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识吾否? by 执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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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识吾否? by 执礼(2)
·    鬼子安静的躺在狱帝的怀里,看着他上仰脖颈带出的优美弧度,听着他对未来美好的设想,黄泉谷漫天的星光在那一刻似乎都盛在了这人眼睛里,美得不可方物。
那人眸中似乎带着在漆黑夜里闪亮的光芒,由不得人不去相信···    鬼子想,若真是那样,那可实在是太好了;也许那样的日子,才叫做生活··    一千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几乎微不足道。
    因为能遇到这个人,真是太好了··    可谁也没曾告诉过他,如果有一天,自己期待的未来被人恶狠狠撕碎,被人毫不留情的践踏,那份许诺在口曾绽放出夺目光彩的期待,被碾碎得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时,他到底该如何压抑住自己入魔的疯狂,才能学会悲伤的释放·    看着把他捧在心上的人为他浴血奋战,看着希望一点点粉碎在绝对实力的掌控下,看着一切绝不可挽回别无选择时,那种痛苦和嘶鸣,有谁能懂得·    那一天,鬼子流着泪,挂着笑,亲身再体会了一次。
    他能遇到这个人,是他此生之幸··    可这个人遇到他,却似乎成了今世的劫难··    鬼子亲眼看着狱帝为护住自己而被迫封了五层法力,他看着眼前这人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也要与诸神抗争到底,那一刹那,他突然万分后悔让自己遇上了他。
    从未有一人,为他竟要覆三界;从未有一人,濒临绝境也绝不松开他的手;从未有一人,明明自己极是危险却仍要许他美好誓言;从未有一人,明明力竭濒死,却……·    够了,这就够了。
    鬼子死死扯住狱帝的衣角,小心的躲在他的怀里,听着这人微弱得似是下一秒就要停住的心跳,心里疼得几乎要让他受不住的大喊出来··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再…别再伤害他了。
    鬼子埋在狱帝脖颈间,眼角酸涩得难受,不听话的泪珠滑过脸颊,一阵冰凉··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谁来…谁来救救他最亲爱的人啊·    “安儿,怎么哭成这样”狱帝笑着咽下喉中一口腥甜,发丝凌乱,衣衫残破得再不覆往日风采,可眸中深处燃烧的火焰却不减半分,“乖,安儿,爹会带你出去的,等再过一会,等爹……”·    “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狱帝”鬼子抬头,泪水止不住的涌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那个要杀了我的狱帝”·    “安儿”狱帝猛然攥住鬼子的手,不顾自己胸口的新伤,硬生生将他带入自己怀中,大手慌乱得拍抚着鬼子的后背,平素淡然的脸上也出现了微的慌乱,“安儿,别怕,爹不会杀你的,爹一定会护住你,爹不会…不会那样做的。
别离开爹,爹会……”·    “可是你不能再护住我了啊·”鬼子唇边牵起一抹难看的弧度,嘴唇哆嗦着,却仍在努力的微笑,“你曾因包庇重犯,被困在纣绝阴天宫一千年,阳气大损,还被勒令不可出入三界;不除情/欲招致五方鬼帝不满,不可擅权,帝位岌岌可危;爹…你是狱帝啊,你是掌控狱界的帝王,你不该如此,你不该”·    “安儿”狱帝死死拉住鬼子,眸中第一次漫出了无措的情绪。
他不知该如何做,只知道不能放开眼前人,可…·    可他还能拉住他多久·    他本在黄泉谷处安稳,某日察觉不对带着鬼子逃离时,却猛然发现已被五方鬼帝困住。
