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识吾否? by 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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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识吾否? by 执礼
文案·三界公知,天帝不耐狱帝,视其烟视媚行,难成体统,因而令其禁足狱界,不得出世··狱帝乖张,却也甘心蜕变,只是行走里踏着尸体,唯在失去中一步步成长。
当所有的任性都抛却在了身后,当终有一天他能傲然于世,众生叩拜传道之际,又有谁曾知,狱帝狼狈不堪抛弃所有,终其一生所求,也不过是想问那人一句··“哥哥,你还认我吗”·冰山内外不一攻X奋发自强坚定受 HE ·(与《当归》是兄弟篇,因而《当归》未交待清楚的人物以及配角的命运线皆会在此文体现,多集中于第一、二卷)·搜索关键字:主角:天帝,狱帝 ┃ 配角:酆都大帝,鬼殿,书生,将军(朝阳星君) ·    第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    狱帝有一个不认他的哥哥,这是在三界中一个公开的秘密。
    说起三界混沌初始,各自帝王从虚无而生·天人狱三界本位一体,只是在后来的不断演练中慢慢转变,渐渐化为了不同的界域··    认真说起来,三界帝王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一大只的,每个人都有怀念的小时候,自然而然,掌握各界命脉的帝王也不能免俗。
    由于天地人号为道家初始,虽是三界众生平等,但由于信仰的程度不一,天帝的位子自然是一家独大·虽说人间的黄帝和炎帝历史来得更为悠久,但身为老大的他们看到人间各个帝王层出不穷的出现,一下王朝覆灭一下一统天下,人类自个和自个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难得清闲的他们大手一挥,还不待天帝历劫登基,便携手五湖四海的游玩去了··    所以在狱帝小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只有一个护着他的天帝哥哥。
    那时候,哥哥还是认他的··    狱帝小时候就生了一副好相貌,虽然不及长开后的明艳,但一颦一笑中,的确有着能让人误了红尘的魅力。
那时候的小天帝虽然也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俨然一副帝王的模样,但对着这个自家唯一的弟弟,倒是还有着些许的温柔··    不过隔三差五总是被自家哥哥督促学习的狱帝倒是有些不领情,司命的十殿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狱帝很是头疼,但只要天帝过来巡视一番,保证效果出奇的好。
    于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还未登基的小天帝担负起了教导自家弟弟的任务··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狱帝几乎是被天帝带大的·天帝虽严厉,但对狱帝而言,倒可以说是极温柔的了。
    狱帝还记得,小时候他不懂事,仗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分,便贸贸然偷了皓然星君的司南剑练习飞行之术·他盘算着,每一次都是哥哥来寻他,这一次,他想穿越天狱两界的结界第一次主动去找哥哥。
    可是天狱两界的浩劫岂是那好容易相与的·    于是小小的狱帝重伤,被前来营救的天帝救起,在天界躺了整整一个月。
    那一次,狱帝记得,他的天帝哥哥第一次生气了··    天帝没有责罚他,更没有三令五申的限制他的自由,每天仙草仙药大把大把的用在他身上,也会在固定的时间段里来察看他的伤势。
    但突然而然的,无论狱帝如何苦苦哀求,天帝就是雷打不动的不理他··    就这样默默持续了一个月,狱帝在深刻的反思中,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他知道自己太冒失,仗着一点天分便乖张到无法无天,性子耐不住每日功课的折磨,制定的仙术也不好好学,这样下去,迟早一天会坏了大事··    于是一向不服软的狱帝在伤好后,默默的跪在了天帝寝宫外。
那天狱帝的反省,除了天帝,没有任何人知晓他到底承诺了什么··    可自从那一天开始,狱帝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勤奋努力,刻苦学习·虽依旧改不了性子里的乖张,但比起从前而言,真是不知好了多少。
    一切都在慢慢的便好,便连他最爱的天帝哥哥也一样·他一直记得那天,天帝哥哥忽然在夜半正中时悄悄出现在他的寝宫里·他欣喜若狂中也来不及顾得上礼节,撒娇般的扑倒在天帝的怀里,紧紧的环住了自家哥哥的腰身。
    天帝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如反常的温柔,紧紧的回抱着狱帝,不言不语··    狱帝自然而然的,享受了一场哥哥难得的温柔。
    然而隔天大早,负责行程的判官带着微笑告诉他,天帝已历六通之术,即将登基,要他做好准备,率狱界十阎王前往天界参礼··    狱帝愣住了。
    人为裸虫之长,生而称灵,好曰有智·实则灵为智所蔽,智为灵所限·问道者皆累世而修·其劫有五,实为五行所生相劫,五百载一劫。
每劫生一神通·五通合一乃六通之术··    狱帝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将近千万年的时光··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因狱帝还未登基,灵力还未全通的缘故,每次前往天界,独自一人总化不开结界的折磨·因而到了天界,耗力过多的狱帝总能烂成一堆泥·这时候,他的天帝哥哥便会第一时间前来。
脸上虽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总能在众仙家过往前将他带回寝宫修养··    可是这一次,天帝没有赶到··    狱帝脱力,呆呆的站在结界的边缘上。
他还小,虽是学着帝王之术,但在最虚弱无力的时候,还是想着哥哥能来帮衬一把的··    直到前往参礼的转轮王好心提醒他不可错过时辰,他才悠悠回过神来,整理好行装,带着十殿阎罗浩浩荡荡的往天庭走去。
    他不知道,与他而言,一场更大的浩劫,正在等着他··    行礼登基的场面很是壮观,一道道程序下来,比起人间帝王的礼数,更是不知繁复了多少。
一旁的仙家和十殿都在暗暗赞叹天帝的光辉,天界虽冷清,但那一天倒是其乐融融的一派热闹之景··    可端据在高位的狱帝却有一种被抛弃的凄凉感。
    因为在登基上位时,他的天帝哥哥侧头望了他一眼,还不待他表达昨日温情的欣喜之情,天帝便皱紧了眉头,冷冷的道了一句:“惑乱之貌,烟视媚行,难成大器,妄为帝王。”
    狱帝在那一刻犹如五雷轰顶,傻傻的愣在了原地··    天帝看了他呆傻的模样一眼,眼中的厌恶更甚··    那一天,狱帝早早的回了狱界。
    更准确一点,不如说是被天帝赶回了狱界天··    狱界的彼岸花依旧艳丽到张扬,小小的狱帝抱膝坐在花丛里,一张绝美的小脸上是一派说不出的迷茫之色。
直到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酆都大帝踏着加了力道的步子走到他身后,他也是一副呆呆的模样··    酆都大帝的位子在狱界只高不低,可以当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若还要明白点说,他的角色更适合于人间帝王还未登基时,辅佐朝政的摄政王··    因而从这方面而言,小狱帝和酆都大帝倒也是极亲的··    酆都大帝拍了拍袖子,一脸温和的蹲下身,温柔的问他:“我的小狱帝,你怎么了”·    小狱帝转头,看了酆都大帝许久,呆呆的样子是仍旧一副还未开化的难过。
酆都大帝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轻轻张开双臂抱住了一脸悲伤的小狱帝··    小狱帝终究是忍不住的哭诉了起来··    他问:“北帝,为什么哥哥嫌弃我的相貌昨日他还不是这样的,哥哥怎么变了”·    酆都大帝眼底带着一丝心痛,他轻声道:“天帝是上界之神,掌控六道轮回,负责万物生长天道存亡,因而万不可有半点私情惹出一丝差错。”
    狱帝不解的望着他··    酆都大帝继续道:“因而在登基前的最后一劫,便是弃七情,抛六欲,终生严格司法,冷清公正,不得有误。”
    狱帝恍然,在一瞬间明白了酆都大帝的话··    他想,这是哥哥的责任,七情六欲,对于一个要与万物同生的天帝而言,的确是个要不得的东西。
    他不怪哥哥·的确,他这幅相貌这种性子,哥哥在未历劫之前看了都忍不住皱眉,更何况现在抛弃了七情六欲的天帝··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的天帝哥哥在抛弃这些执念的时候,还专程回来看了他最后一眼。
虽然不言不语,可狱帝依旧记得那双臂膀中,哥哥环绕他时拥抱的温度··    哥哥的温柔,他一直记得··    可是这样,没有了感情的天帝,便是真好吗·    小狱帝不懂。
那一天,他坐在酆都大帝的怀里,看着弱水河上过往灵魂飘去的执念,奈何桥上迟迟不肯饮下孟婆汤的游魂,越发的感到迷茫··    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只知道,如若他登基那一天,他绝不要变成哥哥那样。
    他绝不要忘了哥哥对他的喜爱,也绝不要忘了自己怎样喜爱哥哥··    他才不要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还未送出的思念,了断在了这里。
    天帝回头,厌恶的瞥了一眼石板上的鲜血··    【作者有话说】:·    看过《当归》的小公举们可以把这个当《当归》的番外看,因为一开始我本来就是想拿他做番外的,正文里未交代完全的人物都会在这里有个结局,无论是杨云龙还是老夫子……亦或者,是敌国大将·    第2章 故人不知何处去·    ·    天帝对于狱帝越发的冷淡,平素难能相见的两人,关系更是变得如履薄冰的艰难。
狱帝知道自家哥哥不喜自己的相貌,于是也变成法子不让自己这副惹人厌的模样出现在天帝面前·在即将登基的那些时光里,他努力学习着一切他该学习的东西,那副刻苦的模样,让一贯严厉的十殿阎罗看得都有些不忍。
    狱帝想,他要追上哥哥的脚步,他要让哥哥看得起他··    可是…狱帝默默的躲在弱水河畔的角落里,有些低落的抱着自己的双膝…他还是好想他。
    那一天,在即将渡劫的前一天,贸贸然的狱帝终究还是忍不住思念,偷偷带着自己亲手做了许久的小发簪,悄悄的潜入了天帝的寝宫··    他想,如若他逃不过抛弃感情的剥削,至少在最后的时候,让哥哥也感受到,他是爱他的。
    正如当年,哥哥对他所做的一样··    天帝望着他,一如既往的冷清·虽是不耐,但天帝一向的傲然让他不得不礼待狱帝,虽是陌生得令人发冷,但好歹保全了狱帝的尊严。
    天帝问他:“狱帝前来,所为何事”·    狱帝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身子,局促的低下头,小声道:“明日我就要历劫了,我…我虽是不想抛弃情感,但也怕以防万一出个什么差错。
我…”狱帝抬头快速的扫了一眼天帝,这才吞吞吐吐的继续说道:“我怕忘了哥哥,所以…所以特地上界来表示自己一番心意,好让…好让哥哥记得我还……”·    “放肆”天帝咻然站起,语气严厉,一双冷清的眸子里翻腾的是无法言说的不耻,“身为堂堂狱帝,竟然因为儿女私情而踌躇历劫这成何体统”··    狱帝被吓得跌坐在翡翠玉石上,一双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那副楚楚可怜,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让天帝更是皱紧了眉头··    狱帝想,他果然还是做错了,哥哥讨厌他了··    天帝深深吸一口气,叹了一句:“罢了。”
转而又背对着他,冷然道:“三界自古互相牵制才得稳然太平,我想狱帝无事还是莫上天界的好·如果你此番贸然导致三界紊乱气场颠覆,那便是你我也担不起的浩劫。”
    狱帝呆呆的坐在地上,他绝望的想,哥哥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吗他会好好努力的,会好好变成哥哥喜欢的模样的·可为什么,哥哥连这一次机会也不给他,反而要剥夺他来寻他的权利·    他难道,心里真的没有他了吗·    天帝凛然,沉声道:“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狱帝”·    收尾的两个字里,是说不出的讥诮和不耐。
    狱帝在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一直以为哥哥是爱他的,虽然抛弃了□□,但哥哥的心底还是有着他的··    那一刻,狱帝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    决不能……决不能再这样下去,无论怎样也好,再也不能让哥哥瞧不起他·    于是同样有着傲骨的狱帝头一次在强大的天帝身后挺直了腰杆,虽然手指还在微微的颤抖,但倔强的狱帝仍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臣弟知错,还望天帝见谅。”
    天帝背对着他,不耐的挥了挥手··    狱帝闭眼,挣扎着不让自己的软弱掉下·他想,无论怎样也好,下次再见,他绝对不要与天帝这番模样相对。
    反正在天帝眼里,他都是一个不称职的帝王,与其战战兢兢的讨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顺着心意而活·    他与天地同寿,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为自己活一把·    狱帝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出了天帝的寝宫。
手中仍旧握着自己亲手一刀一刀刻出的乌木簪,指尖仍然控制不住的发抖·被刺破的鲜血顺着木簪流下,低落在白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响··    还未送出的思念,了断在了这里。
    天帝回头,厌恶的瞥了一眼石板上的鲜血··    从今而后,狱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界都知,狱界出了位帝王,身受天劫的时候执意不肯化去七情六欲,独独留了一份不该有的情感,以至于伤势惨重,被迫在狱界里整整修养了几个百年。
    酆都大帝无奈的叹了口气,面对每日上缴来的公文感到很是头疼··    这还不是最要人命的,要人命的是修养好生息后的狱帝整个人都像变了个模样一番。
先不说他语气轻佻姿态轻浮,单是他神出鬼没的性子和料理事物的态度,都让十殿阎罗大皱眉头··    可这件事还没完··    有着倾覆天地容貌的狱帝巧然一笑,大手一挥改了狱界的条文。
准许未了执念的亡魂等待,准许有着不凡命格的魂魄入狱做事,准许一切有才能的游魂为狱界出谋划策,事后如若有效,便按不同效果的程度进行封赏··    虽然惩戒也同往常一番严厉,但隐隐中却有着回转的余地。
狱帝对于恶鬼自然不会心软,丢下第十八层地狱也好,抛落弱水河畔也罢,可如若你诚心悔改,倒也不是不给你再次为人的机会··    狱帝的动作虽是大胆,在推行的同时遭到不少狱界阎王的反对,但都被酆都大帝一一给压了下来。
    酆都大帝严肃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莫让我失望·”·    狱帝笑眯眯道:“北帝干爹,放心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酆都大帝被这个称呼哽住了喉咙,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他连说了几句成何体统,眼角闪过的震惊里却混着一份说不出的欣喜。
    狱帝挑起了嘴角,猛的扑进酆都大帝的怀里,软声道:“北帝干爹,从小除了天帝,只有你对我最亲·你是带着我长大的,人间都有句古话叫养父为大,你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叫你一声干爹又如何”·    酆都大帝气呼呼的斥了一句胡闹,却倒是没把怀中的狱帝给推开。
    狱帝微笑,一瞬间的妍丽,几乎乱了三界的眼··    不得不说,狱帝这番虽然又再次惹恼了循规蹈矩镇守天规的天帝,但此番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狱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便连有着不满的五方鬼帝看了法令的成果,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可惜从前怯生生的狱帝,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一副奇怪的性子。
说他颓废也不算,每天兴高采烈的巡视让十殿阎罗都头疼得应付不过来;说他无法无天也不合适,毕竟每日的公文和计较狱帝从未落下过一样,反而每一样都做得出奇的好。
    可是,这副走到哪笑到哪的模样,没心没肺的样子,让狱界下至游魂,上至酆都大帝都不得不闹心··    哪有一个帝王是这番模样的·    狱帝笑着,不理他们的闲言碎语,只是反问道:“谁说帝王不能是这番模样的”·    众人答不上来,只得任由狱界的帝王这番随意下去。
不过这样也好,外头问起来,他们也好道一句自家狱帝和蔼可亲,异常亲民··    但他们从未看过狱帝孤身一人呆坐在彼岸花丛中的模样,便连酆都大帝也未曾见过狱帝那样的迷茫。
    没有人知道,狱帝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思念也是种痛苦的折磨··    狱帝痛苦迷茫一人无助低声呢喃的时候,没人看得到··    大红色的衣袍湮没在同样艳丽的曼珠沙华里,随着狱界的阴风一晃一晃的,让人分不清到底何处是花,何处是人。
