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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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大恶魔+番外 by 青浼(上)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文案:·爱丽丝,魔王来了,快逃,爱丽丝·避雷指南·①1VS1路线,精分攻,HE·②……也就是说你们会看见兔子先生纸牌兵黑皇后等各式各样的攻,可是‘它’们……都是一个人·③注意:渣攻出没·④其实也不会太渣啦……·⑤本文未经授权使用游戏《爱丽丝疯狂回归》部分设定,对此作者表示非常抱歉。
从即刻起修改全文,与游戏有关内容(武器系统、蝴蝶、部分游戏台词)一律删除·本人原创内容保留,请诸位在下判断本人是否借鉴某些设定之前,详细阅读本文具体走向再下判断。
内容标签:魔法时刻 前世今生 强取豪夺 幻想空间·搜索关键字:主角:罗修、乌兹罗克 ┃ 配角: ┃ 其它:·==================·编辑评价:  ·        罗修在二十岁那一年被送入浮屠罗门精神病院,原因是他的姨妈觉得他得了严重的幻想症,他认为自己是个驱魔人,要拯救世界。
进去之后,罗修因为男性名额已满的理由被赋予了一个新的名字“爱丽丝”,并遇到了“神圣”的主教大人乌兹罗克·在这个崭新的环境中,罗修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 ·        这是一篇西方风情浓厚的文章。
作者文笔流畅,人物刻画生动,将主教大人在众人面前神圣,在罗修面前霸道腹黑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那只任性的鸽子也十分令人瞩目·故事悬念迭起,罗修因为幻想症被送进精神病院,但他表现的却一切正常,只是经常做有关恶魔的梦。
这梦预示着什么罗修到底是什么人随着情节的展开,谜底即将揭晓··☆、第一章·浮屠罗门院坐落于法兰克福边境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内,美丽的莱茵河畔就从这座古老的城堡旁流淌,当城堡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之上,人们仿佛能在叮咚流淌的河水中听见历史的声响。
尖形拱门、肋状拱顶与飞拱,建筑是哥特风格的尖顶建筑··在主建筑的最上方一眼就可以看见巨大的十字架——这似乎又能从侧面说明了这所建筑中的主宰者的身份。
高高的铁栏杆似乎永远散发着阳光也无法照射温暖的冰冷金属光泽,不知道已经拥有多少年历史的爬墙虎早已占据了这座古老城堡的大块墙壁,一年四季无论何时,人们远远地望去,永远都只能看见强势地占有着这座城堡正面的茂盛爬藤植物,以及缠绕依附在上面默默盛开的野蔷薇花。
而人们只是看一眼,然后就会立刻垂下自己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然后匆匆地从这座建筑面前走过··浮屠罗门院大概曾经是一所神圣的大教堂··然而至少如今,它是一所名副其实的精神病院。
它很出名··因为传说被送进了这里的病人,从来没有人有机会再从这里走出来··***·罗修是在二十岁那一年被送入浮屠罗门的,理由是因为他的姨妈觉得他已经彻底被愚昧的幻想蒙蔽住了所有的理智,从她们看他的眼神就能知道,她们害怕有一天早上睁开眼时,会看见罗修拎着一把料理用的菜刀站在他们的床前。
然后叨念着“代表太阳消灭你们”用菜刀将她们削成碎片——尽管事实上,罗修的大腿还不如她们的胳膊粗··罗修还记得,当他的姨妈将被五花大绑的他塞进车子里,一路发了疯似的开来这个偏僻安静的小村庄的那一天,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下车的那一刻,罗修非常肯定出来迎接的修女姐姐一瞬间没搞懂需要接受治疗的究竟是面前这位双眼因为愤怒突出满脸雀斑正涨红着脸疯狂地拍着锁的中年妇女,还是站在中年妇女身后浑身上下被捆得结结实实,却显得异常安静的黑发年轻人。
 ·修女必须承认她几乎没有在这个地方见到过亚裔的年轻男孩··在她怔愣的时候,罗修却懒洋洋地冲着修女姐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黑发年轻人的皮肤苍白,因为消瘦所以他的下颚显得异常的尖细,然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的斯文安静,那浅浅勾起的唇角仿佛完美地融化进了阳光之中,阳光之下,年轻人眼底的泪痣显得异常耀眼。
“——你好,我叫罗修,我才是那个要接受治疗的人……理由么,呃,让我想想——理由大概是因为我觉得我是一名驱魔人,然后听说路西法已经冲破了地狱封印重新降临人间,于是上帝派我来拯救世界。”
罗修平静地自我介绍··然后·然后他就成功地被浮屠罗门院接收下了,成为了这个小家庭的新成员··理由·理由是修女姐姐说,幻想症是病,得电。
☆、第二章·在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着恶魔和魔物··它们生活在当今纸醉金迷的大城市中,和几百年前一样的它们一样喝着人类的血液吃着人类的骨头炖小菜粥。
只不过今天的他们变得更加狡猾,更加善于伪装自己混迹于普通的人类之中,它们比以前更加懂得如何猎食填饱自己的肚子而不引起教会们的注意……·而驱魔人的存在的意义就是将这些本该生存在黑暗之中的生物从新驱赶到属于他们的阴影中去。
其实,以上这些都是罗修在四十八小时之前的某一秒才意识到的——·简单的来说,就是罗修在那神圣的四十八小时前一不小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就如同黑色屏的电视机有一天突然变成了彩色的一样,各式各样全新的知识疯狂地向他用来,令人惊喜,令人惶恐不安,也令人措手不及……·这些都只是因为,四十八小时前的罗修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世界的崩塌。
原本那是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更普通和罗修这个普通人一样普通的梦境:梦中的黑发年轻人来到了浮屠罗门院,梦境之中他发现这里并不如同传说般的那样阴森恐怖,阳光,街道,穿着蓝色袍子的病人们以及他们亲爱的宠物们在草坪上快乐地互相追逐——·然而,一切仿佛只是发生在一念之间。
当梦中站在街道上的罗修忽然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变得灼热,他难受地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周围被扭曲的空气以及高温让他有种下一秒就要沸腾起来的错觉,与此同时,被炙热阳光疯狂烤晒的地面裂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当那裂缝越来越大,道路终于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就像是一个恶魔无声无息地裂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古老哥特建筑的崩塌;惊慌失措的病人们尖叫着四散开来;信徒们手握十字架从浮屠罗门院来到街道上,一边歌颂着上帝一边止不住让绝望的泪水流满了面颊;被遗留在街道上的轿车再也找不到发动它们的主人;宠物们茫然无措地跟随在它们的主人的脚边,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它们应该到哪里去,阳光消失在苍穹的那一刻,它们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统统都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当阳光彻底被乌云遮住,罗修只觉得镜头一晃重新对准了那火红炙热的大地——·魔王挥着他那双被罪恶染黑的羽翼从地缝中出现。
他如同电影里神祗降临一般缓缓地挥动着那六双不再散发圣光的羽翼从地裂中升起,他面容俊美,甚至赛过每一位罗修所见过的人类,当他的黑色羽翼张开的时候,就仿佛遮盖住了整个世界所有的光明。
罗修看见魔王在冲他微笑,微微轻勾的弧度之中掺杂着显而易见的蔑视与嘲讽··罗修仰着脖子,勇敢地对视上那双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血红色瞳眸,心中没有畏惧,唯一的想法是:和电影里说的不一样,路西法的脑袋上明明没有羊角,差评·路西法的右手依旧是人类的模样,听说他曾经是神的右手,而神爱世人。
路西法的左手却是不择不扣的魔物爪子,似乎象征了他从天堂最高处堕落之后的形象:与他俊美的外貌丝毫不相符合的狰狞粗壮野兽手臂,手臂原本应该是皮肤的地方覆满了青绿色的坚硬鳞片,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指甲很长,十分锋利,罗修看到的那一刻仿佛就能脑补他用爪子给人开膛破肚的模样……·然而很快地,罗修的注意力被路西法左手上的光球所吸引,那是一颗蓝色的光球,它散发着仿佛水汽一般的光晕在恶魔的兽手手心缓缓转动——罗修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这就是梦境的好处,虽然他压根看不清楚那个水蓝色的光球是什么东西,但是他非常清楚地明白,那是地球。
“驱魔人·”·恶魔的话语低沉而富有磁性,甚至不是人类的语言,但是罗修却发现,他居然听得懂··仰望着路西法,罗修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他再次往前迈出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恶魔手中的那个光球,却看见他的脸上笑容越发肆无忌惮与邪恶——于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忽然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慢镜头一般,罗修眼睁睁地看着恶魔的掌心翻转,将那代表着地球的水蓝色小球扔置在地——·哗啦一声。
就如同玻璃球碎裂的清脆声响··无数蓝色的碎片从一个完整的球体碎裂四溅开,其中的一些甚至向着罗修的方向飞来,黑发年轻人猛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抬起手去遮挡,然而为时已晚,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已经有一片碎片飞到了他的跟前,并且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无限地在他眼中放大,最后狠狠地扎进了他眼角下方。
刺痛··就仿佛有什么人用被冰冻过的针扎进了身体里·罗修痛呼出声,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下伤口处,果不其然摸到了从那伤口处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液——而此时此刻,那碎片却已经深深地扎入了他的眼下,当罗修感觉到自己摸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心中一动想要把它拔出来的时候,却只是瞬间的功夫,那玩意就像忽然融化了一般,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黑发年轻人苍白的皮肤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而当他猛地抬起头试图再次寻找路西法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挥着翅膀飞往了那一片浮屠罗门院的废墟··魔王,正以优雅的姿势,飞向,精神病院。
罗修:“…………”·随即混乱的一切陷入了一片黑暗··在一片沉寂之中,罗修淡定地睁开了眼,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外头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没有路西法··而他睡在床上··周围是如此的熟悉,他的坐标依旧在他位于法兰克福的姨妈家楼顶的小阁楼中··回想了想,罗修却发现自己仿佛睁开眼睛的前一秒还沉沉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魔王的模样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原本立体的五官突然只变成了一段再模糊不过的记忆,他发现自己压根记不起来,在这中二的梦境之中,他梦见的魔王到底长什么样。
只记得他英俊得惊天动地··“……”·打了个呵欠,黑发年轻人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却在半眯着眼试图抓过自己用来装斯文的那副镜框的时候,猛地看见了一本摆在床边的那本书,书的名字叫《爱丽斯:世界的崩塌》。
罗修愣了愣,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睡前看书的习惯,将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床头的书翻开,书的第一页什么也没有,甚至不像是普通的书籍那样设置的目录,白纸黑字,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爱丽斯,路西法来了,你的世界即将崩塌。
】·“哎哟,”罗修面瘫着脸,淡定地将书合上往枕头底下一塞,“大清早的看见这个,真不吉利,呵呵呵呵·”·然后下一秒,罗修一拧脑袋,就发现了更加不吉利的事情。
罗修看见自己的枕头上被蹭上了已经晕染开来的血迹,就好像……他昨晚睡觉的时候留过血一般··黑发年轻人瞬间安静下来,他冷静地从床上爬起来,冷静地穿上了自己的毛绒拖鞋,冷静地来到了浴室,冷静地往镜子前一站·镜中苍白的少年一如他昨晚睡前那样英俊潇洒,眼皮子底下那层淡淡的青晕仿佛在诉说着他昨晚的噩梦,当罗修皱眉的时候,镜子里的人也皱眉,罗修往前,镜子中的那个人也往前,而当罗修将手拂过自己眼角下的某处时,镜子中的人也……·轻轻地拂过了那张干净白皙的脸上,唯一的一颗泪痣。
——爱丽斯,路西法来了··——你的世界即将崩塌··罗修:“………………………………………毛”·罗修:“毛”·罗修:“毛”·☆、第三章·回忆杀结束。
所以··四十八小时之后的这一刻,罗修,这个漂亮干净的黑发年轻人正挂着一脸和煦的微笑站在一所神经病院大门口跟修女姐姐扯谈··“——你看上去就像是我在奥地利的大弟弟,哦,一样的漂亮迷人,罗修,你知道吗,至少光从外表来看很难想象你是需要进入浮屠罗门的病人。”
“——是的,我为追捕路西法而来·”·“……”·以上··罗修把自己弄进了这所疯人院——梦中的浮屠罗门,这完全是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他进入这里完全跟他的精神正常与否没有半毛钱关系——尽管从他的目的本身来说,他就是个人们眼中标准的蛇精病··而此时此刻··阳光依旧温暖谦和。
站在浮屠罗门院那扇巨大的铁栏杆门前,罗修的身边站着的是一脸温和的修女姐姐,在他的对面,是他的姨妈——上一秒他们大概肩并肩地站在一起,然而这会儿的功夫,对方正带着一脸“他妈的甩掉你总算松了一口气”的不礼貌表情隔着巨大的栏杆看着她那个被她成功地塞进了精神病院里的外甥。
罗修挑了挑眉:“玛丽苏姨妈,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站在栏杆之外的中年女人那充满了褶子的脸抖动了下,她很想转身就走,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似乎在最终终于打动了她,她决定怜悯一下这个已经被她甩掉的包袱:“你问。”
“我父母是不是真的死于车祸”罗修平静地问··“……”·有那么一秒,他看见面前的女人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之中飞快地沾染上了一丝惊恐的情绪——但是介于他们全家都是奥斯卡影帝,所以这情绪只是一闪即逝,当罗修眨了眨眼这一瞬间的时间,玛丽苏姨妈已经恢复了最初的表情,她冷笑看着栏杆内的少年,用十足嘲讽的语气凉凉地说:“不,他们可伟大了,他们死在拯救世界的道路上。”
罗修沉默,他清楚地听见站在他身边的修女姐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罗修知道,修女的声音并非来源于惊讶,而只是疑惑自己是不是应该把此时此刻站在栏杆外面的中年女人一块儿拽进来电一电接受治疗。
尽管场合不对,但是罗修还是有一点想笑,这个时候,他听见他的姨妈冷酷地问:“还有问题吗”·“有,”罗修想了想问,“我是不是还有一个英文名叫哈利?波特”·玛丽苏姨妈:“……”·修女姐姐:“……”·这一次站在栏杆了的黑发年轻人真的因为自己的冷幽默露出了一丁点笑容。
尽管此时他的玛丽苏姨妈——这个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留给了栏杆之内的他一个冰冷的背影——然而,无论如何,无论最后他的姨妈是不是为了嘲讽他而说了这么一句令人心中起疑的奇怪话语……·对于罗修本人来说,这就够了。
……·告别了玛丽苏姨妈,罗修顺从地跟在修女姐姐的身后到院长的办公室做报道··一路上,他听修女姐姐给他科普着那些他早就知道的情报——罗修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他当然也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直接把自己塞进一所精神病院,所以尽管此时此刻对于罗修来说修女说的那些东西早就熟悉到滚瓜烂熟听着就烦,但是出于礼貌的关系,他并没有打断这个女人的话,只是始终面带平静微笑地听着——·如修女所说,他早就知道掌管浮屠罗门院的管理人是法兰克福地区的红衣主教。
乌兹罗克··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年轻而优秀并且多年来对于教会的贡献卓越凸出,特别是几年前他将浮屠罗门重新振作起来这大功德让他在当地很好地建立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威严——这个男人光靠着个人积蓄和民间善款修就建起了一所建立在教会基础上的精神病院,也就是今天的浮屠罗门院。
……说起来,这还真是个历史不怎么悠久却相比之下特别出名的神经病院··在这个对于罗修来说堪称把一个神经病变成另外一种全新物种的神经病的地方,教会的人不分对象宣扬教会精神。
而这一点恰巧让这个男人得到了罗马天主教总部那边的广泛好评··——人们甚至毫不怀疑这个拥有“乌兹罗克”这样奇怪名字的男人会是下一任罗马天主教的教皇。
“——主教大人就像是从圣经里诞生的神圣·”·罗修安静地听着身边名叫玛利亚的修女姐姐科普,当说到这个男人的名字的时候,黑发年轻人注意到他身边的圣洁修女就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快乐而充满了向往。
而黑发年轻人却并没有指出这一点,看着沉浸在那些并不允许存在的情绪中而全然不自知的可爱修女,他难得地保持了他应该有的沉默··当他们一脚踏入浮屠罗门的主建筑的时候,罗修几乎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脚下的这座古老的建筑不止外表就连里面似乎也成功地保留了历史的痕迹——旋转而上的楼梯的尽头被窗外照入的光晕掩藏,抬起头隐约能看见在阳光光线之中飞舞的粉尘;复古的盔甲被摆放在走廊的两旁;一个巨大的天使祈祷雕像被摆放在门厅的正中央,阳光从上而下倾洒在她的肩膀。
厚重而华丽的古典地毯从脚下蔓延铺展,一切显得那么美好,罗修几乎以为自己是一脚踏进了某个宴会的举办地··——唯一违和的存在是一个身穿蓝色袍子、此时此刻正趴在地摊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的女人。
