的*插··一共做了三回,最后一次是在床上,殷冉遗想抱着乐正鲤去浴室给他清理,但后者却懒洋洋地抬手环住他的腰,道:“等一会儿。”
殷冉遗便俯下身去吻他,乐正鲤被他落在眉心的吻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着推了他一下,道:“这会儿这么温柔,刚才叫你停你怎么不停”说着便伸手放在自己腰间按了一下,“都快断了。”
殷冉遗便将温暖的手掌贴在他腰侧轻轻按揉,老老实实地说:“停不下来·”这是实话,乐正鲤于他而言就像是最致命的毒药,沾上一点就割舍不掉,怎么可能停下来。
“又不是吃了炫迈……”乐正鲤忍不住笑,他自然知道沉溺在情欲中时有多么难以抽身,事实上刚才当殷冉遗真的如他所愿放缓了节奏的时候,他自己还觉得不满意呢,因此也就只是说着玩玩罢了,抬手抓过殷冉遗的手指头一根根掰着玩,最后又与他十指交扣,弯了弯眼睛小声地说:“下辈子也要缠着你。”
殷冉遗低头看着他,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微微含笑··    作者有话要说:·    ——CP插个花——·    【完全与正文无关的背景人设·高中时代·同桌的你】·    高一A班的乐正鲤早晨一到学校就重重地把书包扔在了课桌上,他平素脾气很好性格又温和,因此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全班都吓了一跳。
    坐在他前面的班长夏铭转头问他:“小鲤鱼,你怎么了”·    乐正鲤脸上怒色未消,愤愤道:“小爷被跟踪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蛇精病,当心被小爷发现揍得他娘都不认识他”·    正在收作业的数学课代表唐中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乐正鲤课桌旁,一面问他要作业本一面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谁跟踪你了你怎么知道的”他说话的时候,英语课代表卫一泓也探过了头来,虽然没说话,但明显对此很感兴趣。
    乐正鲤把作业本找出来递过去,脸色仍然有几分不好,道:“我怎么知道是谁,反正我昨天上楼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有人拿着相机在对小爷拍照闪光灯差点没把我眼睛闪瞎”·    夏铭和唐中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趴在旁边课桌上睡觉的殷冉遗抬起了头看向乐正鲤,伸出手碰了一下乐正鲤的眼角,沉声道:“眼睛不舒服吗”·    乐正鲤摇了摇头,原本近乎炸毛的气势瞬间温和了下来,转头看过去,“也就是当时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是不是……吵到你啦”·    殷冉遗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又道:“今晚我送你回家。”
    “诶”乐正鲤一愣,“这个……”·    话音未落,班主任张九拿着课本走上了讲台,拍了拍桌子:“同学们,准备上课了。”
    乐正鲤只好把还没说完的话咽下去,殷冉遗倒是看了他一眼:“下午放学记得和我一起·”·    “……哦。”
乐正鲤乖乖地点了点头··    殷冉遗满意地看着同桌微红的脸颊,顺手将一叠照片压在了课桌中最底下的一本书里··    照片上的少年眉目间还带着些许怒气,显然是发现被偷拍后的不满。
    今晚就不用相机了吧,殷冉遗想,自己的眼睛不会错过这个人的每一刻动作的··  ·    第137章 天工开翠(三)·    ·    几天以后,乐正鲤和殷冉遗就随摄制组出发前往云南,这一回摄制组的任务是拍摄翡翠,本国虽然不产翡翠,却是翡翠的消费大国,因为临近缅甸,所以云南算是本国最大规模的翡翠交易市场,在这里他们应该能找到比较齐全的拍摄素材。
    此行的拍摄地点是在瑞丽的一个翡翠市场上,几人到达芒市机场后还要转车,夏铭走出机场之后先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无不遗憾地叹道:“说好的傣族姑娘呢哎,咱们这回是来晚了,赶早两个月还能碰上泼水节呢。”
    卫一泓脑袋上扣着个帽子,这家伙没怎么睡醒,此时还有些找不着北呢,一听夏铭提到“傣族姑娘”,倒是来了几分精神,把帽檐往上一推,道:“我来之前查过,听说这边少数民族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还有不少文艺青年来云南这地儿寻找情感归宿放飞心灵的……”·    这俩人说得热闹,乐正鲤却觉得这次应该不只是让他们来拍翡翠这么简单,这种任务什么时候落到过A组头上想到此处,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这翡翠不会扯上什么东西吧……”·    卫一泓偏过头,有些疑惑地道:“应该不会吧”不过说着他自己也不自信起来,按照惯例,他们组历来拍的都是神神鬼鬼,难不成这是习惯成自然,偶尔接到一次正常拍摄任务反而不习惯了·    “这可不好说。”
唐中柳和殷冉遗正好拿了行李走过来,闻言说道:“这次不也没怎么详细说拍摄任务吗,指不定就是怕把我们给吓着·”·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卫一泓哈哈一笑,道:“老唐你就可劲儿扯吧……”·    话音未落,视线忽然扫到两个熟悉的人影,他猛地止住了笑声,“不会吧……”·    几人顺着卫一泓的目光望去,抬头就看见带着一张微笑的脸,这已经六月中旬有些热了,但那人依旧穿着一身衬衣西裤,衬衣上的扣子都严严实实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似乎天生没有汗腺一样,这副打扮居然依旧一身清爽,不是张九又是谁只见他抬手朝着他们打了个招呼,走过来说道:“时间掐得刚好。”
    张九右手提着个透明的塑料口袋,看起来就是街边买东西搭的那种,里面装着一堆钱包手机,乐正鲤走到近前一看,其中钱包不下数十个,俱是质地精良制作精湛,款式有男有女,手机也是高档货,当下“哟嚯”了一声,笑道:“你这是要改行卖手机钱包,还是说专程过来送福利的”·    张九看了一眼口袋里的东西,举起右手食指左右晃了晃:“很遗憾,都不是。
我们过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划包的,就顺手把那人的包给划了,贺招扭着人去派出所了,马上就到·”·    卫一泓很是惊讶,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扇风:“这些全都是赃物那你怎么不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张九笑道:“拿给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失主呢,放我这儿,保管两天就找到失主稳妥交还。”
    几人倒没有追问张九是用什么手段找到失主的,站在大厅里刚说了几句,贺招便提着个小提琴盒子一样的手提箱走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几人看着他脑海内就蹦出了一个画面——·    空旷的废弃仓库中,贺招蹲下身将手提箱打开,里面装着泛着冷光的金属零件,他手脚麻利地将零件组装成一把枪,而后抬手就是一枪,枪声响后,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就飞快地拆散了枪身,将零件装回了箱子,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去……·    贺招只觉得这一圈的人除了他的阿九,每一个神色都很奇怪,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径直走到张九身边,道:“值班民警说是个惯犯,关审讯室了,可能关不了多久。”
    张九“嗯”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反正我就是不喜欢看人划包,再让我逮到,我就划他的手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贺招也好似听不出他口中的血腥之意,点头应了一声:“好。”
    夏铭站在他们对面看到这一幕,飞快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咱们没得罪过这两个人吧”·    卫一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觉得应该没有。”
    张九倒没留意他们这头的对话,低声和贺招说了几句,便询问几人:“要是你们不累的话咱们就直接往车站转车去或者你们要先歇一会儿”·    卫一泓惊道:“不是吧你俩真是来接头的啊那这回还能正常拍摄吗”·    张九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笑道:“哦,我知道了,这回的事情其实还真是不太好解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人少点了再给你们详细说说。”
·    乐正鲤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抬手想接过殷冉遗手里的行李箱,后者摇了摇头不肯给他,倒是顺手从肩上的背包侧边取出一副墨镜来递到乐正鲤手中,低声道:“太阳大。”
    乐正鲤透过接机大厅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的确觉得有些刺眼,却并不伸手去接,只问道:“那你呢”·    殷冉遗淡淡道:“不用。”
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对我没影响·”·    “哦·”乐正鲤这才抬手去接,一面跟着几人往外走一面在心底嘀咕,这翡翠又出了什么乱子最近也没听说有赌石赌出个妖怪的啊·    张九偏头就瞧见他一脸疑惑的摸样,大大的墨镜都没能挡住青年脸上的好奇,当下笑道:“这回主要还是和你们合作,麻烦你们组帮我们科善后的。”
    ·    第138章 天工开翠(四)·    ·    芒市机场外早有特别科的人开车等在那里,上车收拾停当之后,张九这才和几人说起了这回要他们帮忙的善后的事情。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当地几个翡翠商人在月余内先后自杀,外界都推测他们是赌石赌输了,无力承担巨额还款才不得已寻了死路,赌石一事本就是一刀穷一刀富,没有足够的身家是不敢赌大的;但既然沾了一个“赌”字,那自然也少不了输红了眼想要一把翻盘的人,在很多人的眼中,赌石一事之所以这么令人神往,正式因为这不落刀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赢是输的“赌”趣上。
    一块表皮看来极有可能出绿的石头切开之后却只是废石一块,一块毫不起眼的边角料切开后内中却有极品美玉,这样的事情在瑞丽市场上太常见了,每日都有欢天喜地喊着赌涨了的人,也同样有一刀切下去百万身家都作空的人,所以,几个赌石的翡翠商人自杀本来是不应该造成这么大的波动,但所谓“赌输了”只是当地警方对外界的托词而已,这几位翡翠商人不仅没有赌输,反而都是或多或少地以低价买进了顶级翡翠,可以说得上是大大的赚了一笔。
    乐正鲤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难不成还有人嫌钱多烧手的只是这一回居然又扯上了人命……难道就不能多几个小狗或者柳生一样的鬼怪吗·    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他们买的是同一块翡翠”·    张九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要真是同一块翡翠,那这事情要追查起来就好办得多,也不用让我们组千里迢迢地从北跑到南了,到现在为止,自杀的翡翠商人一共有四名,他们买的翡翠除了同为顶级翡翠这一点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相同之处,甚至连入手的地方都不一样,其中两个是在瑞丽本地的翡翠交易市场淘来的,一个是在缅甸雾露河买的,剩下一个是和朋友以物换物得的,这四块翡翠的做工款式也没有一点相同。”
    说起这事,张九脸上一直挂着的微微笑意尽数散去,卫一泓忍不住追问道:“那你们怎么追查难不成一块块翡翠地找下去”·    张九摇头说自然不会,他们比摄制组提前到了大半个月,和当地警方合作之下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这四人生前都曾和一个赌石先生接触过。
只是这赌石先生在瑞丽当地算是比较有名的“毒眼”,也就是经过他看过的石头,说要出绿那便一定会出绿,此人不借助任何赌石工具,单凭一双眼睛就能看出石头里有没有翡翠,很少有失手的时候,几乎被当地翡翠商奉为神人,不少人都会想尽办法求他帮自己看一看石头;也正是因此,这四人和他有过接触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着,他环视了车内众人一眼,道:“我们初步猜测这个赌石先生就是幕后凶手,但找不到动机也看不透他的手法,这一次还要麻烦你们在拍摄的时候多强调一下现代赌石的科学手法,比如擦石后用‘照玉手电’观察内部情况之类的,顺便揭露一些造假手法之类的。”
    闻言,夏铭问道:“你们既然找不到动机也看不懂这人怎么作案的,又是怎么判断他是嫌疑人的”顿了顿,他又问出了外景组一众人的心声:“你们这特别科到底是干嘛的怎么还管千里之外的命案啊”·    “因为我觉得那位‘赌石先生’不是人,他虽然外貌举止与常人无异,但骨子里绝对不可能是人,至于是妖是鬼这就有待证实了,”张九微微一笑,偏头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正在开车的贺招,“何况……术业有专攻嘛,我们也是配备了专门的警力人员的。”
    外景组也算是见过不少稀奇事的了,对于张九所说的“赌石先生不是人”一句,他们倒是没有多大异议,事实上哪怕现在张九忽然变成一只狐狸对着他们甩尾巴这几人都不会吃惊,不过是想到四条人命,都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几分。
    乐正鲤轻轻叹了口气,道:“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受害者了吧那个赌石先生呢现在这种情况,只凭你们的推测恐怕也不能随意拘留吧”·    张九点了点头,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嫌恶之色,他说道:“这赌石先生在瑞丽很有些名头,当地几个大佬都联名保他,我们暂时动他不得。”
