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第三卷) by 无射(3)

分类: 热文
堕仙(第三卷) by 无射(3)
·印云墨也感应到这异变,同时发觉规则之力对自己钳制蓦然松懈了许多·他趁机控制“东来”的身躯,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后方——·“临央”直挺挺站在天坑边沿,面无表情,像个失去了驱动灵石的傀儡。
……是东来他终于动手,且成功抵御了规则之力印云墨并未急于庆幸,因为他也感应到塔世界规则正疯狂运转,想要突破这股阻碍;秘境中的荒野山石、苍穹圆月,也因此而扭曲迷离如海市蜃楼。
几息之后,规则之力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将塔身内另一股隐藏的力量调动出来,去修正因风犼僵尸之血缺失而导致的变数。·“临央”抽动了几下四肢,又恢复了动力。
印云墨立刻察觉到,如今出现的并非自己的前世之身,而是一具与临央外貌有着八九分相似的仙身傀儡——正是师兄宵弋仙君为他制作的傀儡·傀儡动作略微僵硬地伸手入袖中,掏出了一只灰毛肥兔子。
兔子一双尖长耳朵被他拎着,脚爪挥舞,很不舒服地挣扎扭动·傀儡并指如剑,划过兔耳,鲜血顿时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黄沙上··灰毛兔子愤怒地尖叫起来。
傀儡半跪下来,单手按在染血的地面,口中吟诵法咒,一团赤红光芒在他掌下逐渐亮起,随之缓缓上升,化作一方黑红色的阵盘悬停在半空中·从阵盘射出十道光线,分别投入天坑周围的十座高柱之中。
高柱如久未开启的机关涩然作响,随即赤光冲天,散发出滔滔魔气··魔神困龙大阵还是被激发了即使被风沙与时间消磨了百万年,威力十不存一,依然能引动上古十大魔神之力,将阵中金龙牢牢锁困。
一道令人炫目的神魄灵光投入金龙肉身,险些将寄居其中的印云墨的魂魄震飞出去··印云墨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柔力包围,小心地置放于龙首位置·在同一具肉身里,两个魂魄挨挨挤挤地靠在一起,不时触碰而产生的灵魂波动,强烈到令彼此都难以忍受。
“东来……”印云墨吃力地道,“你既已回到自己肉身,就放我出去……”·“你的仙身傀儡已被规则征用,放了你,你哪有地方可去”东来的声音低沉而艰难,似乎也在极力隐忍。
印云墨只觉身在寒冰与烈火之中,几乎要晕厥过去·然而这并非是疼痛,而是一种过于强烈的刺激感,如同……将阴阳交媾、精窍大开时的感觉放大了成千上万倍,以至于神魂颤栗,不可遏止。
仙身傀儡甩开尖叫扭动的灰毛肥兔,抽出腰间天锋剑,向阵中现出原形的五爪金龙走去··兔子就地打了个滚,站起来抖毛,但茸毛被血水糊住,怎么也抖擞不开。
它仿佛愤怒到了极致,绷紧短小的四肢,抻长更为短小的脖子,朝仙身傀儡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哮吼:“犼——”·九天殷雷同时打响,也不及这吼声威力之万一,声浪排山倒海地卷来,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绿色液体,万箭齐发般喷射在傀儡的后背上。
傀儡身上腾起阵阵腥臭的灰烟,滋滋作响·本就相当于地仙修为,又被塔世界规则强行提升至金仙境界的仙身傀儡,如落了湖的初雪、掉入火中的纸片,几个眨眼之间竟被这绿色液体腐蚀殆尽,融为一滩污水。
这下即使印云墨正魂飞魄荡,也忍不住失声道:“师兄送我的傀儡无量天尊,这是什么兔子啊……”·“你竟把它当成兔子这是一只望天犼,且还是先天灵种。”东来道,“连我一时不察都吃过它的亏,区区仙身傀儡算什么。”
印云墨语塞,旋即怒喝:“你还不放我出去这法阵困得了你,又困不住我,我出去关闭它”·东来磨蹭片刻,最后还是放他魂魄离开金龙肉身。
两个魂魄不再相互触碰折磨,印云墨豁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他飞出阵外,化作人身虚影·兔子一见他,便万分委屈地扑过去拱裤腿,给他看自己耳朵上淌血的伤口,印云墨心疼地弯腰将它抱起。
兔子简直天赋异禀,能将魂魄虚影蹭出肉身般的实质感,这下更是如鱼得水,埋头在他胸前拱个不停··HE·“好啦,我知道你委屈,以后再不把你弄丢了·”印云墨摸着它毛绒的肚皮,耐心哄道。
兔子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唏……”·“行,以后要经常抱你·”印云墨努力不去想嫦娥抱玉兔的倩影,无奈地许诺道,指了指悬浮在半空的阵盘,“我的魂体触不到实物,你能关掉这玩意儿么”·兔子斜着红眼看阵盘,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星点绿液溅于其上,阵盘被腐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洞,瞬间跌落尘埃·十座高柱赤光顿熄,弥漫在天坑上方的魔气也逐渐消散··金龙趁机脱困,化为人身落在印云墨身边。
印云墨抱着兔子,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抬头看他··东来定定地站在他面前,似乎想坦白,又难以启齿,犹豫再三后,咬牙道:“关于印暄的一些事情……是我骗了你。”
    ·    第78章 魂且暂寄仙内器内,识已相融一念间·    印云墨抱着兔子,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抬头看他。
    东来定定地站在他面前,似乎想坦白,又难以启齿,犹豫再三后,咬牙道:“关于印暄的一些事情……是我骗了你·”·    “骗我和印暄有什么关系,”印云墨一怔,抬眼逼视他,“东来,你给我说清楚”·    “这件事要从你被我刺了一剑说起。”
    “——是从被你刺了一剑并且一命呜呼说起·”·    东来:“……”·    他从来不擅与人打嘴仗,无论是前世的临央,还是今生的印云墨,当即向前一步,伸指点在魂魄眉心,将一股神识送入印云墨体内:·    ——·    东来伸出一指,点上镜面——区区凡人,一点残余意识,弱如微萤,吹息即灭——可是却灭不掉他脸色丕变,指尖威能倍增,自身神魂却感到一种被生生撕裂的剧痛这股剧痛,比当年的抽筋断骨、拆皮剐鳞尤胜百倍·    “不明真相的人以为你是托舍转世,难道你也自欺欺人”镜中印暄冷笑,“还是说,你真想割裂自身魂魄,就像紫微大帝与临央所为”·    东来如遭重击,遽然后退几步。
    他知道临央被生裂魂魄,以封印龙威保全他转世之身,却不知竟然这样疼·    印暄在镜中看着东来,东来在镜外看着印暄,同时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如今你是想彻底割裂我,还是彻底融合我这具即将溃散的凡人肉身,你是要,还是不要”印暄漠然道,“做出选择罢,东来”·    东来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开口道:“蝼蚁一般的凡人肉身,本座不屑一顾·然而你——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自然要回归本源·”·    印暄道:“回归本源你想得太简单了,东来。
且不论你我两个意识孰强孰弱,即使你吞噬了我,就能怀着大仇得报的快慰,继续回去做你那无忧无虑的神君么你在人间所经历的这一世,你感受到临央从无心无情到至心入情的变化,尝到了两情相悦的甜头,几乎得到了前世渴求之物,难道甘心就此罢手”·    “……那又如何,令他动心的,终究是个凡夫俗子,而非东来神君。
何况我刚毁了他的转世之身,从此前怨抵消、两不相欠·”·    印暄朗声大笑,语调中满是讽刺:“堂堂万龙之主,也有如此患得患失的时候既然你觉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觉得自尊面子比他更重要,那就放弃好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东来,若你想要消抹我,就要做好被我反噬的准备,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他重逢的机会,哪怕追魂逐魄直下九泉,哪怕再次转世花鸟虫鱼,也要把我的小六叔追回来”·    东来怔住,半晌后沉声道:“你的小六叔那是我的临央这一百多年来我爱过他、恨过他,既想将他拱若珍宝,又想将他拆吃入腹为此我在黄海之滨龙身化山,沉睡三十年,只为完成与紫微帝君的约定——给他一次转世为人,重新领悟与赎罪的机会。
而今至心入情的临央,是我用殚精竭虑换来的,还轮不到你捷足先登”·    印暄也沉默了,片刻后道:“既然彼此都不愿放手,那么也来做个约定罢。
意识融合之后,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同时拥有东来的境界与印暄的记忆,性情方面也会相互糅合·小六叔那么聪慧,一旦接触便会看出端倪,只怕他届时不好接受,须得先瞒着他,直至时机成熟,如何”·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东来问。
    印暄神色平静,而又幽情深敛:“我不仅与他相知,更要与他相守·他虽堕入凡间,总有一日会重返上界,继续做长生久视的仙君,我若不与你融合,如何与他朝朝暮暮亿万斯年我若不掌握龙神之力,又如何助他收集功德、重铸仙身,如何护他三界横行、平安顺遂与这些相比,我稍稍改变形貌、改变性情,甚至增加一些新的意识,只要此心不变,又有什么要紧”·    在这一刻,东来终于真真正正觉得,印暄就是自己。
    是啊,只要此心不变,其他又有多要紧他不愿宣诸于口的顾虑与惶惑,不过是担心临央爱的只是印暄,而对东来依旧排斥,那么他便用更长的时间、更多的耐心、更……灵活些的手段,让临央逐渐熟悉、接纳自己。