当时王真人明言相道,只要饮了那杯酒,自封五层法力,便不再逼死鬼子·他不信,可除了此法,他已别无选择·果不其然,待得自己被迫封灵,他们已暗中联合好十殿阎罗劫杀鬼子,他心下一急,猛然提气相抗,匆忙之间,自然忘了自己不便相道的身体。
    他是帝王,若在全盛时期,便是再来罗酆六天也无所畏惧,可在纣绝阴天宫的日子极大损耗了他的至阳之力,再加上猛然按住的五层灵力,逼得他不得不全力相赴。
惫懒的身体实在抵不住如此强度的拼搏,若是与鬼子合力,他还可一战,但他不能再让鬼子魔化,只得硬生生抗着·可想而知,一个半残的帝王,如何能毫发无损的抵挡住全盛的五方鬼帝与十殿阎罗·    他受了伤,虽不重至昏迷,但情况也容不得他再轻易许下美丽的诺言。
    “爹,你是世上最好最棒的爹爹,若是有来生,我甘愿受着千年苦难也要遇到你·”鬼子趴伏在狱帝身上,泪水合着微笑落下,看起来煞为悲痛。
狱帝察觉不对,一把拉开鬼子想看清他的表情,然而,还不待他如此,便听见那个受了无数不该承受罪孽的孩子,缓慢而又坚定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爹,把我交给他们吧。”
    鬼子露出自己最为好看的笑容,那番天真无邪,似乎说出的话语不是慷慨赴死,而是催着自家爹爹快些带他奔赴学堂一番··    “爹爹,你要好好的。”
鬼子望着愣住的狱帝,看着他眼里翻腾踊跃的情感,望着他悲戚里混着不甘的眸,那一刻终于真心的笑了出来··    “爹爹是狱界的帝王,是狱界最厉害的存在。
以后爹爹要勤于政务,作出一番功绩,让那些个没用的鬼帝阎罗们一个个都后悔当初所言·”鬼子小心的抹去狱帝眼角来不及落下的干涩,望着眼前狼狈得浑身染满鲜血的帝王,不知怎地,忽而换了一种语气,那话语里带着极其强烈的骄傲,仿佛一切都不在他眼中般狂傲,“阴兵所向,沙华引路,黄泉流处弱水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狱界之帝张琰,千古明君,天地为惊,三界动容。”
·    “那是你,我的好爹爹·”鬼子笑着抱住狱帝,裂开的嘴角灿烂得晃花了狱帝的眼,“那一定是你,你一定可以做到。”
    狱界颤抖着手,小心的碰上鬼子的脸,他踌躇许久,张口欲言,然万千话语卡在喉间,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出心中含蕴之情··    “安儿,我们会好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鬼子笑着握住狱帝的手,看着他嘴角泛出的鲜血,望着他手臂上撕裂开的伤痕,努力忽视他侧腰被七星弯月鞭洞穿的伤口,眼角发红,嘴角却挑起一抹弧度,笑得万分好看。
    “嗯·”鬼子笑着点头,“我信你·”·    狱帝仔细的将鬼子揽入怀中,头颅低下,再不言语··    他一定会带着他逃出去,一定。
    他绝不会把鬼子交出去··    绝不··    他是狱界的帝王,他无所不能,他……·    狱帝紧紧抱住鬼子,撕裂的伤口奔涌出鲜血,混在大红的艳丽衣袍中,让人再也看不出痕迹。
    天界某处风云忽涌,天地变,北斗紫徽星乍起,帝星闪烁,将至未落··    天帝抬头,望着极北之处的异常星象,不知怎地,心下一动,千百年来未有的惶恐猛然漫上心头,似是在极阴黄泉某处,将要发生什么他也不可挽回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是他害了爹··    ·    第16章 嗟余只影系人间·    ·    “爹——”·    一声惊呼破开纷扰战场直达狱帝耳中,他呼吸一滞,下意识抱着鬼子避开了从后袭来的太阴灭魂叉。
灵力暴涨的法器混着猎猎风声呼啸而过,堪堪擦过狱帝手臂,带起一阵灼热的焚烧感··    狱帝翻身落地,却不料背后猛然传来破空声,他急忙回身抵抗,瞳孔在看到所袭法器后微微一缩,昆吾八剑撒开的锋芒如天将之雨不期而至,原始混沌卦已初现阵型,雷电之光所附,青紫一片,好不恐怖。