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不过如此,这里到底不是张九他们的地盘,这赌石先生在翡翠市场的名头又太大,在没有确实证据以前,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要是那赌石先生真能一看一出绿,这些人就算知道他是妖怪恐怕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卫一泓撇了撇嘴,“现在好翡翠越来越难找了,他这就相当于一个活的移动提款机啊。”
    乐正鲤对此深以为然,恐怕正是因为这一点台里才没有详说,这证据不清不楚,倒是真不好给他们下什么死任务,也就只能到了瑞丽再视情况决定拍摄走向。
    从芒市机场到瑞丽大概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几人才提着行李箱下车,原本零零散散站在街边的几个戴帽子的当地人就立刻走上前来,他们脖子上手上都带着各式翡翠制品,用略带当地口音的普通话向他们推销:“几位老板,看看我们这儿的翡翠嘛,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噢”·    乐正鲤被两个翡翠贩子围得走不动道,心中不禁有些不高兴,正要说话,身侧传来一句冷冷的拒绝:“我们不要。”
·    循声望去,正是冷着一张脸的殷冉遗,此刻他一身气势毫不遮掩,面上的不耐更是显了十成十,两个翡翠贩子打着哈哈便走开了,连带着围在夏铭几人身边的翡翠贩子也识趣地溜了,倒是不敢多做纠缠。
    乐正鲤朝殷冉遗一笑:“一看你不高兴就跑得没影儿了,我刚才也不高兴了,他们怎么不跑”·    殷冉遗神色柔和下来,只淡淡“嗯”了一声,乐正鲤又低声笑道:“我以前出去旅游的时候也经常遇上这种强势推销的,那时候我拒绝不掉都是拔腿就跑的,现在想想可真是没范儿,以后小爷走哪儿都带着你,你就负责给小爷镇场子。”
    “好·”殷冉遗抬手揉了揉乐正鲤的头发,心道,你便是不带着我,我自己也是要跟去的··    ·    第139章 天工开翠(五)·    ·    乐正鲤以前读书的时候曾经来云南旅游过,不过去的地方不是瑞丽而是大理,当地“风花雪月”四景曾给他留下过极为深刻的印象,连带着便下意识地认为整个云南都是如大理一样的娴雅安静,不过瑞丽显然要比他预想中的热闹得多,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刚好错过的来瑞丽旅游的最佳时间,正赶上炎热潮湿的雨季,早晨还是晴天朗日,到了傍晚天色就暗了下来,一入夜便落下了瓢泼大雨。
    他们住的是当地的青年旅社,不少过来旅游的小年轻都正拿着手机拍摄雨夜用以抒发内心情感,乐正鲤刚给乐正妈妈发了短信说自己到瑞丽了,回头瞧见一楼大堂里不少人都在拍照,他看了片刻,便笑着把手机调到拍照模式,对准了坐在窗户边的殷冉遗。
    后者正低头望着桌面的一杯冷饮发呆,但对于外界环境的敏感让殷冉遗立刻抬起了头往乐正鲤的方向看了过来,乐正鲤便举着手机慢慢往他的方向走过去,期间镜头一直对准男人的脸庞没有移开过,殷冉遗的目光纵容又温暖,乐正鲤透过镜头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开,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吻了一下就将手机锁屏丢到了包里,朝着殷冉遗扬了扬下巴,“走了,坐这儿招蜂引蝶的干嘛呢。”
    殷冉遗面目本就俊朗,又是身高腿长的,坐在窗户边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不过全被他无视了,此刻听乐正鲤这么说,便端起面前的纸杯走了过去,递到乐正鲤手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幸好刚过了旅游旺季,不然还得跟人合住,到时候挺不方便的·”·    殷冉遗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乐正鲤的嘴唇上,刚染了几点水珠的唇瓣润泽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咬上一口。
    乐正鲤哭笑不得地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看哪儿你·”收手的时候没留意,手肘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正往楼下走的人肩膀,这一下像是撞在了硬铁之上,胳膊肘一阵阵地发麻,他心中叫疼一声,不过到底是自己撞了别人,连忙道:“抱歉抱歉,我没留心。”
    那人带着个渔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削尖的下巴,在楼梯间灯光的映照下,那皮肤苍白得有些过分··    他微微扬起下巴似乎是在打量着乐正鲤,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墙站着,乐正鲤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了殷冉遗一眼,做了个口型道“撞傻了”·    殷冉遗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那人却像是刚才被撞得懵了,此刻终于回神一样,连道:“没关系没关系。”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直往楼下而去了··    这人举止打扮均是十分怪异,乐正鲤直觉这人不像好人,便问殷冉遗道:“你刚才看出什么了我怎么觉得那人奇奇怪怪的……说起来……”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这才凑到殷冉遗耳边道:“那是个人吗”·    殷冉遗摇了摇头,“是个傀儡。”
方才他看了一眼,那“人”罩在头上的渔夫帽不过是层障眼法,被帽檐遮挡住的上半边脸完全是一个连着几丝腐肉的骷髅,只怕被紧紧裹在衣服下面的身躯也是一具骷髅架子,这场景要是告诉乐正鲤,只怕这人非得犯恶心不可,因此便岔开话头问他:“手还疼不疼”·    乐正鲤苦着脸,“疼,那人手里裹铁了不成这一下估计都撞红了。”
    殷冉遗便绕到乐正鲤的右侧替他轻轻按揉了一下手肘,后者笑着躲了一下,道:“你动作这么温柔,我又觉得痒痒了·”·    殷冉遗看他一眼,“不准躲。”
说罢又将掌心贴在他手肘处轻轻打着转,“现在不揉,今晚更疼·”·    两人一边轻声说着话一边往房间走去,下午节目组就已经商定好了行程,明天一大早直接去瑞丽翡翠市场找联系好的拍摄对象,晚上只管好好养精蓄锐就是,所以这会儿倒是不必再开什么会,直接回去睡大觉就成。
    回到房间脱下衣服一看,乐正鲤的手肘处果然是红了一片,不过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损伤,两人稍作洗漱便躺下休息了··    连着大半天都在赶路,无论身体或是精神都已经十分疲倦,乐正鲤倒在床铺上就不愿意动弹了,耳畔是窗外哗啦啦的雨声,这种十分单调的节奏听在耳中犹如催眠曲一般,乐正鲤只觉得上下眼皮如同被胶水给粘上了似的,使劲全力翻了个身朝着殷冉遗的方向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晚安”便沉沉睡了过去。
    殷冉遗刚把窗帘拉上,回头就瞧见乐正鲤已然睡熟的脸庞,唇边浅浅荡开一抹笑意,他脱下身上披着的外套走过去也跟着躺上了床,此刻倒是对张九有了几分谢意,旅店是张九帮忙提前订的,初时他和乐正鲤对张九一脸“你们会感谢我”的表情不明所以,推门之后倒是立刻懂了——这是间大床房。
    身畔传来熟悉的味道,犹在梦中的乐正鲤下意识地往殷冉遗的方向靠了过去,殷冉遗伸手关掉床头的小灯,将人抱在怀里与他一同睡了··    这一觉本该睡得十分香甜,乐正鲤在梦中却隐约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响动,初时还只模模糊糊听不分明,后来就渐渐清楚了,像是楼上有小孩儿在玩玻璃弹珠,圆滚滚的珠子坠地之后又弹起的声音在头顶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即使有窗外雨声遮掩也没轻弱半分,乐正鲤把脸埋在殷冉遗怀里,十分不满地拱了拱身子,殷冉遗将手盖在他耳朵上,那声音果然小了许多,但却总有那么一两声能骤然刺破耳膜,扰得人心烦意乱。
·    乐正鲤动了动身子挣开殷冉遗的怀抱,挠了挠头发想要摸索着坐起来,嘀咕道:“哪家熊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啊……”·    话音未落,头顶的声音忽然一下子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猛然加大的雨声,仿佛刚才雨声是刻意减弱为那玻璃弹珠声让地方似的。
    殷冉遗抬手搂住乐正鲤的腰示意他躺下来睡,乐正鲤只觉得十分郁闷,这熊孩子要玩就使劲儿玩啊,好歹等自己抒发一下被吵醒的怨气再收手吧……想归想,他又重新缩回了被窝,躺下时不经意往窗户边看了一眼,却见一个黑影自窗外慢慢走过,想来是走廊上的游客,玩到这个点才回来睡觉吧。
    忽地,乐正鲤猛地睁开了眼睛,心中一骇,窗户明明是临街的,他们住的可是三楼,哪个游客有这般本事能凌空站在三楼慢悠悠地走过去·    ·    第140章 天工开翠(六)·    ·    心中想到这一点,乐正鲤登时睡意全散,他只觉得背后一寒,有些难以置信地慢慢翻了个身往窗户边看去,一看之下竟吓得他险些没叫出声来·    窗户边赫然立着一个人影,虽说隔了一层厚重的窗帘布,但那身形却与人无异,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乐正鲤的目光,竟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左右晃了晃,就像是在和他打招呼似的。
    他“啊”地一声惊叫出声,眼前却忽然一黑,覆盖上了男人温暖干燥的手掌,殷冉遗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闭上眼睛,不要看·”·    乐正鲤方才还狂跳不已的心脏顿时平和了下来,不过他觉得窗户外面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很是奇怪,难不成还有殷冉遗制不住的妖怪对方这大半夜的跑到旅舍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心中疑问兀自不停,殷冉遗却神色冰冷地打量着腾空站立在窗户之外的那人,乐正鲤不认识,他却知道,那是他们今晚撞上的那具傀儡,只是不知操纵傀儡的主人是想要做什么,只这么站在外头又是何意,想要引他们出去·    殷冉遗皱着眉头没说话,却听得乐正鲤极小声地问了一句,“走了吗”·    殷冉遗当下咬破指尖,指腹上露出血珠的瞬间升起了一股小小的火焰,而后他手指微动,那火焰便夹杂着血珠破空弹去,破开屋内窗帘与玻璃猛地打在那窗户外面的傀儡身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傀儡虽则察觉不对想要抽身,却根本来不及,那火焰砸在他身上,便腾地一下将傀儡整个包裹起来,然后在虚空之中化为一堆灰烬。
    “走了,睡吧·”殷冉遗这才松手,又将覆在乐正鲤眼睛上的手掌下移搭在对方腰部,示意他翻过身来,乐正鲤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帘上只有雨夜稀薄的光线照在上面,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乐正鲤松了一口气,“那是个什么东西”·    “今晚遇上的傀儡。”
殷冉遗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轻轻拍了拍乐正鲤的后背,动作带着些笨拙的可爱,“睡觉·”·    既然没什么大影响,见殷冉遗不想多说,乐正鲤便也没有要多问的意思,将脑袋埋在殷冉遗肩窝蹭了蹭,方才的心惊肉跳此刻都已经平复下来,他不由得也在心中暗笑自己,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这回怎么在阴沟里翻了船;这窗外傀儡压根还没做什么呢,不过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居然就把自己给吓趴下了,倒真是丢脸。
    屋内没有光线,暗沉沉的一片,殷冉遗却能看清怀里青年正睁着一双眼睛走神,当下便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吻了一下,再度催促道:“闭眼,睡觉·”·    “……哦。”
乐正鲤思绪被他打断,这才回过神来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再没有什么不识趣的东西过来打扰,那傀儡主人被烧了一具傀儡,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实力差距,倒也没有再横生波澜,两人搂抱在一处很快就睡熟了,第二天清早,手里闹铃响起来的时候乐正鲤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拿到面前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过,抬手在眉心捏了捏,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啊……好早。”
    殷冉遗“嗯”了一声,手还揽着他的肩膀,也没见动弹,乐正鲤想伸个懒腰都施展不开,便先凑过去在殷冉遗的喉结上舔咬了一口,这简直是即刻起效,殷冉遗立刻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道:“醒了”倒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乐正鲤只来得及“嗯”了一声,殷冉遗的吻就落在了唇上,两人交换了一个温柔的早安吻,殷冉遗这才松手,乐正鲤手肘撑在床上坐了起来,转头往窗户边看了一眼,入夏之后天亮得早,加之又是在云南,这会儿已经能瞧见天亮的意思了。
    看到窗户乐正鲤就想起昨晚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傀儡,忽地来了精神,赤着脚跳下床去,一把扯开窗帘,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打开窗户就能闻到雨后清新异常的空气,乐正鲤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是三楼,左右两侧都是房间,倒是没有可以供人立足的平台,可见昨晚那傀儡果然是凌空站着的。
    等他再跳回床上的时候,殷冉遗也已经完全醒了过来,正坐在床边穿上衣,乐正鲤便从背后抱住他,殷冉遗侧过头去看他,问道:“怎么”倒是觉得今天早上的乐正鲤格外的……活泼可爱。