待到连临央也分不清印暄与东来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的那天,应该也就大功告成了罢·    两个原本就是一体的意识相融,需要多久不过在一念之间。
心防卸下,刹那成就本身··    ——·    印云墨的魂魄被东来神识中传来的讯息,冲击得后退了一步·他愕然望着对方:“原来早在我入地府之前……那么我在第五层怨憎会遇到你,而后又亲眼见你换为印暄,全都是……逢场作戏”·    东来忙解释道:“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尤其是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他比你好,而是他比你刚好’,我一时气馁,干脆遂你心愿,把‘印暄’给你。”
    “第六层爱别离,我以为是化为罗刹的是印暄,原来是你东来”·    “那一层我并未掩饰自己,你心中有谁,从罗刹相内看到的便是谁。
至始至终,你眼里只有印暄,这让我很是……我不甘心你爱上的,只是我的一部分,我想要你全盘接受·”·    “所以第七层求不得,你利用了规则之力与塔世界创造出的前世仙界,逼我站在你的立场、体会你的心境、了解你的感触,将早已逝去的百年时光再重度一遍”·    “你不是说,‘你我之间一百三十年光阴,止于相识,从未相知,更如何相恋’于是我就想再试一试,如果你我之间能重新开始,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对方,是否还有相爱的可能……”东来脸色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罕见的忐忑,“没有告诉你意识早已相融,是我与印暄共同的决定,然而再怎么说,这也是一种欺骗。
你要骂要打,我绝不还手·”·    印云墨思绪纷乱,连连摆手:“别说话一个字也别说我头疼,让我静一静……”·    他怀抱兔子仓皇四顾,转身背对东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东来站在原地不敢动,见他渐行渐远,又忍不住追上去,隔着十几丈距离,默默地缀在后面··    两人一声不吭,跋山涉水,几乎走尽了整片荒野,直到远远望见秘境入口那座拱门似的天然岩架。
印云墨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你曾经问过,我的魂魄本该是临央,却始终保持印云墨的模样,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东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你不必回答,就当我没问。”
    “我不回答,事实就不存在么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因为我对临央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若不是重新经历这百年时光,我纵然心里知道,也承认,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印云墨转头看东来,目光端凝而又微微闪动,犹如夜池鳞波,荡漾着令人沉醉的浮光掠影,“你还曾经问过,我与龙神东来交往百年,可曾动心”·    东来屏息注视他。
    “在前世仙界的百年,没有·”·    东来面沉如水,嘴角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而在此间的百年……是的,我为那个时刻令我想起暄儿的东来动心,为时常模糊了暄儿与东来的界线而暗恼自惭,为自己隐隐怀疑印暄就是东来、东来就是印暄而惶恐不已。
而现在,我无需再惶恐了·”·    东来眼底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伸出的手臂却因他的后半句话在半空中一滞——·    “不过猜是一回事,证实又是另一回事,你所说的这些,对我的冲击力实在有点大,我需要些时间调整一下心绪。”
    被他的一波三折弄得累心,东来强硬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尽管触碰的只是魂体,依然感觉无与伦比的狂喜··    印云墨在他怀中,有一瞬间的空荡与迷茫:“……暄儿”·    “小六叔。”
    “东来”·    “临央·”·    脱口而出的回应,终于让迷茫消散、从空荡落到了实地,印云墨长长地、精疲力竭地吐了口气:“那以后,我叫你暄儿,还是东来”·    “随你的心意。”
    “……私下里还是叫暄儿吧·”·    东来知道,“印云墨”的这一世经历对他影响极大,因此对“印暄”的感情也至深,而对“东来”这一份初生之情,如同新萌发的幼芽,还需细心呵护,等待它随时间逐渐茁壮。
虽然希望他接受的是完整的自己,而非一半的意识,但既已在现实与幻境中足足等待了两百三十年,也就不介意再多给他些时间去适应·反正他们有千万载寿命,来日方长。
    印云墨怀中的兔子似乎被挤得难受了,“唧——”的一声抗议起来·他立刻挣开东来的怀抱,安慰地摸了摸伤口已经愈合的兔耳,“为何我们还不能破解本层规则,上到第八层”·    东来不舍地收回手臂,答道:“按理说,我们应该脱离本层了。
或许是因为我使用了不被规则允许的力量,强行打断魔神困龙阵、扭转局势发展所致·”·    “也就是说,规则非要我披着你的龙身挨刀,除非我能在此之前接受你”印云墨叹口气,“比起不明不白地困在这里,还不如忍痛被炮制几下。”
    “我舍不得·”·    “舍不得你的龙身再次被剐其实这也只是塔世界利用时光河中的投影幻化出的,你真正的肉身还在黄海之滨呢。”
    “我舍不得你疼·”东来轻柔地抚了抚他的脸颊,“那是真疼·”·    印云墨的脸忽然就热了起来。
他干咳一声,说:“对不起·”·    东来道:“你再让我抱一会儿,我就彻底原谅你了·”·HE·    印云墨强忍脸上热意,讪笑道:“暄儿之前虽常有求欢的时候,却不像如今这么死皮赖脸。
前世东来更是一本正经,连句越界的话也不会说·你这究竟是融合了谁呀·”·    “我之前屡次求欢,你哪次应允了从头到尾就只亲过一下,这是憋得狠了。”
对方继续口无遮拦··    印云墨笑着往他肩膀上抽了一下,“先寻隙出去,再想这些有没有的事儿吧”·    言辞的试探并未被心上人峻拒,东来满意地一笑。
“我们既已破解本层规则,出去倒也不难,无非是多费些力气脱困·我更担心的是,你的仙身傀儡被毁,魂魄无所寄居,总暴露在外不好,会损耗魂力·”·    印云墨也知道自己如今与凡人魂魄无异,比不得东来的龙魂力量强大依旧可以幻化出肉身虚影,的确该再找个临时躯壳应应急。
且这个躯壳最好还有些法力,以供他自保··    他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极品灵器,可供魂魄以器灵的方式寄宿其中,但他乾坤壶里的那些极品灵器,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得差不多了,其他的灵器品秩又不足。
唯独一件极品仙器,便是摇光鞭·而仙器一铸成就会自生神识,容不得其他魂魄挤占,哪怕摇光自愿让他挤占,他也不能接受··    一时竟有些无计可施。
    东来道:“我倒是可以在自身魂魄内开辟一个空间,让你魂魄暂住·”·    印云墨立刻摇头:“太耗魂力,万一不小心两魂相触,又是……”后面的他没说出口,只是半嗔半恼地瞪了对方一眼。
忽然想起在登塔前得到的一物,转忧为喜道:“后土珠后土娘娘给了我一颗后土珠,内藏山川土壤之力,是鲜见的不会蕴生器灵的仙器,虽说是中品,比不得摇光鞭,但也比仙身傀儡品秩高多了。
我可以暂居其中,只是不好随心所欲地移动,还得靠你携带在身边·”·    “带在身边不够安全,”东来建议,“不如让我镶在胸口,或是含在嘴里”·    印云墨见他一脸正色,不像调戏,说出的话却总令人耳热,当即笑骂:“怎么不吞进肚子里,任谁也挖不走”·    东来目不交睫地凝视他:“好主意。”
    印云墨暗叹:就这独占欲看起来,比先前的暄儿更变本加厉了··    ·    第79章 风云际会五蕴取蕴,生死轮回一道门·    周围传来强烈的法力波动,应是又有人登上了这八部浮屠的最高层,打坐中的嵇康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见不远处显出身形的摇光与另一名陌生男子。
    似是陌生人,却又觉得有些眼熟,他端详了一番,神识中顿时有了判断:是灭蒙岛上见过的五爪金龙,东来神君虽说与之前所见的人形,面貌有五六分差别,气质也不尽相同,但依然可以感觉出是同一个人。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千变万化也不过转念之间,嵇康自然不会去在意这些细节,起身拱手道:“星君、神君,又见面了·怎么不见王子,莫非第七层你们并未同行”·    东来不愿与他多说,微一点头。
    从他袖里却飘出一枚鸽卵大小、赭石色的圆珠,悬浮于半空,幽光流转··    嵇康感应到圆珠内逸散出的厚德载物之意,变色道:“这是……仙器后土珠”·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珠光中浮现,印云墨微笑拱手:“叔夜,又见面了,你果然不负所望登上了第八层。”
    嵇康却望着他叹道:“你的仙身傀儡没了寄居仙器只是应急之法,还需尽快重塑肉身,或者轮回转世才行·这一层中的五道轮回门,就请王子来取。”
    印云墨摇头:“本来谁取谁放无甚要紧,最怕是个烫手山芋,要连北阴帝位一齐落在身上·我区区一介堕了仙的游魂,实在担不起这重任,还是叔夜去取。”
    嵇康皱眉:“你这是想自己逍遥快活,把我往案牍劳形里推呀”·    印云墨笑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叔夜就当为了我,多担待担待吧”·    嵇康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