    亦或者,两者都是··    众人只知,狱界有位帝王,生性不羁,亲民爱笑,有着一副上天入地也寻不到的好相貌,为人做事热枕,除却那不合帝王的性子外,一切都算是极好的。
    众人也知,天界有位帝王,清冷华贵,做事严谨,做起事来有着寻遍三界也找不到的认真严格,为人肃然冷清,除却那严守天庭法规三界纲常的严厉外,一切都算是极好的。
    三界有个公开的秘密··    天帝不喜狱帝的妖艳,不耐狱帝的为人,反感狱帝处事的态度,因而不认狱帝这个弟弟··    狱帝有一个不认他的哥哥,这是他怎样死守,也守不住的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情不自禁”狱帝有些尴尬的摸着自己的脸,“你是说我这相貌”·    ·    第3章 浊酒一杯喜相逢·    ·    那一日,华中极佳上弦月,三月三,乃西王母诞辰。
西王母大开筵席,宴请众仙同来参加蟠桃盛会,共同欢庆··    在此不得不提一句,西王母是天上所有女仙及天地间一切阴气的主宰,由混沌道气中西华至妙之气凝聚而成,是女仙之首,又为先天阴气所化,亦是一切阴物的主宰。
从而天上、天下、三界内外十方的女子得道登仙者,以及所有阴属之物,都属她管辖··    虽然三界帝王有着不可言说的地位,但按照人间规矩论起辈分来,几位帝王也还是要客客气气的道一句上位,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来参加此等盛宴。
·    便连一生难得相见几回的炎帝和黄帝,也得打着人界的旗号乐颠颠的跑过来吃白饭··    当然,没人敢这么说他们便是了。
    狱帝这回没有带上十殿阎罗,西王母大寿,论起辈分来几乎与酆都大帝同岁·酆都大帝站在瑶池边上,远远的望着依旧不改当年容貌的西王母,悠悠叹了一口凉气,狱帝笑道:“干爹,我们这些小辈跟西王母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是同辈人,自然话题多得是。”
    酆都大帝转头望了狱帝一眼,眼里的笑意带着他一贯难得的温柔,轻声嘱咐道:“这是天界,平素在狱界这样叫叫便好,在这里还是本分点为妙。”
    狱帝吐了吐舌头,趁酆都大帝不注意,拉着他的袖子便将人带到了西王母跟前·道旁两边的仙人望见狱帝大咧咧的冲过来,自然是恭敬的退步让身,狱帝也一一受了。
笑眯眯的脸还没来得及放下,转眼就看到了坐在西王母身旁的天帝··    天帝一派漠然的脸上带着三分掩饰得很好的厌恶,狱帝注意到了,弯起的嘴角微微一僵,转而又舒展开来。
    他是狱界的帝王,他要撑起一个帝王该有的风度和姿态,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    狱帝对着天帝轻轻颔首,又转而笑着对西王母道:“王母娘娘,我嘴拙,不知说什么贺岁话才好。
今儿我带了北帝过来,让他来陪你聊聊,也算是尽了我一份心意·”·    西王母笑道:“狱帝这是折煞我了,你这么大面子把北帝给请过来,这份礼,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酆都大帝在一旁沉稳的站着,一派温润如玉的风头,他不失时机的说道:“好久不久,西王母·”·    西王母转头,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是很久不见了,北帝,你还是同当年一番沉稳。”
    “比不上你的气质·”酆都大帝有些打趣道:“我倒是有些怀念当年莽撞青涩的你了·”·    西王母掩着嘴轻笑,酆都大帝也一如既往的温雅,狱帝看自己站在两人中间也插不上话,告了个罪便笑眯眯的退开了。
    转身,出殿,狱帝的笑容徒然放下··    果然,他还是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天帝的漠然,比起他的厌恶,更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至少,厌恶还是在乎的··    狱帝低低的笑了一声,头也不抬的便往南天门走·这番热闹的场合他相与不来,即便逼迫着自己微笑轻狂,本心还是内敛得有些不知所措。
    迎面匆匆飞来一人,狱帝在低眸中没能注意得到,一个眨眼,两人便就此撞上了··    狱帝有些不稳的倒退了几步··    “狱帝”一个男人担忧的声音传来,“末将无心冲撞,你可还好”·    狱帝有些慌张的抬眸,果不其然,撞上他的是刚从人界平乱回来的朝阳星君。
天界传闻此人深得天帝看重,他个性爽朗,做事严谨本分,从不仗势欺人,为人公正却也懂的退让,便连一向狂放的斗战胜佛也与他交好··    天帝那样厌恶他,这是三界都知道的秘密,那么依据常理,跟在天帝身旁的人或多或少的,势必也会受他的些许影响。
    狱帝看着朝阳星君的振愣,有些微的挫败··    “翩若惊鸿,宛若蛟龙·”朝阳星君呆呆的看了狱帝几秒,猛然回过神,急急告罪道:“末将情不自禁,还请狱帝见谅。”
    “情不自禁”狱帝有些尴尬的摸着自己的脸,“你是说我这相貌”·    “也不全是,末将下凡除妖,得了人间一本《洛神赋》。
其中对于气质华贵、容貌动人的描写便是如此·”朝阳星君有些不好意思的晃了晃手,笑道:“我一直听说狱帝为人可亲气质不俗,今日一见,倒真是不同凡响,宛若明月,让人不自觉心生向往。”
    狱帝愣住了··    生平第一次,这是第一次天帝在三界面前表示出对他品性及容貌的厌恶后,第一个站出来夸他气质,夸他品性的人。
·    他那时对于自己的容颜有种无可奈何的绝望,便连性子也是颇为破罐子破碎的冲动随性·他做出的功绩不是不少,可是真能不受天帝干扰,身处天界要职却能这么赞扬他的仙家,朝阳星君还是头一个。
    第一次,第一次有天界的人对他说,他宛若明月,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向往··    狱帝想,这是对他而言,至今天界最高的评价··    他,真的很感激他。
    许是有了第一次照面的缘故,有了一面之缘的两人总能在狱界不其然相遇··    说来也是,朝阳星君被天帝派往人界捉拿不守规矩的妖孽,这一来一去的,最容易追到的地方便是狱界黄泉。
狱帝平素无事,也喜欢晃悠到黄泉旁伺弄开得正好的黄泉花,有机会帮着朝阳星君捉几只妖,得了个微笑颔首便一笑而过·朝阳星君抽得空来,也喜欢给狱帝讲些人界趣事,相互交往间,不知何时,朝阳星君便成了狱帝从小到大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可惜好景不长,某日狱帝许久没瞧见朝阳星君前来,左思右想死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一向头疼的狱帝终究是耐不住性子,随手采了几株沙华,一路颠颠的跑去问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皱紧了眉头,沉声道:“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许是朝阳星君不想让你知道罢了,他该是不想连累你的·”·    狱帝心叹不好,一双眸子里的紧张翻腾得都要滚了出来。
    酆都大帝叹了口气,无奈道:“朝阳星君在人界平乱时爱上了一个凡人,这有违天庭常纲,更何况朝阳身为掌律星君,居然知法犯法·天帝震怒,本该是要重罚,可惜人界需要朝阳平乱,这件事便压了下来。”
酆都大帝担忧的看了一眼苍白了一张脸的狱帝,继续道:“却不知那凡人从何寻了法子上得天庭,甘愿替朝阳受罚,省的清闲的天帝便应了下来,打散了那凡人的魂魄,从此六道轮回三界变动,便再无那凡人的踪影。”
    狱帝承受不住的倒退几步,一脸茫然的跌坐在玉石上··    他该是早就发觉的,他该是早就发觉的·    那时候,朝阳的话题每次摊开,不知不觉,总会在无意中扯上一个凡人的名字。
他没有留意,只当那凡人命格不凡惹得朝阳关注,更何况自家好友的性子,他也知晓得八九不离十·虽说不上死板,但一向守着天规听命,怎么…怎么就突然爱上了一个凡人·    狱帝有些求助的朝酆都大帝看去,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干爹,朝阳他…现在还好吗”·    酆都大帝愣了下,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你还是莫要问的好。”
    “干爹”狱帝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他踌躇了一会,才上前几步急声道:“干爹,朝阳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酆都大帝背对着狱帝,沉重的挥了挥手。
    狱帝急了,死死的攒住酆都大帝的衣袖,声音里隐隐带着一股伤心的哽咽,“干爹,我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朋友·你知道,天帝不喜欢我,狱界的人也不敢与我多说什么。
天帝下了令让我不得三界自由来往,我…我…”狱帝见酆都大帝不为所动,一张脸上的无措让人看了心疼,他颇为失落的松开了攒住酆都大帝的手,退开几步,有些难过的低喃道:“我……我才知道什么是快乐。”
    狱帝转身,打了声招呼便想离开··    “你啊……”酆都大帝沉重的叹了口气,缓声道:“你先答应我别去胡闹。”
    “一定”狱帝猛然回身,一双眼里的高兴掩饰不住的灿烂,“我会很乖的”·    酆都大帝有些无语,看着狱帝这副模样,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果然,孩子大了,会想事了··    “朝阳星君那种人也是忠心,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没什么反应,照例是去人界平乱·”酆都大帝伸手按了按额角,轻声道:“他正常得便连天帝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直到有一天,人界安定,妖孽肃清得也差不多了,朝阳星君才一脸认真的向天帝请辞。”
    狱帝“嚯”的一声站起,双目中的不敢置信几乎要跳脱眼眶··    怎么会…这样一个人,这么会突然请辞他知道朝阳那个人,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有了今天这份成就,得了天帝信任,有着无边法力,人缘也好性子也好,这样一个人,为何突然要自贬身份·    酆都大帝瞥了狱帝一眼,继续说道:“他自贬为散仙,求的事情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卑微。”
    狱帝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求的,便是想天帝允他出入三界寻找那凡人的灵魂碎片,用自己九成的道行来央求天帝一块出入的手令。”
    狱帝有些惘然··    “天帝依旧不喜,许是他以为事情已经过了,却没想徒生这样的事端·”酆都大帝拍了拍狱帝的肩膀,安慰道:“天帝没准,朝阳便自抽道行,几万年的法力,凝成了一块护身符,可在百年之中护他出入三界。”
    “天帝正在派兵缉拿朝阳,他没告诉你这个,估计是不想连累你·”·    狱帝呆愣的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朝阳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酆都大帝笑了下,转头,凝望弱水河上的点点光芒。
执念飞逝,光华依旧,奈何桥上的游魂来了又去,孟婆在桥的对岸吆喝着,吸引忘了前世的残魂饮下一碗孟婆汤··    狱帝顺着酆都大帝的眼光看去··    酆都大帝望着窗外的景致,上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情感,“我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可是,他一定有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狱帝转头,在那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那样惧怕哥哥,许是,也有着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狱帝想,原来,被人这么依赖着的感觉,能有这么好。
    ·    第4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    狱帝已经连着三天没有批改公文了··    十殿阎罗派了转轮王前去寻问情况,还没来得及进殿,就被难得一见的酆都大帝给拦在了外头。
转轮王略微一惊,当即便对着酆都大帝行了个礼·酆都大帝摆手免了,也不待转轮王发问,就直言道:“狱帝近日闭关,公事便交由本帝处理·”·    转轮王答应了一句,又疑惑道:“那可问北帝,狱帝何时出关”·    酆都大帝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头,转轮王会意,连声后退着躬身行礼道:“小臣告退。”
    酆都大帝点头,大手一挥,便不见了踪影··    狱帝内殿·    酆都大帝一脸头疼的望着放在鬼木案几上的白纸,殿内空无一人,以前看到他来便喜欢围上前的那个孩子也不见了踪影。
窗边的沙华轻轻摇曳,泛起的红色连着窗外的黄泉花一道,荡出了摄人心魄的色彩··    酆都大帝拾起了那张白纸··    “干爹,我去找朝阳了,你不用担心我。
我不在的日子里,就麻烦你多多看顾了·”·    信纸的最后,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酆都大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他早知道这孩子肯定会出去闯祸,可千防万防,还是没能守住。
要不是方才听见御下的小鬼议论,他也不会赶巧的来得这么及时··    这孩子,真是个麻烦精··    酆都大帝叹了一口气,转身,老老实实的去正殿唤人批阅公文去了。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总会有那么一点冲动的·酆都大帝笑笑,罢了,谁叫那孩子叫自己一声“干爹”呢·    哎,儿大不中留啊。
    狱帝隐了身形,在人间藏藏躲躲了几日·直到最近通过勾魂无常得知狱帝闭关,北帝代理之事,才悠悠的呼出了一口气,心上的一块石头才慢慢的放了下来。
·    还好,干爹帮了他一把··    狱帝不自觉笑了笑,站起身来,摸了摸戴在脸上的斑纹面具,心下开心了许多··    好了,朝阳,兄弟不应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么你自己一个人巴巴的受着天界追捕,却死活不肯来找我帮忙,这让我堂堂一个狱帝心下怎么过得去·    难道你觉得我会怕天帝么·    狱帝认真想了想,无奈的泄了一口气,心道,啊,我还真是有点怕他。
    不过,那也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有你在我身后,我会变得强大的··    狱帝握拳,自我鼓励了一番,便开始了茫茫寻人之旅··    半年过后·    天中雷声大作,轰隆隆的声响几乎是要劈山裂缝般的凶狠。
瓢泼大雨不期而至,点点水珠仿佛是要砸伤人般猛然落下·狱帝有些狼狈的躲进了一间破庙,为了不被狱界中人发觉,这半年来,他都是自我封锁了近九成法力才能扮成一个普通凡人。
虽说这一路过来也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他也算长了不少见识··    正巧这时,一人有些慌张的狂奔进了破庙·似是在护着什么宝贝似的,那人双臂死死的环住了一个东西,这一路过来,虽是人身湿了九成九,但怀中的东西倒是一滴水都没能沾上。
    狱帝坐在破庙里头独自一人生火,有些好奇的朝那人望去··    不对,怎么那人感觉这么熟悉·    狱帝鬼鬼祟祟的潜伏在地上,他想,莫不是干爹终于耐不住性子派人来抓他了吧算算日子,虽半年的时光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眨眼间,但遇上了一个这么严格的“摄政王”,只怕狱帝回去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胡思乱想之际,狱帝只听耳畔一道破空声传来,他连忙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那道暗杀·不料那人密集的攻势仿佛要置他于死地般凶狠,狱帝咬牙,心道这是你逼我的还不待他一个大鹏展翅略过半空飞过,眼前瞧见的人影便让他气息猛然一窒。
    那个浑身是伤,衣物破败不堪,满目狼狈疲倦的人…是朝阳·    朝阳星君也是一愣,真气一乱,当下就被反噬跌倒在地。
狱帝急忙飞身过去察看,不由分说的就给朝阳星君灌下了一粒狱界难得一求的回魂丹·按照人间的说法,这回魂丹当是万年罕见的妙药,虽说比不上天帝座旁的灵芝,但起死回生,凝魂定气这一点倒是无药可比。
    朝阳星君一脸惊愕,“狱帝你怎么会在这里”·    狱帝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看到朝阳星君这副凄惨的模样,当下也不好同他发火,只得讷讷道:“不说我了,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朝阳星君眸中滑过一丝冷然,垂眸,从怀中取出一个及其精致的骨盒·骨盒,顾名思义,便是由白骨嫁接而成的盒子,在人间的做法便是寻人骨,砌成盒,将所求之人的遗物或贴身之物至于此,可保那人魂魄不灭。
    狱帝望着那骨盒,思索许久,他总觉得这骨盒没那么简单·忽然,他不知想通了什么,身躯猛然一震,他有些惊恐的直起身子,满目的不可置信··    “狱帝,你猜得没错。”
朝阳星君淡淡一笑,温柔的抚摸那骨盒,“这是我自己抽了仙骨做的·”··    狱帝脸上仍旧是一脸震惊,想问什么,却又问不出口。
    “里面是他的魂魄·”朝阳星君笑得一脸温柔,“我找了很久,从知道他魂散的时候便开始找了·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