罗修挑了挑眉,如果不是他注意脚下,这会儿的他大概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对方的手上——但是尽管他如此小心翼翼,他还是不幸地吓到她了··那个女人似乎被笼罩在自己上方的阴影吓坏了,当她抬起头瞪大眼惊慌地看向面前这个俊美的少男时,乱糟糟失去光泽的头发,苍白却长着雀斑的脸蛋,眼前的女人有着很深的法令纹,那因为过度的惊恐而几乎全部移位的五官却让罗修第一时间意识到她是这里的病人……之一。
·“艾丽嘉,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在罗修说话之前,站在他身边的修女上前将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
名叫艾丽嘉的女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罗修一眼,然后她将自己脸埋入了修女的胸脯,用几乎不可闻地声音说:“我在捉跳蚤,好多好多的跳蚤,它们散落了一地,我的脚走在上面很疼……”·罗修:“……”·跳蚤·掉了一地·还能膈脚·“…………”罗修知道自己不应该和神经病患者多计较这方面的东西,但是他觉得对方这样不带商量就随便替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也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哦,别在意,艾丽嘉只是在幻想自己在冒险,”名叫玛利亚的修女抱着女病人冲罗修笑了笑,“但是艾丽嘉喜欢你,罗修,她通常不会把脸埋进别人的胸口,只有她在害羞的时候……上一次她这么做的时候是因为在圣诞节,主教大人亲手将一颗苹果分发给了她。”
罗修抽了抽唇角,很想告诉修女当初在伊甸园中,恶魔大概就是这样将象征原罪“欲望”的苹果递给了夏娃的··但是罗修不想在浮屠罗门院的第一天就被强行绑在椅子上以神圣的名义被电来电去,所以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他只是显得有些懒散地将手插入了自己的口袋,微微耷拉下肩膀,心不在焉地看着两边的装饰,跟在修女的屁股后面继续前进。
在离开前厅的时候,鬼使身材地,罗修回过头最后看了眼摆在前厅中央的那座祈祷天使雕像——依旧神圣美丽,然而罗修却不自觉地觉得,她在黑夜之中大概会是另外一番长相。
……唔,相比起驱魔人来说,罗修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更加像是个十足的恶魔··虽然正常人管他这种行为叫“中二病”··他们仿佛走过了一道很长很长的走廊,期间,罗修他们浪费了一点儿时间将艾丽嘉送回了聚集了很多病人的休息间——休息间看上去很舒服,所有的病人几乎没有交谈都自顾自地在背景悠扬的钢琴曲中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罗修想多看几眼,但是玛利亚修女告诉他,他们必须要加快时间办理罗修的入院手续。
而当他们匆匆忙忙地来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他们要找的人似乎并没有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哦,我真是难以想象我居然忘记了,”玛利亚拍了拍自己光洁的脑门,可爱地吐了吐舌尖,“午后休息时间主教大人喜欢到院子里去散步冥想。”
恩,换句话说就是晒太阳偷懒——我敢打赌他下雨天肯定不会出去··罗修无趣地想··他乖乖地跟在修女后面来到了另外一间办公室,这一次里面有人,看上去是一个不太和善的男人,他脸是国字形的,就像是五官都被委屈地关在了一个正方形的相框里,而当这个男人抬头看向罗修的时候,罗修皱了皱眉,却听见他身边的玛利亚修女叫这个男人“神父”。
“新人,是不是”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低沉,就像是一个锯子在一堆砂砾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罗修这名“神父”从自己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戴上了自己的眼睛——就像是变魔法一般,这让他立刻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个神职人员了。
“家人呢”神父凑到了罗修的面前,就像是怀疑这个看上去安静且干净的漂亮年轻人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一般,他微微眯起眼,“我们这里的病人通常都由家人陪伴办理入院手续。”
“……有一个姨妈,但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罗修想了想问,“需要缴费吗”·“浮屠罗门院完全免费,神眷顾世人,众生平等。”
免费·罗修松了一口气:“神真是个好人·”·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话一出口,他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沉默地瞪着他。
“……”黑发年轻人顿了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真诚微笑,“我只是想用一个通俗的方式赞美神·”·谢天谢地,一屋子的人将他们的目光收了回去,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回到正题——罗修有钱,但是他并不认为这会儿玛丽苏姨妈还能把这些钱还给他。
喏,精神病人没人权,没人权还有个屁的钱··那个神父斜睨罗修一眼,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他走到了档案柜旁,稍稍踮起脚打开他,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巨大的档案夹,紧接着他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后面,抓起了一只复古的羽毛笔,翻开文件夹,翻到某一页——从罗修的这个方向来看,那大概是一张空白的表格。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名字”·罗修:“啊”·“你的名字”神父皱起眉。
“罗修·”·神父抬起头看了罗修一眼:“中文”·黑发年轻人懒洋洋地耸耸肩:“我父亲是中国人·”·——他发誓自己在那个神父重新低下头写字的时候听到了对方嘟囔了声“小混混”,他挑了挑眉看向身边的玛利亚修女,后者对他报以尴尬歉意的一笑。
接下来是家庭,住址,家庭成员以及联系电话,当一切都完毕之后,那个神父重重地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他看着面前的漂亮黑发年轻人,用无比平静地声音说:“进入浮屠罗门院,意味着每一个病人都即将有了一个新的人生。”
罗修:“唔·”·神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罗修:“唔”·神父:“你将会有一个新的名字——绝对不违背神圣,绝对正常的好名字。”
我名字怎么邪恶啦·罗修腹诽着,却还是点点头:“……唔·”·神父:“不幸的是,我们这里似乎男女比例失调,今年分发下来的男性姓名名额已经用光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爱丽斯’。”
·罗修:“啊”·神父:“你好,爱丽斯,欢迎加入浮屠罗门院,祝您治疗愉快·”·罗修:“…………”·☆、第四章·……·在进行过再也不能更加简单的报到之后,修女带着罗修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到想掀翻桌子的办公室——当然了,如果光光是站在里面什么都不做就能表达罗修对于自己“获得新名字”这件事情的不满的话,他可以在那张该死的、毫无亮点的办公桌旁站到天荒地老。
哪怕是赖地打滚也没问题——如果这么做他们不会让他接受电疗的话··但是罗修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理由很简单——再说一遍,疯子没人权。
而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又回到了那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上,玛利亚修女还是如同她进入办公室前看上去一样和蔼可亲,她轻轻地掩上办公室的门,随即转过身对获得了一个全新名称的罗修温柔地说:“现在是午休时间,爱丽斯,我想你可以到处去看看你未来的新家——当然并不仅仅限制于在这座建筑之内,外面阳光正好,你为什么不到外面去走走呢”·“我刚刚从外面进来。”
罗修指了指窗户外面··玛利亚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晒阳光的时间永远不嫌多,爱丽斯·”·“好吧,我知道了·”·看着面前的漂亮青年答应了自己,玛利亚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一些。
罗修顿了顿,总觉得对于“出去走走”这件事上来说,面前的修女看上去除了“体贴”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丝奇怪的期待……大概是错觉他比玛利亚高上半个头,这就导致如果他想对视上这个修女的眼睛好好说话的话,他就必须稍稍低下头——而他现在这么做了,因为他必须让自己看上去很认真,黑发年轻人缓缓地说:“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叫我‘罗修’。”
“为什么”修女歪了歪脑袋,“你已经获得了神圣的新名字,那是神赐予你的纯洁·”·“…………就像你名字‘玛利亚’”·“就像是我的名字‘玛利亚’。”
修女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看着面前这几乎有些晃眼的灿烂笑容,罗修妥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不能说服一个觉得自己永远活在圣经之中的少女——他知道,如果再跟她继续就“爱丽斯是个女人使用的名字”这件事争论下去,面前的可爱少女只会告诉他,圣经上说,天使没有性别。
和玛利亚告别之后,罗修顺着楼梯回到了主建筑的二层,黑发年轻人还记得刚刚在这里他短暂地参观了一下病人们的休息室,虽然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并不想到建筑外面去晒太阳,但是很显然的,他也并不想加入到那一群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之中去——于是这个刚刚加入了浮屠罗门的年轻人,就这样在二楼的走廊上走走停停,拖拖拉拉……·二楼休息室外面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很多画。
大多数都是圣经故事中的插图,很多天使,美好的天堂总是用金色和白色等暖色系构成画面——偶尔也会在两幅描绘天堂美好的生活图之后穿插一张路西法堕落之后的地狱的画——那些画统一都是油画——黑色的悬崖峭壁之上正在修建的半成品建筑,生长在冥河两岸的曼殊沙华,船只,奴隶,长着羚羊角的恶魔和拥有黑色翅膀的堕落天使……·很逼真。
就好像这些画作的作者真的曾经到过天堂生活,也曾经去过地狱旅行似的··这些画作的逼真程度已经足够到让罗修有些在意……他在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前驻足,看得仔仔细细,直到他在每一幅画里都找到那么一两个作者没处理好的细节小瑕疵,这才满意地走向下一幅艺术品。
黑发年轻人漫无目的地按照修女的意思“参观”着浮屠罗门院,直到他来到二楼走廊的尽头——·走廊尽头的顶端有一扇巨大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射进来,可以看见尘埃在温暖的阳光中翻滚起舞。
在那窗子的下面,一眼就可以看得到那里似乎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华丽的边框,精致的金属铸造工艺比之前任何一幅画作更加夺人眼目……·然而奇怪的是,这仿佛是压轴戏一般本该隆重登场的画却被人用厚厚的帘子给遮盖了起来。
“……”·这厚厚的帘子上面对于罗修来说,简直是写满了“来把我掀开”五个大字··好吧··帘子,我跟你说……·你不要那么贱。
……被好奇心逼疯了的天蝎座可是很可怕的生物·——你不会想知道我们有多可怕的·向着四周望了望,在确定了身后没有人靠近之后,黑发年轻人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上前——当他一只手轻轻触摸到那帘子的一角时,黑发年轻人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防止母亲发现自己在偷吃糖果的小屁孩,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他稍稍捏紧了那帘子,正准备用力将它拉开——·“嗨,你在这里做什么”·从脚下传来的空灵女声打断了黑发年轻人的动作。
罗修一愣,整个人僵住停留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这儿居然还有其他人而他刚刚居然一点没有发现——·幸运的是,在这个本该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罗修发现无聊至极地在这栋建筑里晃来晃去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又遇见了“趴在地毯上数跳蚤”的女人——这是他给名叫艾丽嘉的女人取得外号……·不幸的是,艾丽嘉也看见了他。
“你好·”艾丽嘉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也就是此时,罗修才注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女人她的皮肤究竟有多么苍白,在她身后窗子照射进来的阳光中,那皮肤几乎要变得透明……罗修怕自己再吓着她,于是这一次,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和她保持着她大概喜欢的安全距离,冲着她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效应问题,当罗修这么做的时候,他注意到这个女人苍白的面颊之上,除了还是很深的法令纹之外,居然露出了一丝红晕——·“我记得你,”艾丽嘉抬起手拨弄了下自己垂落到眼前的额发,垂下眼不看罗修轻轻地说,“你是那个新来的,玛利亚修女带你进来——你已经报道完了吗”·“是的,然后玛利亚修女让我到处参观一下。”
——难以置信,罗修心想,我正在跟一名相信跳蚤的牙齿会膈脚的女人发生无比正常的日常对话··“哦,她肯定不是让你在室内走来走去,”艾丽嘉皱皱眉,刚才遇见她时她那副惊恐的得如同小麻雀似的模样就好像完全是罗修的幻觉,她看上去甚至有着充满了理智的不耐烦,“那个- yín -荡的小婊子,她肯定让你到屋外去了。”
罗修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罗修只觉得自己面前的女人像是换了一个人,是的,这种感觉如此直观,尽管他和她一点儿也不熟。
“你到屋外去,就一定会走到后花园,这样她就能借用找你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进入那个地方,”艾丽嘉说,“在我忙着替大家清理地毯上的牙齿的时候,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却在费尽心思地勾引乌兹罗克大人。”
罗修:“……”·“别去后花园,那里有很多鸽子,它们会传染奇怪的病状给你·”艾丽嘉说,“不过跳蚤的牙齿会是护身符,如果你带上它们,鸽子就不会传染那些病状给你了。”
罗修:“……”·收回前面的话,除了变得更加恶毒刻薄,这女人还是那个疯婆子,应该没错··“——你有了新的名字吗我记得那些人永远乐衷于替新人取名来着。”
就在罗修拼命地腹诽时,站在他面前的艾丽嘉忽然换了个话题,而谢天谢地,这个话题是罗修能搭得上话的··“是的·”·“是什么”·“……”罗修发现自己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得告诉我·”·在黑发年轻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艾丽嘉凑近了罗修,那雀斑一下子在眼中放大,这让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并且脱口而出——·“爱丽斯。”
“………………………………”·仿佛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死寂··罗修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类似于嘲讽、恐惧,或者别的其他什么各式各样的情绪掺杂在一起时混合反应才会产生的奇怪模样,这让黑发年轻人微微地、十分轻微地、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抵触心理——·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他当然讨厌这个被强行冠在他脑袋上的名字。
但是打从心眼里的,他却不认为这个名字有什么值得可笑的··“如果你想笑,就可以大声地笑出来·”罗修听见自己用干巴巴的嗓音说,“不要做出这副要笑不笑的模样,很不礼貌——这让我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可笑的尊严,是的,和她一样……但是我没有想笑·”近乎是一统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之后,艾丽嘉放轻了声音,她将自己那张一旦凑近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窒息的脸缩了回去,她揉了下自己那头乱糟糟的,丝毫没有光泽的卷发,就仿佛是要跟面前的人确认一般,又问了一遍,“你说他们给你的名字是‘爱丽斯’”·“是。”
罗修皱皱眉,“因为已经没有男性的名字可以给我用了·”·“这不是重点·”艾丽嘉说··“这就是重点·”罗修说。
“我说,这不是重点·”艾丽嘉忽然伸出手,抓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年轻人的手腕——·从手腕之上传来的忽如其来的冰凉让黑发年轻人猛地颤抖了下,他想甩开她,但是意外地,他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苍白女人的手力十分巨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抓了起来,并且她还试图将他握成拳头的手舒展开·罗修不想这么做,但是当对方尖锐的指甲几乎陷入他的手指,他痛呼一声,妥协地松开了自己紧紧握住的拳头——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对方却什么也没做,她只是以手掌贴着手掌的方式,将一个什么东西放进了罗修的手心——·事实上那只是一个类似的手势,有那么一刻,空荡荡的手心甚至让罗修觉得自己被耍了。
“并不是谁都能获得这个最初的礼物,就如同并不是谁都能获得属于你的名字——跳蚤的牙齿,作为你回归的礼物·”艾丽嘉轻快地说,“欢迎回来,爱丽斯。”
罗修摊开手心··在他的手心,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枚白色的、和米粒一般大小的卵状物··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真正的攻和炮灰攻一块儿登场——也就是说,那个国字脸的、给罗修取名字的神父就是个路人而已以为他是攻的姑娘快醒醒我家的攻怎么可能不酷炫狂霸拽·☆、第五章·是的,此时此刻,在罗修手中是一枚米粒大小的昆虫卵。