    见两人僵持不下,摇光上来打圆场,转移话题道:“这第八层对应的是天人和五取蕴,为何我并未感觉到此界规则”·    印云墨想了想,答:“在场诸位,广义上说都可算是‘天人’,至于五取蕴,涵盖了色、受、想、行、识,包括人生一切烦恼。
譬如我与叔夜意见相左,谁也不肯退步,于我们而言也是种烦恼啊·”·    嵇康哈哈大笑··    “此间越是风平浪静,越让我感觉不妙。
先找到五道轮回门,再说由谁来取吧·”后土珠如星宿萦绕周身,指引着印云墨的魂魄向前飘去··    第八层比之前的几层小了许多,似乎并没有设置什么法阵或幻境,脚下的檀木地板、墙面的佛像与宝顶上方的壁画肉眼可见,如同一座寻常佛塔的顶层,只是更庄严华丽些。
在八角形空间的中央,有一座三层方台,周围连接着金、银、玉、石、木、竹质地的五座往生桥,仿佛一只手背拱起、指尖点地的巨大手掌··    方台的最高处,竖立着一道奇异的圆月门。
门为双向,与人等高,一面散发着柔茫茫的白光,另一面则是幽邃邃的黑洞·光门溢出的白芒向外凸起,在镜身四周划出圆润的光弧,不断被黑洞吸收;而黑洞从中央向内凹陷,将吸收饱和后形成的灵光再反哺回去,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这便是五道轮回之门”摇光问··    印云墨道:“轮回是天地间的一种力量,大道所制定的规则之一,本不能以形观之、以色见之。
然而划分三界的天尊持大威能,将这生死轮回之力,以双向门这种最浅显的观感向众生展示——阳燧为生、阴燧为死,生终向死、死而转生,天道循环不过平衡二字。
这道生死门百万年来立于地府转生台上,支撑着轮回之力的运转,千年前却无故失踪,连北阴酆都大帝也寻不回,不得已用自身精血与修为相替之,才让地府正常运作·如今北阴大帝修为损耗十之八九,余力不足以再支撑数十年,后土娘娘不忍见幽冥陷入混乱、三界轮回崩塌,才急着想要寻回五道轮回门,确立继任者重新主持幽冥界。”
    “叔夜”他转头望向嵇康,神色肃然,“一人安乐与整个幽冥界的安危,孰轻孰重你身为五方鬼帝之一,除了震慑恶鬼、保护善魂以外,还有一项本职,就是作为北阴帝位的储备。
一国有难,国主无力,难道不是储君接替一城将破,主将阵亡,难道不是副将顶上你若为了纵情随性,顶着淡泊名利的幌子,只愿享受职位的好处,而不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便是我,也会瞧不起你”·    嵇康被他一声当头棒喝,震得魂魄几乎出窍,怔忪后露出羞惭之色,伏地拜道:“王子说得对,是我错了所谓淡泊名利,不过是独善其身的遮羞布,我生前就犯了营内而忘外的大忌,死后竟还不悟,多谢王子点醒”·    印云墨当即伏身将他扶起,笑道:“你我知交一场,理应互相点拨襄助,才是为友之道。”
    嵇康再次拱手:“五方鬼帝,唯我一人走到八部浮屠顶层,可见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再逃避,不仅对不起王子,也对不起败退的其他鬼帝,与至今困于塔中的子仁。”
他整了整衣襟,正色一步步迈上台阶,朝五道轮回门走去··    代表中央鬼帝身份的神牒、玉圭与宝印相继浮现,拱绕身侧,嵇康伸出双手,从侧面同时按向门的光暗两面。
    光门与黑洞,连同那五座往生桥,逐渐收缩为一方掌中镜,阴阳双鱼游动其中,动静交替、生死轮回··    眼见大功告成,嵇康长长吁了口气,准备将其收入腰间的乾坤囊。
    就在此时,被打开的乾坤囊突然射出一线赤芒,他亲手所铸的武器——月轮“残血”脱囊而出,弯曲锋利的刃尖瞬间洞穿腹部,从后背透出·    嵇康刚为收回五道轮回门而损耗了绝大部分法力,毫无防备之下,竟被自己的贴身兵器重伤·    事发突然,其余几人虽纷纷出手,却因他二者离得实在太近而援之不及。
    摇光惊道:“怎么回事器灵反噬”·    前世身为炼器宗师,印云墨当即反应过来:“不,‘残血’只是极品灵器,以叔夜的修为完全可以驾驭,且又是他亲手所铸、滴血生灵,不可能反噬主人。
除非……是另有一股意识挤占了‘残血’,禁制原有的器灵,潜伏其中伺机而动”·    残月如轮如钩,悬于半空放出滔天血光,一道人影自血光中浮现,挥袖卷走了嵇康手中的五道轮回门,同时将他击飞出去。
    嵇康砸在塔壁摔落下来,捂着血流如注的腹部挣扎起身,摇光忙上前搀扶··    印云墨望着血光中现出的身影,皱眉道:“杜子仁,竟然是你”·    那身影有些虚幻,显然只是元神而非实体。
杜子仁眯起狭长凤目,唇角微挑,笑得清秀而凉薄:“不枉我辛苦谋划,连鬼帝之身也丢在了塔中,只求一击必中·”·    嵇康丹田被洞穿破裂,伤得极重,全靠摇光输入的一股星力支撑,依然握拳站直了身体,逼视杜子仁:“子仁,你这是何意你欠我,欠所有人一个交代”·    杜子仁指间把玩着竹笛,漫不经心答:“交代什么,这不是明摆着么,一开始我就是骗你的。
你真相信我是为了你去争取北阴帝位笑话,我生前就已经蠢过一次,拿命去赌君上的一句‘永不相负’,结果呢,被江里的鱼蟹啃了个干净,尸骨无存。
如今我身为鬼帝,难道还会将自己的前途性命再押在另一个人手中更何况,你对我并无真心,否则怎么连第六层爱别离也解不开,还连累我身陷其中”·    嵇康仿佛被戳中软肋,即将出口的一句“我真心视你为友,并无他意”也噎在喉咙。
    杜子仁见他神色,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于众多朋友中的一个,你的关心已经仁至义尽了对吧·那么对于可利用者中的一个,我的耐心也差不多耗尽了。
第六层我为求脱身,不得不抽离元神,寄藏在你的武器‘残血’中;为了不提前被你察觉,我甚至不惜自损修为,用元神包裹器灵·一切忍辱负重,为的都是现下这一刻”·    印云墨摇头叹道:“一开始就走岔了道,一步错,步步错,与我当年何其相似。
杜大夫,你真以为这样就能夺取北阴帝位么”·    杜子仁不屑地撇嘴,“你可真蠢,我既然敢出手暗算其他鬼帝,就对仙界敕封不报任何希望。
我要的不是北阴帝位,而是五道轮回之力”·    东来全程没有正眼瞧他,此刻更是不耐烦,抬手劈过去一道金色光刃:“蠢货”·    光刃在半途中便已掩不住杀气凛冽的龙威,直如熔世烈焰扑面而来。
杜子仁眼中微露惧意,元神连连闪躲,却被业火缠身似的,怎么也摆脱不得,大声道:“你当我与你们闲扯是浪费时间”他指间竹笛挥舞如风,将方才悄然绘于身前半空中的咒文的最后一部分加紧完成,口中高喝:“破界空、开玄门、请魔君降临”·    咒文绽放出令人目眩的紫色光柱,挡住了光刃,又直直向上方穿透塔顶,投入灰蒙蒙的苍穹之中。
    在场众人立刻感应到,有一股磅礴而暴虐的威能,在此界之外、紫色光柱的另一端遥相应和,仿佛要以此为链接,撕裂界空轰然降临面前的虚空如同一页被无形巨手揉皱的透明纸张,迅速扭曲、洄旋,出现了一个比永夜更为漆黑幽邃的渊洞……·HE·    印云墨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失声道:“唤魔临世咒杜大夫你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与魔族勾结。”
    杜子仁凄厉大笑:“我助魔君夺八部浮屠,换取五道轮回之力·公平交易,彼此获利,可不比所谓‘好友’的虚情假意牢靠得多”·    嵇康喷出一口鲜血,嘶声道:“子仁,你已走火入魔,还不悬崖勒马”·    杜子仁怒视他的双目中隐有黑气萦绕,“爱别离,求不得,为神亦不能脱尽八苦,不如入魔”·    一双古铜色利爪从渊洞内探出,将虚空如纸片般轻易撕个粉碎,紧接着是肌肉坚硬如玄武岩的手臂、密布魔纹的半裸身躯。
整座八部浮屠承受重压似的震颤起来,黑暗玄门大开,浓郁魔气如惊涛骇浪汹涌而出·跨出玄门的天魔身高逾长、头生双角,一双魔睛没有眼白瞳仁之分,左眼漆黑,右眼血红,混沌慑人,赤红短发向后方桀骜地竖起,如火焰烈烈燃烧;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与煞气,竟比当初的幽帝之子、魔君幽隍更胜几分。
    印云墨仰望天魔,愣住了··    东来也不禁皱眉,对印云墨传音道:“此魔不好对付,一会儿在塔内打斗起来,怕是要波及到你,我先将你送出塔去。”
    印云墨似乎有些失神,随口“唔”了一声,又回神道:“送我出塔那要耗费多少魂力别忘了你如今也失去肉身,龙神之力至少要打五六成折扣……不行,我不出去你不许擅断妄为”·    他语调出奇严厉,东来却不怒反喜,目光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心中自有主意。
    “魔君,”杜子仁对天魔行礼,恭敬地道,“这几人便是得到八部浮屠的最后阻碍·”·    魔君的赤黑眼瞳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东来身上稍作停留,开口道:“唯有龙神魂魄,可堪一战……来战”·    印云墨暗中着急,自堕仙以来,第一次深恨自己失去仙身法力,忍不住朝摇光使了个眼色。
    摇光顿时领会,主上这是要他现出仙器原型,为此战增加一些获胜的筹码,当即化作摇光鞭,盘绕于东来的右臂之上··    东来又看了眼印云墨,见他向来从容的目光中掩不住担忧与关切,顿时如春暖花开一直甜到心底,便顺他的意握住了鞭柄。
    魔君见到摇光鞭,微怔,似乎忆起一件久远的往事,霍然道:“此鞭原主何在”·    东来漠然看他··    魔君愠怒,黑气更是勃发如潮,开始腐蚀四壁的佛像装饰,“此鞭原主何在”·    印云墨悄悄往后一退,想要缩回后土珠里去。
    他不动还好,一动反而更引人注意·魔君当即将目光转向印云墨,上下打量,犹疑道:“凡人魂魄不,隐隐有些仙气……是他不是他”他有些躁怒,伸手抓来:“究竟是不是他”·    “既来搦战,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东来眉峰剔起,摇光鞭化作一带星云朝魔君手臂抽去,“来战”·    这一鞭来势汹汹,如疾电裂空、星河倒卷,魔君也不得不避其锋芒,收手后退一步,眼神依然盯着印云墨,厉喝:“——你究竟是不是金仙临央”·    印云墨伸手覆额长叹口气,觉得一张老脸从人间丢到地府,又从地府丢到魔界去了。