    乐正鲤摇了摇头,他以前很喜欢旅游,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上路,鲜少与人结伴,如今倒是有了想和殷冉遗一起去旅游的念头,不过外景组工作时间太不固定,何况平日里都在外边跑,真正遇上放假反而只想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因此这个念头倒显得有些奢侈了似的。
    末了他在殷冉遗脸颊边吻了一下便松手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殷冉遗一本正经的表情,后者道:“年假的时候出去旅游·”·    乐正鲤愣了一下,脸上很快泛起一层明朗的笑意,“好。”
    ·    第141章 天工开翠(七)·    ·    摄制组几人在旅舍匆匆用过早饭,便直接赶去了有“中华翡翠第一街”之称的瑞丽珠宝街,这处东南亚最重要的珠宝集散中心集旅游观光与休闲购物为一体,可算是来瑞丽不可不去的地方。
不过这地方的翡翠鱼龙混杂,能不能辨认出高档货全凭买主眼光,若是学艺不精买了假货回去也只能自认倒霉··    站在珠宝街门口等候他们的是之前联系好的翡翠商人,姓叶,名叫叶承佑,这位叶老板约莫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一见夏铭几人下车便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脾气倒是很好。
    因为昨天已经做过沟通,所以众人也没有多客套,直奔叶老板在翡翠街的店铺,这会儿也就六点过的样子,街市上的店铺却几乎已经全部开门了,还有不少买主溜溜达达地走在街上,希图能找到一块看得上眼的优质翡翠。
    乐正鲤看了一眼天边刚冒出个头的橘红色太阳,颇为惊叹地说道:“居然开市这么早,这得几点起啊·”·    叶老板在一旁笑着接话,道:“这位小兄弟可能还不清楚,咱们这翡翠街的规矩就是早起早收,早晨得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开市,晚上得赶在太阳落下去之前关门。”
    “赶在太阳前头”卫一泓忍不住插话问了一句,“那要是赶上下雨可怎么办”·    叶老板便笑,道:“那也容易,这就看就看鸡什么时候叫,三声鸡鸣之后我们就开市。”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得有些远的街市口,“就是门口养着的那只大公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闻言,摄制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规矩怎么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    因此,乐正鲤便追问道:“那这是为什么好像也没听说其他地方的翡翠市场有这个规矩啊。”
    叶老板解释道:“这都是陶先生来了以后才有的规矩,你别说,自打咱们按着这个来了,市场里头解出的翡翠比以前翻了一番,陶先生可真是神人啊”说着,他面上流露出几分崇敬之色,显然对口中的“陶先生”很是佩服。
    陶先生·    几人互看一眼,昨日张九和他们说的那位赌石先生也是姓陶,莫不是同一个人·    夏铭便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叶老板,这陶先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凭着一个开市闭市的时间就让翡翠出绿的概率提高”·    “陶先生是瑞丽最出名的神眼”叶老板说着便竖起了大拇指,“单凭一双眼睛就能看出原石里面有没有绿,你们说他厉害不厉害”·    几人赶紧点头附和:“厉害厉害,怎么这么厉害”·    叶老板得了赞同,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对,陶先生不但本事厉害,人还好,这法子就是他告诉翡翠协会主席的,人家可是分文不取免费提供的这法子,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好人可少得很了”·    众人心头一定,看来果然是同一个人,只是这陶先生若真是如叶老板所说是个心怀宽广的大好人,又怎么会和四起命案扯上关系对了……这陶先生还压根不是个人……·    乐正鲤偏头看了一眼走在身侧一言不发的殷冉遗,朝着对方眨了眨眼睛,想问他看出什么不寻常了没有,殷冉遗只摇了摇头,示意此处倒是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说话间众人便来到了叶老板的店铺里,店铺分内外两间,外面摆着的是雕刻好的翡翠饰品,也零零散散夹杂有几块解开了却没有雕刻的翡翠,内间才是放置翡翠原石的地方,众人冲着守店的老板娘打了个招呼,便和叶老板一起进到了内间去进行拍摄。
    赌石解石个中门道很多,短短一天是根本说不清楚的,今天他们准备先拍摄“赌石”一项,务必以科学道理告诉世人,解石得靠科学步骤慢慢来,如陶先生那种“一眼便能看出绿”的本事实则是弄虚作假;当然,这事情不太好当着叶老板的面明说,后期剪辑也不会说得这么明显,毕竟还是要考虑到这些人的情感寄托问题,这陶先生都快被捧成神仙了,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责对方是很容易犯众怒的。
    赌石赌石,其重点全在一个“赌”字上,历史上最有名的一赌当属“和氏璧”,若非楚文王命工匠解开玉璞,说不定这传国玉玺的原材料就要变上一变了,楚国两位国君以为自己受骗便砍去卞和左右腿的事情暂且不提,这倒是从侧面说明赌石的风险性和不确定性,不解开石头就不知道是得了宝贝还是垃圾——这就是最真实的赌石。
    乐正鲤以前从未接触过赌石一行,倒是曾跟着教授拜访过一位玉雕大师,对方对于翡翠颇有研究,他也跟着懂了些专业术语,因此见叶老板和小伙计捧出一块原石来,便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杨梅沙皮,好货。”
    叶老板看了他一眼,倒是带了几分赞赏之色:“小兄弟好眼光,这就是杨梅,是块开了天窗的,成色也好,不过倒是没人敢下手·”·    乐正鲤笑道:“杨梅沙皮现在太少见了,估计这块价格也不低啊,要我得了一块肯定要藏起来细细把玩,还是叶老板好气量,一来就拿了这样的上品给咱们看。”
    “小兄弟不仅眼光好,嘴巴也甜得很啊·”叶老板连连大笑,指挥小伙计把原石放在面前的高台上,道:“咱们要讲赌石,就拿这块当个范例吧。”
    赌石学问很多,单是看色查纹两样就能让人学上大半年,乐正鲤站在殷冉遗旁边看叶老板解释如何通过观察原石表皮的绿色推断会不会出绿,忽然压低声音对殷冉遗说道:“我怎么看那石头面上浮着一层光呢。”
说罢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图腾正好好地印在手腕上,并无异状··    殷冉遗闻言倒是一愣,他换了个角度拍摄,自己则从摄像头后面移开往石头上看了一眼,然后朝着乐正鲤点了点头,无声地说道:“有绿。”
    乐正鲤惊得差点儿没跳起来,殷冉遗居然也有这样的本事能看得出翡翠原石里头有没有绿·    殷冉遗单手将摄像机扛在肩上,左手则轻轻捏了一下乐正鲤的手指尖,后者移开目光去看了看室内其他原石,倒是没有在上面看到什么光泽,甚至有两块已经完全解开的翡翠,他在那上面也没有看到浮着什么光。
    是只有这一块乐正鲤心下生疑,不由得把目光锁在了叶老板手下的原石上面··   ·    第142章 天工开翠(八)·    ·    那块杨梅沙皮的翡翠原石约莫有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小,叶老板正拿着强光手电解释天窗处的一抹绿意,乐正鲤盯着石头,心中不禁十分好奇,这块原石里面真的能解出翡翠吗为什么旁边几块已经解出来了的翡翠却没有这层光泽·    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那一片切开的地方透出极为喜人的绿意,便是夏铭几个不是专业赌石人的也能看得出这成色极美,叶老板倒也没有一味鼓吹自家的意思,对于这块翡翠的评价还是比较理智客观,他一面用清水洗净翡翠切面的灰尘一面说道:“不过仅凭天窗绿还不能完全断定这里面到底是不是有好翡翠,我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只贴着切口一抹绿的,或者是里面有绺子把一块上好翡翠给破开的,那就不值价了……”·    正说着,守店的老板娘忽然撩开门帘道:“孩儿他爸,有人来买原石了。”
    说话间外面便有人声传来,叶老板朝着几人歉意一笑:“抱歉,这事儿……”·    夏铭连忙道:“不妨事,叶老板生意重要。”
    叶老板连忙擦净双手将原石放下,片刻后便迎了一个三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进来,那人嗓门极大,走进来瞧见一屋子的摄制组成员便哈哈笑起来:“哟,老叶,你这儿还有请来打广告的啊”·    叶老板道:“打什么广告,这些都是电视台的小伙子,过来拍些石头的。”
    殷冉遗已经将摄像机关了,面无表情地看了那男人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只和乐正鲤一道将目光牢牢锁在那块被放在一边的翡翠原石上面,殷冉遗很肯定这里面一定有一块翡翠,但他看不出这翡翠材质如何价值几许,只是和乐正鲤一样不解,为什么独独这块原石上头会有一层淡淡的光泽。
    此时那大嗓门已经和叶老板谈了几句,对方也不罗嗦,上来就说道:“老叶,我这回来就是冲着你家那杨梅沙皮来的·”·    叶老板看了他一眼,奇道:“你上次不是说不对桩”不对桩这是买卖翡翠的行话,买家看货后却不买只需说一句“不对桩”即可,卖家不会因此生气。
    大嗓门男子揉了揉肚子,哈哈一笑:“我又连走了几天,想着还是这块最合心意,就又绕回来了·”·    叶老板便笑道:“老郑啊,你若是诚心要买,不如在我这里一并把石头解了,我请老师傅来动手,到时候还可少收你些费用。”
    见他二人谈得差不多了,夏铭在一旁问道:“不知这解石的过程能不能让我们拍一拍”·    叶老板自然是无所谓的,何况这解石的老师傅手法精巧,这画面要播出去还真是无形地给他们打了广告,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老郑愿不愿意,要知道这神仙难断寸玉,若是老郑兴致勃勃来买了石头却没解出翡翠,哪怕解石现场有不少人围观,这扫兴事情恐怕也是不太愿意借电视台的手公之于众的。
    老郑却没有过多犹豫,他摸了摸肚子,视线在杨梅沙皮上打了几个转就点头同意了,看起来他对于这块翡翠是比较看好的··    待他二人去一旁谈妥了价钱划了账,叶老板便请坐镇的解石师傅过来解石了,街市的场地不在后院,一般都在店铺前面的解石处,方便旁人围观,也是为了若解出翡翠可及时宣告喜讯。
    解石的这位老师傅头发花白,双眼却十分明亮如同青年,他先问过了老郑的意见,便细细审查了翡翠原石一番,他并未从开了天窗出绿的地方下刀,而是调了个头,从正对天窗的一头开始下刀,动作十分小心,只谨慎地擦开了一个薄面。
    他一面切石一面往上面浇水,待一刀落下,旁边人已经开始叫了起来:“出绿了这头也有绿”·    殷冉遗仗着身高腿长占据了最好的拍摄位置,在他的镜头下能够很清楚地看到暗沉的石面上透出一层绿意,果然是有翡翠的。
    旁边却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催问老郑道:“这石头卖不卖”·    老郑朝着围观的众人笑了笑,道:“这石头不卖,多少价位都不卖。”
一句话便断绝了众人期盼,围观者中不乏有眼热说酸话的:“这会儿看着好,擦涨可不算涨,说不定是靠皮绿一层呢·”·    听了这话,老郑也不怒,依旧笑眯眯地朝老师傅点头:“师傅,您只管切石就是。”
    老师傅解了这么多年石头,自然看得出这块原石恐怕颇有好料,当下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拿起切石机开始工作,这一回他心中有了底,下手倒是比之前更为利索,将包裹在外面的一层石头皮切下,一块硕大完整的翡翠便已经露了雏形,这会儿便是夏铭几个都看出这石头绝对是赌涨了,旁边的围观人更是一早就炸开了锅:“瞧瞧那水头涨了涨了”·    “这色绿得……太正了,太漂亮了”·    叶老板连忙吩咐小伙计把一早备好的鞭炮拿出来点燃,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店门口炸开,一条街上的人顿时都明白——这是大涨了·    一旁叶老板看得都是肉疼,连道:“极品翡翠啊极品翡翠,要是我自个儿解了多好。”
不过买卖已成,这话也就是说着玩玩罢了··    殷冉遗调整了一下拍摄角度把镜头对准了捧着翡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郑,乐正鲤在一旁看着,心中计划着是不是该在后期文稿上写些“赌石者心满意足地捧着翡翠,显然,这次大涨让他极为满意”之类的语句,却忽然看见老郑抱着翡翠低下头去,而后两人便听他有些神经质一般地低声念道:“陶先生果然是神仙啊……”·    他这话说得非常小声,近乎耳语,在鞭炮声的掩盖下几乎完全不能为人所知,但殷冉遗与乐正鲤二人却是耳目非凡,竟是将他这句话听了个全,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莫非是那位所谓的“陶先生”指点他来买这块翡翠的·    ·    第143章 天工开翠(九)·    ·    老郑得了这样一块极品翡翠,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甚至还颇有几分炫耀的意思,抱着翡翠走到人群面前大方地让人看,乐正鲤轻轻拉了一下殷冉遗的衣角,道:“我过去问问。”
后者会意地移开了镜头,乐正鲤便在老郑走到自己这边的时候走了上去,假作要低头去看翡翠,实则是在低声问老郑:“郑先生,陶先生指点过的那几个人都去世了,这件事情您知不知道”·    这话说来既晦气又无礼,乐正鲤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拳脚相加的准备,但老郑却是手一抖,那块翡翠都险些没能抱住,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面部表情已经十分僵硬,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见得他这番表现,乐正鲤心中有底了,看起来这老郑像是对其中的弯弯绕绕很清楚的,那他为什么还要来解这块翡翠,要钱不要命了亦或是他被那位“陶先生”胁迫,要他必须来拿到这块顶级翡翠但看他面上喜色,显然不是想要把这块珍宝转手他人的意思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乐正鲤脑中飞快地转过了几个念头,但却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仍是挂着一幅“小爷已经知道了一切”的高深神情,低声缓缓说道:“郑先生,那位陶先生不是常人……这件事情您难道不知道”·    老郑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额头上渗出一颗颗的汗珠,甚至刚才解石的时候他都不曾这么紧张过,他嘴唇抖了抖,哆嗦了一下,把声音压倒最低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乐正鲤心中一喜,看来老郑对于那位陶先生也并非全然的信任,既然如此那就好下手了,只是眼下人多口杂不方便直接说些什么,他便飞快地对老郑说:“我们就在不远处的青年旅社,拍摄工作下午四点结束,郑先生不妨下午直接来旅舍找我们。”