——洁白,没有污垢,健康状态良好,就像一枚可爱的米粒,当罗修摊开手心的时候,甚至产生了这玩意儿在阳光的照射下还能闪闪发亮的错觉··不过它再美丽,它也还是他妈的是昆虫的后代。
短暂的沉默··罗修觉得自己头发在起立唱国歌,要是上一秒他还有仿佛觉得自己身在什么正常疗养院的错觉的话,那么很好的,现在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把自己送进了一所疯人院里黑发年轻人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让自己将手中的这枚牙齿扔到面前这张面带微笑却异常神经兮兮的脸上——·“这是什么”黑发年轻人明知故问。
“跳蚤后代·”艾丽嘉欢快地回答··“……”去你大爷的,罗修咬着自己的“真?后槽牙”心想。
他低下头忍着恶心看着这枚被女人如同宝物一般塞进了自己手心的牙齿,用左手的两根手指将它从自己的右手手心拿起来的时候,他觉得离开了这枚牙齿的手心那片皮肤立刻获得了重新呼吸的能力——相反的,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捏着这枚牙齿的左手拇指和中指大概就快要腐烂了……·“有什么用”罗修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说,“很难相信这是跳蚤的后代,你看,我的意思是如果跳蚤真的有……后代的话——这玩意比二十只跳蚤加起来都大。”
“你不应该反驳我,爱丽斯·”艾丽嘉责备地看着面前面带嘲讽的黑发年轻人说··“…………真是对不起啊。”
罗修没多少诚意地撇了撇嘴,前所未有地发现原来“爱丽斯”这个名字居然还拥有如此的魔力——比如在过去的二十来年里,他从未发现人们每叫一次这个名字都能让他有想要暴走的冲动。
“你可以用它来击退试图将奇怪的传染病带给你的鸽子,”艾丽嘉想了想后,她瞪大了眼,看了看四周——就好像此时走廊上除了她和罗修之外还能有其他人似的,而这个女人在神秘兮兮装模作样之后,终于仿佛是鼓起了勇气似的看着面前黑发年轻人的眼睛说,“其实它们是来自被污染的天使湖畔的乌鸦。”
“天使湖畔”·“曾经是·”艾丽嘉说的一脸认真,“现在它们被污染了,因为有人将它和地狱的冥河接通了。”
“……”·罗修发现自己就不应该搭话——现在他受到了惩罚,你看,话题神展开了,一切顺利得就好像他有多擅长和神经病说话似的。
“那些恶魔习惯伪装成和平的鸽子,但是想要辨认它们也许并不困难,魔族变成的鸽子在遇见你的时候,眼睛会从正常的黑色变成红色,如果你看见了红色眼睛的鸽子,那就意味着你要注意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了……小心鸽子,爱丽斯,它们会让你失去行动的能力”·“它们不会。”
“它们会”艾丽嘉露出了一个相当执着的表情,“跳蚤的后槽牙可以用做护身符,这样它们就没办法把你带到魔王那里去了。”
在最初听到“魔王”二字的时候,罗修必须承认自己的心跳稍稍快了一拍——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的原因……但是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什么人对话的黑发年轻人艰难地动了动唇:“魔王……”·艾丽嘉看上去欣喜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开窍了的孩子:“嗯哼”·“魔族为什么要在遇见我的时候眼睛会变成红色”·“因为你是爱丽斯呀。”
“……”·“听懂了吗,爱丽斯”·“……”·“你去哪儿,爱丽斯”·“……”·“你要到外面去吗——不要到后花园去,你不应该给机会让玛利亚那个小婊子背着所有人跟乌兹罗克大人偷偷见面——爱丽斯,你听见我说话了吗,爱丽斯——”·而此时此刻,回答站在走廊尽头踮着脚伸着脑袋往前望的女人的,只是黑发年轻人毫不犹豫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以及他下楼的时候,每一脚仿佛都饱含着愤怒的“咚咚”下楼声音……·罗修面无表情逃也似的离开了二层楼的走廊,当他转过旋转楼梯,再一次看见那双手合十祈祷的女神雕像,他终于觉得自己内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相反的,罗修觉得,当他自己听到艾丽嘉口中说出“魔王”二字时心跳居然加速这一点……真的十分可笑。
像个傻帽似的··他真的是敏感过度了··黑发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当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揉弄自己的头发放松一会儿时,却意外的发现那枚该死的卵还被他下意识地紧紧握在手心……会不会孵化啊……黑发年轻人停下了步伐,站在旋转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上,他低着头看着那枚卵看了很久,就仿佛随时都准备从双眼中喷出火焰将它烧成灰烬似的——最后,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将那枚跳蚤后代随手塞进了裤口袋中。
很贴身的牛仔裤,足够将少年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出来,这是罗修最满意的一条裤子,在照镜子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嘟臀因此而变得十分挺翘性感,足够迷倒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但是大概其中绝对不包括任何一名疯子。
罗修撇撇嘴,当他发现是他自己把自己送进了这个无人能欣赏他的嘟臀的无趣世界而皱眉的时候,他已经推开了主建筑那沉重的大门,重新来到了浮屠罗门院的前庭——雕塑着吹喇叭的小天使光着屁屁,清澈的喷泉从它手中的小喇叭处流入池子,反复循环发出哗哗地令人心安的流水声;阳光从高大的树木阴影间照射下来,依旧温暖如同他走进这座令人崩溃的建筑前时一样。
与此同时,巨大的钟声在罗修的脑袋头顶敲响··钟响十五声,下午三点整··最开始,黑发年轻人被这钟响吓了一跳,而当他微微瞪大眼抬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在主建筑后面确确实实耸立着一座钟塔,很古老的盘钟,下面挂着一个巨大的钟摆,每一秒,那个钟摆都会咔嚓咔嚓地摆动着……·当罗修看着他的时候,有一群洁白的鸽子从大钟的钟摆下面展翅飞出,它们扑簌着纯洁的翅膀,发出一阵如同美妙的音乐一般“咕咕”的声音,其中某只鸽子的羽毛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正好落在了罗修的脚下。
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眼,他仰着头,迎着几乎有些刺眼的阳光仿佛着了迷一般看着这些鸽子在万里无云的碧空中成群结队地飞翔——然而,在罗修意料之外的,这些鸽子却没有飞远,他们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始终在浮屠门罗院的范围之内盘旋不肯离去……·最后,它们消失在了罗修身后的这座庞大古老的哥特式建筑之后。
罗修下意识地往通往建筑后背的方向迈出了一步——·【不要去后院·】·艾丽嘉飘渺空灵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在黑发年轻人的耳边响起··罗修皱起眉,停顿住了脚步,他抬起手揉了揉迎着阳光太久导致有些酸疼的眉心——非常奇怪的是,他发现刚才他抬头看鸽子的时候,眼睛居然没有产生任何的不适,甚至,他产生了一种“如果那些鸽子在那飞一辈子,那我就站在这里看上一辈子”这种可怕的执着。
而此时此刻,正当黑发年轻人努力放松着自己发酸的眼角时,忽然之间,他听见了十分立体的羽翅扑簌声响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放下了手,却定眼一看,发现了一只从鸽群中脱离出来的白鸽。
此时,这只白鸽正拍打着翅膀,在罗修的脚边跳来跳去——看来站在平地上并不是它擅长的动作··只不过当罗修低下头看着它的时候,这只鸽子却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它停止了扑腾的动作,扬起脖子看向站在自己脚边的黑发年轻人——它歪了歪头,发出了“咕咕”的可爱叫声,那双绿豆一般的黑色眼睛和黑发年轻人对视上的时候,里面尽是好奇。
这是一只不怕生的小家伙··罗修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指在这只洁白的鸽子颈脖之上轻轻揉了揉,而对方似乎十分享受他的动作似的,它展开翅膀,闭上眼,贪婪地用自己的脑袋去回蹭这只抚摸自己的温柔指尖——·这个时候,罗修却意外地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
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皱起眉,他伸出手,十分轻柔地将那只白鸽从地上捧起,当它“咕咕”叫着安静地在他手心蹲好时,他翻开它的羽翼看了看——果不其然,在右边的翅膀上,他看见了一块已经干涩的血迹,那血将鸽子洁白的羽毛污染得一团糟,在翅膀与身体连接的那一部分,正插着一条十分细小的铁丝。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大概是这只鸽子在跟随鸽群在什么地方钻进钻出玩闹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铁丝网··罗修小心翼翼地将那铁丝网从这只鸽子的身体里拔了出来,这小小的动作让他手心的白鸽猛烈扑打了一下翅膀——当然,鸽子也是会知道痛的……然而,这只鸽子就好像真的知道面前的黑发年轻人是在帮助自己似的,它不但没有反抗,反而伸出鸟啄,亲密地咬了咬黑发年轻人手中上的软肉。
依旧是“咕咕咕”地叫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与此同时,罗修觉得仿佛自己也听见了降落在后院里的鸽群在回应似的“咕咕”叫了起来。
“这就把你送回鸽群·”·罗修微笑着将白鸽捧在手心,感觉到它温暖的躯体贴在自己的掌心,黑发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缓缓地向着后花园走去——·……·浮屠门罗曾经是教堂,并且从如今的景象来看,将这座废弃的教堂重新利用起来的男人最大程度地保持了它的原貌——这其中包括它废弃的这些年来在其后花园里自由成长的野花野草以及树木……·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这个曾经或许精致过的后花园变成了百草重生茂密小森林的模样。
罗修用自己的肩膀顶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依旧是温和小心地将那只受过伤的鸽子捧在手心,他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安抚着这个受伤的小家伙,眼睛却从未停止下来的四处张望着,紫色的野花,绿色的野草,以及铺天盖地蔓延在后院栏杆每一处角落的粉色野蔷薇,空气之中尽数是泥土与花香混合的令人安神的气息。
黑发年轻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后院最中央的那一颗参天大树上··它枝繁叶茂,伸展出来的枝叶阴影几乎盖过了整个后院,阳光从它的枝叶缝隙间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了星星点点的斑驳光迹,当有温暖的风吹过时,枝叶发出好听的沙沙声响……树枝上,隐隐约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咕咕”鸽子叫声——·鸽群就在这里。
仿佛是听见了同伴们的呼唤,罗修感觉到了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小东西似乎焦躁不安起来,它拍动着翅膀,任由血腥味儿在空气之中再次弥散,而下一秒,甚至不等罗修做出任何举动,它重新展开了翅膀,一改之前柔弱的形象,几乎是毫不留恋又迫不及待地,从黑发年轻人的掌心之间飞走——·罗修跟着它小跑了几步。
当黑发年轻人一路仰着头追着鸽子停下来的身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那棵参天大树粗壮的树杆之下——而那只他与它有救命之恩的白鸽,却扑簌洁白的翅膀,轻轻地停在了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指节之上。
大树上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坐在大树中层的某个粗壮的树枝之间,修长强壮的腿慵懒而舒服地舒展垂下,白色的大主教袍子烫着金色滚边,精美的刺绣暗纹仿佛在预示着穿着它的人身为有多么的高贵,而他的脸——·罗修微微睁大了眼。
他从来没有见过长相如此英俊的男人··高挺的鼻梁,抿起时仿佛也浅浅上钩的薄唇,如剑般的眉让他看上去不怒自威,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让他彻底远离“娘炮”这类的所有负面词汇。
“我还以为你流连于村民所晒的稻谷之中舍不得回来,居然是受伤了么,可怜的小家伙·”·坐在树上的男人抬起没有戴手套的另一边手,亲昵地蹭了蹭停落在他手指上的那只洁白的鸽子,当他说话的时候,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就好像是最优雅的管弦乐器发出的低音……当男人发出低沉的笑,站在树下的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一秒,他仿佛能看见此时此刻坐在树枝上的男人背后无形地伸展出无数对洁白的羽翼·乌兹罗克。
被誉为“从圣经中走出的神圣”的男人··这一秒,罗修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从脚底一路往头顶上冲去,所有的血液奔腾叫嚣沸腾着逆流回心脏,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以最疯狂的只是从他的胸腔里蹦出·黑发年轻人咽了口唾液——他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想逃离眼前这副完美得可怕的画面,然而却没想到的是,他的裤脚却在这个时候该死地碰到了一丛野花之上,沙沙的声响欠揍地惊扰到了坐在树枝上一心一意跟受伤的白鸽对话的男人——·当乌兹罗克脸上的微笑微微一顿,惊讶在那张完美的天使脸庞上一闪而过地低下头时,目光,不其然地与站在树下仰着头傻傻地望着自己的那双黑色瞳眸碰撞·“…………”·对视上男人的那一刻,罗修觉得假如现在出现一个什么人,让他当下立刻马上死掉,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了——从小到大,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当浑身细胞都在尖叫,当所有的大脑思维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天知道他多么想揪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从后院里直接扔到前庭的水池里冷静一会儿·罗修发誓自己没见过那么奇怪的眼睛——·一边是璀璨如星辰的金色,另一边,却是如血一般的红。
而此时此刻,这双如同纯种波斯猫似的漂亮瞳眸,正显得有些惊异地,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第六章·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那一瞬间血液逆流,无声而汹涌地冲向心脏,活蹦乱跳的心脏一瞬间惊慌失措地停止了跳动,汗毛紧绷成了刺猬背上的刺,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他妈的我想和这个男人谈恋爱”以及“二大爷的我要对他耍流氓”。
先把性取向的问题摆在一边不谈··首先,罗修很惊讶自己就这样被一双并不那么常见的、如同波斯猫儿一般的眼睛直接秒杀——·在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从那金色的瞳眸之中伸出了无数如同蜂蜜一般粘稠甜蜜的液体,它们汹涌地喷射在他的头发上,脸上,还有所有暴露在身体之外的任何一寸皮肤之上,它们滴答滴答地往下滑落着,黏糊糊的,叫人有些睁不开眼睛,然而却该死地散发着甜蜜的、让人舍不得从它们之中挣脱出来的奇怪气息。
而那只如同血液一般的红色瞳眸就不太相同了··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的金色瞳眸代表的是天堂的圣光,那么这只红色的眼睛,大概就是开在地狱的曼殊沙华——它深邃而沉静,如同红色的瀚海深不见底,这双眼睛,罗修觉得很熟悉,他前不久做的梦中出现的魔王就拥有一双这样的红色眼睛——但是,毫无疑问的,就算如此,眼前的男人恐怕也和那些邪恶的东西沾不上一点儿关系。
这个明教乌兹罗克的漂亮男人,与生俱来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新人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当男人微笑起来的时候,在罗修脑补的场景里,他的背后已经开满了散发着甜美香味儿的蔷薇。
他的声音低沉优雅,如同世界上最高贵的音乐厅中被缓缓拉响的大提琴··“我是新来的,很新,新到一个小时前我还站在浮屠罗门院的大门外面·”·罗修很镇定地回答了此时坐在树上的男人的问题,因为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白痴——哪怕这一刻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性取向,他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每一个神父都有那种能勾引得连同性都想把他从高处拉下来狠狠地塞进自己的身体下面压来压去的本事,但是当乌兹罗克微笑着看着他的时候,他就是想这么做来着。
那只受了伤却扑簌着翅膀颠颠儿地站在男人微微勾起的手指上的洁白鸽子加剧了罗修的这种想法··英俊··优雅··再加上亲近小动物——这简直是在“勾引人”这项罪名上罪加一等。
快把那只鸽子放开,这个组合不合适……再看下去老子就要硬了——漂亮的黑发年轻人绝望地想··“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收新人了,”乌兹罗克缓缓地说,与此同时,那只鸽子还站在他的手指上(重点不对),“真抱歉,如果以前知道你会来,我就会乖乖地等在办公室里亲自迎接你。”
乖乖地,等在,办公室里··诡异的萌点已经被戳成了筛子,面前这个用词邪恶却本身纯洁的男人让罗修大脑整个放空了,他麻木地抬起自己的脸,看向坐在树梢上的男人——那头深亚麻色的头发几乎被笼罩在了阳光投射下的光晕之中,他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他在微笑。
黑发年轻人呼吸一窒,一不小心脑补了树梢上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上半身穿着整整齐齐的主教服,下半身却光裸着什么也没穿的模样··“………………………………”·罗修快被自己猥琐疯了。