    狱帝恍然,他自然知道那个骨盒里装的是谁的魂魄,他惊讶的只是朝阳星君这番自毁仙骨的做法·但是,这还不到百年光阴,为何朝阳会说时日无多,虽然他是抽了万年法力做了道来去三界自如的屏障,可保不齐还是个散仙的身份,莫非……·    狱帝抬头,一脸冷然道:“朝阳,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天庭追捕你时下了狠手”·    朝阳星君不答,却是默认了。
    狱帝狠狠挥手,挥起的灵力炸得天空又多响起了一道炸雷·他想,天帝太狠了,朝阳已经自贬法力了,就算天庭要捉拿朝阳归案,也不该对这样一个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人下此狠手。
    那狠手很简单,不过是一道诅咒,一道来源于上位大仙的诅咒··    有人诅咒朝阳,永生再也无法与灵魂产生共鸣之感,且擅自动用灵力,将会遭受成倍的反噬。
    无法与灵魂产生共鸣之感,茫茫人海,残魂何其多狱帝不敢想象,朝阳是如何在失却法力和联系力的情况下去寻找那人的魂魄碎片,大海捞针的渺茫,夸父逐日的执着,让人看了心痛。
    天帝,你做得太狠了··    狱帝忿然,心下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绝望··    哥哥,你当真变得如此无情无义吗·    “狱帝……我听说了狱界的消息。”
朝阳星君抬头,双目中的感激让狱帝身躯一愣,“我猜你是来寻我的,对吧”·    狱帝点头··    “狱帝,您乃是狱界之主,不可任性放肆。”
朝阳星君垂首,低下的眸子里是狱帝看不到的复杂,“您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三纲有常,您不该如此……”·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狱帝有些难受的抓着朝阳的肩膀,“朝阳,三界之中,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朝阳星君一脸振愣的看着他··    “我才不管什么三纲五常,我才不管什么天道人道。”
狱帝的眼眶在隐隐发红,“我只知道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满意,我只知道无论我做些什么都会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说我烟视媚行··    朝阳星君有些惊慌的想站起来,却被狱帝死死的压住双肩。
    “你是第一个敢站出来对我认真的人,没有不必要的敬畏,也没有假意的奉承·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才知道什么叫快乐,什么叫开心·”狱帝认真的看着朝阳星君,一字一句道:“我是狱界的帝王,我要帮你,没人敢说个不字”·    朝阳星君直直的看着狱帝,喉头滚了两滚,想说些什么话,却像失声般哽在了喉头。
他有些颤抖的握住了狱帝的手,眼角发红,仿佛多日来承受住的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的闸口·他哆嗦着嘴唇,仿佛不知用什么表情来感谢狱帝才好··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有人横冲直撞的跑过来,对他说,我要帮你,没人能拦得住·    那个人,是狱界的帝王。
    也是他,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    那一天,朝阳星君控制不住的累到在了狱帝怀中,昏迷前,依旧死死的抓着那个骨盒不放手··    狱帝缓缓扬起了嘴角。
    他听到了,他听到朝阳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狱帝想,原来,被人这么依赖着的感觉,能有这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这是…哥哥的灵力·    ·    第5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    曼珠沙华依旧张杨的盛开在黄泉路旁,铺天盖地的红仿佛要为昏暗的墨空染上几份艳丽才好;森冷的阴风带起魂魄碎开的执念,悉悉索索的消散在狱帝迈步的每一个角落。
    虽说执念消失是一件很让人痛苦和无奈的事情,那种绝望到心死的坚持让魂魄眼里都失却了最后的光芒,可正因为如此,那些饱含在他们心中最为美好的记忆,才能顺着执念消失的瞬间,在所处的每一丝空气里,化为它们停留在狱界天最为璀璨动人的景色。
    狱帝回头看了看昏睡在他背上的朝阳,不见这人身上燃起半点星光··    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执着,便连半分执念都舍不得耗了去··    狱帝无奈的叹了口气,努力向上提了提手,再次阻止了这人下滑的趋势。
    由是不敢随意解开自身封印以致招惹到酆都大帝,狼狈的狱帝只得鬼祟的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若是平时他一人偷溜回去还好,可如今搭上了一个失却法力的朝阳,心酸的狱帝只得耗尽脑力避开巡逻的阴兵,一路甚是艰辛。
    按理说,即使狱帝法力被束缚到了九层九,帝王的名头摆在那,也不至于会如此狼狈·但酆都大帝与狱帝极亲,他法力的一丝波纹都能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帝在瞬间出现,于是没有法器仗身和灵力庇佑的狱帝,生平头一次,一路连滚带爬无赖耍疯,才好容易顺着密道出来,一个猛子扎在了自己内殿的鬼木雕花阴床上。
    终于到了··    狱帝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床上,虽是疲惫,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怎么也放不下来·不管怎样,他终将这人带到了这里,无论日后五方鬼帝如何施压,亦或者天帝派来的北斗七星君怎样强硬,他都不会退后半步。
    他一定会护住他,一定会帮着朝阳聚集那人的魂魄,一定会让他们重聚··    一定··    然而下一刻背后猛然一空的感觉让狱帝的心在瞬间停摆。
    不可能,朝阳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可是他一路过来没有用法力开道,北帝不可能察觉到他……不可能,不可能·    那时候,狱帝还不知身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那时候,在狱帝回头的那一刻,他才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打从心底明白,那种千辛万苦夺得希望,却要眼睁睁看着它在眼前消散的绝望,到底是一种怎样痛彻心扉的感情。
    狱帝猛然收手,在回眸的那刻情绪忽然失控·暴涨的红甲在刹那刺破他的血肉,滴落的鲜血以极快的速度凝结在空中,他瞪大一双眼,充斥双目的难以置信在那双燃烧得过分的赤眸里被无限放大。
    不可能,干爹不可能这样做,他看到的都是假的,是假的·    狱帝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猛然昂首,一头黑发从发尾开始迅速漫上一层深入骨髓的赤红,鲜血仿佛在忽然间绽放在他身上,红甲刺骨,赤眸滴泪,一声穿透三界的悲鸣从这个即将崩溃的人喉口发出,九层封印就此强行解开,带来的冲击力让整个狱界都为止震动。
    天帝缓缓睁眼,一双带雪的眼里是刺骨的冷··    酆都大帝满脸肃然的站在狱帝眼前,自开的结界抵挡住了从源处炸开的灵力,他双目凌然,左手五指虚抓,牢牢控住已被他洞穿了琵琶骨的朝阳。
    仙家的琵琶骨若是让人从后用极阴的吠琉璃刺穿,那下场可就不止灰飞烟灭那么简单··    而现在,狱帝眼睁睁的看着吠琉璃的尖头缓慢的从朝阳的后背刺入,阴气开始从伤处一点一点挤入他的血肉,那是一种能与仙家抵抗的极阴之珍,能从极其细微的伤口深入内脏,从内到外,逐渐腐烂弥漫至全身。
    再这样下去,朝阳会死的··    他不允许··    绝不··    “朝阳”·    赤红了一双眸的狱帝法力全开,浑身带起的阴气使其以自身为中心开始卷起一场狱界的风暴。
酆都大帝微微皱眉,衣角微扬,瞬间移出百里之外·狱帝半眯起眼,猛然发力跟至酆都大帝眼前,他赤眸滴血,嘴角紧抿,脸上的表情狰狞得都让人能真切体会到他从心底挣脱的坚定。
然而,还不待他劈手抢过朝阳,便在伸手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给挡了回去,法力对抗的灼伤让他最先伸出去的右手手背处撕裂开一条狰狞的口子,狱帝愕然抬眸,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被一道仙器从上牢牢禁锢住。
    这是…哥哥的灵力·    狱帝紧紧握住自己已然开始撕裂的伤口,仙气本与阴气相冲,更何况是天帝的上古之气。
狱帝的眼神里充斥着慌乱,那里头混着难以承受的迷茫,那样无措却不得不隐忍的神情,逼得站在他眼前的酆都大帝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狱帝,住手吧,朝阳星君这次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有什么错”狱帝一次又一次的奋力抗击,妄图突破天帝设下的屏障,然而身上肆虐的仙气混淆着他体内至阴的元珠,让他的心肺从深处开始出现异变。
可即便如此,即便身上奔涌出的鲜血重新染红了一身大红的衣袍,可魅惑三界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伤口,这个原先会因为一点小事便怕得躲在天帝身后的孩子,也依旧没有后退。
·    “朝阳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凡人不伤天不害理你们何必要对他如此何必要对一个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将这番赶尽杀绝北帝难道你的心也如那人一样么”·    酆都大帝望了一眼瘫倒在一旁的朝阳星君,神色不变,但幽暗的眼底还是划过了一丝极为凛冽的光芒。
    “他没有错,可千不该万不该,仅因妄想重新培育那人魂魄,便私下替换天界镇守浮黎元始天尊阴魄的颇胝迦”·    晴天霹雳。
    狱帝感到自己眼角处有一丝撕裂般的痛苦,他慌乱的摇头,鲜红的赤甲上有鲜血滑过,那是他自己收不住的恐慌和无措·他冲上前去便想争辩,他想说朝阳不是那样的人,想说北帝你搞错了。
匆忙之间,失去思考力的狱帝便也忘了那道为困住他而设下的结界··    反噬的仙力开始侵蚀他的身体,狱帝狼狈的趴在地上,转头直接呕出了一口鲜血。
    站在一旁的酆都大帝眼神一暗,肃然的脸上开始忍不住出现细微的表情波动,不管如何,那毕竟是他从小带大的孩子,而今他为了一个重罪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中伤自己,这番惨烈,叫他如何看得下去·    “狱帝你应该也知道颇胝迦的重要,它是元始天尊自留的奇珍,为的就是封印住自己的‘恶’而朝阳呢仅凭一己私欲便擅自偷换若不是天帝自抽元珠重固到时候阴气中的恶四溢开来,便是三界也无法阻止的一场浩劫”·    狱帝猛然抬头,眼底的慌乱这一次是真正从内里泛出的恐慌。
    什么哥哥他…自抽元珠·    “你也该知道元珠对于仙家来说有多重要那是凝结了仙家灵识和法力的最后元神若是你这时还向着朝阳,阻止我从他体内抽出颇胝迦,那么三界能顶替颇胝迦的便只有天帝的元珠”·    “失了元珠的天帝,还怎么做上三界的帝王”·    “狱帝,你自己做抉择吧。”
    狱帝忍不住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死死的抱住头,脸上的表情恐慌到了几乎空白的地步·他惊恐的摇头,自己也不知到底在逃避什么,这种感觉就像必须放弃一方的最后抉择,选择了一个,势必就要失去另一个。
    不,这不是感觉··    这是真的···    他必须放弃一个··    三十三天外,天帝撑着身子从帝座上缓缓站起,肃然的表情如往常无二,照旧凛冽得让人发寒,但他此刻却难得的轻皱眉头,惯常的冷漠里似是带上了一丝他也无法解答的困惑…·    虽说失去了元珠的庇佑后,天帝自身限制的力度被突然放大,大部分的法力与意识被禁锢,让他无法处理许多公事。
但天帝好歹是上三界的掌权者,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虚弱至此,可是……·    自从经历六通之术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心脏的悸动,抛弃了多余情感的他成功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天界帝王,无情无欲,冷静公正,那些能左右他意志的东西,都被他舍弃了去。
可不知怎的,他最近又重新感受到了自己些微的情绪变化,那样陌生的无可掌控性,让他很是不满··    看来,势必要快些拿回颇胝迦换回他自己的元珠才是,天界的掌权人,怎可为私情干扰·    天帝的眸子里快速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再挥手时,冰冷的大殿里空荡得厉害,凉风袭过,仿佛这里从来不曾有人活过一般。
    一室冷清··    一世清冷··    便仿佛,同天帝无异··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元珠离体,仙体唯有保灵识不灭之效。
    若真是如此,那天帝曾禁锢于心的七情六欲,该是应重归于体才是··    【作者有话说】:·    1.为防萌哒哒的读者们以为我空手套白狼,所以我更文一章来表示我有看到大家的评论和支持,在此,对于喜欢这篇文章的读者,我表示诚挚的谢意。
    2.虽然后面几章的资料和大纲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最近为了备战期末真的挺忙的,况且重新接文的难度也不小,所以最近可能不会再有更新·等我7月9日结束考试,大概整理一下后,预计下次发文会在7月15日—20日左右(主要wifi是个bug orz)·    3.今天是我生日,所以这文章发的还自带一点福利性质,想让大家都和我开心一把,所以大家有吐槽的不要大意的吐槽吧(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虽然这可能是我自多。
)·    4.天帝真哒很称职的说,论帝王而言,他很优秀了··    ·    第6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    曼珠沙华依旧张扬的怒放在黄泉路旁,火红的花瓣随着阴风滴溜溜的打着旋儿,缓慢的从狱帝眼前飞过。
狱帝狼狈的趴伏在地上,他抬头望着狱界天难得升起孽火的阵仗,不知怎地,心下忽然升起一抹别样的复杂··    狱界天是向来以他的能力来稳定的,无端出现孽火,定是方才解开自身法力时的冲击紊乱了十殿的秩序。
孽火起,阴河生,弱水倒灌黄泉门,仔细算算,上一次狱界出现这样大的乱子,似乎还是在他承受天劫却执意不肯化情的时候··    狱帝低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样的疼痛,跟上次一样呢··    岁月的流逝让狱帝记不住时间的概念,可上次承受天劫时所承担的痛楚却历历在目,狱帝不敢忘记,当时好容易在天帝面前挺起腰板的他,差那么一点便要低下这扬起的头颅。
    来自混沌的天罚便是连天帝都不敢小觑,而他呢顽固不化,不识好歹,仅因一己之私便乱了狱界的纲常·他也不怕人笑话,虽说这事无人知情,但当时他可是忍了好大劲,才没在灵识飘散的时候喊出哥哥二字。
    是不是这狱界的大乱,总是要跟哥哥挂边,才能善罢甘休·    狱帝哆嗦了下身子,嘴角的那抹笑意再也维持不下去··    酆都大帝满目凌然的站在一旁,无风自动的衣袍混着阴风扬起,似是战旗般猎猎作响。
朝阳安静的瘫倒在一旁,嘴角溢出的鲜血煞是刺目·吠琉璃已完全洞穿了他的琵琶骨,从内里开始的撕裂感逼得他悠悠转醒,过不了一刻,强烈的阵痛又迫使他沉沉的昏睡过去。
·    狱帝趴伏在地上,不知在挣扎些什么,二选一的选项里势必了一厢的放弃,这样的毫不留情,逼得一贯笑脸迎人的狱帝都有了哭泣的冲动。
他的手掌几次握紧又放松,最终还是慢慢摊平了掌心·酆都大帝看到他这个样子,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朝阳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狱帝至亲的羁绊,更何况这天下苍生,不是说不担就能放下的。
    酆都大帝悠悠看了朝阳一眼,眼里的复杂带着他也说不清楚的感情··    如果当时他能和这人一样,那样……·    不,酆都大帝噙着一抹笑微微摇头,他是大帝,他要担起自己的责任,他要对天下苍生负责,万不可因为一己所想而负了无辜百姓,乱了三界太平。
    在酆都大帝神游之际,狱帝已经撑着身子缓缓站起·他拍了拍烈焰连襟上沾染的灰尘,将散乱的头发向后束起,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扬起一张笑脸,满是认真的眸子里是一片骇人的坚决。
    “北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狱帝说话极缓,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铿锵有力,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酆都大帝微微点头,眸子里的沉静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然而下一刻,狱帝轻轻一句话,却让一贯沉稳的他都禁不住睁大了眸子,浑身进入了戒备状态··    狱帝依旧笑着,只是眸子里的温柔化作了杀伐,嘴角的微笑带上了几分冷意。