    老郑犹豫了片刻:“好,我今天下午就来找你们·”说罢,他也不再显摆自己刚得手的翡翠了,抱着翡翠几下挤开人群,而后便上了一辆在不远处等着的面包车匆匆离去。
    旁边围观的人群尚觉得没有看够,但这翡翠是人家的,老郑要走他们也拦不住,倒是有不少想买原石的人见叶老板这店铺解出了极品翡翠,都涌入他店里想要沾沾喜气,说不准下一块解出翡翠的就是自己呢·    这时候乐正鲤才得空上前和夏铭几人说了说方才的事情,卫一泓听罢啧啧称奇,他左右望了望见没有外人,这才低声道:“我刚才听人说,这么大一块老坑帝王绿摆出去就是天价,难怪这些大佬联名要保那个什么陶先生,简直成神了不是”·    乐正鲤闻言,倒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正调回拍摄画面查看的殷冉遗,他只看得到翡翠表面浮着的一层浅浅光晕,殷冉遗却能十分笃定地说那里面一定有绿,莫非他也是半个神仙·    殷冉遗眼角余光扫到青年脸上的细微笑意,便偏头看了他一眼,以目光询问对方这是在高兴个什么。
    乐正鲤朝着他一挑眉,却是不打算解释,只朝着对方眨了眨眼睛,便转头继续说:“之前张九也没说那些翡翠商人是什么时候自杀的,可千万别抱回去就动手了……”·    夏铭摸了摸下巴:“这事儿还是得通个气,成,你们先进去跟进拍摄,我这边打个电话和他们联系一下,到时候看看他们怎么说,说起来,我们这本来就是过来支援友军发挥人道主义精神的,这工作得做到位啊。”
    众人并无异议,便依言分头行事··    张九接到夏铭的电话之后也颇有些吃惊,这老郑的确是和陶先生有过接触,刚好也在他们的监控名单上面,但因为这两人是昨天傍晚才见的面,他们根本没想到老郑会这么快就按照陶先生的指点去淘翡翠,所以对他的监控比较松散,倒是不知道他今天一早就赶到翡翠市场来入手了一块极品翡翠。
    总之这老郑是不可能再大意放过了,张九这头也正好要和几位瑞丽当地的翡翠大佬见面套套对方的话底,两方正好双管齐下,也瞧瞧这老郑到底是被陶先生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但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根本没有等到他们拍摄结束,老郑就一脸苍白地找了回来,摄制组当时刚好是在拍摄翡翠一条街的全貌,并未留在叶老板店里,殷冉遗正拍着街边一座交易翡翠的铜雕像时,就看见镜头里忽然窜出来个人影,他眉头一皱,细看去真是老郑,这会儿正是下午两点过,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老郑的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白日入手顶级翡翠的意气风发,反而看起来带着几分憔悴,好像肚子都小了一圈似的。
    老郑一看见乐正鲤就猛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喘着粗气道:“乐正先生……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乐正鲤心中顿时一个咯噔,之前不是说那些翡翠商人都是自杀的怎么看老郑这架势倒像是谋杀难道那陶先生不仅断玉,还要做这人命生意·    老郑这般架势找过来,他们也不可能继续拍摄了,只能匆匆结束今日工作行程,还好他们这回的首要任务是配合特别科扫尾,拍摄时间比较宽松,只待以后找个空补回来也就是了。
    众人收拾停当跟着老郑上了他的面包车,卫一泓是个藏不住话的,当下便快人快语地问道:“郑先生,你这么急,是今天上午的翡翠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原本坐在驾驶座上的老郑手一抖,车子好悬没撞上翡翠街街头的一根石柱,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却看老郑整个人抖如筛糠,言语间惊魂不定:“那……那根本不是什么翡翠……是鬼就是鬼那里面装着一个鬼”·    ·    第144章 天工开翠(十)·    ·    话音未落,摄制组几人便面面相觑:白天解石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血溅当场的事儿啊,怎么早晨不见老郑这么害怕,这会儿就凭空蹦哒出个鬼了·    乐正鲤也觉得十分奇怪,当下便想起了那层笼罩在翡翠上头的浅淡光晕,难道那是鬼怪出场的自带光环他没看出那里面有鬼也就罢了,怎么殷冉遗也不曾提过一句·    他转头往坐在身边的殷冉遗看去,后者伸手握住乐正鲤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朝着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明明白白地传达出了对此的毫不知情和些许疑惑,殷冉遗也根本没看出那块翡翠里藏有鬼怪。
    乐正鲤便问道:“郑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老郑抹了一把脸,道:“我今天把翡翠带回家以后就放到了收藏室里,准备去联系一位认识的玉雕师父谈谈雕刻的事情……”他闭了闭眼,似乎非常不愿意再去回想当时的场景,但还是强迫着自己回忆,“我坐在一楼打电话……忽然听到一阵哭声……女鬼的哭声”·    老郑这声音猛然拔高倒是把几人给吓了一跳,卫一泓差点没撞在车顶版上,哭丧着脸道:“郑先生,你别急啊……慢慢讲,讲清楚了咱们才知道怎么帮你不是”·    “是是……”老郑连连点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是那声音却越来越明亮,到了后来简直就像是那个女鬼在我耳朵边哭一样……我……我才想起乐正先生早上的话,我实在熬不住了……这才来求几位救我一命。”
    老郑的神情太过恐惧,那种几乎具象化的压抑感一瞬间在窄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只是众人对这神鬼之事早已见怪不怪,自然不会轻易被这么一句话调动情绪,夏铭犹豫片刻,还是出言安慰了老郑几句,说他们这帮子人都是专业的,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危害社会主义人民的有害分子,哪怕是个鬼那也不成,更何况这会儿还没见到实物,说不定就是老郑想得太多了呢。
    话锋一转,他又劝老郑和自己换个位置,老郑眼下情绪不太稳定,这要是手下出个什么意外,他们这一车人可就全投奔马克思他老人家去了··    老郑的住处在市郊一处小区,安保工作非常到位,看起来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老郑那房子也是安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盗系统,这还是只是他在瑞丽的一处落脚处,家人都不住在这里,打开门后,整幢房子都显得空荡荡的。
    一走进屋子,老郑的额头上就开始渗汗,他以又怕又恨的目光遥遥往二楼望了一眼,抬手指向一间房门,说道:“今天上午收回来的……就在那里面。”
    说实话,乐正鲤对于老郑对他们的信任感有些好奇,他们不过是早晨在叶老板的店里见过,要说有什么交际也不过就是他自己和老郑说的那几句话而已,老郑既然能在这地方购下这么一幢宅子专门用来放置翡翠,那么必然也是很有些来头的,这样的人就算是怕鬼想要找人帮忙,也不该一开始就将不过萍水相逢的他们作为求助对象,也不知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抱着这个想法,他玩味地勾了勾嘴角,将目光投向方才老郑所指的那扇房门,原木色的门虚掩着,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古怪之处。
    眼看老郑脸白得跟下一秒就要晕倒似的,几人便同意了他的提议与他一起上楼去看看那块翡翠到底藏着什么鬼怪··    房内布置陈设倒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墙边都堆放着竹制架,上面堆着大小不一的原石及翡翠,已经解出来的翡翠色泽水头都是极好,但这一屋子翡翠加在一起却也比不上房屋正中那一块极品帝王绿。
    不同于摄制组众人眼中的欣赏赞美之意,老郑几乎是在一看到那块翡翠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若非几个年轻小伙子站在身边,乐正鲤毫不怀疑他下一秒便会夺路而逃。
    “这块翡翠……有什么问题”·    唐中柳上上下下地把那块翡翠看了好几遍,实在忍不住了才开口询问,见老郑浑身打着颤想往后退,当下便住了口,不过就是随便问了句话,怎么觉得跟自己在欺负人似的呢·    乐正鲤目光落在那翡翠之上,心中不禁也有些疑惑,他目光中所见的翡翠也不过就是面上多了一层朦胧光泽,与白日所见一般无二,根本没有丝毫可怖之处,更是看不出翡翠里有什么“鬼”,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殷冉遗,后者抱胸靠在门框边,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并未看出什么不对劲。
    乐正鲤心下疑窦横生,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郑忽然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颤着声音问道:“在哭……她在哭……你们没有听到吗,她又在哭了”·    殷冉遗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将老郑的手掰开,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谁在哭”·    老郑茫然地环顾了屋内众人一圈,却见这几人脸上神色比他还茫然,当下打了个冷战,背后汗湿一片:“那块翡翠里面……有个女鬼在哭啊……”·    他神色惊恐不似作伪,那种对于翡翠打骨子里的恐惧更不是简简单单的假装可以流露出来的,但乐正鲤听了这话却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原因无他,就是老郑的这句话——有个女鬼在哭··    这句话的描述太奇怪了,正常人在听到女子哭泣声的时候,下意识的描述会是什么想来大多数人都会直接说“有个女人在哭”,在对于未知事物无法定性的时候,通常人们更倾向于将其描述成自己已知的事物,那么老郑是怎么脱口而出的“女鬼”听他之前描述和此刻表现,他从头到尾都只听到了翡翠里面传来的呜咽之声,是不是来自于这块帝王绿翡翠尚难以定论,他是怎么确定那一定就是鬼的·    ·    第145章 天工开翠(十一)·    ·    心中一旦有了这个疑问,乐正鲤再看老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怀疑,老郑难道认识那个“女鬼”不成甚至还有之前自杀的几位翡翠商人,他们真的是自杀·    ——或者该说,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杀死了他们·    看着老郑目眦欲裂疯狂摇头的模样,乐正鲤毫不怀疑,如果那个“女鬼”再多哭上一阵,老郑会选择自残来缓解这种神经的高度紧张带来的恐惧感。
    他朝殷冉遗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朝夏铭几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离开··    卫一泓早被老郑这种近乎癫狂的状态给整懵了,见状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难道真有……”说到后面他便下意识地消音了,看了一眼摆放在屋子中央的翡翠之后便立刻和夏铭唐中柳二人离开了房间,三人守在房门口,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这老郑一个想不开就真去自尽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老郑站在屋子左侧,见他们三个鱼贯而出立刻激动起来:“你们听见了是不是”·    乐正鲤就在他身边站着,心道您老人家这声音能不能放低点儿,就算真有女鬼在哭那声儿也被老郑这一吼给遮没了,何况他们根本没听见呢。
·    殷冉遗看了老郑一眼,忽然走上前将那块翡翠给拿了起来,他一步步地往老郑的方向走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听到了在这里面”·    老郑被他逼得一步步往后倒退,直到整个人都贴在墙上,那动作看起来像是一只姿势滑稽的大壁虎,他不敢再看殷冉遗手上的翡翠,似乎已经被逼到了极限:“在,我知道她在……她在哭……”·    殷冉遗沉默片刻,开口道:“她不但在哭,还在和你说话……”说着,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醇厚,隐隐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她在说话,你没听到她在说……”·    “她在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郑忽然打断了殷冉遗的话,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屋子里,竟显出了几分诡异。
    殷冉遗对于这个回答显然也有几分意外,他朝一脸惊讶的乐正鲤微微耸了下肩膀,示意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诱哄老郑透露更多有关于“翡翠哭声”的讯息,对于其他则是如他一般的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整个人都快和墙面合为一体的老郑忽然冲向殷冉遗一把夺走了他拿在手里的翡翠,而后便跟磕了药似的猛地将脑袋往那翡翠石上撞去。