在罗修陷入瞬间的失神之时,他却没有注意到,乌兹罗克在轻轻地低下头,跟手指上的鸽子对视上的一瞬间,眼中的笑意忽然闪烁着下……·只是自顾自地无声地摇了摇头,勉强算是作为刚才乌兹罗克那略显得有些自责与遗憾的感慨的回答,当罗修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男人,正当他想说些什么废话来圆圆场子拯救一下自己那向着猥琐一去不复返的大脑的时候,却在这时,他看见那上一秒还停在男人手指上的鸽子忽然收到了惊吓一般,扑簌着翅膀,慌忙地冲着更高的树梢上飞去——·白色的羽毛因为它奋力拍打翅膀的动作散落下来,罗修愣了愣,看上去完全搞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然而,在白色的羽毛与树上的男人那双异色双瞳之中,他却隐约地觉得自己看见了非常奇怪的东西,奇怪到——·他的注意力几乎是立刻就被自己倒影在对方瞳眸之中的投影所吸引去了。
“……”大概是阳光太大了,罗修心里想,一定是阳光让他产生了一种幻觉··此时此刻,他看见了倒影在乌兹罗克那只红色眼睛中的自己,依旧是他,那隐隐约约抬起脸像个傻瓜似的发呆的轮廓和被刻意打碎了的柔软黑发——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倒影,罗修却发现,在乌兹罗克的眼底,他好像穿着的不是他现在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
准确地来说,他看见自己荒唐地穿了一条裙子··那就好像是女仆才喜欢穿的裙子,深色的长袖打底衫,滚着波浪花边的背带以及像个烹饪用得小圆肚兜的白色裙兜兜——那裙子简直像是给他罗修量身定做的一样穿在他的身上,罗修虽然身材比较纤长,但是他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苗条到能把姑娘的衣服也穿在自己身上的地步。
而且在那倒影中,罗修发现自己还穿着可笑的高跟鞋——高高的黑色长靴,前面还有绑带,十分具有朋克风格··“……”·罗修眨了眨眼,然后在树上的男人好奇的目光之中,他转过了身体——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拧过脑袋——他看见,在乌兹罗克的眼底,那个穿着裙子的黑发年轻人同样转过了身,这一次,他在自己的身后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蝴蝶结,那大概是用围兜的系带捆绑出来的东西。
“新人,你这是怎么了”乌兹罗克微微俯下身,好奇地问··“我觉得我看见了奇怪的东西·”罗修嘟囔着说。
乌兹罗克微微眯起眼——他做这个动作依旧很好看,就好像他在温和的微笑似的:“到浮屠罗门院的人们经常会看见奇怪的东西,如果你看不见,说不定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罗修:“……并不是说我看见了会让你们觉得我是神经病的东西·”·乌兹罗克脸上那种漂亮的表情维持住了:“我并没有觉得你是神经病,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引导。”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准确地来说,你还是觉得我是个有待治疗的神经病·罗修抿了抿唇,心中对乌兹罗克的那点儿好感度降低了一些——现在,乌兹罗克大人在他这儿的声望从“亲密”降成了“路人”,并且与此同时,罗修发现,在面前这个男人的眼底,他又恢复了他正常的模样。
那可笑的女仆裙不见了··——在他还没来得及研究一下自己有没有穿打底裤衩的情况下,消失不见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穿了的……难道是一个萌萌的南瓜裤·“——让我们换一个话题。”
在罗修搞清楚刚才那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之前,他却听见乌兹罗克笑眯眯地说··“好主意·”罗修点点头,美人当前,现在他决定暂时把自己的疑惑扔到一边。
“如果你已经获得了到处走动的权利,那么我猜想你就已经在修女们的带领下完成了你的入院手续·”乌兹罗克笑容不变,声音平缓,但是他每说一个字,都让罗修能燃烧起让他立刻闭嘴的冲动——但是很显然,在罗修反应过来他们即将开始的“新话题”是什么并来得及阻止他之前,乌兹罗克已经将它说了出来——·乌兹罗克:“他们有没有赐予你一个新名字”·罗修:“…………”·现在,乌兹罗克在他这儿的声望从“路人”降到了“敌视”。
乌兹罗克:“恩”·罗修:“恩……”·乌兹罗克:“你叫什么名字呢”·该死的、娘娘腔似的卖萌尾音。
罗修:“呃……”·“我知道了,”乌兹罗克露出个恍然的表情,“是不是你觉得你的名字不够好听”·“没有,我的名字挺好听的,我叫罗修。”
罗修一边说着,看着坐在树枝上的男人微微挑起眉看着他的时候,他心虚地顿了顿,在心中不屑地想,呵呵,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地告诉你我叫“爱丽丝”了吗然后罗修一脸高傲地说:“现在叫‘爱丽丝’。”
“……”·乌兹罗克没说话··他只是换了一种姿势,更加舒适地依靠在树枝之上,同时,用优雅的衣服摩挲所发出的沙沙声响掩饰去了他小小的惊讶……静静地看着站在树下此时此刻正仰着一张干净漂亮的小脸跟他认真说话的黑发年轻人——这会儿的功夫,在黑发年轻人白皙的脸上浮上了一丝大概是羞涩的红晕,仅仅是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个名叫“爱丽丝”的年轻人就看上去有些受不了地挪开了眼。
因为罗修的这个动作,他错过了此时在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和嘲讽··周围再一次陷入了宁静··这是一种罗修很熟悉的宁静··周围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时,树叶相碰撞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站在树梢的鸽子们偶尔发出的“咕咕”声音,不知道是哪只鸽子发出的声音,但是此时傻乎乎地站在树下的罗修却决定感谢它们——·因为它们还带是唯一一群听见他的名字后不会陷入诡异的沉默的生物。
罗修不知道,一个男人用一个女人的名字这有什么好值得沉默的——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这里面当然会有隐情,但是他们却在该死的沉默之后看上去一个都不想问问“为什么你是个男孩却要用姑娘的名字呀”这么个十分正常又利于展开话题的问题。
先是那个疯婆子,然后是面前这个漂亮的男人··罗修发誓,如果乌兹罗克什么也不问,他在自己这儿的声望将继续向着更糟糕的方向更上一层楼··三秒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听见坐在树上的男人说:“真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
于是乌兹罗克在罗修这儿的声望成功降到了“仇恨”··话不投机半句多··“看来指望你给我换个名字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了·”站在树下的黑发年轻人干巴巴地说。
“为什么要换,”乌兹罗克莫名地说,“爱丽丝这个名字很适合你,我喜欢你用这个名字·”·“……”·再一次地出现了,邪恶又纯洁的用词什么的——但是这会儿的功夫,哪怕乌兹罗克跳下来直接脱下自己的衣服罗修也不想再多看一眼了,他终于在心理的抗拒之中战胜了生理的邪恶,他开始说服自己刚才那种“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只是他的错觉——·“是时候说再见了。”
黑发年轻人转过头,无情地说着,一边迈开了步子踏上不远处离开花园的小道··看着黑发年轻人怒气冲冲要离开的模样,坐在树上的小天使乌兹罗克大人笑得眯起了眼:“哎呀,真是个容易生气的孩子。”
等老子把你从树上面抓下来揍一顿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容易生气”了……罗修转身的姿势僵硬了下,一边迈着僵硬的步伐往花园回去的路上走,一边想——正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在他的不远处,花园那扇老掉牙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缓缓推开,罗修停下了步伐,面无表情地看着玛利亚修女将她可爱的脑袋探了进来,她瞪着眼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打量着周围新世界的可爱的猫科动物,而当她看见不远处的树上,垂落下来的滚着金边的白色大主教袍子的时候,她立刻变成了恋爱中的猫科动物。
·罗修想到了疯婆子艾丽嘉的话··“哦,罗修,你果然在这儿·”玛利亚笑眯眯的,脸红扑扑得就像是个苹果,她看着面前面色稍显得有些冷淡的黑发年轻人,温和地说,“我是来找你,带你去休息室去给大家做个介绍的,毕竟你来了这里,以后和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罗修:“……”·和疯子是一家人·你确定·这真的因为我离你的主教先生太近然后你在因为进度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站在原地的黑发年轻人动也不动,看上去对修女的这个提议提不起半点儿兴趣,而就在罗修思考着撒个谎用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将这个该死的“介绍家人”环节跳过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多虑了——站在他面前的修女姑娘完全就是个演技派,当罗修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逃离她的时候,她已经主动了做出了动作——·最开始的变化是玛利亚修女那双本来就够圆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猫脖子上的铃铛。
她甚至抬起一只手,掩住了樱桃小嘴,然后用仿佛她真的刚刚看见树上的男人的惊讶语气说:“天啊,乌兹罗克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呢”·“……”·这也太他妈虚伪了。
罗修抿了抿唇,跟着回过头去——然而下一秒,阳光之下,他发现自己再一次产生了幻觉··树枝摇晃,疏影摇曳,伴随着枝叶晃动发出的沙沙声响,他看见在自己的不远处,那原本坐在几米高的树枝之上的男人动了动,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背后突然伸出了几对巨大的羽翼——那仿佛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鸟儿的翅膀,丰满而茁壮,那洁白得不见一丝杂色的翅膀扑簌着在男人的背后煽动——·男人轻盈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轻轻落在了地面上。
除了他的靴子踩在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哪怕是发丝几乎都没怎么飘动··在男人落地之后,罗修眨了眨眼,然后他看见那丰满的羽翼在男人背后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化作无数金色的颗粒飘散在阳光之下。
罗修抬起手,像个傻瓜似的揉了揉眼睛——当他看向乌兹罗克的时候,他发现对方似乎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他站在他的不远处,脸上还是挂着那写满了“人人爱我我爱人人”的慈悲笑容,他的袍子垂落在了地上,却不知道是什么高级衣料做的居然完全没有沾染上一丝污垢,并且当他站立在地面的时候,罗修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高大强壮。
罗修身高一米七八··而乌兹罗克比他至少高了大半个脑袋··罗修停顿了下,望向不远处男人的目光变了变——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一名一不小心从小说里走出来的活体汤姆苏,结合简历与外观条件来看,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这个名叫乌兹罗克的男人,几乎完美得没有一丝破绽。
正当罗修感慨之时,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玛利亚突然转过头,充满了期颐地瞅了他一眼··罗修愣了愣,随即立刻领悟——这是修女姐姐在提醒他,该滚蛋了。
“我想我比较喜欢自己去休息室做自我介绍·”罗修挠了挠头,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这一对狗男女,露出了个老老实实的表情慢吞吞地说,“如果他们扑上来想要强吻我,我可以拒绝他们吗”·玛利亚动了动唇角,看上去即将要回答什么,却在这个时候,罗修听见,一个他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低沉磁性嗓音响起,声音之中还带着引人犯罪的笑意:“尽管将他们推开,然后告诉他们,你是有主人的,不能让别人乱碰。”
罗修抓着自己脑袋的手忽然一顿,他看向乌兹罗克:“主人”·乌兹罗克:“什么事”·罗修:“……”·乌兹罗克唇角边笑意更浓:“开玩笑的。”
罗修抽了抽唇角,强忍下了一拳揍向这张俊脸的冲动:“……哦,这种玩笑,不好开的·”·乌兹罗克:“抱歉·”·对方那温和又坦然的声音天生有一种让人没办法冲他发脾气的魔力……黑发年轻人无奈,只好又挠了挠头,将一头柔软的黑发稍稍揉乱之后,不等身下的两个人说什么,他冲着乌兹罗克所在的方向微微含糊地鞠躬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花园,并且在离开的路上,罗修一边走一边在思考一个及其有点严重的问题——·在刚才的某一秒,他很确定自己想跟面前这个漂亮的男人发生一点儿什么……不过罗修很肯定,那个所谓的“什么”,是饱含了比如“他调戏神圣的主教大人”而不是“被神圣的主教大人调戏”。
“……”·啊,总觉得……哪里不对··而此时此刻··正迈着飞快的步子离开的罗修并不知道这会儿的功夫,站在花园中的两个人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处,他们才将目光收了回去··与此同时,之前消失在乌兹罗克肩头的鸽子,扑簌着翅膀重新落在了他的肩头··玛利亚修女的脸依旧还是那样呈现着健康的红,那是充满了少女气息的明媚,在喜欢人的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以及微微感觉到了禁忌的刺激,当在场唯一的“闲杂人等”离开之后,她这才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脑袋转向了身边的男人——她并没有急着跟她的乌兹罗克大人说话,反而是看了眼站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那只束着翅膀安安静静地歪脑袋看着她的鸽子。
在男人微笑的注视中,修女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地挠了挠那只鸽子的脖子,仿佛着了迷一般地盯着鸽子那双如沾染的鲜血般赤红的眼睛:“真是漂亮的鸽子,大人,原来拥有红色眼睛的白鸽比黑色眼睛的更加漂亮。”
乌兹罗克脸上的微笑不变,转过头斜睨了一眼此时正站在他肩头的那只鸽子··鸽子发出“咕咕”的声响,绿豆大小的红色眼睛似乎在阳光之下闪烁过一丝不安的情绪,它拍打了下翅膀,稍稍在乌兹罗克的肩膀上移动了些——比如横向挪动自己的爪子,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了男人肩膀的最边缘处。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这个小小的动作引起了玛利亚的注意,年轻的修女瞪大了眼:“它受伤了吗”·“会好的。”
“大人,需要我带它到医疗室那包扎吗”·乌兹罗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戴着手套的指尖照着修女的模样,轻轻蹭过那只鸽子的翎毛——仿佛是一眼就看见了在那整齐洁白的羽毛之下,鸽子浑身上下泛起的一层鸡皮疙瘩……男人轻笑一声,异色的瞳眸之中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意:“不,玛利亚,它只是一时得意忘形过了头而已,剩下的,我能处理。”
修女向着男人投来好奇又期待的目光··然而这一次,男人却再一次抿起了薄唇,看上去并不打算将自己的话继续说下去··玛利亚站在乌兹罗克身边,期待又紧张地等待了老半天——直到她有些失落地意识到,身边的男人大概真的不再打算跟她继续交谈下去,在心中一边盘算着今天和乌兹罗克大人独处了多久,在得出了“胜过于昨天”这个答案之后,可爱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了修女的脸上——·“乌兹罗克大人”·男人转过头,将视线从那只僵硬地站在他肩膀边缘的鸽子身上收了回来。
“我……”在这样温柔的目光之下,玛利亚结巴了起来,“我去看看爱丽丝的自我介绍做得怎么样了”·男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年轻的修女仿佛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赞扬似的,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一些,她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真正像个少女似的微微提起修女服的下摆,迈着轻巧又欢快的碎步,跟着刚刚离去大概还没有多久的黑发年轻人后面,一块儿毫无怨言地离开了这个她向往了许久又鼓足了勇气才踏进来的神圣地。
直到修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花园··男人这才抬起手,重新伸向站在自己肩头的白鸽——指腹轻轻在白鸽的脑袋顶上蹭了蹭,当男人的手指拿开的时候,洁白的鸽子歪了歪脑袋,那双刚刚被赞扬过的血红色的眼睛,重新变回了正常的黑色。
“儿子,看见了没”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屁股真翘·”·鸽子:“……”·“可能就是那样漂亮的屁股,让你神魂颠倒。”
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当男人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双异于常人的瞳眸让他看上去冰冷而淡漠,男人依旧还是那样俊美,然而当那春风和煦的气氛一扫而光时,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个人……·乌兹罗克看着站在自己的肩膀上不安地扑簌翅膀却始终不敢飞走的白鸽,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在鸽子的眼前摊开,淡淡道:“吐出来。”
鸽子:“……”·乌兹罗克:“拿来·”·鸽子沉默,五秒钟后,在男人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之中,张开鸟嘴,呸地一声,一颗鲜红的宝石落在男人的手心。
男人强盗般的行为终于让鸽子有了做出其他动作的勇气,它拍了拍翅膀,仿佛抗议一般地咕咕了俩声——然而,男人却无动于衷,掌心一番,随手将那颗宝石碾成粉末,随即用含着淡淡警告意味的低沉嗓音道:“下次别再犯蠢。”