    他说:“北帝,你把朝阳给我罢·”·    那样认真,仿佛是一个不会再改的决定··    “狱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酆都大帝大喝一声,眉头皱起,浑身冷光暴涨,原本还在微微飘动的衣袍此刻却如在狂风中洗礼,“你是狱界的帝王担起的是天下苍生怎可如此荒唐”·    狱帝安静的听着酆都大帝的叱责,嘴角的笑意像是丧失了挂起的力气,他抬头直视酆都大帝的眼,平静的话语里含着的是困兽的妥协与无奈,“北帝,我知道,自打拥有灵识,我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说的极是,我要对天下苍生负责,这样的身份在我还未即位之前,便注定没了选择的余地·”·    酆都大帝面容冷峻,似是提防狱帝所言,左手一把悬空控住了瘫倒在一旁的朝阳,指节微曲呈爪状,仿佛下一刻便将强行取出朝阳体内的颇胝迦。
    “北帝”狱帝清喝一声,冷清的眸子里不复方才的自弃,他微微抬手想要再说些什么,想了想,却是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不等酆都大帝反应,便左手一探,生生从体内强行抽出了自己的元珠··    酆都大帝一惊,赶过去便想阻止·不管如何,狱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做了再大的错事,即便是负了三界,他也不愿意亲眼看着这个孩子在他眼前这样决绝与痛苦。
    然而,他再快也赶不上狱帝自残的举动··    还是迟了一步··    天帝禁锢他的法器还在头顶嗡嗡作响,仙气与阴气的冲撞迫得狱帝忍不住弯下了腰。
他感觉喉头一阵腥甜,本死死咬牙想要忍住,但先前冲击封印的鲁莽与对抗天帝的仙器都极大的消耗了他的体力·更何况元珠离体后,他一介仙体唯有保灵识不灭的用处。
    酆都大帝见到狱帝暗暗捂住胸口的模样,心道不好,连忙挥手撤了天帝托付于他的法器,好让他少受些折磨·然而屏障的骤然消失让狱帝禁不住带了一个踉跄,他元珠脱手,整个人控制不住的便往前栽去。
    “狱帝”酆都大帝一把抱住狱帝,他左手一张吸附到他的元珠,不由分说的便想将它重归于狱帝体内··    狱帝抬手,稳稳的止住了酆都大帝的手势。
    “干爹,你应已察觉,颇胝迦内阴魂已生,再过几日,那人魂魄便可塑全,到那时,朝阳就能同他一道前往第十殿入了轮回,了却心愿·”狱帝微微抬头直视酆都大帝,嘴角边的笑意灿烂得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痛苦,“更何况颇胝迦镇守的本就是浮黎元始天尊的阴魄,天帝元珠与他相冲,用我这颗,当是再好不过。”
    酆都大帝皱紧眉头,神情里的痛楚与怜惜从他一贯沉稳的眼里传出,让狱帝见了都忍不住发笑··    “干爹,我知道朝阳有错,且是大错。
我不能负了这天下苍生,但也同样不想看这唯一能与我说得上话的人从此不见于三界,我有私情,这些心思,怕是你不能理解的罢·”狱帝紧紧拉住酆都大帝的手,桀骜不驯的眼里难得涌出了几抹压抑不住的乞求,“干爹,就三天。
三天之后我定当带着颇胝迦上天庭请罪,管他天帝怎样罚我都好,朝阳他,我是保定了·”·    酆都大帝垂下眼帘,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狱帝安静的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坚决隐藏在重重情感之后。
    酆都大帝沉默的看着狱帝,良久,才轻声道了一句:“狱帝,我知你心思,你想保他,我都明白·可是……”酆都大帝停顿了一下,平复了呼吸,接着道:“可朝阳他这次罪过不比寻常,与凡人相恋也就罢了,前前后后作出那么些事也容不得我多加置喙,但私换颇胝迦,擅入人间,乱三界秩序,这其中只要抽出一项,都是天大的罪过。”
    “即便你是狱界的王,擅自包庇逃犯,也难逃牵连的惩罚·”·    狱帝微微一笑,心底也明白了酆都大帝是在真心担忧他,他摸索过去,轻轻握紧了酆都大帝的手,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笑颜极其安静,让人不经意间瞧上一眼,保不定要三魂去了七魄才是··    “干爹,谢谢,这些我都知道·”·    酆都大帝忍不住侧过头,悠悠长叹一口气。
    “知道”一声讥诮以极其轻的尾音结束,它仿佛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语调,这样的反差,让人听起来更为难受,“既然你知道,那还知法犯法”·    “狱帝,你好大的胆子,私下包庇逃犯,可知该当何罪”·    清冷的声音忽然炸响在狱帝耳侧,他猛地瞪大双眸,浑身禁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万不可再在这人面前失了体态,可发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内心·酆都大帝看到狱帝这番惧怕,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站起后悄然移步至狱帝身前,遮挡住天帝望过来的视线,这才施施然的向天帝行了礼。
·    天帝挥手示意无碍,一双眼淡漠的望向酆都大帝身后努力挣扎着站起的狱帝·玄色的衣衫尤其宽大,随着阴风安静飞舞,便也就恰好的遮住了天帝底下不断收紧的掌心。
    天帝本不该是这样多话的,言辞也不该如此··    酆都大帝抬眼飘向天帝,眼中带上了几抹沉思··    莫不是,方才天帝一直在场,他看着狱帝这番护着朝阳,听到他最后在二选一的抉择里放弃了自己,所以才这番恼怒·    怎么可能,若是以前倒还说得过去,可天帝的七情六欲早便应该在……·    酆都大帝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猛然一凛,下意识的便望向天帝。
    天帝照样是那张淡漠的脸,看不出表情的神情里是一片云淡风轻··    元珠离体,仙体唯有保灵识不灭之效··    若真是如此,那天帝曾禁锢于心的七情六欲,该是应重归于体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私藏罪犯,应贬仙职;同流合污,该当抽骨;元珠替物,耗神损法·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被世人评为最是公正无情的天帝,竟然作出了如此决定。
·    【作者有话说】:·    1.从今日以后两日一更,每晚10:00发文(因为在兼职所以可能以后会出现一些小延迟,请大家谅解,不好意思·)·    2.今天发小生日,特地选择今天发,以此祝贺。
    ·    第7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    “哥…天帝·”狱帝踉跄了一下,挣扎着便要站起,可这话语中的转折生硬得让天帝都不禁微微挑眉。
狱帝见了心中一慌,连忙侧脸避开视线,想了一会又忽觉不妥,自己虽说包庇在先,罪不可恕,但好歹也是狱界的帝王·更何况如今哥哥在他的地盘上,两人皆元珠离体,酆都大帝不会插手,但总归会帮衬他一把,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推论,现在都是他要来得优势些才是。
    给自己鼓劲打气的狱帝调整好心态后,缓缓转眸直视清冷的天帝·他略上挑眉,一双凤眼后扫起的朱红让人看了心碎,狱帝本就生得妖滟,如今配上这副神情,更是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天帝来此有何贵干”狱帝轻笑一声,努力高昂着脖子装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本帝要做何事,何时还要一件件向天帝禀明不成”·    酆都大帝在前头忍不住微微侧了侧身子,虽说狱帝这气势很好,感情也拿捏得到位,但他前后转变太快,一看就是故意逞强,让他都有些不忍直视。
    更何况,有谁放狠话还哆嗦着躲在他身后的·    酆都大帝不动声色的退到一旁,左手轻动,牢牢的将朝阳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朝阳随着酆都大帝的动作晃了晃脑袋,一双眼半睁半眯,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天帝闻言微微眯眼,一双眼里似乎少了些许漠然,“狱帝所行向来不需与我报备,可朝阳此次触犯天规,偷换颇胝迦,致使元始天尊阴魄受损,已是大罪。
虽说如今有我元珠镇压缓过一劫,但他所行天理难容·劳烦狱帝莫要阻扰,助我行事·你可知晓,即便你贵为狱界帝王,若私藏重犯,一样与其论罪处置·”·    “那又如何”狱帝忍不住踉跄着上前几步,他原只想前进一些好增加气势,却不料方才的脱力让他一时来不及调谐身体,于是等到一脚踏空的狱帝颇为狼狈的稳住身体,气势汹汹的摆出架子时,这才猛然发现他心中始终挂念不下的那人便近在眼前。
    狱帝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没种的往后退··    天帝看到他这副害怕但仍要逞强的模样,嘴角忽然很想抽动一个弧度,然而还不等他将其付诸行动,脑中绷紧的天规又将他恢复成往日冷清模样。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感觉情绪有些莫名的不受控制,这让惯常无情无欲的天帝备感危机,他只当这是元珠离体的后遗症,并不知晓这样的情感便是困扰凡尘无数人的贪嗔痴恨爱欲念。
    天帝还是原来的天帝,他是上三界的帝王,天庭最公正冷酷无欲无求之人,七情六欲于他只是累赘·说到这,不免要道句实话,一个冷清了成千上万年,已将此刻入骨血的帝王,又怎还会记得不知多少年前,自己曾还有过真心的事情·    若是记起,也怕只当那是南柯一梦,一场荒唐罢了。
    天帝冷下脸来,迅速掩盖住自己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心中反复叨念着正事,便也就稳住了心神·天帝虚晃几招,趁狱帝不注意时一把越过他向酆都大帝走去,狱帝一看不好,连忙回身拉住天帝,由是匆忙,那力道惯的极大。
许是狱帝一时情急,也忘了他俩现在处于元珠离体的状态,于是狱帝这普通的一拉,是硬生生把平日里高傲冷清的天帝给拽了回来,若不是天帝反应快,说不定还要带起一个踉跄。
    天帝从未想过有人敢半途扯他衣袖,自是没有防备,一贯的强大也让他忘记了警惕·他回身转眸时只得庆幸自己反应及时,若是在狱帝面前栽了跟头,只怕他这脸都不知往哪搁。
    酆都大帝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两界帝王的互动,虽忍不住想做些表情,可转念考虑到两人的身份地位,硬是将即将脱口的笑给生生憋了回去·只是他浑身不停的发着抖,脸色也扭曲到了颇为难看的地步,多亏这地儿平常难有鬼王走过,若叫不知情的鬼魂瞧上一眼,还怕不知要误会到哪去才行。
    “放肆”天帝忍不住回头怒喝一声,想说些什么,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怪罪,毕竟这次是他自个儿疏忽了防备·若这事放到旁人身上,还可怪罪一下罪魁祸首的无理,可他是天帝,按理说即使是身临险境,也不该有此等疏忽,于是我们清冷的天帝憋了许久,到最后也只得出了“放肆”二字。
    狱帝也没预料到自己这一扯的威力,只是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哥哥差点因为他这一招而栽了跟头,心里在害怕的同时还有些隐隐的好笑·他虽想忍住,但嘴角和眼角都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扯了上去。
狱帝本就生的好看,骨子里生来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若是平常的天帝怕是看得要厌恶的转过头去,但今日的天帝不同往常,他本是带着怒意的,却不料定睛看过去,竟是在一瞬被微微晃花了眼。
·    狱帝注意到天帝看过来的视线,虽说现如今自个儿心性沉稳了许多,但总归还是记着打的,他怕哥哥再给他说几句“烟视媚行,难成体统”的浑话,当即抢先一步冷了脸色,摆出一副面若冰霜生人勿进的模样,就着他拽着天帝衣袖的模样,就那么冷冷的看过去。
    酆都大帝在一旁看得只差没笑得背过气去··    “天帝,我知朝阳他犯下大罪,扰了三界秩序·可真正要一条一条论说起来,你也难逃其责。”
狱帝眸子里是一派安静,他看着眼前人,眼底却没有那人的影子,“你给我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我定当携带颇胝迦上天庭请罪·”·    天帝闻言,一双眼顿时变得清冷起来,原先还缠绕于心的小心思忽然间被肃清了个干净。
“狱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然说了,就不会改变·”狱帝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满面肃然,“朝阳他历经这么多劫难,也该是够了。”
    “所以你不管他犯下如此多的罪过不看他险些乱了三界秩序”天帝的语调一如往常,只是收尾的语音不知为何带上了曾经漠然的腔调,“狱帝,你要好自为之。”
    狱帝步伐一滞,下意识便望向天帝,那双眼里的感情复杂得让天帝一时都难以招架·不知方才他说得哪句话触动了狱帝的伤心事,天帝只见他眸子里快速滑过一抹极其沉重的疼痛,让人捕捉不了踪影,却又忘不了那抹浓郁如墨的阴鹜。
    天帝稍稍偏离了视线,自己也不明白心中那种隐隐的闷痛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当听到狱帝这么护着朝阳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严肃的天帝还只当他是恼怒狱帝的不守天规,却不知有一种酸涩,叫做求而不得,得而不偿。
    “呵,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懂·”狱帝忽然转开话题,垂眸低低笑了一声,哽在喉咙间的闷笑让人听了难受,“去了七情六欲,天帝,你还是他吗”·    天帝微微皱眉,不知狱帝在卖什么关子。
    “要是是他,估计也不会准我如此,但他至少会护着我,会在知道要离开的前一晚赶到我寝殿里,努力传达给我他最后的温柔·”狱帝仿佛沉浸在某段过去的记忆里,眸中的光彩虽是被掩盖在浓密的眼睫下,也挡不住其中流转的光彩,“可惜啊,他不在了。”
    说到这,狱帝恰好抬头望了天帝一眼,天帝接触到视线后不免一怔,心里原本还在隐隐作痛的倒刺似乎就要破出土来··    “我早该明白,你不是他。”
狱帝缓缓向后退去,眼中的狠厉让人几乎以为他起了杀念,“天帝,你还我哥哥”·    天帝愣在原地,闻言心里猛的一惊,下意识就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暗中下了封印。
他心中暗惊,只道不好,果不其然,再望去时,狱帝趁酆都大帝一时分神,立刻一把抢过朝阳就跳下了通往第十殿的结界·酆都大帝倒是冷静,立马想跟去,不料狱帝向他掷来的东西让他不得不小心接起,等他回身拿好元珠解开天帝封印,再回头时,已不见狱帝踪影。
    元珠离体,法力尽断,这次任是酆都大帝翻了天去,也再难找到狱帝这小子的气息··    天帝看着酆都大帝略显僵硬的脸色,暗暗在心里道了一句。
    好一招声东击西··    他就说狱帝为何突然说起另一个话题带起他所剩无几的情绪,想必他这点反应,连同心中那点被震惊难受的情绪,也是被狱帝算计了进去。
这么一来,他的所有不符寻常都能被解释了去,他不过是中了狱帝的圈套,绝不是自身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    天帝拦下酆都大帝的脚步,转手接过狱帝元珠,示意无需再追。
    酆都大帝停下步子,侧头微微看了他一眼··    天帝缓缓摇头,收紧掌心拿好元珠,他望着狱帝消失的方向悄然不语,一贯无表情的脸上是一片淡漠,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又似是在挣扎着什么。
    “既然如此,不必再追·北帝,若是狱帝归位,还劳烦你帮他安置元珠·“天帝没有在意酆都大帝咻然竖起的瞳孔,转身将那枚元珠小心的借力托放至他手中,“我虽是法力尽失,但也要安守三界。
北帝,若是狱界这几日出了何事,还烦你多多看顾·”·    酆都大帝闻言,一派安静的眸子里不经意出现了几缕波澜,他转眸看了天帝一眼,发现这人看起来的确与平常无二,虽是不清楚这态度,但好歹还是开口应了下来。
    “天帝放心,镇守狱界,自是我应当之责·”·    天帝闻言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便转身不见了踪影··    阴风吹过,满目萧索,酆都大帝一个人站在原地,更是衬得此处冷清。
许久,他叹出一声轻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便也归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私藏罪犯,应贬仙职;同流合污,该当抽骨;元珠替物,耗神损法·然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被世人评为最是公正无情的天帝,竟然作出了如此决定。
    这样子,到该有他曾经的模样··    只可惜待得元珠回体,那个三界都公认的无欲帝王,该是又要回来了吧··    酆都大帝紧紧攒紧了自己手中的元珠,苦笑了一声。
他不知如今的天帝还在留意狱帝对他嘶吼的话,也不会了解那些话的确是狱帝藏匿于心中不甘的宣泄··    这一切,除了他们自己,无人能知··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狱帝,你还是不明白天帝的苦心……”·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给大家提前打个预防针:·    1.因为这篇文章本来就含有番外的性质,所以会用一定的笔墨来描写其他的人员。
    2.这可能是唯一一篇主CP互动得最少的文,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这是根据人物角色设定来的)·    ·    第8章 小园香径独徘徊·    ·    天界又发生了件震惊三界的大事。