    这块帝王绿早晨才刚刚被解开,尚未经过精心打磨,所以表面还是有很多的棱角,人的血肉之躯怎么能和它相抗衡,所以老郑这一撞之下,额头立刻就流出了鲜血,红色的血液滴在碧绿的翡翠上,如同一朵朵妖冶的鲜花。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殷冉遗只愣怔了一瞬便猛地上前大力按住了老郑的肩膀,乐正鲤连忙掰开他的手指,将那块被他抱得死死的翡翠拿走,见那翡翠表面被滴上了不少血花,便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似乎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块翡翠就该是纯色的绿,不应该沾染其他颜色才对。
    然而这一擦却叫他看出了些不寻常的东西,当他的手指拂过翡翠表面的时候,这块帝王绿里面似乎隐约划过了一道莹绿色的流光·    老郑嘶哑的“她在哭”的声音又骤然在耳边响起,乐正鲤心头一紧,一看夏铭几个几个已经按捺不住破门而入,将老郑给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这才捧着翡翠走到几人身旁,压低声音道:“你们看。”
    几人依言去看那翡翠,果然瞧见那帝王绿里面又隐隐约约有光泽流动,就好像这么翡翠里面是空的,装了一肚子的水似的··    夏铭脱了上衣按住老郑流血不止的额头,正想伸长脖子细看那是不是个女鬼,忽然觉得光线暗淡了几分,连带着那翡翠里面的流光也影影绰绰地似有似无起来,他正想让几人给他让个光,忽然发觉不是其他人挡住了光线,而是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本来就暗淡了不少。
    此刻其余几人望着窗户的方向已经看得呆了,明明真是响晴白日,天空却乌压压一片,黑云低压气势迫人,但仔细看去,那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就是一大片鸟群在低空盘旋而让屋内几人觉得有些不安的是,鸟群似乎是有意识似的在向他们的方向越靠越近……·    众人心中一紧,原因无他,张九曾经和他们透露过一个细节,在前几起自杀案件的现场,都或多或少地出现过鸟羽,但因为云南本就是花鸟之地,那几位翡翠商人家中本也养有雀鸟,所以倒没有多所少人对这个提出过异议。
    只是如今看来,这些鸟羽却不是那么简单……·    殷冉遗只看了那鸟群一眼,便回身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老郑脖子上,老郑连哼唧一声都来不及就晕了过去,殷冉遗抬手将夏铭盖在老郑额头上的衣服往下一扯猛地堵住了老郑口鼻,而后一把将乐正鲤扯到身边,对众人道:“捂住口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神色冷厉得过分,语速更是前所未有的快,众人全都依言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双眼盯着半掩的窗户不敢轻举妄动。
    鸟群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了别墅上空,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按理说这么一大群鸟聚集在一起时的叫声是能把人的脑子给吵晕的,但这些鸟儿似乎不会鸣叫一样,从出现开始,众人就没听见过它们发出丝毫声音。
    很快,一只全身绯红翎羽的大鸟飞了下来,它大约有成年男子小臂长短,不仅是身上的每一根羽毛,连喙和粗长有力的双足都是火焰一般的鲜红··    它落在窗沿处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展翅飞进了屋里,知道这时候几人才看清楚,这只见所未见的红鸟竟然连眼珠子都是纯正的红色,它像是艳丽到极致的红色花朵,在屋内盘旋一圈,而后停留在乐正鲤的面前,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乐正鲤单手抱着的翡翠面前。
    ·    第146章 天工开翠(十二)·    ·    翡翠上面的血迹已经被乐正鲤擦去了,只有几丝血痕尚未干涸,那只红色怪鸟扑扇着翅膀停了片刻,似乎是在考虑面前这翡翠是不是它要找的东西,它绕着翡翠飞了一圈,终于放弃了探究,猛地一扑翅膀飞了出去,这似乎是个鸟王一类的角色,它一飞出去之后,在空中久久盘桓不去的鸟群便跟随那只红色怪鸟顺着来时路飞远了。
    眼看着空中连片鸟毛都看不见了,殷冉遗这才示意众人可以放下手了,余下几人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再看倒在地上的老郑,依旧是昏迷不醒,夏铭便把堵在他口鼻上的衣服拿开,这人要是自杀没死成反倒被衣服给捂死了,那节目组就不好交代了。
    乐正鲤单手托举着那么大一块翡翠,手都快抽筋了,一见鸟群消失,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它给放回了屋子中间的翡翠展示台上,甩了甩右手道:“小爷这胳膊差点儿就废了,哎,殷冉遗,刚才那大红鸟是什么来历它飞在我手边的时候,险些没把小爷心脏给吓出来。”
    殷冉遗走过去替他轻轻按揉酸麻不已的右手手臂,看了一眼那翡翠,淡淡道:“我一开始并不确定……不过现在倒是确定了八九分,这里面恐怕是锁了一只翠鸟精魄,方才那红的便是翡鸟。”
    关于“翡翠”这个名字的来源,业界一直津津乐道,其中最有名的一种说法便是,这个名称来自于一种中国古代的鸟,这种鸟毛色艳丽,雄性为红,谓之“翡”,雌性为绿,谓之“翠”,最顶级的翡翠鸟,则是通体一色,雄性从羽毛到脚爪都红如鲜血,雌性则是全身上下碧如绿叶,翡翠二鸟在空中并排飞行时,犹如红花绿叶在蓝天中舞动,艳丽至极。
·    然而亲眼见过翡翠二鸟的人却是凤毛麟角,它们也渐渐被当做了古人奇思妙想构想出来的物种,因此即使方才亲眼见到了一只翡鸟在眼前飞过,几人也压根没有把它和那个传说中的美丽鸟类联系起来。
    乐正鲤想起方才翡鸟率领鸟群大军压境的场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那种铺天盖地所见皆是乌压压鸟群的感觉太让人头皮发麻了,当下嘀咕了一句:“这古代传说可没说翡鸟能号令鸟群,还能给人造成心理上的巨大阴影啊。”
    夏铭在一旁听了也不由得奇道:“这帝王绿里面锁了一只翠鸟这郑先生知不知道这事儿他怎么一直叫着有鬼什么的,难不成这翠鸟还是被他杀了锁在里面的不成”·    殷冉遗有几分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道:“他听到的哭声应该是他的心魔,至于这块翡翠……”他的目光落在帝王绿上面,这会儿已经看不到翡翠里面那一缕流光了,整个翡翠的光泽似乎都因此而黯淡了几分,“知道里面有翠鸟的,应该另有其人。”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陶先生”,他和前面四位自杀的翡翠商人有联系,而这四位翡翠商人都曾得到过一块极品翡翠——而现在,老郑在陶先生的指点下得到了这块极品帝王绿,在得到翡翠的当天,他就精神崩溃到几欲寻死……·    屋内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有些压抑起来,几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凝重了几分,夏铭做了个深呼吸,看向殷冉遗:“我现在就和特别科那边联系,这事儿……”·    殷冉遗点了点头:“这块翡翠里面应该只留有翠鸟的一缕残魂,我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再度醒过来,目前来看是只对那人有影响。”
说着,殷冉遗皱了皱眉头,“只怕是做过什么亏心事·”·    唐中柳和卫一泓两人一左一右地守着老郑,生怕他一醒过来又要寻死觅活,此刻听殷冉遗这么说,卫一泓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靠着墙壁昏迷过去的人:“难道他还……害死过人”·    依照殷冉遗的解释,翡鸟和翠鸟因为毛色艳丽而被人类大量捕捉用以制成装饰品和羽衣,为了自保,翡翠一族才受命于天拥有了可以蛊惑人类心神的力量,它们能够唤起人类心底最恐惧或是最美好的记忆,以此迷惑猎人,使其困在自己的臆想当中挣脱不得,方才可以获得逃生的机会。
    也正是因此,老郑说什么“有女鬼在哭”,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真的曾经听过鬼哭,并且还与之有着莫大关联,也许那女鬼的死因与他有着直接关系,也许那女鬼就是被老郑害死的,至于真相到底如何,就只能留待他醒来再做梳理了。
    乐正鲤推了推殷冉遗的手示意不必再给自己按揉,待殷冉遗松手,他这才转身细细打量那块放在一旁的帝王绿翡翠··    通体一碧的翡翠单只瞧着就让人心里欢喜,乐正鲤现在开始怀疑,他早晨和殷冉遗看到的那层淡淡白光到底是因为里面有翡翠还是因为这块翡翠里面藏了翠鸟精魄那位陶先生先后与这些购入顶级翡翠的翡翠商人接触又到底是贪图他们身上哪一点·    还有那层奇异的白光——乐正鲤以前可没听说通晓阴阳方术之人能够一眼看穿翡翠出不出绿的,单就殷冉遗而言,他也不过是今日才看出这一块翡翠能出绿的。
    指尖摸过翡翠表皮,乐正鲤心头一跳,有个倏忽而逝的念头猛地在脑中滑过,这个念头闪得太快了,乐正鲤只潜意识觉得它很关键,但却根本抓不住它,一时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会儿走到走廊上打电话的夏铭推门进来,对几人说道:“我和特别科那边沟通过了,他们那边马上来人接手,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也不知道张九和贺招两个见没见着那陶先生……”·    他话音未落,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却是窗户不知怎么的猛地合上了,此时无风无人的,那窗户是怎么合上的·    众人尚未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便听得隔壁几间房屋依次传来同样的沉闷巨响,听那声音似乎玻璃都快被震碎了,几人对视一眼,当下都一齐往门外冲去,站在走廊上他们看得分明,屋内门窗已经全部被一股不知来历的力量大力关上,此刻已经没了动静。
    “卧槽……这是密室啊”卫一泓失声道··    乐正鲤转头看了站在门边的殷冉遗一眼,他此刻手腕上的图腾并无异状,本人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是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对他们没有恶意,二是那个“人”根本不足为惧,倒不知道眼下是哪一种解释了。
    殷冉遗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对方根本不足为惧,一看夏铭三人都盯着自己,便解释了一句:“不会死·”·    这句话顿时让几人放松了不少,卫一泓捂着脸嘀咕了一句:“那要是受伤了……台里给不给报销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夏铭听到他这句话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工伤,给报。”
    “哦那我就没有任何疑问了·”卫一泓飞快地说道··  ·    第147章 天工开翠(十三)·    ·    几人这么闲闲散散地聊了几句,竟将被骤然关在一个密闭空间的紧张感冲散了不少,唐中柳一直盯着楼下动静,忽然压低声音朝几人飞快地说道:“楼下有人。”
    众人面色都是一凝,顺着唐中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客厅左侧的地板上隐约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这地方是老郑平日里放置翡翠所用,据他之前所说,这里平日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居住,连打扫清洁的钟点工都没有,那楼下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几人不敢大意,凝神细看,很快,他们就觉得自己的三观再一次受到了挑战——·    地板上的影子一步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但直到整个影子都完全呈现在众人眼中,客厅里仍然没有出现任何人,只有影子,没有人。
    眼瞧着那影子缓缓地移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往楼上打量,乐正鲤只觉背后一寒,殷冉遗一把握住他的手掌,正待说话,楼下那漆黑如墨的影子忽然怪异地扭曲了几下,那动作绝不是正常人类可以做出来的,而在一阵扭曲之后,那影子忽然变成了一滩黑泥似的东西,从中伸出一根人类的手掌骨,那骨头从黑泥从探出来,却没有染上丝毫污迹,白森森的甚是怖人,再往上探得几寸,便露出尚挂着几丝腐肉的头颅肩膀,双眼处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只看一眼也叫人心头发麻。
·    这一幕让楼上几人都看得呆了,眼睁睁看着一副人骨从黑泥中爬了出来,而那白骨竟然还如同一个活人一样微微抬头四下张望,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目标。
    此刻殷冉遗也顾不上解释了,抬手就跟打地鼠似的,把楼上几个探着头张望的人给依次按得蹲了下去,乐正鲤倒是没被按,一见殷冉遗的动作,立刻十分乖觉地自己蹲了下去,殷冉遗见状,眼底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不用躲,它见过你。”
    乐正鲤瞪大了眼睛,那副白骨见过自己什么时候事情他怎么不记得了·    卫一泓则一脸佩服地看着乐正鲤,眼中俱是“卧槽啊小鲤鱼你居然跟这白骨精有交情”·    殷冉遗低头看着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的夏铭几人,道:“别让它看见你们。”
    夏铭伸手指了指放着翡翠的房间,低声道:“我们进去”·    殷冉遗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待那三人挪进了屋内,这才看向蹲在墙边的乐正鲤:“我们下去。”
    “小爷不想下去……”乐正鲤嘀咕了一句,却还是站起了身子,一面往楼下看一面问道:“它什么时候见过我,我完全没有印象啊。”
    这不看还好,一看竟是刚好和那具白骨撞了个对眼,那白骨似是终于寻到了要找的东西,下颌微开做了个笑的动作,脸颊边挂着的腐肉跟随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实在是说不出的恶心。
    “前rì你撞了他·”殷冉遗解释了一句,便牵着乐正鲤的手往楼下走,他也不知道那傀儡主人缘何盯上了乐正鲤,只是这傀儡已经记住了乐正鲤,便只能将其解决了才能彻底摆脱这傀儡的盯梢。