男人语落,下一秒,那只鸽子就如同得到了大赦似的,做出了个不该出现在鸽子身上的“松了一口气”的奇怪表现,然后它拍打着还沾染着血迹却不见一丝伤口的翅膀,细长的爪在男人的肩头轻轻一撑,下一秒便扑簌着翅膀向着蔚蓝的天空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以为攻君是个治愈系的你们真是错得太离谱………他只是在罗修面前卖个萌而已…………·☆、第七章·白鸽在天空之中兜了个大圈子,它一边飞呀飞一边咕咕叫着伸着它拥有着洁白羽毛的脖子,仿佛做贼似的低头往底下看——在看见站在庭院之中的男人又转身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躲回了阴凉的树上之后,它扑簌翅膀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伴随着翅膀羽毛微微张开,洁白的小巧的鸟儿羽翅微振,轻巧地在空中转了个方向,乘着风,无声无息地借着建筑阴影的遮掩,又回到了去往刚才让它碰见黑发年轻人的那条路的天空的轨道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鸽子就看见了它想要找的人··那个拥有漂亮屁股的黑发年轻人,他果然没有乖乖地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去找他的小伙伴们做什么愚蠢的自我介绍,离开了庭院之后,他只不过是找到了建筑自带的前庭院之中的一棵参天大树,然后在那树荫下躺了下来。
这会儿的功夫,他的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满脸满足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就像是难得偷空出来晒晒太阳的慵懒猫咪,他的修长的双腿交叠合拢,这个姿势将他纤细得仿佛光用双臂就能直接折断的腰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漂亮得让人想吹口哨。
如果鸽子会的话··鸽子拍了拍翅膀,就像是怕自己的动作惊扰到了休息中的黑发年轻人似的,它在隔着草坪远远的地方轻盈降落,当它缩着爪子,不怎么熟练地扑簌着翅膀跌跌撞撞地试图在地面上前进的时候,跳跃的缝隙之间,它又有了新的发现——·这个被赐名为“爱丽斯”的年轻人,这会儿的动作看上去还真相是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圣子……·让人很有狠狠地侵犯的欲望。
谢天谢地,乌兹罗克那个老不死的没看见这个··鸽子扑簌着翅膀,笨拙地靠近草地——站在台阶旁边的时候它犹豫了很久,最后它抬起了自己拿鲜黄漂亮的小爪子,试探性地迈了一步,然后因为失去了平衡,它就像是个傻瓜似的摔了个后仰翻——它差点儿成为世界上第一只自己把自己摔成脑震荡的鸽子。
在扑腾了老半天后,鸽子终于决定放弃治疗,它煽动自己的翅膀,十分不熟练到让人怀疑它究竟是不是一只鸽子地——用一种鸡飞狗跳的方式跳上了台阶……站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强忍下了去翻找这些泥土底下是不是有该死又美味的蚯蚓的冲动,它迈着步子,走向那个躺在树荫之下,对它的一系列戏码毫无察觉的黑发年轻人。
·“咕咕——”·啧啧,警觉性真是糟糕得要命呢,爱丽斯··鸽子迈着自认为优雅的步伐来到了黑发年轻人的身边,而此时此刻,微风之中带着对方放松而平缓的呼吸声,风中永远蕴藏着许许多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信息——比如此时,鸽子先生非常确定,它漂亮的小朋友——亲爱的爱丽斯已经陷入了一场不得了的浅眠。
这让鸽子有机会可以好好地打量他了··尖细的小下巴看上去就像是营养不良,不过好在薄薄的双唇一看就知道足够柔软;眼睛闭着的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小扇子似的睫毛伴随着黑发年轻人呼吸正在轻微地颤动着,撩人心弦……鸽子记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珠子和他的头发一样是纯净的黑色,黑色,在它喜欢的颜色之中排名第二;高挺却显得异常秀气的鼻梁;眼睛底下有一颗让人想要用舌头舔弄的泪痣,是个漂亮的年轻人——哦,这个夸奖很重要,要知道,鸽子先生很挑剔,它可是从来都很少夸奖别人漂亮的。
鸽子站在黑发年轻人的身边,歪着脑袋发出低沉的、就像是催眠曲一般的“咕咕”声响,它看着看着,那绿豆大小的黑色眼睛,在不知不觉之间,又变成了入血一般的红。
但是鸽子先生看得很着迷··就连向来自诩警觉性一流的它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夹杂着花香的微风从它的羽毛上滑过,而后又拂过安静浅眠之中的黑发年轻人的面容……远远地,隐约传来咚咚隆重的钟鸣——·钟响十六声,下午四点整。
****·罗修发现自己跌入了一个很真实的梦境··梦中的他来到大树底下,本来正准备趁着阳光正好天气不错偷个懒睡个午觉,然而在他刚刚躺下的时候,在他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鸽子——那鸽子足足有俩三米那么高,它巨大到原本那双本该只有绿豆大小的眼睛,这会儿却有罗修的三分之二个脑袋那么大,它歪着脑袋,就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事物似的,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罗修。
罗修被吓了一大跳··但是他很快地发现这只鸽子只是蹲在那儿,傻乎乎的,就像一只守着鸡窝里的蛋的老母鸡,它的胸脯毛茸茸的鼓鼓的就好像藏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并且,这只鸽子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攻击性。
罗修从草地上坐了起来,他向着鸽子伸出手,而那只巨大的笨鸟却在最开始畏缩了一下后,就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主动迎向了黑发年轻人的手——具体的行为表示为它将自己的喙 放进了罗修正缓缓伸向它的手掌之下,不仅如此,它还眨了眨眼,发出“咕咕”地人畜无害的声音,与此同时,它用自己坚硬的喙轻轻地蹭着黑发年轻人的掌心。
就好像在催促着他快点儿抚摸自己··罗修摸了摸鸽子··鸽子又眨了眨眼,鲜红的眼睛之中露出了奇怪的情绪··“鸽子先生,你好·”在梦中,因为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所以罗修显得开朗很多,他笑得微微眯起眼,“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你怎么这么大你又在这里做什么”·罗修将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时,原本并没有打算要见证什么奇迹发生——而事实证明,梦境向来是容易给人惊喜的存在,在黑发年轻人将自己的手从鸽子的嘴巴上轻轻拿开的时候,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只本应该只会“咕咕”傻叫的鸽子,居然开口说话了。
“我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鸽子居然用人类的语言回答,“我来自天使湖畔,喝过天使湖畔的潭水,什么东西都会变得很大,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正在跟别人玩游戏——说起来,你看见我其他的伙伴了吗”·“我刚刚到这里。”
罗修说,“除了你,我再也没有看见其他的鸽子了·”·“什么,什么鸽子哪里有鸽子鸽子在哪里”鸽子先生眨着那双红色的、篮球那么大的圆眼睛,要知道鸟类的面部表情并不那么丰富,但是它却还是让面前的黑发年轻人意识到它似乎露出了一个被冒犯的眼神,“我才不是鸽子,跟我玩耍的那些人也不是鸽子——他们说,他们来自浮屠罗门院。”
“浮屠罗门”罗修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是说,你在跟一群人类在玩游戏吗”·“什么”鸽子先生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就好像这只是因为罗修问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那好吧,我大概是在跟一群人玩游戏呢,你要不要参与我们”·罗修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是奇怪的是,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前,他点头了:“我参与你们。”
黑发年轻人轻轻地说··他看见在他点头的那一刻,鸽子的红色眼睛闪了闪——这是一个令人心神不安的发现,与此同时,罗修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不是单纯地“参与游戏”那么简单,他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这一次,他却有些不熟练地踉跄了一下。
脚下凹凸不平的感觉让他停顿了片刻··然后下一秒,他低下了头,看见了穿在自己脚上的那一双可怕的、拥有厚厚的防水台的高跟靴子——黑色的靴子一直没过他的膝盖,靴子的前面有一大排绑带斜十字——这肯定是姑娘穿的鞋子。
罗修心中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胯部——神奇的是,在这之前他似乎并没有在自己的穿着上发现任何的不妥,而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居然穿着该死的黑色裙子,并且上面,还有一个有着波浪形花边的白色围兜——·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就好像他是一个女仆似的。
——他穿着一身像是女仆的衣服·——姑娘的·——娘个狗腿的·身上的一声女性装扮让罗修的头发都快竖了起来,哪怕此时此刻他在睡梦之中,他也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这样雷人的装扮他伸手,正想将挂在裙子上的那一层该死的、拥有波浪形花边的围兜拽下来,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鸽子猛地阻止了他——·“你不要脱下它,脱下它我们就不会再跟你玩游戏了”·“这不是我穿的衣服”罗修瞪了一眼鸽子说,“我穿的可不是这个”·“可是这就该是你穿的衣服”·“说得咱俩多熟似的”·“是不怎么熟来着,”鸽子先生咕咕地叫了俩声,那着急的语气忽然收敛起来,像是发出了什么愉快的低笑,“但是因为我们刚才发生了那么多愉快的对话,所以我们现在熟了。”
“………………………………………………”·罗修实在是搞不明白,打从进了浮屠罗门院,他就彻彻底底掉了自己身为正常人的自尊与节操,首先他跟一个疯女人认真地讨论着关于跳蚤的牙齿这类话题,现在在睡梦之中,他又跟一只智商捉急的神逻辑鸽子成了所谓的“大熟人”·——强调下,还是一只“雌雄不分”的混乱鸽子。
“我是个男人·”·“虽然我是只鸽子,但是我的眼睛没瞎——你当然是男的,除非你决定再也不要你的小叽叽·”·刻薄又任性的鸽子先生讽刺着黑发年轻人,话语之间他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罗修情不自禁地那该死的高跟靴子跟在它的身后,于是当那只鸽子伸出那嫩黄的爪子,试图笨拙地从草坪的台阶上跳下去的时候,草坪上就有了两个摇摇晃晃仿佛不会走路的愚蠢生物。
罗修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高跟鞋——他觉得如果自己以后变成了女性崇拜者,那么一定是从这一刻开始的——能穿着这玩意走路噔噔噔还昂首挺胸的生物,有什么理由能阻挡她们征服这个世界·“我要寻找我的同伴们……”·“你现在应该迈你的左边爪子了,否则你的左爪子可能会因为碰到你的右爪子然后绊倒自己——就像现在这样,呃,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看你这么笨得完全不像是一只正常的鸽子,我决定问你一下,请问你是被天使湖畔的潭水污染的魔族吗”·“你在说什么疯话”·“有个人告诉我,如果一只鸽子靠近我的时候它的眼睛是红色的,那么它就很可疑了——”·“啊哈,真是可笑,这绝对是我本世纪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鸽子先生一边在前面走一边摇摇晃晃地说,“我打赌说出这句话的一定是个多管闲事的婊子,哦,居然有婊子教你怀疑世界上最纯洁的鸽子,真是他妈的欠操”·罗修:“……”·鸽子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了”·罗修:“在感叹你的纯洁。”
鸽子先生:“谢谢,我也觉得我很纯洁·”·罗修无奈,踩着那双绝对不属于他的长靴一瘸一拐地跟在那只肥大的鸽子身后,后者一摇一摆地迈着悠闲地步子来到了庭院的正中央——当他们来到那处有华美喷泉的地方,高大的栏杆让罗修想到了玛丽苏姨妈移开时候的绝决背影……正当罗修感慨梦境如此真实简直跟现实中浮屠罗门院的前院风景同步到了细节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副诡异的图像——·足以让普通人头发都竖起来的景象。
首先,他看见了一群穿着跟艾丽嘉一样的深蓝色袍子的人,他们的发色各有不同,似乎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此时此刻正悄无声息、又异常统一地做成同样的动作——他们团身抱团,蹲在那依旧还在哗哗流淌着喷泉水的雕像下面,当罗修他们靠近的时候,那些人安安静静的,就像是……·一大群蘑菇。
“我找到他们了·”鸽子先生扑了下翅膀,压低了声音说,“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游戏啦·”·罗修数了数,此时此刻蹲在雕像下面的,一共有七朵“蘑菇”。
他停顿了一会儿,正准备继续找出什么细节——忽然间,他感觉到,蹲在最左边的那朵“蘑菇”忽然动了动,那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但是因为周围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一般,所以那个人的动作显得尤其突兀——罗修一个箭步上前(这让他差点儿崴着脚),然后一步来到那个动了一下的人跟前——·而令他惊讶的是,当这个“蘑菇人”惊恐地瞪大眼抬头看向他时,他发现,这个人居然是艾丽嘉。
“是你”罗修惊讶地微微张嘴··“是我·”艾丽嘉回答,她瞪大了眼,眼中却还是带着微微的惊悚和恐惧,“你还是来了——谁带你来的,是鸽子吗”·原本想否认这个事实,但是想了想后,黑发年轻人还是点了点头:“是鸽子。”
“你还是跟着鸽子来到这里了·”艾丽嘉叹息着说,“哦,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警告过你的,我警告过你的——你甚至可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掏出我给你的牙齿,然后逃离这里,但是现在”艾丽嘉又摇着头说,“现在,恐怕你不得不加入我们的游戏了。”
罗修莫名其妙——倒是艾丽嘉居然提到了牙齿让他心跳快了一拍——梦境和现实结合在了一起,这不是第一次,但是他并没有适应这种感觉,于是,黑发年轻人只是动了动唇角下意识地问:“什么游戏”·“还不明显吗”艾丽嘉压低了声音,她显得有些枯燥的手放在唇边,做出了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她用近乎于嘶嘶的声音说,“我们在玩捉鬼游戏。”
“捉鬼”·“是的·”艾丽嘉的声音更低了,以至于罗修这会儿不得不努力凑近她,她依旧蹲在地上,却抬起手,用苍白的指尖在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蹲在水池雕像之下的七个“蘑菇人”之中含糊地扫了一圈,“我们之中,有一个人是鬼。”
“谁来捉鬼”·“当然是驱魔人,是你·”·驱魔人··当罗修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无法抑制地,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猛地跳了跳——那并不是因为任何情绪的跳动,那一刻,就好像是有一股神秘且毫无根据的力量猛地灌入了他的心脏之中。
·“捉住了‘鬼’,‘鬼’就会逃走,你就需要继续去寻找下一个’鬼’·”艾丽嘉声音空灵,听上去与其说她是在跟罗修说话,更不如说她是在自言自语,“它就在你身边。”
这种声音让罗修觉得不舒服··黑发年轻人拧起了眉——这一切都显得太荒唐了,他追逐着梦境,来到这个疯人院,而就在他踏入这个地方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连他的梦境都变得如此荒唐……就像是一场可怕的瘟疫,而现在,罗修只觉得,打从自己踏入浮屠罗门院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瘟疫缠身。
这感觉让罗修毛骨悚然··“我要走了·”就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黑发年轻人站了起来,“我要离开这里·”·“你走不了了——要么逃,要么战,这是一个永恒的选择题,但‘逃’通常仅意味着战斗将延迟到别的哪一天,你最终还是要面对的,做出选择吧,爱丽斯。”
艾丽嘉回过头,看着他说,“你必须要找我我们之中的‘鬼’——这是第一轮游戏,能叫停的那个人不会是你·”·“我不知道谁是‘鬼’,你们看上去都一样,疯疯癫癫的。”
罗修不太礼貌地说··然而艾丽嘉却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她轻笑一声,用很不负责的语气说:“随便抓一个,相信你自己,然后你就可以至少暂时地离开这场游戏了——”·罗修皱起眉,他不想理睬艾丽嘉——但是当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成功地将自己从睡梦中唤醒之后,他不得不重新回到了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身边——然而,一切都显得太晚了,艾丽嘉又变成了该死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愚蠢蘑菇,她蜷缩在雕像之下,口中碎碎念着,罗修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当罗修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不会回答。
一切都显得荒谬极了··阳光依旧倾洒在罗修身上,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感觉就连他自己身上的原本的温度都在悄悄退散,就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随时随地地跟着他,吸食他周身所有的温度似的。