    曾为天帝得力干将,平妖孽,定动乱,专司掌律的朝阳星君,因与凡人相恋,触犯天规,本应捉拿·天帝谅其有功,暂按不罚,却不料那凡人自入天庭请罪,揽罪独承,被北斗阳明贪狼星君给打了个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丢失三界,再难找寻。
朝阳星君得知后按痛不发,直至肃清五方鬼神,才向天帝请辞·天帝震怒,责难私情,朝阳不听劝告,私下抽仙力暗寻,后得知镇守浮黎元始天尊阴魄的颇胝迦可养散魂,便冒着动乱三界的危险用自身元珠替换,可想而知,颇胝迦之力岂可被一小仙元珠顶替,于是阴气外泄,惊动天帝。
为保三界安好,天帝自抽元珠轮守,因仙体唯有保灵识不灭之效,天帝七情六欲逐渐归位,但其不知·后在捉拿朝阳星君时,狱帝中途插手,私藏重犯,设计天帝致使朝阳有力重塑魂魄,两魂最终在狱帝庇佑下,入了十殿轮回,开始了颠沛流离的转世再生。
·    三界惧怕,推定天帝此次必得不会轻饶,不料惯常冷酷无情的天帝却道命数自有天定,虽在两人魂魄上追加了宿命的束缚和九道轮回的颠沛,但却间接不再追究。
而狱帝因包庇重犯,被天帝罚入狱界至寒之地纣绝阴天宫反思一千年,未经准许不得再随意踏入三界·天地共惊,按天规之言:私藏罪犯,应贬仙职;同流合污,该当抽骨,而无论朝阳还是狱帝之罚,都未免过于轻巧。
后世人暗中推测,天帝怕是不好公开宣刑,毕竟此事牵扯到两界帝王,若是闹大,也不利于三界安宁,因而表面虽轻至此,但私下总免不了严厉酷刑·于是等着请奏不公的仙君们自以得出了结论,纷纷放下奏程,再不理会。
    天帝元珠归位后,法力重归,七情抛却·他不知自己先前为何下了那样轻的责罚,还特意留了一手让自己不得再改·于是不理解自身行为的天帝转力肃清天界,只道原先疏忽,这才让朝阳酿下罪过,其雷厉风行的作风逼得近日懒散了些态度的仙君个个人人自危,众人皆道天帝归来,于是三界重归宁静,步入原轨。
    但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除了狱界的酆都大帝,无人得知··    “干爹,你放我出去你让我再见他一眼”狱帝拼命的敲击着纣绝阴天宫内专用禁锢帝王的结界,吊起的凤眼带着渴望,内里含着的焦急让旁人看了都颇为心慌,“他回来了是哥哥哥哥他回来了”·    酆都大帝在外头看着狱帝嘶吼着往外冲,却一次又一次摔在结界内的狼狈模样,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咳嗽了两声,难得沉闷道:“狱帝,天帝为你做到此步,已惹得天界一些仙君不忿,好容易散出一些言语自圆其说,你就别再去添乱了。”
    “你让我再去见他一面就一面”狱帝在结界内声嘶力竭的呐喊,嗓子尖细得让酆都大帝都忍不住微微皱眉,“一定是元珠的缘故 哥哥他抽了元珠,七情禁锢被解,可惜当时我也失了元珠,这才没有发觉。
干爹等元珠归位哥哥他就又要不见了,你让我再去看他一眼好不好就一眼我真的好想他·”·    酆都大帝看着眼前这个失却冷静只想找到哥哥的孩子,眸中的墨色迅速沉了下去,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慢慢摇了摇手,接着转身直视狱帝,开口,用一种极缓的腔调幽幽道出一句话,“狱帝,你自己好好想想,难道失了七情的天帝就不是你哥哥了”·    狱帝被这句话激得愣在原地,他张口想说些什么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找不到。
    “狱帝,你还是不明白天帝的苦心……”酆都大帝缓慢的摇了摇头,随后抬起眸子,其中的复杂混着艰辛,让人不忍看去,“你说天帝为何暗下旨意,让你出了十殿后由我为你归位元珠,骗你入了这幽冥宫结界明明是你元珠更为适合,天帝这样的人,却为何依旧选择用自己元珠镇守无论是你还是朝阳星君,论刑处置都不该如此,他为何还要先斩后奏,不等自己元珠回体就立马先下了这道旨意,还不让以后的自己篡改 ”·    狱帝闻言,不知怎地,串接一切事物的线索突然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一个不稳,直接脱力跪在了地上,冰砖上的寒气从膝盖骨处涌上一阵刺骨的冰冷,狱帝呆呆的注视着地面,眸子里除了惊愕,还充斥着大量不明的情感·良久,他才用一种极细的声音轻声道:“干爹…你为什么没有早些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你懂得那么多吗”酆都大帝安静的看着他,眸子里的浓郁让人看不清他的感情,“更何况,天帝也不希望我告诉你。”
    狱帝猛然抬头,仿佛什么被惊醒了一般的慌乱··    “你总以为天帝拔了七情就冷漠如斯,虽然他的确如此·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是帝王,是上三界的掌权人他的责任他的担子,你真的有好好考虑过吗”酆都大帝看着狱帝,眸子里第一次不带任何温度,冰冷得几近有些残酷,“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小时候你不听话,闹得几乎能翻了天去,你以为是谁空出时间,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你帝王之道天帝小时候就冷漠,不爱搭理人,虽礼数周全,但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你以为这是他本性你以为是谁都能像你一番活出自己的色彩”·    狱帝眼睛里布满血丝,鼻子控制不住的传来一阵酸涩感,他狼狈的低眸摇着头,逃避似的捂住耳朵,仿佛不敢再听下去。
    “是天帝选择保护你,是天帝给你收拾的烂摊子·”酆都大帝停顿了一下,看着狱帝这副模样有些不忍,但他握了握拳,一咬牙,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他本无情,是你给了他情,你是他七情的来源,是他唯一的弟弟。
他本是可以好好做一个公正的帝王,不受外界干扰,可因为你,命数里徒生了变数·其实天帝早在登基之前就被黄帝他们要求驱情,他是天帝,他不比你们,他不得不如此。
可他固执得厉害,一直不肯如此,直到不得不坐上那帝座,才选择拔情·”·    “你小时候总以为天帝本性冷漠,对你严厉,但他其实只是想保护你。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护不了你一辈子,你们都是帝王,而他更是贵为天帝·天帝不能有私情,哪怕你是他弟弟,他也不该有多余的情感·”·    狱帝跪在地上死死的捂住眼,冰砖上的寒气从内里开始侵蚀他的脾肺,冻得他直发抖,可他此时却失却了再站起的力气。
多年的奢望与自以为是在今天被粉碎了个干净,他一直以为那个疼他爱他护着他的天帝才是他真正的哥哥,然而却下意识的忽略掉了他哥哥背后的身份··    他的哥哥,是天帝,是整个三界最不该有私情之人。
    “而这次呢元珠离体,七情归位,天帝明明该重罚你们,却终是忍不下心·他怕自己元珠归体后重改旨意,硬是拼着一口气生生将责罚提前了许多。
若不是他往常的作风严厉得让人不敢多语,给你们这次的惩罚,都可以让那些司守天规的仙家把整个天界给掀了过去·”酆都大帝转身,半阖上眸子,话语里的诉说似乎带上了一丝疲惫。
“他也有感情,有些事情,他也不想逼人致死·可那是天规,是最理性而又最严厉的规定·无情无欲本就是仙家本份,而恪守天规的代表,本应就是坐在高处的天帝。”
    “无论那些在你眼里看来是对还是错,他都必须如此,别无选择·”·    “狱帝,这些,你都知道吗”·    狱帝缓缓抬眸,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本不想流泪,可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感情,逼得他眼角酸涩,逼得他想找出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他不知道如此,他一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他固执的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听不到,看不见,他认为活出自己才是最洒脱的做法,却不知有些人,打从一出生,就失去了洒脱的资格。
    天帝要考虑的是天下苍生,哥哥要顾全的,是三界太平··    狱帝跪在地上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碎开在寒骨的冰砖上,凝固成一朵又一朵看好的小冰花。
    “狱帝,这一千年,我会帮你打理好事物的,你就好好想想吧·”酆都大帝转身,叮嘱的话语里含上了一丝不忍,“天帝他已重失□□,再不是那个会护着你的哥哥。
他不能倒,不能错,也…不能认你·”·    “一千年,你就……安心修炼吧·”·    说完,酆都大帝便消失在了狱帝眼前,那样快的离开,仿佛在逃离什么他不愿面对的东西。
    毕竟狱帝喊他一声干爹,他受了,自然也想做好这个称呼·可有时候,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是你能帮的··    关键,还是要看狱帝自己啊。
    看他能不能想开,能不能接受,能不能在以为失去却又得到的瞬间,再次深刻的明白,自己以后该面对的是谁··    以前的时光,他没有好好珍惜;而以后面对的人,也变不成往日模样。
    现实残酷如此,而他们除了选择接受,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只可惜,再不会有人一路莽撞的冲撞过来,见到他后,傻傻的道上一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作者有话说】:·    世间最残酷,莫过于自以求不得的,某天却被人告知,我曾得到过,然而现又失去··    ·    第9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    一千年后。
    沧海桑田,人世变换,千年时光改变了许多本应有的事物·人界王朝覆灭如涨潮之水,来而则去,不断更替,它在时光缓慢的脚步中踏着稳重的步子,推动着历史的前进;天界一如往常,清冷如雪,众仙家恪守着冷冰冰的天条,性子变得愈发冷清。
天庭的御座高冷华贵,坐在那上面的人,也千年如一日般高贵淡情;狱界似是也没有什么变化,仿佛是随了天界的脚步,曼珠沙华依旧担任着黄泉花的角色,风吹摇摆,火红的花朵纷纷扬扬的洒入弱水之中。
孟婆还在奈何桥边等候,无常勾着游魂,日复日的重复着相同的工作··    一千年,已经一千年了··    一片花瓣随着阴风吹至鬼木案几上,酆都大帝微微一愣,接着从案桌上抬眸,顺着风源望着窗外。
忽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时候,十殿阎罗也该是到了··    酆都大帝放下狼毫笔,他歪头捏了捏鼻梁,嘴角的那抹笑意耀眼的厉害,仿佛要笑尽这一千年来压抑的所有。
    狱帝,你该回来了··    纣绝阴天宫··    冰砖从底丝丝的冒着寒气,无情的寒冷混着狱界的阴风,逼得人忍不住抱紧双臂;空荡的大殿一派雪色,呼啸的寒风吹过,仿佛在那一刻营造出了极地的场景。
    纣绝阴天宫,三界至冷至寒之地··    狱帝盘坐在玉垫上,艳丽的衣袍失却了往日色彩,苍白得微微泛出了些许谪仙的味道·垂下的眸子轻轻开阖,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那样的不受控制,让人不知他是耐不住这样的环境,还是即将再次苏醒。
    结界破开的声音极其细微,似是闪电过云时的干脆,狱帝背对着宫门,挺拔的身子孤傲如雪,让人不敢再多迈一步··    十殿阎罗行了大礼,个个躬身迎在宫门两旁,垂下的头,低顺的眼,那番恭敬的表情,让人不禁好奇那即将走出的到底是何许贵人。
    狱帝的睫毛再次颤抖了一下,良久,终是慢慢睁开了眼··    同一时间,殿外的声响响彻天际··    “恭迎吾王归位。”
    狱帝抬眸环顾了下四周,双手在宽大的衣袖里微收,不知那传递出的到底是何许感情·他看着这个困了他一千年的地方,微微一顿,接着毫不留念的转身。
内力带起的风扬动着他的衣摆,不再艳丽的赤红飞舞上空,那模样,看起来极为潇洒··    狱帝的表情是一片淡漠,看不出有什么感情波动,仿佛这一千年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道过眼云烟。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空寂苍白的一千年,他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这一千年里,没有人可以与他说话,没有人可以跟他交流,没有人会听他内心的苦闷,没有人会在意他是笑着、还是哭着。
    太孤独,太寂寞··    狱帝成长了许多,稳重了许多,有些求而不得的,他选择放下;有些得不偿失的,他选择抛弃··    他做好了一切,可唯有一份执念,他决计不会离手。
    “狱帝,按照规矩,您出关自是应派遣相关差使向天帝通报一声·小臣本已上报酆都大帝待选人员,可他说狱帝现已归位,他职责已尽,一切该是按照您的调度来,您看……”··    狱帝微微眯了眯眼,皱眉沉思了会,忽而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此次闭关的缘由本就是我的过错,一千年的时光,该是罚我悔过,因而这次无论派谁过去,都不妥当·”狱帝噙着那抹笑,嘴角僵硬得有些厉害,那模样似是太久未笑从而忘了如何勾唇一般,“此次复命便由我亲自前往,以向天帝表明我的悔过之意。
你们各回其职,一切规矩便随着北帝所言便好,明*你随着阎罗天将这一千年来所发生的大事案宗清出,交至我殿前即可·”·    秦广王抬头望了狱帝一眼,觉得眼前的狱帝变了许多,他瞧见了他眸中的坚定,慢慢品去,也觉得狱帝说得在在理。
于是秦广王躬身再拜了一次,低吟一声,便领着十殿阎罗不见了踪影··    狱帝在原地愣了一会,阴风忽起,飘飘扬扬的带起他火红的发丝,满目缭乱中,他不知想到了什么。
转眸回身,纣绝阴天宫静静的伫立在那,九层寒冰铸成的宫门现已关闭,一眼过去,至寒至冷的纣绝阴天宫,看起来也不过是一座华美冰冷的宫殿··    其实他小时候就该被关入此历练,成就一副无情无欲的帝王之性,是哥哥在背后帮他阻了,替他受了,他才得以如此成长。
毕竟再大的喜乐悲痛,也抵抗不住漫长时光的消耗,人类的感情到底有限,哪来那么多死也不会放弃的坚定·    狱帝的唇角再次勾起,他努力练习着微笑,仿佛要把什么宝贝献给谁似的认真。
    天界向来萦绕着满庭的仙气,充盈的天地之力使得这里永远缥缈玄幻,云雾起,幻境生,云梦泽处卧仙人·凡人只道蓬莱阁,却不知那片仙地只不过是天界仙家一份极小的落脚之处,若是将那比作天庭,倒有些小题大做了。
    狱帝一路走走停停,慢慢品着天界之境·一千年未曾踏出纣绝阴天宫,让他整个人都有苍白,难得见到如此美景,不好好欣赏一番,还真是有些对不住自己。
    只可惜,再不会有人一路莽撞的冲撞过来,见到他后,傻傻的道上一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狱帝低眸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的弧角干涩得有些难看。
    “狱帝,您此番前来,可是来回禀天帝”南斗六星君第六天机宫的上生星君从远处迎了过来,微微行了个礼,仙风道骨自成一派,看起来分外潇洒。
    “正是·”狱帝弯了一道笑眼,缓声道:“此番还有劳仙君带路·”·    “小仙恐慌·”上生星君微微低头再拜了一次,狱帝抬手虚扶,上生星君受了,随即转身带路,一路递交了名帖,拜过了镇守凌霄宝殿的四大天王,这才来到了巍峨华贵的宫门前。
    “小仙便已送至此·”·    “有劳仙君·”·    “分内之事·”·    上生星君对内传达了狱帝前来的消息,再对狱帝虚礼了一番,这才踏着仙云离去。
    狱帝看着循规蹈矩的上生星君,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天庭,还真不是他呆得惯的地方··    ——即便他在纣绝阴天宫困了一千年。
    “狱帝,天帝请您进去·”·    狱帝笑笑,对着前来引路的仙女道了声有劳,便稳了稳心神,踏入了许久未曾涉足的凌霄宝殿。
    哥哥,我来了··    走走停停,不一会便到了宝殿大堂,天帝不喜在他批阅公文时有旁人服侍,因而那仙女只是再拜了一下狱帝,便施施然走了出去,临走前,还有礼的合上了宫殿大门。
    清冷的大殿,冷清的人··    狱帝在下头遥遥望着坐在凌霄宝殿上的天帝,明明相隔得那样近,他却给人一种怎么也走不去的疏离··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哥哥是天帝,哥哥拔了七情,哥哥不会认他··    ——即便他是他七情的来源,即便他是他曾用心疼爱的、唯一的弟弟··    但那又如何·    他永远是他的哥哥,不管登基前还是忘情后,不管将情感憋在内里还是真的丧失。
    他永远认他,这个他唯一用心去真切爱着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宝儿开心的点了点头,在喝孟婆汤前,还是犹豫了下,狱帝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料宝儿一脸转头,满目认真的问:“姐姐,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在此非常感谢每天追文的孩子,这场持久战,希望我们能共同走下去,执礼一定会尽全力来写文,不辜负大家。
    PS:工作真的好累,导致每天沾床就睡,只有一章存稿了,让我很是恐慌··    ·    第10章 日日思君不见君·    ·    “罪臣参见天帝。”
    狱帝抬手合十作交叠状虚拜,微微躬身,行了个君臣之礼·虽说三界帝王不兴人间的皇臣之道,但长幼有序,论起辈分资历,怎么说也是他狱帝最小,因而他对天帝行礼,倒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如今拔情冷漠的哥哥,该是最喜欢他这种恪守天规的模样不是·    狱帝微微低头,眸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天帝抬眸,从堆积的文案中正身坐起,他扫了一眼躬身行礼的狱帝,眼里的冷漠不起一丝波澜。
    “狱帝免礼·”·    “多谢·”狱帝笑意盈盈的直起身来,嘴边的弧角虽说还有些生硬,但衬着他颇为妖孽的相貌,倒是给人一种含羞的姿态。