    乐正鲤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了一下,他在脑中快速回忆了一下这几日的行程,猛地睁大了眼睛:“是那晚那个戴帽子的人”·    殷冉遗点了点头,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客厅,正好与那傀儡白骨相对而立,傀儡一动,身上骨头便发出咯咯的声响,瞧那动作倒是直勾勾往乐正鲤扑过去的。
    乐正鲤想也不想地顺手抽过身旁一根凳子用力砸了过去,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傀儡当下便被砸得散了架,但它倒在地上不过一瞬,全身骨头便迅速复位,傀儡被这一砸似乎砸出了怒气,全身响动更甚几分,乐正鲤低低咒骂一句,心道这家伙怎么跟自带502似的还能快速修复呢·    殷冉遗拉着他往后退开几步,道:“我去取它脊椎骨,你小心。”
    乐正鲤“嗯”了一声,视线飞快在身边转了一圈,快步走到不远处墙边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一把镇宅宝剑,宝剑沉甸甸的,握在手里颇有质感,他心中朝老郑说了句“抱歉”,便双手握住剑柄再度向傀儡砸去。
    那傀儡只盯着乐正鲤一人追赶,此刻见他又要砸自己,反倒有恃无恐一般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迎面砸来,骨骼落地的一瞬间便有再度恢复原状之势,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后面的殷冉遗劈手抓起地面那一条长长的脊椎骨,双手握住两端用力一折,只听得咔嚓一声,这骨头便断做了两截,殷冉遗却犹不罢休,握住骨头的双手捏紧,片刻后便有白色粉末自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此刻再看那地上一堆白骨,失去了脊椎,便是无论如何也连不起来了,几根白骨心有不甘一般颤动了几下,便被乐正鲤一剑砸了上去,立时便没了动静··    乐正鲤见那傀儡再无动弹的可能,这才长舒一口气,看向殷冉遗道:“那傀儡为什么盯上我总不至于就因为小爷撞了他一下……也太小气了吧。”
    殷冉遗拍了拍手将掌心粉末抖落,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我不知道·”言语间倒是带着几分沮丧的意味··    男人这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摇着尾巴求顺毛的大型犬,乐正鲤双眼一弯,走过去正想安慰对方两句,忽然目光定在那堆乱骨中,道:“那是什么”·    他一面说一面用手里的宝剑去指,却见那破了一个大口的头颅骨上正自右眼眶处冒出一个小小的红线头一样的东西,殷冉遗抬手接过乐正鲤手里的剑去拨弄了一下,两人就瞧见一条形似蚯蚓的红色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那虫子立在头颅上微微晃动,一个听不出男女的无机质声音便在客厅内响起:“两位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在下佩服。”
    乐正鲤和殷冉遗对视一眼,二人对这来历不明的傀儡声音俱是一无所知,心知这虫子只是充当传声筒一样的工具,两人并未出手,都想听听那傀儡主人到底还有什么阴谋,却听那虫子又道:“在下在大道之途上停滞许久,不知两位能不能帮在下一把”·    殷冉遗冷冷道:“你是谁”·    “真是贵人多忘事……两位既然不记得,那在下便来帮二位一把。”
    话音未落,从密闭的房门窗户处忽然都出现了许多漆黑如墨的影子,那些影子彼此伸出双手连接融合,竟渐渐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将殷冉遗和乐正鲤两人围在当中,而后那些影子俱是如方才所见一般化作黑泥一样的事物,从中伸出无数双森森白骨,密密麻麻,竟好似有成百上千之数。
    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竟让殷冉遗隐隐地有些兴奋起来,血液中属于野兽嗜杀的那一部分蠢蠢欲动,一双墨色深瞳中有暗金色流光转动··    ·    第148章 天工开翠(十四)·    ·    乐正鲤的手搭在胸前那串五帝钱上,这一次席卷而来的傀儡大军似乎不比先前那具白骨有本事,对他二人有所忌惮,只敢在不远处张牙舞爪作势欲扑,却到底没有一具傀儡是真敢近前的。
    殷冉遗冷笑一声,将手中宝剑丢在一旁,身形一动便已经欺身压在一具傀儡身前,他右手狠狠扼住白骨脖颈一捏,整具傀儡便骤然散开,殷冉遗却不罢休,只见他指尖燃起一朵红色火苗,翻手把火苗点在那具已经散了身形的白骨头颅上这才松手,那傀儡头颅一落地便滴溜溜打转似乎想要将头上的火苗给弄熄,但这小小一点火焰却是迎风见长,但凡有其他傀儡被它沾上,立时便全身都被火焰包裹住,不过短短数秒,整座屋子里的白骨傀儡竟都化作一片火海。
·    说来也怪,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只烧灼那些白骨傀儡,屋内其他家具摆设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待最后一具白骨也被火焰彻底包围,殷冉遗缓缓收拢五指握拳,这些傀儡便尽数化作灰烬,而后被地面上黑泥一般的诡异影子吞没。
    如同电影画面回放一般,看似粘稠的黑影渐渐缩成人形,又顺着来时的密闭窗户给退了回去··    从傀儡大军出现到他们被黑影吞没,前后最多不过半分钟时间,乐正鲤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对于殷冉遗的实力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倒不会因为自己不会那徒手碎白骨的本事而觉得两人差距太大的什么的,这种时候与其自怨自艾帮不上忙,还不如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给殷冉遗添乱。
    直到这时殷冉遗这才转头来看那只红色小虫子,言语间带着几分不屑与轻慢,似乎他的问话对于对方是一种巨大的恩赐:“你是谁”·    那小虫子哆嗦了一下,也不知是这虫子在害怕还是它背后的主人被方才那一幕所震慑,见它久不回答,殷冉遗不耐烦了,抬脚往上一踩,那虫子并头颅骨就全碎成了渣。
    乐正鲤在一旁看得这幅场景却是心头猛地一跳,殷冉遗平日行事并不是这样意气用事的鲁莽风格,他摸了一下手腕间的黑色鳞片,试探着去看殷冉遗的眼睛,却见对方黑色的眼珠中,瞳孔微微变作了金色,但尚未竖直成蛇瞳的模样。
    夏铭他们还在楼上,这别墅区又不是真的荒无人烟,何况特别科的人就在赶过来的路上,殷冉遗要是在此刻变为蟒身,后果实在难以想象,乐正鲤正计划着要不要按着上次在兴隆山时的做法扇一巴掌,岂料这回殷冉遗的动作比他快得多,他根本连举手的时间都没有,殷冉遗就按着他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来。
    殷冉遗另一只手则搭在乐正鲤腕间,掌心按着那枚黑色鳞片,只在唇齿厮磨间模糊不清地说道:“不会伤你·”·    这话与其说是在让乐正鲤安心,倒不如像是他在给自己一再强调一条禁令,乐正鲤心下一软,虽觉得这举动有些不合时宜,却怎么都舍不得推开他,直到见对方眸色恢复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人还没分开,便听得身后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张九和贺招领头走了进来;与此同时,抱着翡翠的夏铭、一左一右架着犹自昏迷不醒的老郑的唐中柳和卫一泓也都从楼上房间走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客厅中央的两个人身上,简直全跟探照灯似的闪闪发光。
    乐正鲤一手搭在殷冉遗肩膀上,一手掩住双眼,低声道:“卧槽,小爷能不能装死”·    殷冉遗低笑一声,抬手去拿开他盖在眼睛上的手掌,温声道:“是我不好。”
    “胡说八道,要不是你我就吓死了·”乐正鲤等了他一眼,夏铭抱着翡翠下来,问道:“那个从窗户里钻出来的白骨精是你们给收拾的是不是”·    乐正鲤微微睁大双眼:“你们上面也有”他和殷冉遗还以为这东西只在客厅里才有,是冲着他们来的……如此说来倒幸好殷冉遗出手够快,不然夏铭几人怕是根本抵挡不了那白骨傀儡。
    卫一泓和唐中柳两人把老郑放到客厅里的沙发上,甩了甩手臂说道:“当然,我们进去没一会儿就看见窗户边出来个影子,我连它怎么出现的都不知道,就看那里面忽然窜出个白骨精”·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模仿那白骨张牙舞爪的形貌,末了道:“我们正避无可避,那骨头忽然自己烧起来,然后就……没了。”
    张九摸着下巴去看倒在沙发上与假死无异的老郑,末了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白骨傀儡有点儿意思·”·    乐正鲤凑过去问道:“你们见到那位陶先生了吗”·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张九朝他一笑:“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本来是见到了的,可只打了个照面,那位陶先生就一副‘我要成仙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滚’的神情退不见客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屋外的天空,“他走了之后,我们的人盯梢瞧见他抬手叫了一只大红鸟,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说城市上空聚集了大量鸟群·”·    大红鸟屋内众人闻言均是一惊,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只破窗而入,在帝王绿面前盘旋不去的翡鸟。
    特别科几人在贺招的带领下开始搜查整间别墅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殷冉遗则同夏铭几人过去帮忙,张九和乐正鲤则是坐在客厅里守着老郑,以免他忽然醒转或是又被袭击。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张九抬手理了一下袖口,在乐正鲤耳边压低声音道:“那具白骨是不是一开始是冲着你和你家那位来的”·    乐正鲤本就有些紧张,此刻闻言更是立刻绷紧了神经,“对,有什么事情”·    张九安抚地朝着他一笑:“小朋友别紧张,只是你们既然被牵扯进来了,倒不如一路跟到底,你们对那位陶先生应该也很好奇吧到时候你们会有足够的时间问问题。”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让他们参与进特别科的追剿行动了乐正鲤有些摸不准张九的意思,从兴隆山开始,张九贺招二人就一直帮他们不少,只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阴谋论,乐正鲤实在想不通张九为何要这么帮他们,难不成他和殷冉遗一起点亮了“你一看我就想帮我”的闪亮光环·    他眼底疑问毫不遮掩,张九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放心,我是答谢郭先生的恩情,顺手就帮你们两个小朋友一把了,再说,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帮忙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乐正鲤见张九神色坦诚,便知道的确是自己心思狭隘了,当下便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妨事,”张九拍拍他的肩膀,“说开了总比藏着掖着好。”
    张九多少知道乐正鲤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郭玄曾托他帮忙传递的那张照片让他觉得,这两人要找的东西也许不是什么寻常事物,对此他无意追根究底,一开始不过是因为要答谢郭玄的恩情,才对郭玄这个徒弟并徒弟媳妇儿多加照拂,后来倒是真觉得这两人有意思,值得深交,因此对他二人的事情便更上了几分心,并没有什么以恩情相胁要他们做什么事的想法在里头。
·    只是这话不曾明说,看起来倒是让乐正鲤误会了,张九一看乐正鲤两只耳朵都不好意思似的红了,眼底笑意更深几分,他和寻常人不一样,心态也比起同龄人老了许多,此刻看着乐正鲤倒真有几分看小孩儿的意思在里头,不免带了许多宽容。
    ·    第149章 天工开翠(十五)·    ·    老郑的精神状况非常差,在他醒来之后,张九试着问他一些和陶先生相关的问题,但他却只会挥舞双手拒绝旁人的靠近,口中则是不断地重复“她在哭,她来了”之类意味不明的话语。
    无论如何,这是现在唯一一个活着的“污点证人”,张九和当地警方联系之后决定将人送往市医院,并安排了数人严防把守,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那块帝王绿翡翠则是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放在一旁,早晨解开翡翠的时候老郑将之视若珍宝,现在却是多看一眼都恨不能将之砸得粉碎,乐正鲤索性抽过一块沙发布把它给包了起来,包裹的时候他刻意留心了一下,那帝王绿里面并不见任何流光,也不知老郑这是受刺激过度还是真听见了女鬼哭声。
    贺招见他神色癫狂几欲自残,二话不说便将人给打晕了,又让几个跟着来的特别科成员把人先给送去医院守着才算了事··    眼看着把人送上了车,乐正鲤拍了拍放在沙发上的翡翠,摇头叹道:“说你是个宝贝吧,你又惹出这么多事儿,真是个麻烦。”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既然是个麻烦,那不如让在下拿回去,也算是消灾了·”·    此刻屋内只有还有留下善后商量晚上行动的张九贺招与殷冉遗乐正鲤四人,几人一齐往门口看去,却瞧见一个眉目柔和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的肩膀上立着一只鸟,赫然便是不久之前才率领鸟群来袭的翡鸟。
    张九见了来人轻笑一声,朝着乐正鲤做了个口型“就是他”,而后才对那人说道:“陶先生好兴致·”·    这人就是陶先生·    乐正鲤心中一惊,在见到此人之前,摄制组几人曾根据张九的描述勾画过这人面貌,或阴毒或奸猾,却都不是这样一副柔和的面容——那甚至可以称得上慈眉善目了·    那陶先生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仿佛他天生就是这样对一切事物都心怀善意一样,对于屋内众人或不屑或惊疑的目光他并不在意,只是朝乐正鲤看过去,温声软语地说道:“这位小先生,将那块翡翠赠与在下可好”·    乐正鲤看向他,那人的眼睛温柔深邃得像一片大海,明明初时看上去是一片澄澈,但细看那里面却又带着几丝说不清的蛊惑之意,正是这几丝蛊惑破坏了他身上那种温和安静的气质,让陶先生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几分不伦不类的可笑感。