罗修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带他来的“鸽子先生”,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而他,对此却毫无察觉·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让他不要再拖延下去——他踩着那双可笑的高跟鞋,提了提自己的裙摆让它不那么碍事,黑色的瞳眸从一群蹲在雕像下面的人身上扫过,然后,在看见倒数第三个中年男人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停顿了下来——·那个男人看上去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看上去是罗修最不想招惹的那种壮汉——·但是鬼使神差的,罗修两步向前,从他的身后,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当他的手放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黑发年轻人惊讶地发现,对方浑身冰冷得可怕,几乎让他也跟着打了个哆嗦·被抓住肩膀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在这一刻,罗修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看见了一双血红的双眼,那是与这个皮肤蜡黄的中年男人完全不搭调的鲜艳颜色,红色充数着他的整个眼眶,他死死地盯着抓住他的黑发年轻人——被人用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盯着,罗修下意识地放开了自己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看见,这个中年男人动作缓慢地、就像是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似的站了起来·紧接着,变化产生了。
中年男人的皮肤在一块块地掉落,那应该是个痛苦的过程,但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唇角边却始终挂着一抹冰冷、饱含着嘲讽的笑容……这笑容,让罗修觉得胆战心惊地眼熟·一个名字几乎已经快要跳出喉咙来到舌尖!·——但是就在罗修以为自己就要将那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罗修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他只能瞪大着眼,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的脸变得血肉模糊,大块大块的肉掉下来,血污沾染了他身上的蓝色袍子,紧接着,中年男人唇角边的笑容消失了,因为他的嘴边也在变形,它变得越来越尖,人类因为牙床变形牙齿掉了一地,它们就像是调皮的弹珠,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滚落在黑发年轻人的脚边——·直到男人的脸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张鸟的脸。
下一秒··中年男人变了,他的四肢皮肤纷纷裂开,血液纷飞之间,纯黑色的鸟类羽毛从他的身上暴露出来,他艰难地弯下腰,将自己长满了黑色羽毛的手臂和自己掩盖在袍子底下的双腿并拢在一起——很快,它们仿佛就真的融化成了一个不能分开的整体,男人的五指张开,尖锐的指甲刺破他的指尖伸出,血液从他的之间低落在土地上,最后,变成了鸟爪的模样·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与此同时。
罗修只听见了刷地一声伴随着皮肤撕裂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一双纯黑色的鸟羽,猛地从眼前这个完全变化了的中年男人背后冲破血肉而出·那似乎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中年男人仰起头发出了仿佛来自地狱的悲鸣·他变成了一只黑色的鸟类。
哦不··准确地来说,是一只,黑色的、拥有血红色眼睛的鸽子··作者有话要说:_(:3)∠)_表示其实现在还没有穿越到真正的仙境里,现在这个梦只不过是一切都起始点……罗修准备GET到武器了……·☆、第八章·鸽子·这一刻,罗修微微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被血液晕染的血红一片——·他能感觉到自己逐渐变得冰凉的血液在血管之中逆流,黑色的瞳眸因为震惊微微睁大,眼中的倒影里,上一秒还是人类的脸就这样像是腐朽的尸体一般纷纷掉下皮肉,伴随着血液一滴滴的滴入泥土之中……·罗修简直不敢相信,活生生的人类会以这样的方式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只和成年男人一样高大的黑色鸽子·呯呯——·此时此刻,罗修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的跳动,扑鼻而来的血腥气息以及满地的碎肉让他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他想尖叫,想要转头逃跑,想要干脆忘记所谓的“驱魔人”和所有的一切事物——然而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在被眼前这只鸽子的血红色瞳眸注视之时,罗修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就仿佛是被从地上所生长出来的藤蔓植物死死缠绕住,他张开嘴,除了呼吸和嗓子眼里发出的“喝喝”声之外说不出哪怕一个字——·【——那些恶魔习惯伪装成和平的鸽子,但是想要辨认它们也许并不困难,魔族变成的鸽子在遇见你的时候,眼睛会从正常的黑色变成红色,如果你看见了红色眼睛的鸽子,那就意味着你要注意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了……小心鸽子,爱丽斯,它们会让你失去行动的能力】·——小心鸽子,爱丽斯,它们会让你失去行动的能力·疯女人艾丽嘉的话成为了现实,当罗修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一只来意不善的鸽子的时候,他完完全全动弹不得——就像一只世界上最愚蠢的木偶,傻乎乎地站在这儿,任人宰割……他看着那只鸽子展开了黑色的羽翅,那羽翅的尖端湿润粘稠,当黑色的鸽子抖动自己的羽毛,血点如同下雨一般呈喷射状散落一地——·有一些甚至喷到了罗修的脸上。
那鲜红色的血点呈溅射状飞溅到黑发年轻人白皙得近乎于透明的皮肤之上,下巴,嘴唇,眼睫毛——配合着罗修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收缩失神的瞳眸,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却像是刚刚从血池之中捞出的一副绝美的画作,异常拥有摄人心魄的诱惑力。
那只黑色的鸽子停顿下来,他远远地歪着脑袋看着罗修,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它发出了奇怪的“咕咕”叫声,就好像在打量着什么新奇的事物,它的眼睛转动着,从不远处的黑发年轻人身上的裙子开始打量起来,然后一路滑落到了他那双可笑的高跟长靴之上——最后,鸽子的视线重新上扬,停留在了黑发年轻人的脸上。
罗修:“……”·好像,突然,有一种,要不好的预感··下一秒,还没等罗修喘口气,他那不好的预感就立刻实现了——·只听见那只鸽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那不像是鸽子的叫声,更像是什么人在用自己干涩沙哑的喉咙发出疯狂地笑声,而后,那只鸽子扑簌着翅膀,举着自己锋利的爪子冲着黑发年轻人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带着暖烘烘、又足够腥臭的血液的味道瞬间向罗修侵袭而来,有那么一瞬间,黑发年轻人甚至觉得就要窒息,而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重重地撞到了坚硬冰冷的土地上,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然而这一声声音却仿佛更加激发了鸽子的某种兴趣——·尖锐的鸟喙狠狠地咬住了他身上那条裙子的衣服前襟,紧跟着是“撕拉”一声刺耳的布料碎裂声响,罗修只感觉胸口前面一凉,他拼命地转动着眼睛,勉勉强强看见了自己此时此刻袒露在空气之中的大片苍白的皮肤——·罗修的脸黑了黑,但是他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因为他发现,这只鸽子似乎并没有打算立刻就拿自己的大鸟嘴啄死他或者干些别的什么,在撕开了他衣服前襟这个动作之后,这只鸽子居然兴奋地扑簌着翅膀,黑色的羽毛纷飞之间,它抬起鲜黄的利爪,勾住身下黑发年轻人已经被撕开一个裂缝的衣服的边缘,紧接着,又是“撕拉”一声——·这一次,罗修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从胸前到小腹大概已经完全呈现一个有伤风化的袒露程度——·罗修:“………………”·罗修做好了被鸽子啄死,被鸽子开膛破肚,被鸽子挖心掏肺等一系列各种凄惨死法的准备——但是请恕他无知,在他那脆弱的世界观里,从来没有哪一条反射弧是可以用来回答“被鸟耍流氓怎么办”这类高深的问题·黑发年轻人的唇角抖了抖,忽然之间,他发现自己之前僵硬的舌头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柔软程度,并不灵活,但是足够他含糊地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以及如同废话一般毫无震慑力的警告——·罗修:“住、住手……”·鸽子:“……”·鸽子的动作停顿了三秒。
就像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此时黑发年轻人居然还能说话这件事的震惊··但是震惊之后,当然是对此“反逆”行为的更大程度的惩罚——·鸽子并没有听从罗修的话,不仅如此,在听见了黑发年轻人的警告之后,它居然露出了一个不满的神情——罗修很难表达他是如何看出一只鸽子的不满的——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会儿这只鸽子因为他的警告而不爽了……·并且事实证明他的脑补并非多余,因为下一秒,那只鸽子就停止了继续撕碎他衣服的动作,它高傲地抬起了自己的爪子,在罗修来得及说出第二句反抗的话之前,那巨大的鸟爪毫不客气地整个儿扣住了黑发年轻人的整张脸,然后,刚刚艰难地将自己的脑袋抬起来一点点的罗修,就这样被一只鸽子,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回了地上·罗修听见自己的后脑壳敲在地面上发出“啪”地一声巨响,就好像以前他的玛丽苏姨妈蹲在火炉旁边敲核桃时发出的声音一样。
罗修:“………………”·作为一只鸽子,眼前这个黑不溜秋比乌鸦还黑的玩意真的不能更加欺人太甚了·黑发年轻人只觉得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从脚板底逆流到了头顶,强烈的羞耻感以及面对“被鸽子强- jiān -会怎么样”的未知恐惧让他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从某一处开始变得越来越热,然后从那一处开始沸腾,传遍他僵硬的全身·在哪·如同一只漂浮在水中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浮木,罗修咬着牙,感觉着鸽子的爪子粗糙的底部在自己的脸上碾磨时所来带来火辣辣的摩擦疼痛,同一时间,他不得不分出所剩无几的精神,感觉时着身体之内的每一处至关重要的变化——·很快的,在那只鸽子发出“咕咕咕咕”的邪恶兴奋叫声试图用爪子分开他的双腿的时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罗修终于清晰地感觉到,那“热量”的最初原始点,是某一处紧紧贴着他大腿外侧、拇指盖大小的皮肤·为什么是那里·当鸽子猥琐地将试图将自己的大脑袋钻进罗修的“裙子”下摆之中,罗修咬着牙,强忍下了浮现在脑海里空手将这只猥琐的鸽子脑袋直接拧下来的美好画面,他闭上眼,努力地回想……·直到他终于回想起,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前,曾经有一个疯女人抓着他的手腕,强行地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坚硬的,小巧的,有棱角,还带着一丝温度。
这样东西,在之后被他满脸嫌恶地随手揣进了口袋里··【——跳蚤的牙齿,后槽牙·】·【——你可以用它来击退试图将奇怪的传染病带给你的鸽子。
】·此时此刻,艾丽嘉那个疯女人空灵飘渺的声音乱七八糟地在黑发年轻人的脑海之中响起,他不能思考,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乱糟糟地响成一片,各式各样的声音乱成一团,玛丽苏姨妈恐惧的尖叫,玛利亚修女可爱如银铃般的咯咯笑声,以及,艾丽嘉的警告和劝说……·头痛欲裂。
罗修只觉得这些声音几乎快要将他的脑袋撑得爆炸——·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的额间滑落,他的眉头紧皱,原本就显得有些病态白皙的脸此时此刻更是毫无一丝血色,他抬起手,努力地并且徒劳地试图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好让那些令人心烦气躁几乎发疯的声音停下来——·咦。
等等··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的黑发年轻人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手,张开的五指悬空在他的脸庞上空,他躺在地上,看着毫无温度的阳光从指缝之间洒在他的面容之上——·鸽子走开了,远远地冲着他怪叫,它的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灼伤,远远地拖出了一大长条血迹·罗修翻身坐起来,他摸了摸腰间,在确定了自己似乎穿着什么裤子的时候,他毫不在意地掀起了自己的裙子,而后,仿佛鬼使身材一般,脸上带着被鸽子的爪子摩擦出的淤痕的黑发年轻人摸了摸那条只到自己大腿根部的南瓜打底裤衩,在那诡异的灼热温度的引导之下,他找到了南瓜裤衩的口袋——·跳蚤的卵。
·罗修飞快地将手伸入口袋之中——奇怪的是,那口袋给他的触感,却好像他还是穿着自己的那条牛仔裤——·然而此时此刻的罗修根本管不了许多,他只是将手伸入口袋之中,确定自己抓住了一个什么灼热的东西,下一秒,他猛地将自己的手从自己的裙底抽了出来(……),裙角翻飞之间,黑发年轻人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裙底飞了出来——·罗修微微地眯起眼,定神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的居然是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肉团。
肉团··肉·罗修:“………………………………”·☆、第九章·总之罗修是拿到“武器”了。
虽然和他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比如他以为自己会从裤衩里抽出来一把光芒万丈镶嵌宝石还有复古雕花的古董宝剑;或者是受到了诸神的祝福身绕七彩光环会因为他生气变成红色伤心变成蓝色开心变成灿烂的金黄(……)的十字架;再不济也应该是一把看上去有点儿分量用起来也足够优雅的精灵长弓——·毕竟,听说剧本都是这么演的。
万万没想到,最后他从自己裙底抽出来的却是一团肉——·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肉·粉嫩嫩的,看上去煎了煮了炸了烤了吃了的,肉·罗修被粉嫩嫩的少女色闪瞎了狗眼,他伸出手试图抓住这团肉——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它的时候,它忽然又飘远了点,罗修抬脚想追,那肉团却像是上了瘾似的绕着他飞了起来……忽然之间,只听见“噗嗤”一声,从肉团的某个方位忽然伸出了一根锋利的尖刺。
哎哟,好像很牛逼的样子··脑海里一再提醒自己这是梦境一切都是可以不按逻辑来不按剧本来NPC也是可以丝毫不讲道理的,罗修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在意“为什么跳蚤的卵却可以不按常理地变成这种像是哺乳动物后代的不明物体”这种不尊重伟大的物质守恒定理也完全没有科学逻辑的事情……·罗修想了想,伸出手猛地一下捉住那肉团,软绵绵肉呼呼的感觉抓在手心略微粗糙的感觉让黑发年轻人恍惚地觉得这仿佛不是梦境……阳光之下显得异常明亮的黑色瞳眸死死地盯着面前不远处因为受了伤正勾起一边爪子远远站在那里的鸽子,黑发年轻人猫下腰,做出了一个进攻的姿势,紧接着他后退了两步——·脚上穿着高跟鞋他站立不稳并且开始感觉到脚板底传来十分立体的酸疼感觉,罗修知道自己应该速战速决了,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必须要杀死面前这个忽然由“人类”演变成的黑色鸽子才能离开梦境,但是之前所发生的一些让黑发年轻人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个事实——·如果不反抗,就乖乖等着这场梦变成另一名主角是鸽子的春梦吧。
这个认识让罗修瞬间热血沸腾,战意满满··他还是处男··也没打算找一只鸽子给他破处··……哪怕是梦里也不行··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那只鸽子仿佛意识到了眼前的黑发年轻人手中那把利器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它开始拍打扑簌自己的翅膀,漫天纷飞的黑色羽毛从它身上掉落,那些羽毛浮动在空气之中却并没有飘落,它们悬浮在那里就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模样让罗修有点儿在意——·很快地,罗修就发现自己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当他迈出一只脚试图往鸽子的方向进攻,仿佛是警告他要三思而后行似的,那只黑色的鸽子优雅地挥了挥翅膀,一根黑色的羽毛立刻转了个圈,羽毛根部锋利的部位对准黑发年轻人,并且在他来不及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前,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着他飞了过来·“噗”地一声,是什么东西割破皮肤发出的轻微声响。
罗修只来得及感觉到面颊皮肤上穿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他便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顺着那火辣辣疼痛的伤口处往下流动——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抹了把,将手心摊开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却发现掌心之中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血液似乎也让那只该死的鸽子兴奋了起来··它拍打着翅膀,悬空在半空中,它冲着罗修所在的方向俯冲过来,那巨大的身影在天空中飞翔的时候在地面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它的翅膀伸展开来,那样的姿态让罗修再一次地联想到了最开始出现在他梦境之中的魔王路西法——·他非常荒谬地将一只鸽子跟魔王联想到了一起。