    东来眼底凝聚着怒意与疑窦,挽鞭在手,冷冷道:“他是谁与你何干”同时将一缕神识探入鞭中问摇光:“你相伴临央千余载,当知其中内情。”
    摇光未得主上授意,只是装聋作哑··    魔君见此情形,越发怀疑:“你这是斩化身还是转世,为何只余魂魄”·    印云墨破罐子破摔,魂魄干脆现出临央本相,豁出脸答:“我堕仙啦,转世为人,又身死成鬼。”
    魔君错愕片刻,哈哈哈地仰天狂笑起来,边笑边指着他道:“当年你叫我‘别死啦’,自己居然死了哈哈……未曾想你我重逢的一天,竟是如此局面”·    临央哂笑:“我也未曾想,不过一百三十年,半魔幽弃竟真的从万千尸骨中踏出一条血路,成了如此强大的魔君我该道一声贺的。
看来魔道修炼果然与众不同,不讲究时间与缘法,只需不断杀戮与吞噬·像幽弃君这般激流勇进,至少吞噬了上万同类罢”·    他的语气谈不上敌意,但也不算友善,幽弃此刻心情大好,便不以为忤,点头道:“一万零四百八十六个魔,其中还有一个魔君,幽落。”
    “……你连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吞了魔帝没有惩罚你”·    “他只说了两个字:‘废物’,当然,说的是幽落。
如果被吞噬的是我,他也会对我这么说·”·    临央短暂沉默后,叹道:“这一百多年你过得真是不易啊……不过纵然如此,这八部浮屠也不能给你。”
    幽弃眄睨他:“你既沦为凡人魂魄,拿这先天法宝有何用处不如给我祭炼魔器,将来问鼎魔帝之位也好多几分胜算·放心,会给你好处的,你来魔界,我以幽洛骨血、魔神密法为你重塑肉身,你将直接拥有仅次于魔君的魔尊之力,可不比当个孤魂野鬼快活得多”·    临央摇头:“这塔若是无主之物,我自己拿不了,说不定就做个顺水人情。
可如今它已经有主了,谁来我也不给·”·    幽弃转而望向一旁静观其变的东来:“你属意他龙神虽然强大,可听说三十年前元气大伤、龙身几近陨落,而今只剩这魂魄,魂力消耗一分就少一分,他能给你什么好处。”
    临央微微一笑:“他是我的道侣,我当然属意他·至于能给我什么好处,这个不必为外人道·”·    幽弃瞪大了双色魔瞳,竟比听闻他堕仙身亡还要惊愕:“你——和他——结为道侣他是条龙,还是雄的”·    临央没好声气道:“众生平等,龙又怎么了,你自己还是魔呢,不能跟他结,难道跟你”·    幽弃发怒,神情愈发刚戾鸷猛,喝道:“你自言‘大道独行’,我以为你会成为仙界枭雄,却原来耽于私情,不思进取,实在令我失望既然如此,我便无需再留情面,直接吞噬龙神魂魄,夺走八部浮屠。
至于你,既然已沦为凡魂,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留着只会堕了临央的仙名,就让你以身合道,从此消融于天地之间吧”当即曲指如钩,涌动的魔气化为黑爪向临央抓去。
    东来早在他们对话时就时时防备,此番更是抢先一步出手,将摇光鞭朝临央掷去··    摇光鞭化作一团旋转的星云,裹住临央魂魄与后土珠,擦过幽弃的爪尖飞回东来手中。
东来虚抱着这一团星云,仿佛翼护着整个宇宙·他并指为剑,将身前虚空生生划出一道裂痕,而后将星云从裂痕中用力推了出去·    临央感觉自己飞跃了无数个世界,在时光河中顺流直下,与山川大地轰然撞击,炸出白茫茫一片刺眼天光。
    若不是被后土珠吸入其中,三魂七魄都要被震散·他听见摇光呼唤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主上,主上……”·    临央猛地睁眼,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之地已不是古云梦泽,而是现世的桐吾江水道。
    东来这一推,不仅使他脱离八部浮屠、出了埋骨之地的秘境,甚至直接凌越千年时光,回到了现世中——这要耗费多少魂力紧接着,还要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凶险之战·    临央手指抽搐似的揪紧了摇光的衣襟,近乎责难地道:“你跟我出来做什么你留在他身边,他还能多几成胜算”·    摇光知道他此刻乱了心神,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背:“定下心,主上关心则乱”·    临央被他一喝,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神色恢复冷静,“你说得对,摇光,如今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幽弃虽然实力暴涨,又有杜子仁辅助,但东来底蕴深厚,即使威能只剩四五成,也不会轻易落败,自保更是绰绰有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抢走八部浮屠·”·    摇光道:“东来神君向来深藏不露,与幽弃一战,谁胜谁败还未可知。”
    临央道:“我估摸着,一半对一半吧·但天魔肉身太过强悍,东来的龙魂即使能赢,也要付出惨重代价·不行,我得助他一臂之力”他略为沉吟,眼中一亮,道:“摇光,带我去罗浮山,我们去采南天烛”·    摇光一点即透,将寄宿着临央魂魄的后土珠收入怀中,边御空疾飞,边道:“主上是想围魏救赵”·    临央点头:“万古造化丹只差这一味主材,炼成后你再带我去色界第六重竺落皇笳天,东来的龙身就在黄海之滨。
只要他龙身复原,与魂魄合而为一,别说魔君幽弃,即使是魔帝亲至,也得忌惮他几分·”·    ·    第80章 丹液甘霖生骨肉,魔神斗战见天锋·罗浮山杜子仁的洞天附近,果然如嵇康所言生长着成片的南天烛,临央与摇光挑选其中千载以上的成株,毫不客气摘了个精光。
随后摇光携着后土珠回到上清境紫微山的自家洞府,开炉炼丹·万载造化丹的炼制时间需要七七四十九日,若放在凡间炼制则需四十九年,且因凡间灵气稀薄,成功率也极低,因而他们宁可多花点力气穿越界空。
静待丹成的日子里,临央都在后土珠里打坐修炼,吸收内中的山川土壤之力,蕴养魂力·摇光见他神色自若,忍不住问:“来得及么”·临央道心已经恢复平静,泰然道:“来得及。
别忘了当初在诸毗山顶,我与幽弃联手对付魔君幽隍,一打就是十二昼夜·幽弃嗜战,东来神勇,两人短时间分不出胜负·再说,我们还有望天犼,它既能从现世跑到千年前的古云梦泽,说明在流溯时光方面有异能,万一迟了点,也可以靠它弥补。”·摇光这才安心,专注地去守炉火。
四十九日后,炉开丹成,满室异香扑鼻·红彤彤的丹气如芝云上涌,边缘镶着金色灵光,凝结于洞府上空久久不散··摇光拿白玉瓶装了一百零八瓶,比预计的成丹量还多了些零头。
临央又催促道:“快走快走”·摇光带着点调侃笑问:“如今怎么又急了”·临央白了他一眼:“财不露白一看丹云就知道这里炼成了万古级仙丹,到时一群神仙蜂拥而来,讨的讨、换的换,还有像吕纯阳那种擅长坑蒙拐骗的,你一派耿直如何应付”·摇光想想也是,立时将丹瓶装进乾坤壶中,以遁法离开洞府,直奔色界第六重竺落皇笳天的黄海之滨。
——·海面夕阳久悬不坠,斜晖将天水笼罩在永恒静谧的苍黄中,也将海边一条气势磅礴、巨龙形状的山脉映照得分外冥茫··摇光落在山体最大的一处涧坑边。
涧坑深不见底,仿佛曾被一柄戮天之剑洞穿,周围岩层七零八落地断裂着,石缝间流淌的金色泉液几近干涸··临央从后土珠中现身,蹲下身来摸了摸断裂的岩石·魂魄虽触不到实体,他却依稀觉得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心底不禁一阵追悔与怆痛。
他起身对摇光道:“这里被天锋剑刺穿,伤势最重,好在魔气已驱逐干净,至少要用五十瓶·”·摇光倒出五十瓶万古造化丹,以法力调剂,融为一股极为粘稠、岩浆似的红液,倾入涧坑中。
药香蒸腾,此界天地间的灵气,似乎被丹液散发出的气息吸引,风起云涌般聚集过来,向山体涧坑内灌涌··HE·建木灵根铸骨骼脉络、生死肉骨芝育血肉皮毛、南天烛发精气神,地火胆、象龙角等六味辅材调阴阳、补元气、消沉疴。
山体内部隐隐传来一股异动,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犹如骨在拔节、肉在被覆·临央听到这股生机复萌的响动,面露喜色:“万古造化丹果然有效”·“此处龙鳞被剜,用七瓶。”
“此处龙角截断,用十瓶·”·“此处缺损长筋一根,用十九瓶·”·“此处……”·摇光依照临央的指点,将丹液分别注入山体,最后还剩余八瓶,挥手召来一大片雨云,化丹液为甘霖,洒遍整座山脉。
涧坑与断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黯淡苍黄的岩石表面,金光开始流转,散发出勃勃生机·朦胧烟雨中,山脉剧烈晃动起来,仿佛自经年沉睡中苏醒,抖落鳞片上的尘埃,随时要昂首吟啸、扶摇九霄。
雨停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五爪金鳞、蜿蜒不知几万里的巨龙,双目虽仍闭阖,阵阵龙息却搅动风雷··临央长舒一口气,“成了·龙身已复原,只是缺少魂魄不能化形,难以移动。
幸好有后土珠,唯大地的载物之功,才能容纳龙神肉身·”·摇光担心道:“主上用后土珠来装载龙神肉身,魂魄如何自处”·临央不以为意道:“我的魂魄再弱,也不至于晒晒太阳就化了,暂时曝露一下有什么关系。
闲话少叙,赶紧去八部浮屠将龙身交还东来,才是正事·”说罢抛出后土珠,将龙身摄入,又从摇光袖中掏出一只灰毛肥兔子,挠了挠它的肚皮:“我少只坐骑,你来驮我可好”·兔子被他挠得舒服极了,咕噜噜直叫,跳到地面迎风而涨,眨眼间变做天马大小。
只见其双耳直竖如剑、瞳光灼灼如电,口角隐现利齿,如此看来,又浑然不像兔子了··“果然是先天灵种望天犼。”摇光道,“我之前竟没看出来。”
“不知与慈航道人那头龙头狮身足如麒麟、踏水奔腾蹄下不波的金毛犼比起来,哪个更厉害些。”临央飘上犼背,在茸毛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走,我们回祖龙埋骨之地。”