这副模样若是让别人看到,保不定要胡乱答应些什么事·可这笑意落在天帝眼中,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天帝眉头微皱,语气淡漠:“这一千年,狱帝可有好好反省。”
    “臣弟知错·”狱帝见状敛了笑意,眸中的安静迅速沉淀下来,“千年时光虽如一瞬,但这一瞬,也足已让臣弟反省一生。”
    天帝微微点头,冷声道:“狱帝知错便好,切忌再犯·”·    狱帝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天帝。”
    “你前科颇多,即使反省千年,也难保不再生事端”天帝将公文放置一旁,随口的一句淡然硬是生生把狱帝留在了原地,“如若无事,狱帝安守狱界便好,切莫乱闯乱入,坏了三界秩序。”
    狱帝闻言心下一痛,身子禁不住微微一抖,低下的面孔上是天帝看不到的复杂··    “臣弟…遵旨·”·    缓慢的话语,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他亲口所应之事,其坚守其认真,比天帝的任何惩罚,都要来得残酷。
    因为那是狱帝亲口承诺的,按他所言,他是狱界的帝王,没有人可以逼迫他作他不想为之事·即使是私藏重犯,即使是偷入人间,他若想做,便随性而为,因为他不信自己的名头震撼不住他人。
    可这一次,天帝逼着他亲口应下,逼着他……·    不,没有人逼着他··    他若不想,也可反驳;他若不愿,不应便是。
    可了解了天帝曾为之事的狱帝,还怎么忍得下心·    狱帝绷紧身子,脊梁挺得笔直,他微微仰头注视着宝相庄严的天帝,嘴角的笑意一如往常灿烂,应合的话语毫不迟疑。
    “臣弟无因,定安守于狱,不入三界·”·    轻轻巧巧一句话,断了狱帝所有后路,这句反相等于囚禁自己的承诺,比在纣绝阴天宫困了一千年还要痛苦。
    可是他别无他法,别无选择··    走出凌霄宝殿时,狱帝的心情还是有些微的复杂·他看着天界的奇花异草之景,明亮的阳光洒入其中,斑驳的树影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他禁不住开始幻想,若是能有机会从蟠桃园一路走至西王母那,想必也是一次不错的享受··    可这次只要回了狱界,再上天庭,就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狱界忍不住低头苦笑一声,再抬头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他再次回头望了望闭合上门的凌霄宝殿,轻轻笑了下,才纵身而入,去了他应去的地方。
    黄泉花依旧灿烂如火,并蒂双生的曼珠沙华小心的随着阴风飘荡,如墨的天空下是属于狱界的火光,冲天的炽焰燃烧,映红了永如暗夜的屏障··    狱帝笑意盈盈的站在游魂所入之处,萧索的小道上一片空寂,趁着阴风,显得格外怕人。
过路的阴差纷纷对着狱帝颔首行礼,不知情的游魂忍不住偷瞟一眼,又吓得立马低下头去··    赤红的发色,火红的衣袍,如血的红眸,艳冶的容貌,一个早夭的小孩儿看了,夸张的惊呼一声,怕得慌忙躲在了一个阴差身后。
    狱帝正巧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兴致·他几步上前拦住押送小孩的黑白无常,嘴角的那抹笑意漂亮得让鬼都无法直视··    “小娃娃,我长得吓人么”·    小孩儿躲在白无常身后,小手紧紧的攒住他的衣角,他偷眼再望了一次,又立马缩了回去。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小嘴忍不住微微瘪起,那副窘迫的模样,似是下一刻就要被欺负得落下泪来··    狱帝讨了个没趣,伸手掩饰性的刮了刮自己的鼻梁,他有些尴尬的直起身子,错眼飘向远方,嘴里还是禁不住小声嘀咕道:“怪不得哥哥不喜欢。”
    “不…不是,姐姐好看,是我见过…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啊…不不不,现在应该是鬼了·”小孩似是看到了狱帝的困扰,他虽是胆小,却也不想看到眼前人这样泄气,“只是…只是我听娘亲说,狱界好看的鬼都是艳鬼,就…就是画皮的那种。
要是我不小心看上了,就会…就会魂飞魄散了”·    狱帝微微一愣,心下被这个小鬼给暖了心脏,他好笑道:“小孩,我不是艳鬼,不会对你有害的。”
    那小孩听了,胆子似乎大了许多,偷偷挪出半个身子光明正大的偷看他··    狱帝见状忍不住笑了几声,他蹲下/身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语气温柔,眼里充满了怜惜,“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娘亲叫我宝儿,她说等我满周岁了就给我取名。”
宝儿的一双眼睛亮亮的,眼里全是眼前这个好看的人,“只可惜我没等到,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过我觉得宝儿这个名字很好听,我最喜欢听娘亲这么喊我了。”
    狱帝心脏微的一痛,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态,可他有血有情,每每看到了,胸口总是忍不住一阵难受··    他忍不住想为他做点什么。
    狱帝笑眯眯的张开双臂,宝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惊讶似的指了指自己·狱帝点头,眼角挑起的弧度招人得要命,宝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激动得不知所措,带着征求意味的目光看了一眼带他的无常,得到首肯后,才张开脚丫子一路小跑过去,一个恶虎扑食,狠狠的栽进了狱帝的怀抱··    狱帝抱着他,低头蹭了蹭宝儿的鼻尖,直把他逗得哈哈笑。
虽说魂体的身体不再有温度,心脏也停止了跳动,可狱帝依旧从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他带给他的温暖···    就让他为他送这最后一程,让这个孩子最后的记忆里,不再孤单。
    “宝儿,我送你投胎好不好”狱帝示意黑白无常在前头领路,转眸一脸笑意的看着在他怀里乖乖听话的小娃娃,“你来世想要什么命格宫里头九五至尊下的小太子还是有权人家的小公子亦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富裕人家”·    宝儿摇了摇头,大大的眼睛里是黑漆漆的墨色,认真的语气里带着旁人为之心痛的坚持,“我想陪着娘亲到老。”
    狱帝微微一愣,眼角禁不住有些酸涩··    “好·”他勾起唇角,给了这孩子一个安抚的微笑,“我答应你。”
    过了奈何桥,就要饮孟婆汤,狱帝跟孟婆说了几句,便私下拿了那忘却前尘的东西,准许宝儿在轮回之前再喝·宝儿不知那是什么,只是开心的应了下来,打包票说自己一定会乖乖的喝干净,那模样,逼得狱帝眼角又是一阵酸涩。
·    入轮回之前,宝儿羞涩的问狱帝可不可以亲他额头一下,他扭捏着手指,小声的解释说自己害怕的时候,娘亲都会这么做·狱帝愣在原地,忍住心里泛出的难受,虔诚的吻上了宝儿的额头。
    “不要怕,宝儿·”狱帝紧紧抱住他,眼睛闭着,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即将奔涌而出的感情,“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宝儿开心的点了点头,在喝孟婆汤前,还是犹豫了下,狱帝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料宝儿一脸转头,满目认真的问:“姐姐,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狱帝愣了会,说实在的,自打他出生,就很少有人能唤他的名字。
哥哥在他小时候还会那样喊喊他,可到了现在,似乎他本身的名字,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寓意··    几千万年的时光,恐怕这还是第一次吧··    狱帝安静的看着宝儿,嘴角微挑,缓慢的道出了那个尘封了许久的名字。
    “我叫张琰·”狱帝温柔的注视着他,认真的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宝儿,我叫张琰·”·    “嗯我记住了姐姐叫张琰”·    狱帝也不纠正自己的性别,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他摸了摸宝儿的头,轻声道:“宝儿,去吧,你娘亲还在等着你。”
    宝儿开心的点了点头,不舍的再次拥抱了一下狱帝,这才牵着白无常的手,乖乖的入了第十殿··    狱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心里有一块地方像似被填满了,又忽然空荡得厉害。
    头一回,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狱帝垂眸,眼角酸涩,鼻头发紧。
他慢慢松开握住酆都大帝的手,嘴角牵起的笑意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    “干爹…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下一章要开虐了,第一次写文被自己虐得不要不要的otz。
    ·    第11章 故人西辞黄鹤楼·    ·    “什么”惯常沉稳的酆都大帝手一抖,杯盏中上好的冰魄就这样洒满了整个案几,“一千年出来,你第一句就对我说这个”·    “干爹,我心意已决。”
狱帝双目中的坚定似乎要燃烧成一把冲天的孽火,“我要收养一个鬼子·”·    “你这…怎么这么突然”酆都大帝无奈的扫了扫衣袖上沾染的茶迹,一双眼里含满了哭笑不得的温柔,“一千年里,你就想出了这个我方才还听见有人跟我回报你在天庭所为之事,刚想赞你知进退,怎么眨眼之间又起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
狱帝提起衣摆坐到他干爹下头,一双眼里的感情复杂得让资历甚老的酆都大帝都看不透,“刚刚送走了一个早夭的孩子,看着他走的时候,就觉得很难过·”·    酆都大帝也不笑了,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
    “干爹,或许我有点耐不住了·”狱帝抬头直视酆都大帝,一只手像个孩子似的扯着他的衣摆,上挑的凤眼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颜色,“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些所谓的凡人,到底有着怎样的感情。”
    酆都大帝良叹一声,半阖上双目,想了一会,终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狱帝见状,乖巧的站起,小心的绕到酆都大帝身后替他按压着肩膀。
酆都大帝全身微微一僵,随即又马上放松下来··    “随你吧·”酆都大帝反手微微拍了下狱帝折腾他肩膀的爪子,目似点漆的眸子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丑话说在前头,开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一定不会·”·    狱帝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时有些得意忘义,下手的力道不禁重了几份,逼得酆都大帝的额角抽动了一下。
    “不过说起鬼子,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酆都大帝做了个手势,示意狱帝站在他面前,“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事,你闭关的一千年里,狱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狱帝严肃了面容,一脸认真··    “当时你元珠离体之际,是我代为管理,由是怕元珠之气冲撞了三界秩序,我便将其放入了酆都禁地养魄。
后来用颇胝迦换得天帝的元珠后,才发现他的元珠已有不小的损耗,以防万一,我便拿了你的元珠来养他的·”说到这里,酆都大帝安慰的拍了拍狱帝的肩膀,狱帝一愣,微微皱紧的眉头才松开了些。
    “放心,天帝无碍·”酆都大帝强行拉回狱帝越飘越远的注意力,“倒是你,不担心一下自己”·    狱帝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啊……”酆都大帝望着他,眼神复杂,思考了一下,刚想说些规劝的话,却中途被察觉到什么的狱帝打断,“干爹,说正事吧。”
    酆都大帝咳嗽了一声,“你可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什么时候怕过”狱帝高傲的扬起头,扫起的眼角带着他迫人的艳色,“干爹,你快些说。”
    “元珠现,三界乱,这句古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酆都大帝叹了一口气,微微垂眸,浓郁的羽睫掩盖住了他眸中的感情,“你和天帝的元珠精气太强,我放至酆都禁地都难以压抑得住,待我重新去看时,这才发现你们元珠的精气已外泄。
我担忧放置不管会给狱界滋生事端,便聚集了你们二人飘散的精气,将它归弃于西方鬼帝王真人的嶓冢山,妄想让它自我消灭,殆于嶓冢山下。”·    狱帝点了点头,示意酆都大帝继续往下讲,并未注意自己一向沉稳的干爹收紧了双手。
    “可谁都不曾想,那团精气已有了精魄,他养魂的所在,便是嶓冢山的厉鬼之恶。”酆都大帝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狱帝,森冷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残酷,“厉鬼之恶养大的孩子,不得不除。”
·    狱帝愣了一下,随即猛然站起,他双目瞪得老大,眼角的妍丽在那一刻显得有些狰狞,“干爹…你是说,你是说那个聚集了我和哥哥精气…他…他有了魂魄”·    酆都大帝安静的看着他,眸中的墨色沉得让人发噤,“他只是你们二人外泄元气的意外,本不该留。”
    “既然他有了魂魄,他就是个人,他有存在的权力·”狱帝站到酆都大帝面前,语气急促,不复淡然·他原以为在至寒至冷的纣绝阴天宫关了一千年,自己处事的态度能淡漠些,他放下了很多,舍弃了很多,可是还有太多,他哪怕是丢了性命,也难以抛却。
    那些连着皮带着筋,混着血染着情的东西,是他穷尽一生,也放不下的孽债··    “狱帝,他不能留·”酆都大帝站起,左手微收,似是做好了攻击的准备,“王真人在发现他后便想斩除,却不曾想这个鬼子灵力强得出乎他的预料,他本身就是你和天帝二人的元气,后以吞噬厉鬼为自身养料。
天地之气为魂,厉鬼之恶为食,这样的人若是多留一天,都是对三界不小的威胁·”·    “他也不想那样,你将他丢弃于嶓冢山中,他除了以鬼魄为食,别无他法。”狱帝按住酆都大帝的手,无风自起的红发飘扬,赤眸深处燃烧着一团跳跃的火焰,徒增的气势让酆都大帝都忍不住微微皱眉,“更何况,他是我的孩子”·    “狱帝,难道你想重演一千年前的祸患”酆都大帝似是动了真怒,话语里头一次带上了责备的情感,“我原以为你关了一千年会自我反省,没想到一千年后,你还是没有悔改半分”·    狱帝闻言猛的愣在原地,他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原本按住酆都大帝的手也不自觉中放松了力道。
    酆都大帝看到狱帝这番模样,也知自己触到了他不想提的伤心事·他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心情,这才缓声道:“王真人奈何不了他,只得请了五方鬼帝连手,才堪堪将他镇压到恬昭罪气天宫。
十殿阎罗每天都会派人看守,耗时耗力,也有鬼帝向我建议连手将他铲除,但我总觉得,这个事情该是同你讲讲才好·”·    狱帝抬头,眼神里充斥着微的迷茫。
    “就这样,他被我留了一千年·我原是想,一千年该是能消耗他体内的恶,却不料到了最后一步,他仍是顽固不化,执意不肯耗散留于元珠中的阴气。
正巧你也出关,我拖了这么久,也是该有个了结了·”·    酆都大帝摸了摸狱帝的头,将他有些凌乱的长发束起,一举一动里都透着温柔·狱帝愣在原地,心下也明了干爹对他的好,他不知干爹是如何顶着压力将那个鬼子留到了现在,他只知道,是眼前的这个人一路将他带大,一路无悔的将他送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他为他付出太多,他却丝毫没有长进··    狱帝在那一刻,忽然觉得万分痛心,那感觉比在纣绝阴天宫的孤独来得还要让人刻骨铭心。
    “干爹……他是我的孩子…我想留住他……”狱帝抬眸望着酆都大帝,眼中的渴求小心而又明亮,“你带我去见见他好不好他只是个孩子,你让我去劝劝他好不好”·    酆都大帝垂眸看着他,眼中带着几份明了和心疼,“狱帝,你要知道,他留不了。”
    “若是我将他带在身边,除了他体内的恶,撤了他元珠里的阴气,他…是不是就可以留下”狱帝有些慌张的握住酆都大帝的手,似是看到了前路的希望一般,“我会看住他,不让他闯祸,不让他出狱界,我不会让他危害三界的。
干爹,你相信我”·    酆都大帝看着眼前这个向他再三保证的帝王,不说话,只是安静的顺着他的头发·狱帝眼中的火光在酆都大帝温和动作中一点点冷却,他死死的握紧酆都大帝的手,神情僵硬,眼角干涩。
    “真的…不能留”·    酆都大帝眸子里泛出的冷色让狱帝心中一寒··    他拥有的本不多,但失去的又太快。
    哥哥为了当好天界的帝王,拔了□□,从此陌路;朝阳为了一个凡人,犯下重罪,跳入轮回,从此凡胎肉体,不复仙骨;而如今,他现在惟一一个与他有联系的孩子,也被告知为恶鬼之质,不得不除。
·    他是狱界的帝王,狱界至尊的所在,他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然而他却不得出入三界,不得挽留挚友,现如今,却也挽留不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是狱帝啊,他是……·    狱帝垂眸,眼角酸涩,鼻头发紧·他慢慢松开握住酆都大帝的手,嘴角牵起的笑意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出来。