然而此时此刻的情况却不容许罗修在这方面多做细想,转眼之前,那只巨大的鸽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黑发年轻人眼前一凝,只觉得自己抓住带着尖刺的柔软的掌心在发热——·眼前黑影晃动,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的他身体却如同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似的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踩着高跟长靴,一个马步上前,弯腰,干脆利落地躲过鸽子挥舞过来的翅膀;再一个轻盈的跳跃,轻轻松松往右边闪躲躲过了鸽子那锋利的勾爪;连连躲过鸽子的两次进攻,黑发年轻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反攻的机会就要来临——·他使用了一个侧面的冲击,瞬间来到了那只鸽子怀中,紧接着,黑发年轻人咬紧牙关,用自己的肩膀结结实实地顶撞到这只毛茸茸的鸟类同样毛茸茸的肚皮上,鸽子踉跄了下,“咕咕”叫着被他撞开了几米,这个动作也同样让罗修踉跄了下·要扭到脚了·你二大爷的·黑发年轻人歪七扭八地往前冲了几步,终于在自己的双腿拧成麻花之前成功地稳住了自己——·他很快地调整了自己,他改用双手握紧手中的那像是被抓得不舒服不断发出奇怪哼唧声的肉团子,趁胜追击,在那只鸽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保持平衡的时候,罗修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冲动,他听见了高跟女鞋踩在青石砖地面上时发出的“嗒嗒塔”声响,这个声音传入脑海里时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奔跑了起来——·阳光之下,黑发年轻人袒露在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于刺眼,当他奔跑起来的时候,裙子的下摆也跟着飘荡起来,伴随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围兜后的巨大蝴蝶结荡漾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这是一个美好的画面——如果画面的男主角脸上的表情不那么挣扎的话。
罗修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没怎么费力就来到了那只鸽子的跟前,这一次,罗修不在犹豫,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肉团,狠狠刺下,利落地将那肉团从下往上的方向挥进了鸽子那毛茸茸的脖子上——·扑哧·感觉到手中肉团生长出来的尖刺部分深深地刺入了面前这只巨大的怪物的喉咙之中,鲜红温热的鸽子血液迅速喷射出来尽数浇注到了面前黑发年轻人的脸上——此时此刻,在那张堪称是漂亮的白皙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色飞溅到了他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他尖细的下巴,以及他那看上去很性感却缺少血色的薄唇之上,一滴滴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弄脏了他胸前被撕碎的白色围兜,最后顺着他袒露在外的胸膛一路,滑入勉强挂在身上的衣服碎片的深处……·鸽子几乎看楞了神。
就好像此时那把锋利的西瓜刀扎入的不是他的脖子似的——它只是眼中红光越发明亮,它扑簌着翅膀,与其说是想要挣脱那卡在它脖子上的尖刺,更不如说它正疯狂地想要再一次扑向面前的黑发年轻人·伴随着肉团前端尖刺一点点地更加深入地切进鸽子的颈脖之中,锋利的尖锐刺破肉体的手感让罗修的目光发寒,这一时刻,他感觉到此时自己的双手仿佛忽然被注入了无限的力量,并没有察觉到面前这巨大的怪物反常的行为,他目光猛地一顿,紧接着是手腕的一个翻转动作,紧跟着是手肘的转向——·他做出了一个如同挥出高尔夫球杆时的向上回击动作·下一秒,更多的血液从鸽子的脖子中飞溅出来,那只鸽子发出了最后两声“咕咕”的声音之后,脑袋直接从那巨大的身体上被活生生地挑断了下来·那鸽子的脑袋划出一个好看的弧线,最后呯地一声掉落在罗修的脚边。·“……”·怪物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罗修喘着粗气在原地停顿了三秒,三秒之后,只见黑发年轻人一把扔开了手中的肉团,跟着一屁股毫无形象地跌坐在了地上——·结束了·……大概是,结束了。
黑发年轻人坐在地上,终于隐隐约约感到到了一丝丝属于阳光该有的温暖……他微微眯起眼,抬起酸疼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弄干净睫毛上粘稠温热又带着一点儿腥甜味儿的鸽子血之后,他支撑着地面显得有些狼狈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无论是之前带他来这里的“鸽子先生”,还是跟他说话的、包括艾丽嘉在内那些穿着蓝色病袍假装自己是蘑菇的人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统统直接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可笑的幻觉··沉默了片刻之后,提起精神的罗修回头看了一眼掉落在自己脚边的鸽子脑袋——·这一眼却让他差点儿再一次被吓得一屁股坐回地上去·只见那鸽子的黑色羽毛完全退色了,它渐渐地变成了纯粹的白——那双红色的眼睛也退色了,它从红变成了黑,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深褐色——·这个发现让罗修浑身一颤,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很快的,他的预感再次视线——无数的白色羽毛从那鸽子的脑袋上掉落,渐渐地露出了底下深棕色的、还带着一点儿自然卷的毛发,它的嘴缩回去了,并且与此同时它长出了属于人类的鼻梁——罗修眨了眨眼——然后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鸽子的脑袋变成了最开始那个中年男人的脑袋。
只不过没有身体··从他的脖子根部汩汩地往外淌着血,他的脖子不见了,仿佛被什么人用利器整整齐齐齐根从身体上面直接切下,中年男人的脑袋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瞪着仿佛死不瞑目的大眼看着罗修。
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身体周围骤降的温度冻得停止跳动,他的面部开始抽搐着,由最开始的僵硬变成了麻木的疼痛,阳光之下,他仿佛掉入了冰窖……他瞪大了眼,目光始终无法将那被他亲手看下来的“人类的脑袋”上面移开,直到他的注意力不得不因为自己的脸颊一侧越来越剧烈的疼痛所取代,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大力地抽打他的面颊——·【爱丽斯爱丽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爱丽斯你不是说你会乖乖地道休息室去跟大家伙介绍自己的吗——】·谁在叫我·罗修捂着面颊,疼痛地死死地紧锁自己的眉,他脱力地重新蹲了下去,余光扫过了身边被他随手扔开的西瓜刀。
【嘿,醒醒,爱丽斯】·好吵··罗修将手移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可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如果你再这样不睁开眼,我可要去跟乌兹罗克大人告状了——】·乌兹罗克……·那个漂亮的、浑身都笼罩着神圣之光的男人·罗修躺在地面上,浑浑噩噩地看着头顶的阳光,看着它仿佛被吸入了一个黑洞然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那原本刺眼的光芒最后缩聚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忽然之间,蓝天白云消失了,整个晴朗的天空就像是被什么人伸手拍碎,碎裂的碎片之中,罗修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他挣扎着掉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醒醒,爱丽斯,快遗忘你的梦境,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到现实中来呢”·“——爱丽斯”·耳边,甜美得如同百灵鸟的歌唱的女声忽然变得清晰而立体,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又猛地舒展开来,紧接着,他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猛地一下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罗修:“……”·此时此刻,浮屠罗门疯人院前院的草坪之上,刚刚从睡梦之中被惊醒的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坐在自己身边的可爱修女,阳光依旧,从树梢之间投下光光点点的光斑,温暖的微风吹过,还带着花香的风混入鼻息之中。
耳边,是树梢之上,鸟类扑簌翅膀的声音……以及,隐隐约约地传来,几乎让人觉得自己是否是产生的幻觉的鸽子叫··鸽子··罗修记得,在他睡着之前还多心看了一眼树梢,这棵树上不应该有鸽子才对。
黑发年轻人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有些敏感过度地想要在树梢寻找什么,却在这时,蹲在黑发年轻人身边的年轻修女瞪大了眼,看上去很欣慰地跟黑发年轻人说:“可怜的羔羊,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有那么一刻我几乎以为你不会再醒来了”·“……只是做了个噩梦。”
“咦”·“你觉得人会变成鸽子吗”·“咦”似乎是觉得罗修问了个很有趣的问题,修女捂嘴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爱丽斯,人怎么会变成鸽子呢”·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啊,也对。”
同理,鸽子脑袋,也不应该在被切下来以后变成人类的脑袋才对··罗修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地从微微湿润的草坪上坐了起来,与此同时身边的修女退开了些,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儿压迫感减少的感觉,他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满脸莫名其妙的修女礼貌而冷淡地说了声谢谢——尽管这会儿他的脸颊一侧还是火辣辣地疼痛着,但是他很识相地并没有问面前的修女是不是她刚才在抽打他。
那力道很大··根本不应该是女人的力气才对··……该死的··看来我真的要被传染上一身的幻想症了··罗修若有所思地坐在原地,他本来垂着头,却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玛利亚安静了下来似乎正盯着自己,黑发年轻人顿了顿,有些莫名地抬起头扫了她一眼,却在这个时候,只见面前的修女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在自己的脸颊一侧颧骨的位置比划了下,咯咯地笑着说——·“你的脸受伤了,爱丽斯,为什么就连睡觉你也要弄伤自己呢——它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产生的伤口,是树上的落叶吗——奇怪,这不应该是掉叶子的季节呀……”·☆、第十章·玛利亚修女看着面前的黑发年轻人脸上挂着麻木的表情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他的手蹭过眼下方颧骨位置上的那一道痕迹的时候,他的指尖在伤口抹出了一道血痕,在黑发年轻人微微蹙眉的同时,修女发出了“呀”的一声惊呼。
而罗修却没有太多的反应,尽管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在下沉,梦中切割掉鸽子头颅的时候那种真实的感觉再一次立体地回到了他的身上——罗修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在看见了自己身上熟悉的牛仔裤和t血衫之后他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冲着莫名地仰头看着他的修女抱歉地笑了笑。
“大概是睡觉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划破的·”罗修用很平静的声音说··“那真是太不小心了,我们定期会给你们修剪指甲,就是怕你们伤害到自己。”
玛利亚修女看上去自责地皱了皱眉,“虽然你才刚刚加入,真是难以想象我居然因为这样就忽略了这一点·”·“哪怕是正常人睡觉的时候,也会因为下意识的抓挠弄伤自己。”
罗修笑了笑,然后用那种众望所归的疯子语气说,“并且比起被修剪指甲,我更喜欢用自己啃咬的方式·”·果不其然,他话语一落,就看见面前可爱的修女看他的目光稍稍变了一些——慈悲的,并且充满了可笑的同情怜悯。
罗修假装自己没有看懂这样的眼神,他这是在玛利亚把目光放在他的手上之前,用十分自然的动作将双手放进了牛仔裤的口袋之中——他那修剪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指尖轻轻在牛仔裤有些硬质地的布料上滑过,然后在右边的口袋里,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拥有棱角的东西。
是那一颗艾丽嘉给他的跳蚤的卵··它还在他的口袋里··是一颗正常的、没有存在感的卵,而不是一坨绕着他像是苍蝇似的飞来飞去的肉团··罗修的指尖若有所思地在口袋上蹭了俩蹭,就在这时,他听见站在他身边那个几乎只到他肩膀的姑娘似乎在跟他说话——·“我们回到室内去,”玛利亚修女看上去只是提议,尽管她确确实实是在发出柔和的命令,“一会儿就是晚餐时间了,我想在那之前你应该认识一下其他的什么人。”
罗修安静地点了点头,无论现在外面的阳光再好,他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无处不在的鸽子叫声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并且他总觉得树上的鸽子在安静地看着他,就好像在偷窥他每一秒的一举一动……这种奇怪的猜测来源于之前的那个过于真实的噩梦,罗修觉得,再这么下去,或许他真的会变成一名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追随最初的那个梦境来到浮屠罗门疯人院··对比起来,现在他宁愿待在玛丽苏姨妈的家里,在各种看上去不那么美好但是绝对属于正常范畴内的生活环境之中平庸地渡过他的一生。
“在到公共休息室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先到医疗室擦擦消毒液,”玛利亚修女拎着自己的裙子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杂草,微笑着看着罗修说,“瞧,伤口还在流血呢,你要是这样让别的人看见了,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惶恐不安。”
罗修愣了愣,然后发现此时他除了再次点头之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他跟在玛利亚修女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不远处那座古老的建筑走去——阴影之下,罗修仿佛觉得此时此刻那大打开的大门却仿佛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张开它那狰狞的黑色大嘴,等待着吞噬一切……·几分钟后,罗修再一次回到了浮屠门罗的主建筑中。
很奇怪,外面的阳光似乎完全不能照入这栋建筑,建筑内部很暗,连带着那一缕倾洒在圣女雕像上的阳光的存在也变得极其别扭生硬起来……外面深秋时节的温暖和风也仿佛没有一丝一毫传递到建筑里,一脚踩在前厅厚重而华丽的古典地毯上,却硬生生地能感觉到从地地毯之下青石砖地面所传来的寒气。
这栋建筑,每一次踏入给人的感觉都不太一样··现在,他给罗修的感觉只是彻骨的寒冷··罗修打了个冷颤,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姑娘,后者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同,反而更加愉快地勾着唇角,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就连眼角都带着笑意……他们嗒嗒嗒地攀爬了古老的旋转楼梯,安静地踩着地毯走过了长长的走廊,最终,他们在之前那个公共休息室的门口停下,玛利亚修女回头看了罗修一眼,露出了一个大概是想让他放松的安抚微笑,然后在身后的黑发年轻人来得及说什么之前,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复古的门手把上——·咔擦一声,伴随着锁头弹跳的声音,门缝之中传来一点儿温暖的、属于人类的温度,以及公共休息室中那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下来的优美轻快歌曲也跟着倾泻而出。
休息室里的人很多,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絮絮叨叨地嘟囔着德语,自己跟自己下着国际象棋;有一个中年女人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罗修以为她在睡觉,却看见她的手指交错放在胸前并且在不停地变换着手势;还有一个年轻人,他的脸颊上有着活泼的雀斑,他整个人也足够活泼地在休息室中央的地毯上翩翩起舞,那看上去像是踢踏舞,又有点像是芭蕾……·整个公共休息室挤满了人,却没有任何人在交谈。
他们一片祥和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休息室的深处,有一扇被完全拉开了窗帘的窗户,窗户的旁边站着一个和罗修差不多大的漂亮年轻人——准确地说,他似乎比罗修长得更加漂亮,那柔媚的五官几乎超过了罗修见过的所有女性——这个拥有着金色发色的漂亮的年轻人正在擦窗户,罗修很奇怪为什么整个公共休息室都在休息就他需要劳动——但是当他看清楚那个年轻人的手似乎一刻也不停地使劲儿磨蹭一个地方的时候,罗修立刻反应过来,他之所以擦窗户,并不是因为有人要他这么做,他只是……·单纯地想擦窗户·……这是在用行动暗示洁癖也是神经病的一种么罗修有些幽默地想,但是他很礼貌地没有笑出声。
跟着玛利亚修女走进休息室,罗修看见玛利亚修女顺手将那部摆在门口的古老音乐器关掉,在音乐停下来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罗修以为自己将会获得整个休息室里所有人的注目——但是很快的他发现自己错了,并且错得离谱——公共休息室内,人们该干嘛的还是继续在干嘛,就连跳舞的那位也没有停下他的节拍,依旧在翩翩起舞。
在场唯一有反应的,是一个从沙发后面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她的头发比之前罗修看见她时更乱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光线比较昏暗的休息室里,艾丽嘉脸上的法令纹也跟着变得深沉了些……·艾丽嘉看上去很憔悴,并且眼睛之中也充满了崩溃的神经质。
罗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在目光触及所目击的场景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拥有深褐色眼睛的中年男人,几十分钟前他曾经用带着血的头颅死死地盯着罗修,然而此时,那个脑袋正好好地连在他的脖子上,那个男人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翻着书——他并不是在看,他只是将一本书快速地从头翻到尾,然后再合并上书,再重复之前的动作。