望天犼轻唤一声,无翼而飞,穿云破空时周身腾起透明焰光,如云幔拱绕御座,刹那间掠过千里山河。·摇光忙闪身追上·临央魂魄在犼背上被透明焰光笼罩,毫无烈阳暴晒、罡风侵袭之苦,高兴地摸了摸它的耳根:“难怪神佛们明明能御风驾云,却总爱找个坐骑,威风倒是其次,主要是称心啊。”
望天犼被新主人称赞,十分得意地扭动麻团似的短尾巴。·接连穿越五重界空,到达凡间的桐吾江水道,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望天犼站在岸边,朝江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带颤音的鸣叫。奔流不息的江水产生了瞬间的停滞,顷刻后竟缓缓倒流起来,满江碧波相互碰撞,荡起万千涟漪,其中一个涟漪愈来愈大,仿佛蒙着雾气的镜面影影绰绰地晃动。望天犼腾空而起,携着临央魂魄与摇光,如一道流光投入这圈涟漪中。·跋涉时光河逆溯千年,即使金仙施法为之也极吃力,因为牵扯到天道与因果,一不小心还会在时光河中迷失·而对望天犼这种先天灵种来说,穿梭时光却要容易得多,也算是造物对其不能化形的补偿。·如同做了场极短的梦,睁眼便是古云梦泽那浩淼的湖泊丘壑,临央与摇光轻车熟路地从祖龙法阵的入口进入秘境,重新回到被漆黑险峰包围的龟裂盆地··高耸入云的八部浮屠依旧矗立在盆地中央,却在内部两股磅礴力量的激斗下震颤,忽而黑气弥漫,忽而又金光漫射,挂在各层檐角的莲花形梵钟不停摇晃、铿然作响··临央仰头望去,蹙眉思忖:“金光此刻虽压制住了黑气,却丝丝缕缕地在减少,只怕东来魂力消耗太甚,即使破釜沉舟斗赢了幽弃,也会对龙魂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我们得尽快上去,可如果按规则去爬塔,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如何是好”·摇光建议:“我带后土珠飞到顶层,从外面硬闯试试看”·临央摇头:“八部浮屠乃先天灵宝,威力尤胜极品仙器,我不能让你冒险,重蹈诸毗山天柱的覆辙。
得另想一个法子·”他沉吟片刻,忽然眼中一亮:“东来曾经说过,龙族遇先祖墓穴必进,取遗骨佩戴以示尊敬·祖龙既然将八部浮屠归葬埋骨之地,会不会有意为龙族传承所设如果真是如此,塔身对龙族的禁制应该较为薄弱。
我要进入金龙肉身,试试能否从外部直接进入顶层”·“主上如今是凡人魂魄,这么做太危险了”摇光立刻反对。
“不比一层层爬塔危险·”临央逐条分析给他听:“第一,龙神肉身强悍无比,即使被塔身禁制反弹,我也受不了多大伤·第二,我在第七层求不得的幻境中,曾入龙身生活百年,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第三……哎我一时也想不出第三来,反正不论暄儿还是东来,此刻都处于凶险境况中,你同意我要去,你不同意我也要去就这么定了如何”·摇光无奈:“都定了我还能说什么。
主上非要去就去吧,我为你掠阵·”·临央笑道:“好摇光,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依我·”说着从后土珠内放出金龙肉身,魂魄飘到双角之间的某块鳞片处,谨慎地探入。
方才探入一魂一魄,他便感觉泰山压顶,凡魂在浩瀚的龙威前,如一颗随时会裂为齑粉的土块·他顿时意识到自己估算失误了·在塔世界中有规则之力的加持,所以才能那么容易地操纵龙身,而现实世界,凭区区一介凡人魂魄,如何能驾驭只怕如星火如汪洋,来不及眨眼便要彻底熄灭·但就此退出,他又于心不甘,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将龙身交到东来手上。
临央咬牙,又挤进一魂三魄,仿佛听见自己魂魄碎裂的声响……·摇光神识有所感应,面色大变,冲过去要将他魂魄强行抽出——此刻临央拼尽全力,魂魄驭使金龙喉舌,张口发出一声磅礴浩远的龙吟·一道粲然金光自塔顶射出,直坠地面,投入金龙肉身的同时,将临央的二魂四魄小心翼翼地包裹、送出体外。
临央的魂魄在地面显了形,竟虚幻到几近消失的地步·摇光心痛地扶住他,将星力源源不断地送入他魂魄中修补损伤,心底既万分庆幸又悔惧不已:主上关心则乱,自己怎么能由着他胡来若不是东来听到龙吟,魂魄及时脱离八部浮屠,进入龙身将主上送出,再迟几息,只怕他就要魂消魄散,湮灭于天地之间·龙吟声遏,金龙肉身猛地睁开双目,射出湛然神光神魂归位,龙神东来终于身魂合一,完完整整地苏醒·临央扯出一抹虚弱的浅笑:“很好……去把幽弃解决了,再来见我……”·五爪金龙带动猎猎风雷,腾空飞起,万丈身躯盘旋于云霄,张口朝塔顶喷吐出一大口龙息烈焰。
一颗本命内丹从烈焰中浮现,悬挂在八部浮屠的尖顶,散发出的五色炫目光芒,开始一层层浸染塔身·他这是催动了全部神威,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炼化八部浮屠,直接结束这场争斗。
“……好一招釜底抽薪”幽弃喝道,不得不脱塔而出··杜子仁想要紧随他出塔,却被一道赤色灵光缠住··嵇康经过数十日打坐疗伤,破裂的丹田虽仍未愈合,元气已恢复了不少,此刻脸色苍白、神情坚毅地起身:“留下五道轮回门”·杜子仁持黄金间碧笛一挥,斩断了赤色光索:“杀了我,你自去我尸身上找”·嵇康五指一攥,月轮“残血”飞回身畔。
内中器灵挣脱了杜子仁设下的禁制,带动“残血”急速飞旋,在半空形成一轮猩红满月·“我不杀你,我要带你去见北阴帝君,由他来处置·”·杜子仁笑得尖锐而凄冷:“你不杀我,那就只能我杀了你”·两人一个元神削弱、一个神体重伤,又彼此知晓法术门路,纵使拼力相搏也一时难分轩轾。
幽弃在团团黑雾的包裹下悬浮于高空,躯体随即暴涨至山峦大小,傲视着塔顶上方的金龙,声如滚雷:“片刻间便将八部浮屠炼化了五成,不愧是万龙之主·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算分出胜负了”他边说,边伸手到后颈,利爪插进皮肉,从颈椎处缓缓抽出一根染血的漆黑长骨……·临央定睛看去,那不是椎骨,而是一柄染血的长剑,银锷乌锋、煞气充溢,仿佛汇天地间的凌厉与肃杀于一刃·“——天锋”他失声道,同时发现剑身同样魔气缭绕,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戮世气息,比之前更加锋锐暴戾。
上一次与天锋见面,是在颢国边境雾州的怀朔军镇,白衣黑裤的童子仰头剑指城墙上的临央与摇光,犹带童音怨恨地怒喝:“……等我真正修成剑魔,就是你们的死期”·没想他不仅逃去魔界,还落在幽弃手上,成为了他用自身血肉蕴养的本命魔器。
幽弃转头望向临央:“没错,这是你的佩剑·你曾用他,与我联手击败了幽隍,可还记得天锋一剑,弑三界生灵、绝万千生机,当时我就中意这柄剑,但不想夺人所爱,就没有开口。
谁料他自己逃来魔界,被我发现后擒获,又耗费大力祭炼成本命魔器,如今就算你想要回去,我也决计不会给你了”·他擎剑在手,朝正在炼化八部浮屠的金龙冲去。
临央对摇光低声道:“快拦住他无论如何,也要拖到东来炼化完成”·摇光犹豫:“主上魂魄尚未稳固……”·临央推开他输送星力的手掌,意态决绝:“事有缓急,快去”·摇光咬牙,松手化作星云长鞭向幽弃卷去。
幽弃挥剑一挡·高天之上两大极品仙器相互碰撞,剑锋与鞭身格出的火花,如同九霄紫电一般耀人眼目··临央心想,幽弃性情虽暴烈却不失率直,也不知百年过后变没变,且拿话套套他,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便扬声道:“幽弃,你把天锋还我吧他并非真心入魔,是杀幽隍时被魔气侵染所致·怪我当时心神都被重塑摇光鞭占据,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异常,如今我只想当面对他说一句‘天锋,回来吧,以后我会陪你洗炼煞气,陪你战胜心魔,天天将你带在身边,再不会只把你锁在剑匣里了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再不会威胁要把你回炉炼成王八壳子了·以后我怎么对摇光,就怎么对你——临央愿发天道誓言。
’”·天锋剑煞气陡增,道道剑芒离体数丈,在刺向金龙的半途中生生拐了个弯,直朝临央所在的地面射去,裂响中激起漫天黄尘,将本就皲裂的盆地割得更加狼藉不堪。
幽弃哈哈笑道:“听见了吗,他说讨厌我没错,但更讨厌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他握住剑柄,用力一震,又冷笑着对剑身说道:“你敢违逆我果然只是个半成品,等我将你完全祭炼成魔器,你就唯命是从,再生不出半点异心了”·临央听得心疼:“你这是要抹杀他的神智天锋虽暴躁顽劣,却是星魂自生的意识,与人无异,抹去神智岂不成了行尸走肉”·幽弃嗤之以鼻:“武器只需执行主人的命令,要多余的意识做什么”·“你只当天锋是武器,我却当他是家中的一个幼辈。
诚然,他戾气重、爱使性子、脾气又坏,总是惹是生非,但毕竟是从我手上诞生·我以严父之心待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也好、罚也罢,但绝不能让他被外人欺负了去”临央放声唤道:“天锋,我知道你并非自愿被祭炼,我一定会救你,要坚持住”·幽弃不愿再与他车轱辘话扯来扯去,加强了魔气控制,继续操纵天锋剑袭向金龙。
摇光鞭又散作漫天星河,交织成天罗地网笼罩下来,星力游弋一触即走,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缠斗不休·幽弃攻势屡屡被他阻挠,躁怒之下暴喝一声,浑身皮肤上的魔纹飞快流动,如蜿蜒流动的黑色岩浆在体表燃烧,彻底化成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天魔之体。
天锋剑身魔气暴涨,将星网撕裂成漫天微光碎屑,幽弃的天魔相横眉忿目,六臂持兵握拳直朝金龙轰然砸去·HE·东来就在此刻炼化完毕,八部浮屠浩然放出万丈佛光,将此界所有妖氛魔气涤荡一清。