    “干爹…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狱帝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低低的话语里带着不甘却又无奈的妥协。
    他是狱界的帝王,狱界至尊的所在··    然而,他却留不住任何他想珍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那一天,他吞噬了第一只恶鬼。
    那一天,他入了魔··    那一天,他在嚎啕大哭中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是作者,所以我能看到每个人物未来的结局,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受,注定的东西无法更改,环境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含着血泪走下去。
    在这部文章里,我最心疼的就是狱帝,因为他即便强大到可以独当一面,也依旧留不住他想留住的人;而我最对不起的,是这个将要出现的这个人物,他迫于宿命不得不如此,却不被三界所容。
他一生没做错什么,却仍然不得善终··    ·    第12章 江州司马青衫湿·    ·    恬昭罪气天宫·    冰冷的地宫里泛着令人胆寒的森冷,铁链触碰地面的声音轻微而又清脆,一个人影被用玄冰打造的精铁栓挂在没腰的弱水中。
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他四肢关节已被钢筋洞穿,手脚筋皆被尽数挑断,一双漂亮的琵琶骨现如今被死死的钉牢在玄冰墙上,整个人狼狈而又狰狞,凌乱的长发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    那人的身量极小,远远望去,不过凡人四岁孩童般大小··    没人知道他在这关押了多久,便连他自己都已忘记·他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他想活下去,所以会反抗那些想杀了他的人。
后来,有一年长的男人告诉他,他以帝王元气为魄,吞噬恶鬼为生,为天地所忌讳,不得不除·他痛苦的嚎啕,说自己也不想如此,可没人听他说话,也没人听他辩解,只将他关押在这,日复日的受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为什么要如此待他·    他从一出生就被丢弃在嶓冢山底,无父无母,没人教导,无人看管。虽自身有元气庇佑不死,但无人教他如何才能提炼精气保护自己。他被恶鬼争抢,被厉鬼附身,有鬼啃咬他的胳膊,甚至有妖兽剖开他的胸膛要挖取他的心脏,这种连这皮带着肉被人吞噬的痛苦,他除了活生生受着,别无他法。·    他整日担惊受怕,狼狈不堪,即使再生的速度赶得上救他于死亡边缘,可日复日的折磨让他几乎崩溃。
他灵识强大,只能看着自己被厉鬼生生扯掉身体,血肉分离的疼痛让他发出凄厉的叫喊,令人悚然,而厉鬼听了,却只会更加兴奋·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会哭会害怕,也会奢望有人来救他,可这样令人疯狂的日子过了很久,除了每日的逃跑和折磨,他见不到一点希望。
    他不是不想反抗,骨子里有一种戾气在冲撞他的灵识,诱惑着他杀戮,可他咬了咬牙,仍旧死死的镇压住了·他不想变成那样,不想成为不容于三界的所在,他想留住自己做人的最后底线,想生生受着。
他期盼着,等到有一天能出去了,他就要去找他心心念着的父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没有怪过任何人,他那时候还想着忍着就好,他不能变成怪物,他还要以最完整的姿态去见存在他梦中的亲人。
    然而,这样的坚持太过于苍白··    终于,在他某日被恶鬼吞噬到心脏,被折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时,他突然失去了一切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不想再忍受了,不想再痛苦了,他终于不得不意识到,没有人会来救他,他那些所谓活在梦里的亲人,根本就不会出现··    他除了靠自己生存,别无选择。
    于是那一天,他第一次开始追捕恶鬼,他要把之前受的全部要回来,厉鬼在他的狠厉中,头一次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叫喊,他原本该是害怕的,不知怎地,那一刻却突然很想笑。
他勾着唇角抬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过脸庞··    那一天,他吞噬了第一只恶鬼··    那一天,他入了魔··    那一天,他在嚎啕大哭中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地宫一如往日冰冷,鬼子垂着头,受着寒气入侵五脏六腑的疼痛,他想动一动臂膀,等回过头时,才想起自己已是一个废人··    不管怎样,这总比当时被恶鬼吞噬要好,至少他除了迎接死亡,再不需要承受多余的担惊受怕。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那样不带感情的自嘲,让人无法想象这竟是从如此小的孩子嘴中发出的··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低着头,再不想多看一眼。
    那个男人又要过来了吗呵,每次在他耳边唠唠叨叨的,总让他再坚持一下,却也不说原因·虽然总会给他带好吃的,还会给他敷药,但那有怎样呢他还是要处死他。
    不知道那狱帝去哪儿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啧,早死早超生,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呵,鬼子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怎么忘了,他这种怪物,肯定是要被打散魂魄才是,哪还有什么来生·    鬼子低着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长发凌乱的披挂在他身上,面容肮脏不堪,让他自己都不想再多望一眼。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刺痛了鬼子的耳膜,他刚想嘀咕几句是谁如此喧哗,浑身却忍不住猛的一震。
    那是一种极为熟悉的气息,仿佛存活于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那是……·    鬼子猛的抬头,双目不受控制的瞪大,那是一个面容极为俊美的男人,红发赤眸,混着那件无风自起的血色衣袍,甚至比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还要来得让人惊艳。
他看着男子与那个经常来看他的男人争执,不等男人同意,便飞也似的向他冲来·鬼子下意识一躲,扎在琵琶骨处的玄冰带动着冻住的血肉,逼得原先止血的伤口再次挣开。
鲜血顺着玄冰落下,狱帝在一旁看着,头一次觉得红色刺目得让人难以忍受··    “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狱帝的喉头翻滚了一下,嘶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哽咽,“他还只是个孩子啊,怎么可以…他也不想这样的啊……”·    酆都大帝望着狱帝满脸痛苦的神色,想说些什么来提醒他,踌躇了一下,还是选择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疼吗”狱帝望着一脸防备的鬼子,赤眸中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给人温暖似的温柔,他伸手用灵力帮鬼子止住了流血的伤口,随即扫眸时看到他身上遍布的狰狞伤口,手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让你受苦了…对不起…对不起……”·    千百年未曾动过感情的鬼子,在那一刻居然有了哭泣的冲动。
    真的是他,他不会认错的,这样熟悉的灵力波动,这样温声细语的对他说话,是他,一定是他……·    “爹……”鬼子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伪装的坚强一点点从他面孔上剥落,终于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委屈和悲伤,“我等了你好久……为什么你现在才来爹……我好疼……”·    狱帝闻言浑身猛的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忍受不了痛苦,终于找到可以依靠之人而选择释放感情的孩子,心中有一块地方似乎被人生生挖去般疼痛,那样刺骨的煎熬,比用寒冰洞穿心脏还要来得让人难以忍受。
    “我要救他·”狱帝红了一双眼,他死死握拳,对着同样愣在一旁的酆都大帝认真道:“干爹,我要保住他”·    酆都大帝皱了皱眉,他也不是没感情的人,可权衡再三,他还是选择摇头。
·    “你保不住他的,不说十殿阎罗五方鬼帝,就是天帝那一关,你也走不过去·”·    狱帝死死的咬牙,他望了一眼面目凄惨的鬼子,双手攒得死紧,力道之大,逼得指甲划破掌心,鲜血控制不住的随着指尖低落。
    一千年过去,他不再是那个能随意说出狂妄诺言的帝王·曾经违抗天帝,护住朝阳已是不易,那还是趁了哥哥恢复七情的空子,即便如此,他还是被罚在纣绝阴天宫困了一千年。
现如今他又不得出入三界,若还不服狱界民心,控不住五方鬼帝、罗酆六天和十殿阎罗,只怕狱帝这个位子,也该是要易主才是··    他这一路走来,在世人眼里做错了太多事,先是不除□□,后是包庇重犯,这一样样数下来,几乎要没了他帝王的冠冕。
    他该是成熟了,该是抛弃一些东西了,他……·    “爹…”鬼子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狱帝,渴求的眼神里带着畏缩的惧怕,“不要丢下我…求求你…别再丢下我…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爹…我好想你……”·    这个孩子,等了他一千年。
    他忍受着一切不该由他承受的苦痛,在这个幽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受着刺骨的折磨·他原也不想如此,可他自幼被遗弃在嶓冢山,无人相助,无人看顾,若不是他选择如此,那就只有死亡可以等待。·    他原来欠了这个孩子这么多。
    “我要护住他”狱帝猛一发力,瞬间用强大的灵力切割开拴住鬼子的钢筋,他小心的割开洞穿了鬼子琵琶骨的玄冰,仔细而又温柔的将那个孩子抱在身前,眸中闪烁的红光异常妖滟,让酆都大帝都忍不住侧过脸去。
    酆都禁术,狱帝是何时学会的·    “张琰不要再任性而为”酆都大帝被狱帝用禁术定在原处,一时情急,忍不住直接喊出了狱帝的名字,他眼角狰狞,头一次表现出慌乱的神情,“你若是再执意如此连我也保不住你你累积太多过错,若是还护着他,你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狱帝垂眸,抱着受惊的鬼子低声哄着,他抬眸望了眼关切着他的酆都大帝,心下有一处疼得他几乎想要落泪。
    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见干爹了··    “干爹…对不起……”·    狱帝抱着鬼子行了个大礼,逼得酆都大帝生生受了。
还不等酆都大帝反应,便低声说了句什么,眨眼之间,恬昭罪气天宫再不见二人身影··    酆都大帝愣在原地,顿了一会,终究选择闭上双眼·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狱界狱帝,不除□□,包庇重犯,携鬼私逃··    这狱界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那是…哥哥的眸子。
    ·    第13章 却道归期未有期·    ·    阴风拂面,一席红衫于空中舞动,猎猎作响···    一路飞驰,狱帝脚不沾地的逃离,他原是想带着这孩子逃离狱界,然而触碰到结界时才猛然想起,若是没有天帝谕令,他万不可随意出入三界。
    狱帝站在人界和狱界的交界处,满目茫然,他紧紧的抱住鬼子,手中带起的力量传递的是绝不放下的坚定,可眼中的迷茫反射着曼珠沙华无边的艳丽,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他该带着他逃到哪·    他该怎么护住他·    “爹……”·    一声低吟唤回狱帝的注意力,他垂眸,这才注意到怀中的鬼子正挣扎着想勾住他的脖颈。
抬手间,他注意到他无力垂下的手腕和伤痕累累的臂膀,心中突然升起的撕裂感疼得他几乎难以忍受··    “我在,不怕,我在·”狱帝小心而又笨拙的调试着鬼子的动作,他扶着他的手,将自己还带着凉意的大手敷了上去。
暴涨的灵力开始在鬼子手腕活动,狱帝专心衔接着鬼子断开的经脉,那样认真,仿佛天地间只余下这孩子一般··    鬼子看着他,眼角酸涩得又开始疼痛起来。
    他不知道爹是如何找到他的,他以为自己再不会动情,可看到爹的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做血脉真情·心中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悲伤一下全都泛了出来,他不想再独身一人,却害怕这个男人看到他后不会认他,毕竟他是这样一个令人恐慌的怪物,可是……·    可是这个人,用自己的灵力为他疗伤,这样认真而又执着,没有露出一丝不屑;他违抗那个男人也要带他逃离,即便自己已经残破如此,他也固执的冒着犯下重罪的危险,抱着他一路奔逃。
    他不怪他,他从没怪过他,他看得出爹也受着某种不可挣脱的束缚,可他是不容于三界的存在,他吞噬了恶鬼,他……·    他会害死爹的。
    “不准乱想·”狱帝似是察觉到鬼子的心思,他忍着体内真气不断涌出的无力感,头也不抬的继续为鬼子续上琵琶骨处的血肉,“等会我带你去疗伤,换身行头,再想个法子送你去人界。”
    鬼子抬头看他,活动了下手腕,那种陌生的连着筋脉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他试探性的将手触碰着狱帝的脸颊,狱帝侧头看了他一眼,挑起的凤眼煞为好看。
    “爹,你真好看·”鬼子一时看痴了去,吃吃的笑了起来··    “小鬼头·”狱帝收好灵力,半蹲下身,仔细拨开缠绕在鬼子脸上的长发,看他露出一双清冷的金眸后,呼吸禁不住微微一滞。
    那是…哥哥的眸子··    鬼子看到狱帝看着他愣住,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活这么久,也未真正接触过这样满目疼惜的目光,别人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惧怕便是不屑,他从开始的难过到后来的漠然,终于有一天,心里再不会为了别人的目光而难过。
可是从未有人教过他,如果有一个人满怀关切而又爱怜的看着他,他该如何自处才是··    “爹……你别看我……”鬼子有些慌乱的捂住自己的脸,低低的嗓音里充斥着隐藏在深处的恐惧,“我很丑…脸上也不好看……”·    “我的孩子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存在。”
狱帝温柔而又坚定的拉开鬼子捂住自己的手,俯低身子,在鬼子略带惊恐的眼神中,虔诚的吻上了他的额头··    鬼子愣在原地,呆呆的站了好一会,等反应过来时,脸才“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他退后几步,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才好,不知怎的,一贯平直的嘴角总是控制不住的往上挑,他看到狱帝笑望过来的神情,连忙伸手慌张的想掩饰住自己的表情,来回反复好几次,只把狱帝逗得笑弯了一双眼。
    “乖,爹带你先去梳洗一番·”狱帝躬身抱起鬼子,不经意间注意到被人攒得死紧的衣袖,无奈一笑,低头蹭了蹭鬼子的鼻头,只把他羞得躲进了自己怀里。
    风云起,弱水覆,沙华轻摇黄泉路;狱界森冷,人情世故如过眼云烟,但有位帝王,不除□□,天生爱笑……·    狱帝低头一笑,紧了紧抱住鬼子的臂膀,轻轻一个点步,红火的衣袍猛然飞起,仅是一晃,便再也不见踪影。
    “爹,这是哪儿”·    狱帝除掉鬼子残破不堪的衣物,将他轻轻安放至琉璃泉水中,抬眸时注意到鬼子一脸好奇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这是琉璃泉水,狱界七宝之一,本是神器,后在与阴兵对战中破损,便将其放入泉眼处,滋润阴水,让其有了培元固气的效力,是不可多得的圣水。”
    “啊那我用来泡,岂不是…岂不是糟蹋了”鬼子一急,慌忙便想从泉水中站起,狱帝笑着将他按下去,乐道:“傻孩子,这本就是用来泡的,谁说圣水就是用来喝的”·    鬼子讪笑一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乖乖坐下。
    “来,过来,爹帮你洗头·”狱帝除掉鞋袜,挽起下摆,靠坐在泉水的岩石旁,好让鬼子能顺势靠在他身上·鬼子扭捏着不敢过去,惹得狱帝又是一笑,一把捉住他就往自己怀里带。
鬼子一慌,手忙脚乱之下胡乱拍水,狱帝没防备,被鬼子的力道带的一贯,“噗通”一声,直接栽进了泉水里··    鬼子大惊,意识自己闯祸了,连忙上前去看,却不料狱帝猛然从泉水中钻出,还不等鬼子反应,就一把将他捞入怀中搔痒痒肉,逼得鬼子乱跳乱笑,只得大喊不敢了。