    乐正鲤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给这人贴上了一个“不可信”的标签,他状似无意地抚了抚手腕上颜色微微加深的图腾,根本无意回答陶先生的询问,只是双手将那大大的翡翠包裹抱住,透露着十分明确的拒绝意味。
    那陶先生也并不生气,反而摸了摸肩头的翡鸟,微微弯起眼睛笑了,乐正鲤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要说这陶先生是个妖怪吧,他这神情简直超凡脱俗得跟快要成仙了似的,这笑容拿出去只怕能唬倒一大片人。
    张九走了过去,与那陶先生对视,笑道:“陶先生既有能看破极品翡翠的本事,何苦来要别人的心头好”·    陶先生摇了摇头,“张先生此言差矣,那翡翠已然成了郑先生的命中煞不是我这是来替他消灾解难的。”
    “灾是陶先生引的,难是陶先生带的,”张九弯了弯眼睛,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温和笑意,“陶先生自己就是个灾星,还帮人解难这话说出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陶先生面上挂着的微笑神情终于有了细微破裂,他垂下眼睫,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愿意与张九有过多接触,沉默片刻,他才开口道:“在下与张先生素来无冤无仇,何苦如此伤人。”
    张九却不说话了,只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陶先生,安在陶宅附近的人不可能在这人骤然离开的情况下却不汇报,但现在人都走到别墅门口了,他和贺招却都没有收到消息,这怎么可能难不成……·    “张先生不必再看,在下只是觉得一日日地守在在下家宅附近太过劳累,便请他们进屋一坐了。”
陶先生微微笑了一笑,作势要往屋内走,却猛地被张九伸出左手握住了手腕,后者看了他片刻,右手忽然一翻,掌心立刻便出现一片叠成四方形的小块符纸,陶先生躲避不及,被张九一巴掌猛地将符纸拍在了胸口,符纸“嘭”地一声骤然燃起了暗绿色的火焰,将他胸前一块衣服连带皮肉烧得焦黑,散发出阵阵难闻的恶臭。
    张九冷笑一声松了手,“陶先生的傀儡术真是精湛,若不是这枚符纸,我倒真要以为见了真人·”·    这个也是傀儡乐正鲤微讶,睁大眼睛看向身侧站着的殷冉遗,后者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只眼底滑过一丝惊讶的意味,显然也是没看出来这竟然是具傀儡的。
    ·    第150章 天工开翠(十六)·    ·    那“陶先生”胸口被灼烧的溃烂处一片焦黑,但他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目光越过张九直直落在乐正鲤身上,“在下只是来讨要那块翡翠的,几位既然执意不肯割爱,那就只好在下亲自去取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身体骤然化作虚影,几人都以为他是冲着那翡翠去的,乐正鲤也是下意识便将翡翠护在了怀中,下一刻只觉眼前一花,颈间一凉,一只苍白到微微发青的手便忽然掐住了他的的脖子,与那傀儡同时出手的还有殷冉遗,两人的动作都快得只在呼吸之间,殷冉遗冷着脸紧扣“陶先生”伸出的手臂,五指一个用力,旁人只听得一阵细碎声响,那“陶先生”的右手自手腕处便骤然软塌塌地垂了下去,竟是被生生握碎了骨头·    殷冉遗单手往外一使力,便将傀儡人推得倒退了小半米开外,他这才朝乐正鲤道:“往后退,记得拿好铜钱,它伤不了你。”
·    乐正鲤一脱离控制便抱着石头起身往后退开数步,一脸警惕防备地看着陶先生,心中暗道,这人怎么不按剧本来呢小爷与他素未谋面,怎么竟然要来杀我灭口不成·    此刻张九也已经回过味来,他虽然也对那陶先生向乐正鲤出手一事多有不解,但此刻多说无益,他与贺招二人从两侧包抄,与殷冉遗隐隐形成三人围合之阵,牢牢将那傀儡人锁在其中。
    傀儡手骨碎了一根,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痛楚,仍旧以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面对几人,乐正鲤却只觉得他面上的笑意带着一股神经质似的虚伪,不由得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五帝钱,这一摸之下方才发觉脖子上有些许痒意,指尖也有些湿润,他低头一看,指尖上染着一丝鲜红,想来是方才不慎被那傀儡所伤,只是伤口太小一时难以察觉,直到此刻破口流血才注意到。
    乐正鲤尚未觉出什么不对,被三人围在当中的“陶先生”却忽然抬头哈哈大笑,他此刻的神情一改之前的温文尔雅,竟带着几分终于掀开底牌似的癫狂。
    在乐正鲤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颈间滴落的一滴鲜血不知什么时候竟直直落在了手里的翡翠包裹上,渗透布料之后浸在了那块帝王绿的表面,与此同时,那只一直停在傀儡肩膀上不曾动弹过的翡鸟骤然展翅,发出了一声尖锐急促的鸣叫。
    鸟鸣未歇,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众人循声望去,均是吃了一惊,但见窗外不知何时竟聚集了成百上千只大小不一的野鸟,瞧那架势,好像是要将这座别墅给包围了一般。
    张九面色微变,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纸鹤抬手一扔,小纸鹤便好似有了生命力似的自己拍着翅膀往门外飞去,门外数以千计的鸟群竟被这一只小小纸鹤抵挡住了前进的脚步,再飞近一寸都不得。
    乐正鲤只觉得外头叽叽喳喳的鸟鸣快要把他整个脑袋都给吵爆炸了,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发慌,觉得正有什么令他感到极度恐惧的事情将要发生,抱着翡翠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了抖来。
    殷冉遗也没空搭理那犹自狂笑不止的傀儡人了,一手揽住乐正鲤的肩膀一手接过他手中的翡翠,在瞧见包裹翡翠的布料上那一点新鲜的血迹之后他眸色冷,几乎是不做任何思考地就将手中的翡翠扔向一旁,这一扔之下那外面一层沙发布有所松动,露出里面色泽勾人的纯正绿色,乐正鲤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道原本消失的流光似乎又重新出现在了翡翠里面……·    贺招原本就是军人,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非攻即守,此刻见那“陶先生”因为狂喜而有所松懈,当即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将那傀儡抗在肩上,而后狠狠往地面一摔,地面都被这一下砸得微微晃动了几下,可见其力道之大。
    不待“陶先生”起身,张九随后便一张纸符贴在傀儡面门之上,而后转头朝乐正鲤和殷冉遗道:“过来把血抹在他嘴唇上”·    眼瞧着翡鸟朝自己猛地飞扑过来,乐正鲤深吸一口气,在自己脖颈上的伤口处猛地一扯,原本微微愈合的伤口顿时流出鲜血,他也顾不得疼痛,立刻把一手的鲜血涂抹在那被贺招压制住动弹不得的傀儡唇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与此同时,殷冉遗与张九二人各自伸手捂住了乐正鲤和贺招的口鼻,那只在客厅里盘旋片刻正欲往乐正鲤冲去的翡鸟顿时失了方向,翅膀一合落在沙发上,一双鲜红如石榴石的鸟瞳先是落在一旁的翡翠身上,而后又开始在屋内打转。
    众人都尽力放缓了呼吸,张九朝着众人打了个眼色,两组人马不约而同地往后一退,独留下正面朝下死死挣扎的傀儡人,那傀儡下巴上沾满了乐正鲤的鲜血,胸口又是一片焦黑,哪里还有半点风度翩翩的模样·    傀儡并不起身,只是满面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并不断伸手去抓挠下巴,翡鸟却重新找到了下手的目标,它先是飞到傀儡身前确认了它身上有血液的味道,这才扑扇着翅膀,飞到傀儡的脑袋上停下,一点一点地啄破傀儡的头皮。
    那傀儡对于头顶的疼痛似乎一无所觉,只是不断地抓挠下巴,仿佛乐正鲤的血液对他造成的伤害比之前的灼烧胸腹和翡鸟啄食更甚万倍,最后,他终于忍耐不住,抓住自己的舌头猛地往外一扒,狠狠砸在了地上。
    那舌头甫一落地便化成了一只红色线虫,与之前殷冉遗一脚踩死的那条非常相似,但它在地上扭扭曲曲地绕来绕去,每绕上一次身量便变大一些,身后那具傀儡则好似被那虫子的动作一点点抽去了精血魂魄,等那虫子不再动作,身后挣扎不休的傀儡终于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动作。
    此刻众人根本无心去管那翡鸟如何,双眼都是落在那条红色大虫子上面,直到此刻众人方才看清——·    那哪里是什么虫子,分明是条通体鲜红的环蛇·    ·    第151章 天工开翠(十七)·    ·    张九脸上带着几分冰冷的笑意,他松开捂住自己和贺招口鼻的双手,看向那条昂头摆尾的红环蛇,“陶先生。”
    对于前几位自杀的翡翠商人的死因,张九一直觉得颇为不解,在今日之前他一度以为是陶先生参与其中,将谋杀案伪装成了自杀案,直到今日见了这块不同寻常的帝王绿翡翠和翡鸟,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翡翠一族为了自保而获得蛊惑人心的力量,但它们的能力是“唤起”而不是“创造”,无论是人或是物,只要有意识,哪怕主人自己都已经忘了,它们也依然能够探查到对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或欢喜;而在对待要将自己赶尽杀绝的仇敌时,翡翠一族哪怕只剩下两只也会拼尽全力反击,翡鸟食其精血,翠鸟惑其心神,二者相辅相成,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也不为过。
    正是因此,张九才猜测那些自杀的商人是不是真的是被翡翠二鸟逼得不得不自杀以逃脱那种苦楚,左右翡鸟只识得精血气息,他便让乐正鲤将鲜血涂在傀儡下颌之上,若是翡鸟对这傀儡施以攻击,那说不定还能将背后的主人牵扯出来——·    能逼得他张九动用符纸才看得出傀儡面目的,想来必然是傀儡主分了几分神魄附在上头。
    只是那陶先生竟将自己真身显露藏匿在傀儡当中,这倒是张九不曾想过的,毕竟,哪怕傀儡外貌再怎么像真人、举止与常人无异,到底也只是个傀儡,故而不会被人放在心上多加防备,要是那陶先生趁众人不备想要做些什么,只怕倒还真能被他出其不意一举得手。
·    这么一想,张九脸上神色便冷了几分,眼下这是善者不来,只是不知对方到底为何而来,莫不是他们无意中已经得知了对方什么秘密,所以才想把他们赶尽杀绝·    另一边,对于殷冉遗之外的蟒蛇类,乐正鲤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更何况对方还造成现在这局面的罪魁祸首他松开按压在脖颈伤口处的右手,低头看了一眼满手的鲜血,心中对这条红环蛇的厌恶更多了几分,殷冉遗低头看见他掌心一片鲜红也是眉头一皱,再看地上那条红环蛇时,目光竟冰冷得如同在打量一个死物。
    红环蛇发出“嘶嘶”的蛇鸣之声,微微昂起头做出了攻击的姿态,贺招盯着它,忽然略带些疑惑地开口:“阿九,你看它的尾巴·”·    面前男子小臂粗细的蛇将自己盘成几圈,藏在后面的尾部很不容易看到,张九好不容易才在那一大圈的红色里面抓出一丝异色,当下也不由得“咦”了一声,那红蛇鳞片鲜红如血,身上有四道暗红色的环纹,但在尾部,它的鳞片颜色却带着些粉,比起其他鳞片颜色可谓鲜嫩太多,并且也没有任何环纹。
    乐正鲤和殷冉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待张九开口,殷冉遗面色一沉,冷冷道:“夺人运势为己所用,竟妄想以此修道”·    这话说得明白,乐正鲤看了一眼面前的环蛇,心道,只怕这长虫每杀一人身上鳞片颜色便红上一分,那四道暗红环纹……莫不是前几个倒霉的翡翠商人的运势赌石一行凭实力,更凭运气,那几位商人想来也该是运道不浅,才被这长虫看上想要夺取。
    红环蛇却冷笑一声口吐人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既是无情天,我为何不修无情道运势本就该归强者所属,我这本就是顺应天道而为”话音未落,它猛地弹了起来,犹如一支红色利箭破空冲着几人迎面便咬·    它这角度取得刁钻,看似是逮中哪个便咬哪个,一双恶毒贪婪的蛇瞳却实则是落在乐正鲤身上,这一击来得突然,殷冉遗出手一抓,却只堪堪握住蛇尾,他一触到环蛇冰冷的皮肤心中便是一沉,回头去看乐正鲤,后者却并非如他所料被红环蛇咬中,而是牢牢掐住环蛇七寸,动作熟练迅速得像是久经此道的捕蛇人。
    他手腕上的黑色蛇鳞微微晃动,强大的气势一瞬间将原本气焰嚣张的环蛇压制得动弹不得,乐正鲤面上微微一笑,低头凑到那蛇头旁边,道:“无情便无欲,你一心想求长生,为此不惜残害人命,竟敢说自己修的无情道天道无情,太上忘情,你修的哪门子道”·    他说话时语调轻缓,不带丝毫惊惧,殷冉遗就站在他一步开外,紧盯着他的双目,捏着红蛇的右手一再收紧——·    乐正鲤的眼睛里又出现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这让青年的眼睛看起来更水润了几分,但殷冉遗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曾经见过乐正鲤眼睛出现这种改变,那一次,还是在喀纳斯的深湖当中。
    张九朝着贺招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轻举妄动,他先将窗外赶走了鸟群的纸鹤招了回来,而后命其落在沙发上守着那只翡鸟,两人方才略微靠近了乐正鲤几步,若有必要便可以随时出手。
    红环蛇丝毫不为乐正鲤的话语所动,它七寸被乐正鲤掐住,尾部又被殷冉遗紧紧捏着挣脱不得,中间一截身躯便扭曲不停想要逃脱··    乐正鲤轻笑一声,手中稍稍加了几分力,而后便转头看向殷冉遗:“接好了。”
语毕便当下松手,红环蛇上半身一得解脱便想要再去咬乐正鲤,殷冉遗却早一步出手掐住蛇头,食指按住蛇头一捏,环蛇两颗獠牙露在外头,好不锋利吓人··    此刻殷冉遗再去看乐正鲤的眼睛,却见他双眸已然如常,后者正吓唬那红环蛇,小声嘀咕道:“你面前这个可是蛇家的祖宗,岂会容你放肆”·    此刻,客厅内挂着的一幅巨型装饰油画似乎是被方才屋内一番变故所震动,暗金色的油画框左右晃动了几下,最终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油画后面的墙壁似乎是新上的墙漆,比旁边白出许多,张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朝贺招使了个眼色,“去看看·”·    贺招会意,走过去曲起食中二指在墙面上轻轻敲了敲,便十分肯定地回头对张九说道:“是木板,有东西。”