幽弃也因这佛光,周身流动的魔纹骤然黯淡,三头六臂的天魔相被打回原形··八部浮屠在佛光中逐渐缩小,最后被金龙张口吸入·金龙昂首摆尾,回身朝幽弃发出一声怒意勃发的龙吟·鏖战未尽,胜负已分,八部浮屠被炼化,除非其主身亡或自愿转让,万难得手。
幽弃虽觉憾恨,但也只是计划落空,己方并无多大损失,不如把力气留待下一个目标·他将天锋剑重新插回后颈,临央听见剑锋轻微而不住的颤鸣声,目光深切:“幽弃,我会取回我的天锋”·幽弃身后渊洞涡旋、玄门渐开。
他紧紧盯着临央,说了句:“那就重登仙位,来魔界与我一决雌雄如果你能胜我,天锋剑拱手奉上”言罢,身影消失于无尽黑暗之中。
连通魔界的玄门彻底关闭·埋骨之地的秘境缺乏八部浮屠支撑,开始寸寸崩塌,祖龙遗愿将传承赋予了选中的后裔,打算将墓穴永远埋葬在时光河中··东来化为人身落地,一把抱起临央魂魄:“走吧,回现世去。”
    ·    第81章 荒野地情炽难耐,转生台重塑仙身·现世凡间,桐吾江畔的荒野中,东来与摇光的身影从虚空中显形··东来伸出手,掌心中一颗赭石色圆珠光华流转,临央魂魄飘出后土珠,站在他面前。
两人四目相顾,心中有千言,却又脉脉无语··摇光默默叹口气,道:“嵇康与杜子仁还在八部浮屠内,请神君放开禁制,我进去将他们与五道轮回门带出·”·东来颔首,将他摄入自己的道域之中。
临央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明明可以把塔内两人抖出来,却打发我家摇光进去,是想要做什么”·东来迈近一步,直视他道:“我想和你独处,哪怕只是眼下片刻。”
他抚上临央脸颊,金色灵光从指尖流淌而出,转瞬覆盖了整个魂体··临央赫然发现,自己像突然拥有了肉身,魂魄变得实质化··“龙族秘术,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东来的手指在他脸色无比眷恋地游移,从前额到双眼、鼻梁,再到嘴唇,“我迫不及待想要触到你·”·临央觉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对方掌下热热地烧起来,仿佛干柴被火星点燃。
此刻他脸是热的,心是酥软的,目光如波光般明澈而荡漾,伸手覆住脸颊上东来的手背·“我欠你的,是不是都还清了”他似认真、又似促狭地问。
“何止是还清,现在你是我的债主·”东来将另一只手按在临央心口,曾经被他一剑穿透的地方·魂体上并没有伤口·那道致命伤,连同入世三十年来所有的风霜、病痛与折辱,都留在了早已入土的印云墨的肉身上。
临央不知何时化作印云墨的模样,在他掌心下微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慵懒与超然,“暄儿心疼我大可不必·印云墨此生,无论是父皇的冷落与囚禁,还是三哥的爱欲与利用,都只是入世入情时所必须经历的磨难,尝过此中悲欣,方能感悟何为真正的太上忘情。
不为有情所困,不为无情所牵;心之所向,情之所住,无需刻意出入,此心安处即是仙山·”·东来,或者说是印暄的眼中有一种情愫涌动,既深广似海又热切如火,从前世到今生、从仙界到凡间,或许曾经敛藏,却从未消失。
“话虽如此,我却不能不心疼与失悔,如果非要用磨难去成就今日的你——”·临央一指点上他的嘴唇:“‘宁可当初我们从未遇见’——如果你想说的是这句,我就算拼着魂飞魄散,也要狠狠揍你一顿”·东来握住他的手指:“你以为我会放手绝无可能。
我想说的是,今后你所面临的风雨,都由我一力承担·”·“这么说来,我是用三十年凡人生涯,换来千百万年的龙神靠山这买卖当真合算。”
“何止是靠山,还有金主和近侍,以及双修的炉鼎……”东来的另一只手从临央胸口滑落,揽住他的腰身,以吻封缄··这个吻灼热而绵长,充满强势与侵略性又不失柔情蜜意,临央被吻得体酥骨软,双手不自觉地攀挂在他肩膀上,目眩神迷地回应起来。
两人吻得难分舍,竟都似站不脚般摔在草丛里·东来一边喘着气亲吻临央的嘴唇脖颈,一边情炽难耐地探入他衣衫摸索,勃发的下体在他腿根磨蹭;临央情热之余还存了几分理智,抓住对方的手,喘息道:“一会儿他们三人出来……”·东来将阻拦的手臂压在他头顶,又蛮横地去扯他腰带,“连人带塔都在我道域中,谁能出得来”·“……堂堂神君,与人在光天化日下野合”·“有仙君陪着,神君怕什么”·临央又是无奈又是喜爱,一面动情着一面羞耻着,最后忍不住笑出来,“你无所谓,我却介意被漫天神佛窃笑着看,此番还是算了吧。”
东来恍若未闻,赖着不肯起身,手从他肚脐摸下去·临央笑着蜷起腿打了他一下:“快起来”东来无可奈何,在他光滑的大腿上拧了一把,“算了,反正魂魄具现之术也撑不到最后,等你有了肉身再说。”
他抽回手,瞬间将彼此衣物收拾平整,搂着临央起身,脸色虽恢复了平静,语调中却仍透着一股欲求不满的悻然:“这便去地府,把那个劳什子门丢到转生台,就完事了。
你愿意坐北阴帝位就坐,不愿意坐,我送你的魂魄过金桥直接入天人道,顶多就是境界从金仙落回真仙,重新修起·你放心,有我在,用不了几年你就会重回金仙品秩。”
临央道:“之前我在地府,把三个地狱的天材地宝扫荡一空,还让摇光揍了平等王与都市王,险些把刚修好的地狱法界又给打破·即使这样,阎罗们依然不肯我走金桥,至多只同意过玉桥投生人间帝王权贵家,说怕遭天道责罚。
这一回也不知肯不肯给你面子·”·东来冷声道:“他们再不肯,我就把五道轮回门收回塔里,去给你寻一副好肉身托舍·至于将来地府与幽冥界崩溃成什么样,他们自己负责。”
临央失笑:“万龙之主耍起无赖来,别说阎罗了,即便是北阴大帝与救苦天尊也要给你面子罢·”·东来心情好转,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脸颊,伸手入袖中乾坤,引出了一串灵光:摇光、嵇康与杜子仁立时脱离塔身,被送出龙神道域,落在两人面前。
杜子仁直到被道域规则拽离的那一刻,仍试图紧紧攥住五道轮回门不放,险些被打散了元神·他不得不认清现实——八部浮屠已被东来炼化,在这龙神道域之中,东来的意志就是天道。
他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困在第六层的鬼帝之身,也被东来像扫垃圾一样扫了出来··“……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杜子仁跌坐于地,恨然而绝望地道,“一场豪赌,输赢自负,我无话可说”·嵇康叹着气看他,神情既沉痛又莫可奈何:“一念之差,以至万劫不复……希望北阴帝君从轻发落,让你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东来拂袖,地面仿佛猛地下沉,四周一片昏昧,转眼已穿越界空,来到幽冥地府··十位阎罗得到鬼卒信报,急忙出了各自的大殿赶往转生台·其中平等王一见台上临央的魂魄,神色苦涩扭曲,直如吃了一大团屎粪地狱的秽物一般。
站在秦广王身后的崔府君瞥了他一眼,颇有点幸灾乐祸地暗道:早跟你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偏不听,还要讥讽我·如今看这架势,搞不好真是这位堕仙取得了五道轮回门,他若是成了新任酆都大帝,有的你苦头吃·五道轮回门所化成的掌中镜,从东来的袖口飞出,悬浮在众人面前。
临央对嵇康道:“叔夜,去吧·”·嵇康浓眉深锁,内心陷入天人交战:被临央训责之后,他意识到不该只顾自己纵情随性,而要承担起相应的职责来;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寻取五道轮回门,真正出力的是临央与东来,此番他若是应接了,是无功受禄,心底十分为难。
临央仿佛看穿他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夜,此番能顺利取回五道轮回门,靠的是你、我、东来、摇光齐心合力,缺一不可·无论我们中的谁去安置归位,都有资格,然而你才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
人情与道义之间,大丈夫当有所取舍·”·嵇康终于下定决心,朝他拱手致礼,走向悬浮的掌中镜··人群中的平等王不禁松了口气,面色也好看了不少。
嵇康将双手放在镜身两面,像在塔顶收取时那样,放出神牒、玉圭与鬼帝宝印·镜身上的阴阳双鱼静极生动,飞速旋转起来·黑白双色光芒大作,五座往生桥如五道彩虹,从光芒中射出,横跨在转生台与周围五口投生池之间。
悬立在转生台中央的镜身逐渐扩大成一扇圆月门,却是乌蒙蒙混沌一片,并未形成之前白光与黑洞互相吸收与反哺、循环往复生死轮转的景象··这下不仅是围观的阎罗鬼众,连嵇康本人都愕然了:门虽已安置到位,五道轮回之力却没有启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道赭石色光芒从临央身上亮起,后土珠忽然自行漂浮,将临央的魂魄摄入其中,随后猛地投向混沌中的五道轮回之门·事发倏而之间,饶是东来反应极快,放出龙神之力去抢夺,也只堪堪在门前咫尺截住。
后土珠在这股拉锯的力道中挣了几挣,没有挣脱,骤然光芒大盛,耀得所有人都举袖遮目··东来眯起双眼,听见耳畔依稀有个语声在娓娓道来……他沉吟了极短的时间,撤回了龙神之力,任由后土珠裹挟着临央魂魄,投入五道轮回门中。
炫目光芒逐渐消退,阎罗与判官们放下手臂面面相觑,互相低声交谈:“出了什么事”“本殿虽掌轮回,亦不知内情……”“那珠子透出一股厚德载物之气,似乎是后土娘娘的宝物”“魂魄投胎转世,从来都是过五道六桥、进投生池,临央仙君的魂魄竟投入了轮回门,也不知是什么结局……”·摇光望向东来,焦急道:“神君,主上这是——”·东来神色稳静,朝他微微摇头。
摇光顿时心神一定,知道此番异变对主上并无危害,看东来神色,似乎还有所裨益··五道轮回门吸收了临央魂魄,仿佛被一道雷霆霹雳从中劈开,清阳上浮、浊阴下沉。
白昼与黑夜一日日交替;衰亡与新生一代代轮回;洪荒与末世在三千大世界十万小世界中更迭,阴阳两仪、天地万物都重新归了位——·地底雷鸣阵阵,黄泉路两旁枯萎的曼殊沙华瞬间怒放,奈河水面绽开朵朵血莲,十八重地狱天花乱坠、纶音响彻,百万罪魂齐齐掩面、愧悔恸哭……异象接连不断,整整出现了一十三重·东来还记得上次天降七重异象,是在凡间的运泽县,他以人君之尊封青螭巴陵为桐吾江神。