而艾丽嘉却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翻书··罗修浑身僵硬,这会儿看见了这个梦中给予他提示的女人和那个最后变成了巨大黑色鸽子的中年男人在一起,梦中的一切仿佛和现实重叠起来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假装世界和平一切安好,一瞬间,罗修只觉得他有无数问题汹涌地挤入脑海,他想要问艾丽嘉很多——所以在他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之前,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站在沙发后面的女人的手肘·艾丽嘉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就像是看着陌生人似的瞪着罗修,然后毫无预兆地放声尖叫了起来·公共休息室中瞬间乱成了一团。
跳舞的不跳了,看上去惊慌失措地躲到了桌子底下;下棋的老头碰翻了棋盘,整个人缩到了沙发角落;那个老头的屁股坐到了之前睡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的腿上,那个原本闭着眼的女人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如同僵尸一般从沙发上直直了坐了起来,她推搡着压在自己腿上的老头,嘴里飞快地冒出一系列……像是什么古老的柬埔寨使用的语言的话语……·那个翻书的男人抬起头,阴测测地看了罗修一眼,然后他的书从他的膝盖上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罗修愣住了··在他震惊得忘记收回自己抓在艾丽嘉身上的手之前,罗修听见他身后传来了玛利亚修女的尖叫,她惊慌地让他放开艾丽嘉,而罗修却没有照做,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从自己的小腿肚子传来的一阵剧痛,就好像有什么人,从后面用什么东西拼命地抽打他,并且他也听见了什么东西击打在牛仔裤上时那种啪啪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大,打在他小腿肚子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直到一声几乎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噼啪”一声巨响,黑发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他吃痛地抽搐了下,目光一沉,正想要回头对那个拼命抽打他的人做些什么,却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背部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还带着外面淡淡的阳光香味儿的怀抱之中——·一只长而有力的手臂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与此同时,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覆盖上了他抓在艾丽嘉手肘上的手,用温柔的姿态将他的手从那个女人的身上拿了下来··“放轻松,爱丽斯,我的小猫咪,你会吓着她的。”
从罗修的头顶传来的男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天生就带着淡淡的笑意,拥有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在黑发年轻人惊讶地感觉到从走进建筑开始就冰冷刺骨得异常僵硬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被通过背部源源不断传递来的暖意刺激得放松下来的同时,那束缚着他的手臂也在一个用力之后轻而易举地将他抱着离开了能够着艾丽嘉的范围之内——确确实实的抱着,因为有那么一刻,罗修确认自己的双脚都被举得离开了地面。
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玩具熊,被人轻轻松松地抱在怀里搬来搬去··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回过头,微微仰起头用一个几乎把自己脖子拧断的姿势,这才勉强地看见了一个曲线完美的下颚。
而下一秒,一只手掌就落在了他的脑袋上,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就好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年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休息室的高大俊美男人勾起唇角微笑:“乖,安静。”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强取豪夺魔法时刻·罗修:“……”·男人的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上一秒还乱作一团的公共休息室,这会儿忽然间陷入了一片的沉默——然后,在艾丽嘉满脸惊恐地跳入玛利亚修女的怀抱中时,罗修看见了在修女手中抓着的一根黑色的调教棍,那很显然就是刚才抽打在他小腿上的东西……·艾丽嘉靠在玛利亚修女的怀抱之中用惊慌的眼睛小心地瞄着罗修并且开始嘤嘤嘤地哭泣的时候,公共休息室内的其他所有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迅速地调整了自己,重新回到之前他们在做的那些事情之中——一切井然有序得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按照剧本在进行。
这一幕本该让罗修觉得毛骨悚然··但是现在他却并不这么觉得了··被一个对于他来说几乎相当于是陌生人的男人抱在怀中,罗修却在这一刻觉得,他的神经系统忽然整个儿放松下来化成了一滩春水,他简直再也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地方。
☆、第十一章·不知道是谁摁下了开关,休息室中的音乐再次响起,当悦耳轻快的歌曲再一次充满了整个休息室中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恢复了最开始罗修他们进来时候的那副安然的模样。
罗修注意到乌兹罗克的手臂还放在他的腰间没有松开,这有些奇怪,但是当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玛利亚修女和她怀中的艾丽嘉时,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男人的手臂为什么还拦在他腰间的原因——·乌兹罗克的手放在那儿,并不是因为他想放在那儿,只是因为,他不得不这么做。
罗修在不远处两名拥抱在一起的女性眼中看见了恐惧,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很肯定这个可爱的修女大概再也不会想象他是她的那个“人在奥地利、足够漂亮迷人的大弟弟”,在她们的眼中,他恐怕就是一个疯子,并且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危险的疯子。
在疯人院,被划归为具有攻击性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这种事哪怕是脚趾头也能猜到——这一刻罗修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他回过头,想让身后抱着他的男人放开他好让他证明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危险性,然而在他开口之前,却被男人还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捂住了嘴——·“什么都不要说。”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缓慢,就好像是世界上最优美的低音,“在浮屠罗门,你拥有比你想象的更多的自由——爱丽斯,只要你安静下来,乖乖地像是一只沉睡的金丝雀,那么偶尔的冲动和简单易怒是会被轻易饶恕的。”
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刚好压过了背景音乐,传递到休息室内的每一个人耳中··男人的用词有些夸张,就好像他这会儿正拿着一本歌剧的台词照着念,但是当这样浮夸的话语从这个名叫乌兹罗克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罗修却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滑稽——事实上,就如同罗修之前猜测的那样一样,男人的声音确确实实是具有魔力的,当他的话语说完,甚至是说到“宽恕”这个词的时候,罗修就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再一次出现了变化——·是的,现在她们完全放松了下来。
玛利亚那双漂亮纯净的眼中再一次充满了怜悯··她看上去欲言又止,看看罗修,又看了看乌兹罗克——对于前者,她看上去充满了亏欠,而对于后者,那便是毫无掩饰的崇拜。
原本趁着这个机会,罗修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比如辩白一下自己是多么的和蔼可亲温柔无害,但是当他看见玛利亚看着他身后的男人的眼神时,他却忽然觉得对眼前的一切都延误了起来,于是当辩白的机会就在面前的时候,罗修却什么也不想多说了。
他挣脱了乌兹罗克的手臂——准确地说,是后者几乎在第一秒就感觉到了他别扭的气息配合地放开了他,然而还没等罗修走开一些离开这个几乎让他窒息的地方,下一秒,那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却再一次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量扣住了他的手腕。
罗修挑了挑眉,抬起头,对视上那一双奇怪的异色瞳眸,此时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地看见了在那双波斯猫似的漂亮瞳眸之中倒映出来的那名黑发年轻人脸上挂着可笑的愤怒——罗修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在他试图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滑稽的时候,他却注意到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紧接着,他听见乌兹罗克的嗓音低沉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缓缓地说:“但是,‘提醒’在所难免,宽恕,这并不意味着你就不会因为刚才扰乱休息室的秩序而受到惩罚。”
罗修:“……”·这个“但是”未免也拖得太长——是在享受某种恶趣味吗——把人一路连哄带骗捧上天堂的阶梯,再在他一步即将迈入自由的大门时,又将他一把抓回来,告诉他还是地狱比较合适·乌兹罗克唇角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有那么一刻,罗修恍惚地觉得在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神圣的代言人,而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恶魔:“还是你拒绝接受惩罚”·这样末尾语气上调的反问让罗修觉得毛骨悚然。
于是在他的大脑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他飞快地摇了摇头,随即一身冷汗地反应过来如果刚才他给予了肯定的答案,那么现在等待他的可能将是更加可怕的下场——·好在他的回答似乎让面前的男人满意了起来。
他抬起手,优雅地摆了摆——微微仰起头通过男人的肩膀看向后面,罗修这才看见这时候有几名长相凶神恶煞,身穿军服的男人退了下去——他们就像是凶猛的恶犬,并且绝对不是什么慈悲的神职人员——他们看上去,至少在半分钟之前,随时准备扑上来将罗修撕成碎片。
现在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让猎物从自己的牢笼里活生生逃走的猎人,各个无精打采失望得很——这一幕让罗修清楚地意识到,之前的那些话,乌兹罗克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乖乖合作,和平万万岁··不肯合作,你绝对不会想知道在你自己的身上即将会发生什么··所以当乌兹罗克拉起罗修的手腕,迈开步子将他单独带离休息室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发出半句话的异议或者怨言,其中包括当事人罗修自己——他就像是一个傀儡似的迈着麻木的步子跟在乌兹罗克的身后,并且从休息室一直到乌兹罗克的办公室那长长的一段距离里,他一直在安静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遵循游戏规则,收敛起叛逆的反骨……在他成功地做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前,老老实实地待着,保证自己的安全。
罗修想了很多,但是当他来到乌兹罗克的办公室门前时,他却无奈地发现——·理想如同一只丰满的白鸽,现实却像是一头瘦骨狼豺的柴狗··哪怕是这会儿他已经到了BOSS的办公室门前,他的眼睛却还是在不自觉地看着周围的环境,脑海之中充数着等一下发生什么的话就立刻逃跑的路线——·事实上,当乌兹罗克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里面燃烧着的什么香料味儿连带着拥有阳光气息的暖风扑鼻而来的时候,在黑发年轻人那张拥有着麻木表情的脑袋里,他已经翻过了那开满了野蔷薇的围墙,骂着脏话问候着这个高大的漂亮男人的十八代祖宗,成功从这个足够把人逼疯的疯人院里越狱逃亡。
黑色的瞳眸闪烁着,麻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 yín -之后剩下的笑容··但是这点儿笑容在乌兹罗克转过头,用那只没有带手套的手触碰到他的面颊的时候,猛地收敛了起来。
罗修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背部整个儿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那扇刚刚才被推开了不久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关上了,看上去甚至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落下了锁。
眼中所看见的是乌兹罗克的办公室,相比起之前罗修做入院等级的那个办公室,乌兹罗克作为这所疯人院的主人很显然在生活上要讲究许多,他的办公桌不比任何富商或者政客的办公桌来得寒酸,桌面上也摆满了精致的装饰摆件,一只拥有整洁羽毛的羽毛笔插在墨水瓶中,看上去简直像是浑然一体的艺术品。
脚下是厚厚的地毯,柔软而舒适··陈列柜中摆着各式各样的古董和书籍,罗修猜测他们大概很大一部分和教廷历史有关··罗修的目光漫无目的的游走,直到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逼近——那种带着陌生却并不令他觉得有排斥的气息在无限地靠近他,紧接着,他眼前的光整个儿暗了下来——·眼前,拥有着异色瞳眸的男人跟他挨得很近,他低着头,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遮盖去了罗修眼前全部的光明……他的手轻轻地触碰着罗修的脸颊一边,只是这么触碰着,罗修只能感觉到一个冰冷得不像是人类的手贴着自己的面颊,良久,这才感觉到眼底传来一阵火辣的疼痛——·罗修猛地愣了愣,背脊僵硬,下意识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开男人的手,当那如同火烧一般的疼痛逐渐消失,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男人似乎是在用手指的指腹摩挲他脸上的那道伤口·乌兹罗克的手背上立刻因为黑发年轻人不知轻重的一巴掌泛起了一丝红晕,但是他看上去却并不在意这个,只是优雅地微笑着,用平和的声音问:“脸怎么弄的”·“……”罗修想了想,无数个答案在舌尖滚了一道,最后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睡觉的时候弄的,醒来就发现这样了。”
“真是不小心,如果让我知道他们今天决定接受一个鲁莽的孩子,我会提前让他们把走廊上所有的利器收起来·”·“……”男人的语气听上去很认真半点不像是开玩笑,罗修抽了抽唇角,暂时忘记了这会儿自己正跟一个陌生男人独处一室保持着奇怪姿势的窘迫环境,他嘟囔着说,“用不着,我又不是白痴,还能在走廊上一头撞死自己”·“任何意外在所难免,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爱丽斯。”
乌兹罗克一本正经地说着,此时此刻,男人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吗,刚才如果不是我恰巧经过那里,现在你已经被保卫人员摁在电椅上了——在浮屠罗门,被判定具有攻击性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恰巧经过·真的假的·罗修没让怀疑出现在自己的脸上——事实上这会儿他为了掩饰眼底的情绪,甚至假装自己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
直到他感觉到乌兹罗克的指尖仿佛戏耍一般从他的下颚上一扫而过,紧接着,对方用他那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牵起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一个放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的巨大复古拉门柜子跟前站好……这东西像是一个衣柜,一个存在在任何古典童话或者古典小说里常出现的那种雕花衣柜。
罗修抬起头,有些莫名地看了眼站在他的身边,笑得堪称是柔情似水的男人··“拉开它·”乌兹罗克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温和地命令··罗修抬起手,将手放在了柜子门把上,那上面没有上锁,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感觉到柜子门因为他的触碰而晃动——只是稍稍地一个犹豫之后,他猛地一下拉开了面前这扇神秘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黑发年轻人定眼一看,却在看清楚了柜子里的东西时,他微微瞪大了黑色纯净的眼,就好像是猫一样的瞳眸之中露出了一丝丝的讶异,紧接着他皱起眉,连带着后退一步——·他的背部再一次碰到了屋内唯一的另外一名活体生物的怀中。
简单的来说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主动投怀送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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