狱帝起了坏心思,就是不松手,又与鬼子戏弄了好一会,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他·鬼子一得空,立马躲得远远的,他抹了抹笑得泛出了泪花的眼,心下皆是一阵放松。
在他的记忆里,千百年里他都不曾像今天这般笑闹过··    似乎遇到了这个男人,他就学会了真心的微笑··    不,不是似乎··    “爹,你干脆也来泡泡吧,你看你都湿了。”
鬼子大着胆子拉扯狱帝的衣裳,狱帝无奈,只得除了衣袍,无奈道:“你把我拖下水,我看你等会要谁给你找衣服·”·    “分明是你自己掉下来的。”
鬼子对狱帝做了个鬼脸,丝毫不担心等会自己可能面临裸奔的局面··    狱帝尴尬的笑了声,拉过鬼子就为他洗发,他轻柔的顺着鬼子的额发,动作分外小心,温柔中透着带着情意的关切,生怕弄疼了鬼子。
鬼子坐靠在狱帝身上,舒服得忍不住半眯起了眼··    这孩子,终于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狱帝爱怜的看着他,虽用灵力修复好了他身上的伤,但毕竟需要好生养着才不至于往后留下后患,他抚摸着鬼子身上已愈合的狰狞伤疤,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不知这个孩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在恶鬼缭绕的嶓冢山生存的。·    毕竟不是谁一开始,生来就会杀戮··    “爹,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鬼子咻然睁开眼睛,金眸中含着的期待闪闪发光,“我一直都想有个名字·”·    狱帝一愣,不知怎的心下忽然有些慌乱,他听朝阳讲过,在凡间起名可是件大事。
按照凡人的习俗,应当是要大量查阅资料、举家共商,然后寻个良辰吉日大摆筵席,接着邀请亲朋一同祝贺,最后才在众人满怀祝福的道贺声中将孩子的名字写入族谱·他什么都没准备,这……·    “爹”鬼子有些疑惑的看向狱帝,注意到他眼中的慌乱,心下一紧,“爹,我不要起名了,其实这也挺好的,我……”·    狱帝知道鬼子误会了,他如此乖巧懂事,看到自己犹豫便毫不犹豫的弃了心愿,如此留意人心的他,到底是在哪里磨练了许久,才有这番敏感的小心思·    “乖,爹不是不愿,而是觉得有些委屈你。”
狱帝爱怜的将鬼子揽在身前,声音低迷,“按照凡人的规矩,起名当是件大事,可我还没什么准备,我怕……”·    鬼子的眼一下就亮了起来,他这才明白狱帝方才的犹豫是为何,他笑弯了一双眼,心中承接的欢快几乎要溢了出来,“不不不爹给我起的名字,就是世上最好最棒的名字”·    “你这孩子……”狱帝无奈的揉了揉鬼子的头,唇角勾起的弧度几乎要乱了三界的眼。
    鬼子呆呆的看着狱帝,似是被什么震撼了一般··    “我本名叫张琰,你随我姓就是·”狱帝转眸认真思索,因而并未注意到鬼子看他的眼神。
他微皱眉头,快速在脑中调动着有生以来所有含蕴美好词句的信息,恨不得一股脑将它们全部加在自家孩儿后头才是·鬼子看他那样认真,心中充斥的满盈感满当当的都是一种他不知的情愫,他只知道心下很开心,眼角忍不住弯起,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挑。
    从没有一个人,待他如此认真,他仿佛在他眼中就是个不世的珍宝,需得好好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才行··    怎么办,他又想哭了··    “安素,安之若素,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狱帝绞尽脑汁,思考了许久,才猛然睁眼,缓慢的道出了这个名字·却不料入目的是一张哭泣的脸,他看着鬼子傻呆呆的望着他,似是连自己落泪了都不知道。
·    狱帝一下便慌了··    “怎么哭了,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那我再想一个……”·    慌乱的狱帝心疼的为鬼子抹去眼泪,却不料被鬼子一把抱住,他死死的埋首在他胸膛前,眼泪滑过的热度烫得狱帝微微一颤。
    “爹,安素,张安素…是我的名字吗”·    狱帝愣了一会,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他双眸微垂,小心的抬起鬼子的脸,语气温柔,神态认真,满目的疼惜之情。
    “安素,喜欢这个名字吗”·    鬼子看着眼前对着他笑的这个男人,不知怎的,只觉得心脏跳动得似是要爆裂开一般。
他紧紧咬唇,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可弧角却越挑越大,笑弯了一双好看的金眸··    “喜欢安素喜欢”·    狱帝望着在他面前笑着抹泪的孩子,许久不曾起过波澜的心脏,忽然泛起了能温暖人心的热度。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也许真如安儿所说,要能永远留于此地,何尝不是人生一大极乐··    ·    第14章 闲敲棋子落灯花·    ·    “爹,你是怎么变出衣服的”鬼子乖乖的站在一旁看着狱帝为他忙前忙后,眼神中好奇的亮光一闪一闪,耀眼得几乎要照亮整个洞穴才好。
    “那是法力,等你伤养好了,爹就教你·”狱帝边笑着回答,边退后几步望了望自己的成果,他上下左右仔细巡视了一番,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眼角带笑的挪揶道:“安儿要是长大了,指不定要祸害多少姑娘家。”
    “爹你别胡说·”鬼子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自己浅蓝色的衣衫,金眸深处泛起的点点羞意逗得狱帝直乐呵。
鬼子脸上含羞,似是有些气恼,一跺脚,转过身去不理狱帝·狱帝见状暗道不好,只得死命压抑住笑意,好言好语的哄着,这才把小祖宗给劝住了··    “爹,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啊”鬼子趴在狱帝身上,隐藏在双目深处的担忧一点点泛了出来,“爹,我是魔,你……”··    “人界怕是不好去了,爹不能破了诺言,惊动天帝。
常言道:‘险峻之地亦可安居’,爹知道狱界有处秘地,咱们先去那躲一会,等风头过了再想别的法子·”狱帝打断鬼子惴惴不安之言,似是没有听到般开始了未来的计划,那番专注,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愿景,让人忍不住也开始对未知的未来充满期待。
    鬼子看了一眼狱帝,心中酸涩的感觉升起,又立马被满满的暖意给按压下去··    他是魔,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可是眼前这个人,他不在乎,不仅如此,他也不希望自己在乎。
    “怎么,我脸上有花”狱帝察觉到鬼子的小心思,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侧头蹭了蹭他的小鼻子,“乖,安儿不要想太多,有爹在。”
    “嗯·”·    鬼子认真的点了点头,抬起臂膀环住狱帝的脖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黄泉谷深处,往生路秘境,三界上仙不可入之地。
    狱帝一席红袍飞舞,抱着鬼子翩然落至此处,他小心放下鬼子,望了望四周不变的美景,不禁感叹了一声·转眸中看到紧紧闭着眼睛的鬼子,忍不住几步上前站在他身后,俯低身子在他耳畔轻笑着提醒,“安儿,我们到了。”
    鬼子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的放下遮住双眼的小手,随后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缓慢的睁开了双眸··    黄泉谷处幽蝶飞舞,所到之处磷粉散落,在空中留下湛蓝色的轨迹;鬼木长垂枝条,树叶不似平常的绿色,而是幽幽闪亮着剔透的光芒,乍看上去,几乎要以为是透彻之晶的凝结;湖水荡漾,一眼望去似是看不到底,凝神看过去,却又清澈见底,妖化之物游走于水中,时不时冒出吐个泡泡,看起来分外可爱;幽绿色的弱草蔓延整个山谷,嫩芽的最上头开放的却是最为剔透的白,远远望去,仿佛一夜大雪初至,铺盖了整个山头。
    鬼子忍不住屏住呼吸,他瞪大一双金眸,小心的环顾着整个山谷,生怕自己一个动作便会打扰山中的如画美景·狱帝在一旁笑着看他,一只幽蝶停落在他指尖,他见了轻轻一笑,半蹲下身凑到鬼子身旁,温柔的将幽蝶轻放于鬼子摊开的手中。
    鬼子抬眸看着狱帝,倒映着幽蓝亮光的眸子里泛着的是不知名的色彩,狱帝眼角往上挑,带起的艳色融入至背后的景色,让人几乎要误以为这人要与这动人的山谷融为一处才是。
    “爹…这里好美……”鬼子抬手放飞了幽蝶,他虚抓一把,不知握到了什么东西,“要是能永远留在这,何尝不是一种极乐。”
    “你喜欢就好·”狱帝笑着刮了刮鬼子的鼻梁,只逗得他忍不住往后闪躲··    藏在谷中深处的妖化之物也不怕人,见了生人个个自是好奇,一个个忍不住都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鬼子一脸惊奇的拉住狱帝,嘴巴长得大大的,一只手指着向他们靠近的美丽生物,惊的说不出话来··    “去吧,他们不会伤人的·”狱帝在后头轻轻推了鬼子一把,“玩玩也好。”
    鬼子藏在狱帝身后,似是还有些犹豫,却见一只长着纯白大角的斑鹿冲了过来,一把提起鬼子就往背后落·鬼子吓得大叫着拉住斑鹿的毛发,狱帝无奈的点了点斑鹿的大角,那斑鹿回眸,对着狱帝点了点头,才载着一路大叫的鬼子去了远方。
    一堆妖物纷纷对狱帝行礼,然后追随着白角斑鹿而去··    狱帝站在后头远远看着,禁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    “爹你也来嘛”已经和妖物们厮混到一处的鬼子骑着白角斑鹿朝着狱帝赶来,狱帝无奈的笑了声,飞身而起,红袍鲜艳,身姿优美,只把一众妖物看得傻在原地。
    “谁先到山顶便算赢·”狱帝笑着带起衣袍,脚步虚点,一窜身便飞出去老远··    “爹你耍赖”鬼子一看不好,急忙拉着白角斑鹿就往前冲。
斑鹿会意,长鸣一声,身侧猛然暴涨出一副骨架,千万幽蝶似是得了号令,纷纷聚集落至骨架处·鬼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湛蓝色的磷粉滑过天际,混着点点说不清的白光,在此处留下了令人窒息的美景。
·    狱帝闻声回眸,恰巧看到斑鹿妖化的一幕,他心中一紧,左右没看到鬼子身影,急忙回折过去寻·却不料身下衣袍猛地一重,低头一看,鬼子拽着他的衣袍正对着他得意的笑。
    狱帝无奈的笑了一声,忽然发力把鬼子抛得高高的,随即一把接住,将人好好的搂进怀里·鬼子勾着狱帝的后背,笑弯了一双眼,然后抬手指了指斑鹿。
狱帝会意,蹭了蹭鬼子的鼻头,几个纵跃后飞身到斑鹿身上,带着鬼子稳稳落下··    鬼子靠在狱帝怀里,舒服的眯起眼睛,模样煞为享受··    狱帝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直把鬼子折腾得憋红了一张小脸才放开。
    黄泉谷山顶,鬼昆仑冲天而起,旁的一处花树却开得妖娆,漫天的白色莫名染上了几分淡红,煞为好看·狱帝将鬼子从斑鹿上接过,斑鹿昂首长啸一声,似是极为舒畅。
狱帝抬手摸了摸斑鹿的头,舒服得它将硕大的脑袋直往狱帝身上蹭·狱帝好笑的再给它顺了会毛,随即敲了敲它嘚瑟的大脑袋·斑鹿恹恹的垂下脑袋,纯紫的眸子里闪动着妖冶的光芒,鬼子见了有些心疼,一把抱过它乱蹭,直把大斑鹿弄得四处躲避。
    鬼子看着白角斑鹿躲在花树后的身影,有些挫败的抱起怀中的妖兔,呐呐道:“小兔子,斑鹿是不是不喜欢我”·    妖兔睁着一双大大的红眸呆呆的看着他,一仰头,吧唧吧唧的吃起了他的头发。
鬼子大惊,一路嘶吼着乱跳,不知怎地,那呆兔就是不放嘴,死死咬着,扯得鬼子头皮都开始疼起来·狱帝在一旁看着他们闹腾,颇为头疼的扶了会额头,才悬空施法将妖兔放到地上。
鬼子一得解脱,立马就“蹬蹬”的跑过来藏在狱帝身后,一双眼狠狠的顶着呆兔,又是畏惧又是恼怒··    “知道疼了吧”狱帝好笑的顺着鬼子的头发,“你刚刚胡乱蹭着斑鹿,碰到了他的命门,你说他该不该跑。”
    “我不是故意的…”鬼子瘪起小嘴,虽是小声嘀咕,但眼神乱瞟着,看起来很是内疚·刚刚那兔子咬了他头发,也是无意,但撕扯着头皮的滋味可不好受。
鬼子想了想,觉得还是认错比较好,跟狱帝讨教了一会怎样顺毛才最舒服,便一路欢快的往斑鹿躲藏的花树跑去,那番认真的模样,看得狱帝嘴角忍不住挑起个好看的弧度。
    这孩子心底极善,若不是被逼得入了魔……·    狱帝摇了摇头,甩掉那些让人难过的思虑,随即接住跳到他怀里的呆兔,垂眸轻笑道:“你啊,下次可别再咬我安儿的头发了,记住了没”·    妖兔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红眸呆呆的看着狱帝,歪了歪头,一脸迷茫的模样。
狱帝还来不及笑它,只觉得右边头皮一疼,低下头去,才发现那兔子正好奇的啃着他的赤发··    狱帝被这只呆兔逗得大笑了起来··    “爹”狱帝闻声回眸,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扑来的鬼子撞了个满怀。
他无奈的放松身体往后仰,凝神望去,便见鬼子小心的将一朵夜花插在他发间·他下意识碰了碰,望着鬼子一脸惊叹的神情,觉得自己无奈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又不是女人,给我插什么花。”
狱帝掐了掐鬼子的小脸蛋,看起来似是有些羞恼,他虽是如此说着,倒是没把那朵夜花拿下··    “爹爹比女人还美”鬼子抱住狱帝,一双金眸笑得弯成了月牙,“爹爹是三界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你啊…男人怎么可以用美来形容。”
狱帝抱住鬼子,小心的顺着他的后背,侧耳听鬼子絮絮叨叨的说着,倒也不插嘴,只是笑着应着·没一会觉得肩膀有些沉,再望时,才发现鬼子已经安静的睡了过去。
    想必今天是玩累了··    狱帝换了姿势,将鬼子仔细的安放在自己怀中,鬼子迷糊的动了几下,寻好位置后吧唧了几下嘴,嘟囔着什么,又继续陷入沉眠。
    狱帝轻拍着鬼子,嘴角泛着好看的笑意·他仰靠在背后的花树上,看着星空下过路幽蝶留下的轨迹,合着泛着粉的洁白花瓣落下,映衬着满山遍野的幽绿,此番美景,真是让人忍不住沉迷于此。
    白角斑鹿盘膝在他们身旁躺下,众多妖物也似是有些疲惫,纷纷选择在狱帝周围栖息·此地安详,引人迷醉··    狱帝垂眸一笑,望着沉睡安眠的鬼子,俯低身子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也许真如安儿所说,要能永远留于此地,何尝不是人生一大极乐··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够了,这就够了。
    鬼子死死扯住狱帝的衣角,小心的躲在他的怀里,听着这人微弱得似是下一秒就要停住的心跳,心里疼得几乎要让他受不住的大喊出来··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再…别再伤害他了。
    【作者有话说】:·    13、14章是我在大纲基础上贴附的,朋友问我为何如此,费时费力·我想了一会,说因为我不想看到这个孩子从未有过笑颜,从未接触过幸福便遭遇人世最大的不幸。
    ·    第15章 诚知此恨人人有·    ·    七天,狱帝带着鬼子整整在黄泉谷呆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成功扮好了一个称职父亲的角色。
他待鬼子极好,温柔体贴中又不失严父风采,况且狱帝犯事前也曾游走过三界,于是每晚便随意挑了几件各界趣事来讲,旁征博引里含着阅历极广的经历,直把没见过世面的鬼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只有七天,可在鬼子心中,那是属于他和爹在一起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黄泉谷往生路处虽是三界上仙不可入的禁地,但此处的妖物却纯洁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如画风景混着世上最真挚无悔的感情,让鬼子每每看了,都不禁眼角一阵酸涩。
    七天,只有七天,他和爹在一起最安稳如世外桃源的日子,实在过于短暂·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反问自己,如果自己无孤无助被逼入魔的千年时光仅是为了这七天的欢喜,那么人生若是可以重来,他是否还会有勇气去选择自己最后的出路·    鬼子看着对着他露出真心微笑的狱帝,心下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番。
疼,打入人心脏的疼,但是内里又止不住泛出令人欢喜的热流,疼痛中带着让人禁不住落泪的温暖,耗得鬼子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只会呆呆的笑,傻傻的哭··    狱帝心疼的将鬼子揽入怀里,知道这孩子怕又在折磨自己,千年的孤苦暂且不算,便是那逼迫入魔的时光也够他消磨沉闷。
然而鬼子并未如此,他虽困在恬昭罪气天宫忍着令人发狂的酷刑,但依旧隐隐怀着一颗期待的心在等待着救赎,他在追念,他在等待,他在无限绝望的日子里,仍旧挣扎着自己最后的良知,选择等一个也许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这个孩子,太苦了··    “乖,安儿,爹一定会好好护住你·等我们去了人界,爹就先跟你找一处地方安身,平日里我也学了些手艺,等风头过去了,我就做门营生,不要多大,能糊口就行;然后将你送去学堂,听说人界的孩子都是这番,到那时候,你就可以跟那些孩子们一起玩耍。
早上乖乖听夫子讲课,听不懂也无碍,只是让你多去外面看看;晚上呢,我就过来接你回家,你可要大方点,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家作客也好,当然,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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