如今呈现的十三重异象,使得整个幽冥界都受到剧烈撼动,受敕封的又该是何等品秩的仙神·一道道黑白流光从五道轮回门中逸泄而出,在上空勾勒出一幅衣带飘飞的仙人虚像。
使轮回之力重归地府、为万千罪魂洗刷恶业而产生的浩大功德,化作数不胜数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填充入仙人虚像之内,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塑出金身··原本虚无缥缈的仙人影像,逐渐变得真实而明晰,是位白袍赤足、长发不簪的少年仙君,眉目神秀,微微含笑的嘴角灵动风流。
随着最后一批功德光点凝聚成他足下三色云霞,少年仙君口宣道号,唱道偈:·“身受三刑堕仙梯,·红尘欲海入出行··了却挂碍明真性,·我待云归朝上清。”
东来注视半空中灵光圆满的少年金仙,欣然一笑··一干阎罗、府君纷纷拱手行礼:“恭贺临央仙君重塑仙身”·嵇康抚掌大笑:“抄抄翔鸾,舒翼太清。
我友临央,得返素庭·龙飞在侧,啸侣长鸣·”·HE·东来余光在他身上扫过,忽然觉得这厮看起来比先前顺眼多了··三团紫色灵光从天而降,虚空中随即传来柔和温润的女子声音:“临央,授尔衮服、宝诰、印玺,此后继北阴酆都帝位,统率幽冥。”
临央却并未去接,而是应声答道:“后土皇地祇曾替帝君传谕曰,‘取回五道轮回门者,继任北阴帝位’·而今取回者是嵇康,我不过是启动了轮回之力,如何这帝位会落到我头上法谕如山,令出必行,还请后土娘娘明鉴。”
·女声仿佛滞了一息,而后微带恼意,神念只在临央耳边响起:北阴大帝要见你,随我来··临央肃然道:是·元神瞬间离体随她而去。
——·临央本以为北阴大帝会端坐大殿,于丹墀御座之上召见他,却不料元神出现在一处静室·云帘将地面铺设的玉簟隔为两半,他跪坐在帘外,隐约见帘后人影绰约,深紫色袍服的下摆依稀可见。
“你不愿继任北阴帝位,为何”帘后男子开口道,声音浑厚低沉,威严无比··临央深吸口气,拱手道:“能得帝君青睐,临央感激不尽,但有一事不明,还请帝君明示。”
“你说·”·“从我魂入幽冥的那日起,地府摇撼、地狱混乱,归墟入口现于黄泉、后土娘娘及时援手,此后归墟又现于罗浮山,将我直接送到古云梦泽,桩桩件件都顺风顺水。
我只想问帝君:五道轮回门消失千年之久,为何忽然有了消息,说它在八部浮屠内归墟入口为何总是出现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后土娘娘极力说服我参与此事,又想方设法要将我推上继任者的位置,甚至不惜以重宝后土珠相赠,是受何人所托帝君若能回答这三个问题,我就告诉帝君为何不愿接受帝位。”
帘后之人沉默了,片刻后道:“果然瞒不过你·的确,这些都是我在幕后安排的·我早已得知五道轮回门遗落在八部浮屠内,却隐忍不言,直到你身死魂归地府,才将此事说破。
归墟入口也是被我用法力引导,才分别出现在奈河桥下、黄海之滨与罗浮山顶的水潭中,为的是让你们更顺利地找到埋骨之地·至于后土,自然也是受我所托·”·临央拜伏行礼:“临央惶恐,还请帝君言明,为何非我不可”·帘后人叹息:“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临央哽咽,连连顿首道:“是……师父真的是师父么”·云帘氤氲散去,帘后之人现出真容,临央抬眼望去,不禁泪如雨下:北阴酆都大帝,果然是北极紫微大帝的幽冥界化身。
“我受三清尊神委派,分身成为北阴大帝,执掌幽冥三千年,期满便可回归本尊·不料继任两千年后,五道轮回门在一次天地异变中遗失,我遍寻不得,无奈之下,只得耗费自身精力修为,支撑地府轮回之道。
十年前,我辗转得知五道轮回门的下落,更查探出祖龙埋骨之地的秘境所在,本该直接去取,但我想到了你,临央·那时你的转世之身,还在人间颠沛,历尽磨难·按天道规则,我该袖手旁观,由你自己去沉浮苦海,明心见性、弥补罪过,才有重返仙界的一线机会。
但我也知道,这一线机会实在太小太小,数千年来,只有谪仙返,不见堕仙还·果不其然,你死后又要重入轮回,而我算出,你一旦再次投胎,便断了仙骨,从此再与道无缘。
你我一千七百年师徒情分,焉能如一根仙骨说断就断为师于心不忍,才想出这个法子,让你有机会受敕封成神,以香火功德重塑金身,脱离凡间轮回之苦。
师父一番苦心,你明明有所察觉,却为何弃之不顾”·临央膝行几步,将脸埋在北阴大帝腿上,止不住地哭泣:“临央不知师父苦心,受三刑、裂魂魄后转世为人,还常怀怨望,口中虽不说,心底委实愤愤不平。
对不起师父的良苦用心……”·北阴大帝抚摩着他的头,感慨道:“你是我座下所有弟子中最任性妄为、最不让我省心,偏偏又是最令我挂心的一个。”
“徒儿不肖……”·“不过,你比我料想得更出色·转世为人三十年,不仅还清了业债、明悟了本心,身死成鬼后还能开解龙神东来,修复他的肉身,又将五道轮回门带回幽冥。
那万千功德与这北阴帝位都是你应得的,何不顺理成章地接受”·临央抬脸擦拭泪水,抽抽噎噎道:“我生性跳脱,又游手好闲,委实担负不起掌管幽冥的重任……莫说一任三千年,只怕三十年后,幽冥界在我手上就要乱成一锅粥。
处理政务方面,嵇康比拿手我得多……再说,师父赐给我的天锋,至今还沦落魔界,我得去救他回来……再说,我还想和东来——不,是东来非要拉我去其他大小世界见识历练……”·“别再说了”北阴大帝哭笑不得地喝止,“你一到我面前,就惯会撒娇,没一点金仙的气势”·“徒儿在师父面前,永远是那个做梦都要拽着您衣角不放的孩童……”·北阴大帝忆起千余年前的往事,暗叹自己一个机缘巧合,误入秦阳王宫那个总是孤坐花丛的小小王子的梦境,从此师徒情分深结,也不知是孽还是缘。
在这一刻,他浑然通透的道心微微一软,点了点临央的眉心,道:“罢了,你心不在此,强求不得·去吧——”·临央只觉元神一震,霎时已返回仙身。
从刚才他出言反驳,请后土娘娘令出必,到如今元神回归,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围观的阎罗与鬼众甚至还来不及为他的胆大妄为倒吸口冷气··后土娘娘语声微滞之后,仿佛得了什么关照,转而道:“临央所言有理。
北阴帝位继任者,当属中央鬼帝嵇康·”言罢三团紫色灵光落在嵇康手中,化作北阴酆都大帝的衮服、宝诰与印玺··嵇康一时没反应过来,怔然道:“我”·临央落在他身前,微笑着握了握他的肩膀:“理应是叔夜。”
他后退一步,郑重拱手:“恭贺新任帝君掌御幽冥·”·“恭贺新任帝君掌御幽冥”十殿阎罗与诸位判官齐声道。
“恭贺新任帝君掌御幽冥”地府万鬼高呼,声震黄泉··完了么东来以眼神示意临央,带着极力忍耐的漠然,与跃跃欲试的期待,我们走·临央知道他这是憋着一股被打断的邪火,忍不住回了道神念:待我回一趟上清界,我要先去谒见北极紫微大帝。
东来反问:方才不是见过你师父了·临央道:那只是师父的分身,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东来在心底嗤了声,都是啰嗦鬼。·    第82章 了却挂碍明真性,我待云归朝上清(大结局)·玉清仙境紫微山,云雾缭绕的山麓下有两棵巨大的扶桑树,枝叶交相缠绕,在石径上方形成一座绿荫蔽覆的天然山门。
望天犼周身燃起透明焰光,如云幔拱绕着背上的一位白衣仙人,凌蹑玄虚而来。未至山门,从道旁的扶桑树干里跳出两位仙童,梳着垂髫,眉目如画玲珑可爱。·“呔,何方神圣,未经通传敢擅闯紫微星宫”其中眉心生红痣的一名仙童拿腔拿调地喝道。
“此乃玉斗玄尊清修之地,还不速速离去·”另一名仙童正色相劝··白衣仙人从望天犼背上的焰云中飘出,落在他们面前,“金乌、星槎,三十年不见,架子越发大了。”
金乌童子看清他容貌,大吃一惊:“你、你你不是……”·星槎童子讶然过后,拱手道:“临央仙君这是……重返天庭了”·临央笑吟吟道:“怎么,你们不欢迎不挂念我”·“挂念自从上次拔了我的太阳金翎去炼器,老子就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呢”金乌童子翻个白眼,气鼓鼓地咕哝了声:怎么不在下界多待个万八千年·临央哈哈笑道:“愿赌服输,输不起就不要玩,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星槎童子忙打圆场:“恭贺仙君重登果位,可是要去谒见玄尊玄尊早有吩咐,临央仙君尽可以自行前往紫微宫。”
临央朝他拱拱手:“多谢啦·”擦身而过时,冷不丁在金乌童子额头上弹了个爆栗:“小鬼,下次赌瘾犯了,再来找我·”·金乌童子“嗷”的一声捂着额头叫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大喊:“等着瞧,下次我让你把裤子都输光”·一阵罡风呼啸着拍在他身上,将他翻着跟头掀出了百丈远,被迫现出小山一般大的三足金乌的原型来。
“谁是谁偷袭老子”金乌怒发冲冠,抬起腹部下方第三只脚爪,与尖喙粗颈一齐昂然指天,“站出来看老子不把你一口喷成焦炭”·云层中闪过龙身的只鳞片爪,色如日光绚灿,其大尤胜鲲鹏,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座紫微仙山,不经意逸散出的威压,令山野间万千仙禽灵兽匍匐颤抖。
星槎童子脸色都变了,手臂伸出奇长,抓住金乌竖起的第三只足一把拖回来,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叫了那是万龙之主方才只扇你一尾巴风,而没把你一口吞了,已是给玄尊面子了。”
金乌变回童子模样,扒拉着他的手掌喘气:“是东来神君我又没招惹他,他干嘛扇我……完了完了,听说龙族一等一的心狭记仇,会不会趁我哪天离开紫微山时,把我吃了”·“很有可能”星槎童子一脸严肃道,“所以你还是稳妥点,这百来年就不要离开紫微山了。”
“可我下个月就可以休假了……”·“我实在不忍见你遭遇不测,这样吧,你的假我替你休,你就好好守在这里,得享玄尊的庇佑。
或许过个一两百年,龙神就忘了这茬,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哦哦,”金乌童子摸了摸后脑勺,还有些窝火,“那就多谢你了·”·星槎童子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我一家兄弟,谈什么谢。”