    言罢退后几步,然后猛地飞起右脚朝着墙面一踢,脆弱的木板咔擦一声碎裂开来,一缕黑色的发丝从墙面里掉落出来··    贺招捡起地上的木片拨弄了两下,墙中镶嵌的一具女尸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女尸正面朝人,也不知死去了多久,尸身上有多处腐烂,脸颊双眼处更有暗红血迹,猛地一瞧,倒像是垂下了两道血泪。
    ·    第152章 天工开翠(十八)·    ·    那位陶先生一夜之间失踪的消息很快在瑞丽市的翡翠圈子里流传开来,张九贺招忙着与翡翠协会的几位大佬接触商洽,乐正鲤却正对着一块极品帝王绿发愁。
    这块帝王绿正是老郑所购的那一块,他家中挖出一具女尸,自己又已经是半疯癫的状态,这东西自然不可能再交由老郑保管·别墅已经被查封,这块翡翠却是被乐正鲤他们带了回来,想要找出其中是否藏有翠鸟精魄,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只翡鸟也跟着他们飞回了旅舍,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对方没有再唤来鸟群,否则那场面只怕就太过引人注目了些。
    翡翠中那抹流光始终不曾再出现过,乐正鲤一度想用自己的血再抹在翡翠上试试,但却被殷冉遗冷声制止,乐正鲤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只得老老实实地盯着翡翠走神,那只翡鸟也就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立在放着翡翠的桌子上,连眼珠子都不曾转过一下。
    不能研究翡翠,乐正鲤便转而打量起那只翡鸟来,平心而论,翡鸟毛色鲜亮华丽,倒是的确不失为极美的观赏鸟类,只可惜整只鸟都呆呆木木,看起来少了几分灵气。
    “这真的是傀儡吗鸟也可以做成傀儡”乐正鲤指了指翡鸟,压低声音问坐在床边的殷冉遗··    后者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那只鸟一眼,点了点头,淡淡“嗯”了一声,“我不太了解手法,不过这的确是傀儡。”
·    乐正鲤眼中带了几分可惜,这样漂亮的一只鸟却被生生剥了灵气,真是可惜··    他犹自叹息不已,殷冉遗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将手机放到一边,问道:“你今日与那红蛇论道的时候,眼睛可有什么不适”·    “眼睛”乐正鲤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眼角,带着经几分茫然地摇了摇头,“论什么道”·    殷冉遗下床走到他身边,俯身去看他的双眼,“大道无情,太上忘情。”
言罢在他眼角落下一吻,言语间微带笑意,低声重复了一遍,“太上忘情……倒是很有意思·”·    乐正鲤捉住他的右手,在对方掌心轻轻蹭了蹭脸颊,低低道:“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就这么说了……倒好像我说过这话很多遍似的。”
    青年说话时带着几分茫然,动作可爱得像一只急需主人抚摸拥抱的猫咪,殷冉遗心中一软,刚想去亲吻对方,此刻门忽然响了,张九的声音隔着门板遥遥传来:“两位小朋友睡了没”·    二人刚贴在一起的唇瓣顿时僵住,对视片刻,乐正鲤忽然笑出了声,他安抚地揉了两把殷冉遗的头发,推了推他的肩膀:“去开门。”
    殷冉遗面色微沉,带着几分不情愿地咬了一下乐正鲤的鼻尖,这才转身往门边走去,门外站着的正是张九,他朝着殷冉遗晃了一下手掌,食指挂着一根红线,上面缀了一块通体鲜红的血翡,衬着张九白皙的掌心更显妖艳。
    “这是……”乐正鲤看到那块血翡也是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立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翡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便放轻了声音,“是它”说着,他用手指了指翡鸟。
    张九点了点头,说道:“翡鸟的神魂全都拘在这里面,那陶先生就是凭借这东西来看翡翠的·”说着他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帝王绿,笑道,“拘了翡鸟神魂,一旦遇上翡翠出绿这血翡肯定会有所感应动静,我还当他是个真有本事的,原来是条上不得台面的虫子。”
    乐正鲤接过张九递到面前的血翡,对着台灯仔细端详了一下,心中不禁暗道,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都说翡翠本是鸟身,原以为是以讹传讹,不曾想这石头里竟真能孕育生灵,也不知是翡翠二鸟化作石头,还是这石头温养了这种鸟类·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掌心玉佩微微震动,在正中央的位置忽然窜出一点金光,那金光逐渐拉长化作一道金色丝线在血翡内部游走,单只瞧那身形,倒是带着几分翩然欲飞的美感。
    乐正鲤将手中血翡拿近桌上的帝王绿,果然看见那丝金光如同有思维一样动作更加灵活,带着几分喜悦之感,像是要与之呼应一般,帝王绿翡翠的内部慢慢地浮现出一道荧光,正是之前所见,一金一白两相对称,连带着两块翡翠竟都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乐正鲤再偏头一看,却遗憾地发现那只翡鸟依旧毫无动静··    “这……”乐正鲤回头看向张九,“难道这块帝王绿里面也锁了一只翠鸟”·    张九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翡鸟油光水滑的翎羽,“不是一只,应该是一只的一部分……我问过那条虫子了,他说自己以‘找齐翠鸟魂魄’为代价让翡鸟心甘情愿当了自己的傀儡,之前那四块正是翠鸟魂魄的一部分,这一块……”他点了点桌上的帝王绿,“也是。”
    看出乐正鲤眼底疑惑,张九又道:“那虫子修成人形,还想修长生,修大道,他之前下手的那几位翡翠商人,都是命中有运势的,但人要是死了,这运势就可以被他夺为己用,更何况那几人……哦,还连上那个在医院的郑先生,他们都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严格算起来,这事儿他倒是撇得干净,惑人心神杀人的是翡翠,死的是该死的人……”说着,张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倒好像真没那虫子什么事儿。”
    乐正鲤略带惊讶看了一眼殷冉遗,难道那陶先生就这么摘干净了后者朝他一摊手,示意自己也搞不清楚里面的纠葛,但很显然,要是那陶先生敢再伤乐正鲤,那他就只能动手泡蛇酒了。
    见状,乐正鲤忍不住笑了一下,拿着血翡在张九面前晃了晃,“那你不会就是来把这翡翠拿走去雕个玉佩的吧”·    张九摇了摇头,“是来把这魂魄还给它的。”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情严肃不少,“这恐怕还要再借你的血一用·”·    ·    第153章 天工开翠(十九)·    ·    乐正鲤尚未说话,殷冉遗已经抢先开口问道:“怎么用”·    张九朝他微微一笑:“别紧张,也不会用多少。”
说着,他指了指那块血翡,“我让那小虫子解了神魂束缚,可这魂魄还是不肯离开,想来是这一块翠鸟魂魄不走,它也不肯走·”·    乐正鲤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按理说这翡鸟自己能辨认出翠鸟魂魄所附的翡翠,为什么还要找那陶先生帮忙如今既然找齐了翠鸟魂魄,这翠鸟为什么又不肯跟它走·    他心中奇怪,便直言道:“我的血有用吗之前血落到翡翠上,还激得翡鸟凶性大发,真的有用”·    “翡鸟只是生性便对鲜血敏感罢了,至于你的血……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翡鸟一定要让那自称‘顺应天道’的陶先生帮忙找齐翠鸟魂魄吗”·    张九这么一问,殷冉遗和乐正鲤自然都是摇头,张九微微一笑,这才解释道:“翡翠一族说是绝迹多年,其实只是没遇上时机,它们是感应天地的鸟类,肉身死后魂魄便会寄居在翡翠石中,须得得证大道之人用自身鲜血唤醒,每收集一片散魂翡鸟就将其储藏在这块红翡当中,所以现在就只差这一片……”他的视线落在乐正鲤的身上,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你要不要试试”·    乐正鲤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大道……这种东西听起来太扯了,我也没修炼过啊……”·    张九忍不住伸手敲了他一下,“谁说得证大道是一定要修炼的修道即修心,谁知道你是怎么悟破的说不准上辈子呢”·    乐正鲤捂着脑门夸张地哀嚎一声,“你可够了,”说着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殷冉遗,“我真不知道啊。”
    殷冉遗哭笑不得地把他的手拿开,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对方的脑门权作安抚,然后看向张九:“要用多少血”·    张九看他满脸“多了绝对不给用”的表情,单手扶额长叹一声,“一滴就够了……滴在帝王绿上面,翠鸟自己会出来。
翡翠一族能唤起人最深刻的愉悦记忆,甚至是上辈子的事情,如果你们有所求……倒不妨问问它们·”·    此言一出,殷冉遗和乐正鲤心底都是一震,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一丝亮光。
    张九言尽于此,倒也不再多说,只撂下一句“明天来把翡翠收走”便摆摆手离开了,乐正鲤看向灯光下交相辉映的一红一碧双色翡翠,心中已是跃跃欲试,对他来说只是一滴血的事情而已,虽说翡翠未必会愿意帮他们,但多个机会总是好的。
    殷冉遗见他想伸手去揭贴在脖子上的纱布,当下眉头一皱拉过他的右手,道:“刚结痂不准动,我帮你·”说罢低头在他食指指尖一咬,一粒鲜红的血珠便冒了出来。
    殷冉遗立刻捉着乐正鲤的手伸到那帝王绿上头,眼看血珠落在翡翠上,便如同落到海绵上一样渐渐浸了下去,这才伸出舌尖舔了舔乐正鲤指尖的小小伤口,看着那处渐渐愈合方才松手。
    血珠一路渗到了翡翠中央的一缕白光处,二人眼睁睁看着那抹白光像是有思维一样先是绕着血珠打了几个转,然后才鼓足勇气似的猛地往血珠上撞去··    与此同时,放在旁边的血翡中那抹金丝骤然消失,而一直像个木偶玩具似的站在一旁的翡鸟却终于活了过来,它扬起颈项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一声犹未止歇,另一声更显清越的鸣叫便伴着它的声音相合起来,一只巴掌大小的碧色翠鸟赫然立在帝王绿的翡翠上头,它用鸟喙理了理自己的翎羽,一红一绿两只鸟儿便欢欢喜喜地将头挨在一处,轻轻地相互磨蹭。
    翡翠二鸟虽不能言语,但那种浓浓的欢喜之情却是实打实地传递了出来,乐正鲤看得心中一软,忍不住偏过头在殷冉遗肩膀上蹭了一下,小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很害羞。”
    话音未落,两只鸟便一同抬头来看他们,翠鸟碧绿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朝着乐正鲤“啾”地叫了一声··    乐正鲤看了殷冉遗一眼,眼底也满是好奇,他试着伸出手去抚摸那只小鸟,想着翡鸟之前啄食傀儡的样子,他的动作多少带了些小心,殷冉遗更是目光一寸寸地紧跟着,更多几分谨慎。
    对他们这种带着防备的举动,翡翠二鸟并未表现出敌视,乐正鲤原本还想着要不要跟对方打个商量讨论一下,指尖一触及翠鸟的羽毛,整个人便愣住了··    记忆回溯是这样让人觉得温暖的一件事情吗·    如同温暖的海水将整个人包围,带着不容人抗拒的轻柔和力道,那些在乐正鲤看来依旧有些陌生的记忆一层层被翻开,乐正鲤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殷冉遗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后者的神色也是同样的温暖柔和,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受到了翠鸟的影响,但毫无疑问,他此刻也觉得十分舒适惬意。
    脑海中的画面带着些许陌生,一望无际的海水,自身侧慢慢漂浮而过的洁白云朵,以及近在迟尺暗如深夜的墨色鳞片……·    哗啦啦——·    窗外鸟群振翅的声音如同投在湖面的一颗石子,两人几乎是同时从那种令人沉溺的幻觉中清醒过来,翠鸟再度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而后便同翡鸟一同振翅往窗外飞去,直到在鸟群的簇拥下完全隐没入了黑夜。
    作者有话要说:·    ——CP插个花——·    张九:翡翠能让人想起最愉快的回忆,即使人认为自己忘记了,它们也能从记忆最深处翻找出来。
o(* ̄▽ ̄*)o·    殷冉遗:不用它帮忙,我们自己能想起来·▼_▼·    乐正鲤:……你想起了什么·(⊙o⊙)·    殷冉遗:双修。
▼ˇ▼·    乐正鲤:哎呀好巧我也是·o((≧▽≦o)·    张九:……贺招呢我家贺招呢 (#‵′)·    ·    第154章 结发长生(一)·    ·    前世今生一说,乐正鲤以前对此是半信半疑的,就算在兴隆山时梦到求雨的场景,他也多少觉得有些不可全信。
但那一日翠鸟为他唤起的回忆之中,一草一木均是十分陌生,那不可能是他这二十多年来见过的东西,这多少让他有些思维混乱,如果翠鸟所唤起的记忆是真实的,是曾经让他觉得最为愉快的,那这些“记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且当时所见还有十分巨大的黑色鳞片,如果那是殷冉遗……那么他们是什么时候遇上的·    难不成上辈子殷冉遗不是一根大石柱,而是一条大蟒蛇乐正鲤摸着下巴想得入神,柳生曾经说过的“祖龙”再度跳入他的脑海,盘于仙山之上,千里皆云……·    “你该不会是条龙吧……”乐正鲤笑嘻嘻地朝殷冉遗扑过去,后者原本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在乐正鲤扑过来的瞬间,便下意识地便反手勾住他的腿弯将人背在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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