金乌童子看着他,总觉得他笑起来的韵味有点像临央,莫名打了个激灵··——·临央在第一重殿外下了望天犼,徒步拾阶。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从紫微山顶直通九霄之巅的星宫,他就像当初一步一步走下堕仙梯那样,再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进入星宫大殿,他朝端坐于银汉拱绕的御座上的紫微大帝,恭敬地跪拜行礼:“帝君,临央回来了。”
紫微大帝身穿夜色黑袍,无数流光在袍间若隐若现,勾画出诸天星辰万象·他走下御座丹墀,星芒在鞋履下步步生辉,周围无垠的星宿海一起荡漾起来,如同能照彻三界的清澈水面,映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他走到临央面前站定,开口道:“起身吧,没有旁人在场时,你仍可以叫师父·”·临央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他脸色,“临央以后当谨言慎行,不敢再犯旧错。”
紫微大帝嗤地笑了一声,“你当我不知你在想什么这会儿把我哄开心了,过几日就打着游历悟道的幌子,再去四海逍遥,是不是”·临央赔笑:“徒儿不敢,怎么也得再多待个两三年。
只是怕天锋等不及,真要被完全祭炼成魔器,届时不仅涨了魔君的气焰,也对不起师父赠我时的苦心·”·“学法炼器,都是辅助,根本是修心·你此番历劫归来,想必已有深刻感悟,当知‘其心正则其行正’,不必刻意遮掩真性情,来讨我欢心。”
“师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知道自己散漫,就想学学宵弋师兄,反倒令师父不习惯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你还是继续散漫着吧。”
紫微大帝无奈道,眼底却多了几分暖意··HE·临央偷眼窥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道:“徒儿有一事相求·”·“求什么”·“求师父允准……允准……”临央难得红了脸,期期艾艾起来,“哎,凭什么要我一个人说说好的‘风雨一力承担’呢东来东来你给我滚进来”·紫微大帝忍住笑意,轻拍了一下他的前额,“龙神之前已经来过了。
他知道你敬畏我这个师父,不好说出口,便事先来求·你也真能耐,数万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冷漠倨傲、我行我素的龙神如此谦逊,几乎可算是低声下气了·”·临央听了隐隐心疼,捉住他袖子道:“师父,你没折腾他吧”·“没怎么折腾,只是让他把洞府后面那座多年累积的宝物山,拿一半出来当彩礼。”
“……”临央心想,对集宝成癖的龙族而言,那就跟从身上割一半肉差不多·师父可真狠,能被东来看在眼里的宝物,至少也是仙器级别,这么一划拉,顶得过紫微星宫万载的收藏。
“你这是什么表情,舍不得”紫微大帝板起脸,“龙神可比你大方多了,说全拿走也无妨·”·临央当即叫道:“哪能呢师父能看上眼,是他的荣幸。
回头我就叫他把名单整理过来,师父您随便挑,全拿走也无妨·”·紫薇大帝摇头:“真是当局者迷……你真以为师父稀罕那些灵宝仙器不过是一点试探而已。
三清天的仙神寿数漫长,然终有寿尽的一天,除非成功合道,升上大罗天,才能迈入新的境界·大道万千,多数仙神宁可独行,以免因为道侣的变心、劫难或陨落,影响了心境。
因此选择双修道侣,是何其郑重之事,关乎到将来的修行境界与最终成就,不可不谨慎”·临央敛容正色,拱手道:“多谢师父关心提点,临央心中有数。
能与东来结为道侣,是我历世三十年最大的收获、最笃定的选择,今后无论面临什么样的风雷劫难,我们都将共同面对·我心如此,也相信他心亦是如此,还请师父成全。”
紫微大帝沉吟许久,叹道:“这是你们选择的求道之路,师父不能也无需干涉·东来神君,你听到了吧,现在可以安心了·”·他身侧的星宿海中波光荡漾,一道金环圆融回转。
“师父为他开了星曜玄音镜他都看到、听到了”临央有些羞赧,又有些舒然,同时牙根痒痒的很想咬谁一口··“回去吧,择日为你们举行结侣仪式。”
紫微大帝语声缥缈,人影已消散于无边无垠的星宿海中··——·临央的洞府中,一道白光投入内室,现出白衣仙君的身形·他放出神识一扫,不见东来身影,暗道:躲起来了怕被我咬哼。
旋即召出望天犼,煞气腾腾地朝东来洞府飞去。·东来洞府在三清境的外域,背山面海,巍峨高耸于云海之间·临央一路行来,见青山似屏、飞瀑如挂,灵气纯郁无比,看景致是自己在塔身幻境中生活了百年的洞天福地,又较之多了一股盎然的生机,仿佛照应着此间主人的心境,连天地间吹拂的风都显得清新而暖融。
洞天内漫山遍野的温泉,在阳光与清风中闪烁柔光,从天空望下去,犹如无数散落的晶石,分布间似乎暗合着天道规则,绮丽而玄妙··临央正看得入神,冷不防被一股法力扯下望天犼,直直向其中一口湛蓝色的温泉坠去。半空中他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人的道域,座骑甚至身佩的极品仙器摇光鞭,都被完全排斥在外。如果他施法力争,应该能挣脱这道域的吸力,然而他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极为放松地舒展四肢,如纸鸢般飘飞,落入温泉柔波中。·泉水温暖而柔澈,临央任由自己懒洋洋地漂浮其中,有种天地万物全然抛诸脑后的惬意与忘我··一条七八尺长的金色小龙从泉水深处轻灵地游出,盘绕在他身上,用龙首讨好地磨蹭他的脸颊··临央慵懒地不想睁眼,轻拍龙鳞道:“你以为这么做,我就消气了为何不早告诉我,害我为了努力说服师父,什么话都往外倒。”
金龙化作人形,手臂依旧紧搂着腰身,将他轻推到池边,低头与他耳鬓厮磨,“我想亲耳听你说出口·想看你一脸坚决地对旁人说:‘我心如此,也相信他心亦是如此’。”
“现在听到也看到,满意了”临央睁眼,哂笑着看他近在鼻端的英俊面容,“然而我还是要咬你,这是你在八部浮屠第六层欠我的”·说着他真的一口咬住东来赤裸的肩膀,在结实有力的肌肉上留下一圈深切的牙印血痕。
神兵灵器都无法划伤的龙神之身,心甘情愿伤在这一咬下·东来就势嗅了嗅对方后脑的发丝,温声道:“泄火了”·临央齿尖在血肉中磨来磨去,模糊地嗯了一声。
“那该轮到我了罢”·临央失笑,“我知道你积了一肚子火气,从暄儿那时开始,我一样一样还你·”言罢从对方肩膀上抬起脸,鬓发濡湿、红唇微启,分明是十五六岁时的少年印云墨。
“你在狐妖焰尾的迷魂术中看到的我,可是这副模样”·东来微微一怔··印云墨挑眉:“不是莫非是更年长些”说着又迅速成长为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五官褪去了青稚,俊美之余更显飘逸。
东来忍不住低笑道:“小六叔这是要一偿朕多年心愿”·“暄儿不想要”·“你的每分每寸、从头发丝到脚趾,每个化身每种面目,每一点心绪与性情的变化——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要。”
东来一手揽他腰身,一手托着他后脑,缓缓凑近,“无论你以小六叔还是临央的面貌,甚至以幻境中的夜叉相出现,对我而言都并没有任何区别·一切法相泡影,终归此心此魂。”
“一切法相泡影,终归此心此魂……”临央喃喃道,心底仿佛有最后一缕游丝浮絮终于悠悠落地,伸手搂住东来的后背,将整个身心都交付给他。
水波中两人气息交混、肢体缠绕,在云雨翻覆间共赴极乐··日落月升,日升月落,昼夜交替了一轮,温泉池子的水波哗然绽开,临央伸出两条手臂攀住池沿,迷离的双眼中水汽氤氲,紧咬下唇露出魂飘神荡之色,已是语不成声:“东来……够了……不要再……我受不住……”·东来从后方勾住他的胸腹,温柔而又强硬地扯回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腰间,继续顶撞,喘息道:“受得住。
龙族交媾一次,少则三昼夜,多则一旬,这才刚刚开始……”·临央听得心惊,想要挣脱却又全身酥软,神魂几乎要被无穷无尽的快感冲垮,融入满池水波之中。
他不堪忍受地呻吟:“如何才能……快点结束”·“我化出原形,或许能快点……”东来舔舐他的耳廓,用力一顶,低声说了句让临央更加崩溃的话:“龙蛇均天生双阳,你确定要”·临央被他那一下凶猛冲撞逼出眼泪:“不不,就这样好了”·东来将他托起旋过来,面对自己跨坐着,吻去他眼中泪花:“来,照着双修口诀,再念一遍。”
临央被他一根纯阳不倒折腾得死去活来,哽咽着念道:“……两肾温热命门通……鹿车升腾惊天地,渐采渐凝过夹脊……黎珠照彻身心透,内外炉鼎养……养长生。”
东来泠然一笑:“永寿长生,不如此时此刻拥你在怀·”·临央于痛苦与欢愉的交织中仰头望天··苍穹高缈,大道无言,红尘欲海中翻腾着无数爱怨嗔痴,而远离这三界之外、仙山之中,“情”在出出入入、念念忘忘之间,依旧不绝如缕。
千说万说无为道,在天地,在阴阳;在袤广,在方寸;在自然,在心魂;或许也在这一缕情丝之中··(堕仙·完)                        ·作者有话要说:毁(胡)僧(说)谤(八)道的一篇玄幻仙侠文终于完结了,作者表示一本满足。
汗··说来,写这么一篇既非爽文又不打怪升级的非主流仙侠,设定这么一个因渣堕仙、痛改前非,一点都不酷帅狂霸拽的男主,冒着零订阅颗粒无收的巨大风险的作者真是有够任性。
总之一句话,写故事就图个自己开心,如果连带着把读者们也开心到了,那真是作者的荣幸~·关于天锋的后续,会和魔界之行放在番外三界卷中·为免锁文,脖子以下不能羞的详写,也会放在微博里,有兴趣的筒子可以关注我的新浪微博 @无射and天下溪·    哦,如果有个人志,也会在微博发起印调。
下一篇大概会是强强联手、悬疑探险类题材的现代文,死都会全文存稿,放心吧·到时可以先收藏文案··    最后,感谢支持正版的你,新年会有好运哦·     ·     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堕仙(第三卷) by 无射(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