    鬼子紧紧攒住狱帝衣襟,一双金眸里是八剑不断挺进的倒影,浑身竟控制不住的轻颤起来·狱帝感受到鬼子的不安,抱住他的臂膀下意识收紧了力道,他眼眸半眯,猛一咬牙,硬生生提气起了道屏障,灵力猛增集汇于一处,辅一成形,铺天盖地的雷霆之怒便划过天际冲来。
鬼子怕得闭上了眼,狱帝握紧右手,抬头望了眼远处操控此物的三位鬼帝,死死咬住后槽牙,拼着仙体受损再提真气,屏障猛然拉开距离,直直撞上雷霆,硬是生生抗下了这道天界上品功德至宝的冲击。
    真气相撞猛然爆开,方圆百里突起了一道冲击波,一路火光闪电好不精彩··    鬼子紧张的看着狱帝,一双眼里满是担忧,狱帝无暇顾及其他,只得撑着伤口再次撕裂的痛楚硬抗。
双方僵持不下,约是过了几个呼吸间,对击终于维持不住两方灵力的施加,猛然爆炸开来·狱帝心下一急,连忙回身护住鬼子,背后一时空挡大开,爆开的灵力带着飞沙走石全数撞击在狱帝后背,他没忍住,张嘴一口血喷出。
鬼子一抖,□□在外的手臂感觉一阵温热,他猛然抬头,瞳孔禁不住放大,一双小手攒得死紧,泪水盈满眼眶,却再喊不出一个字··    是他害了爹··    那一刻,他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到底给爹带来了多大的劫难。
    鬼子泪水滑过眼眶,唇角再无力勾起,镇压在体内的魔气开始在血脉里奔走··    正如西方鬼帝所言,他果然是个不该存于三界的孽障。
    狱帝仙体已损,本已站不住,却硬是抱着鬼子安全落下·方一落地,狱帝便承受不住的半跪在地,鬼子脱开狱帝的怀抱,疾步上前就想传力给他,不料狱帝挥手阻了他的动作,抬起的眸子里赤红得几乎要分不出瞳孔,可望向鬼子的眼里却依然泛着一片安静的笑意。
    “安儿……你答应过爹的…不可……不可再动魔气·”狱帝嘴角控制不住的溢出鲜血,他随意抹去,看到鬼子一双悲伤的眼,心里一疼,抬手小心抚上他哭泣的眸,温言道:“乖……爹没事,你等着…爹一定带你出去……”·    “爹——”鬼子拉住狱帝的手,睁大的金眸里禁控制不住的泛上了血红。
他想帮爹,他不想再做累赘,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纵使一身魔力充盈,也不得再使乱了三界秩序··    “别哭…乖…安儿不哭,你是爹的宝贝,绝不是…绝不是什么魔障。”
狱帝借着鬼子的力站起,一双眼里是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自己不是那个重伤在身、损了仙体的帝王一般··    鬼子攒紧一双手,双眼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正准备再次攻击的阎罗和鬼帝。
    “狱帝,请您快些交出魔族孽障,您已身受重伤,仙体不堪再承冲击·”西方鬼帝从远处走出,舞着一支七星弯月鞭阴恻恻的笑,那模样煞为得意,丝毫看不出有何尊敬之意。
    “王真人,安素是狱界鬼殿,本帝之子,谈何魔族余族只说”狱帝笑弯了一双眼,只是那层笑意浮在表面,看起来煞为瘆人。
    “哟,看我这人,嶓冢山那偏远之地待惯了,竟还从未听说过您何时得了个鬼殿。”西方鬼帝一挥七星弯月鞭,空中猛然多了一道响雷,衬着他阴沉面孔上的浅笑,让人骨子里都忍不住发毛。
“我只知嶓冢山有个食恶为生的孽障,不知好歹,本性恶劣,不为三界所容。您看,这次我携着五方鬼帝前来,不就是为了除掉这个祸害吗?”·    狱帝凤眼危险的半眯,他安静的看着王真人,浑身透出的死气惊得鬼子慌忙扯住他的衣尾。
狱帝低眸看了他一眼,半蹲下后将他牢牢抱在怀里,腾出的右手一扬,迅速聚集起一团燃烧的三味真火··    三味真火,至纯至阳,专克以阴气恶鬼滋养的嶓冢山之帝。·    王真人脸色微变,“唰”的一下沉了眸子,他轻喝一声,跟旁的鬼帝使了个眼色,三帝集聚,纷纷使出看家法宝向狱帝袭去。
狱帝紧紧抱住鬼子,脸色沉的可以滴出水来···    他仙体已破,元珠虽在滋养他的伤处,但补充的灵力始终赶不上流失的速度·他本以阴气为生,只要世上有半分阴气,他就有能力将此化为灵力相搏。
可他先前被骗得饮下弱水,元珠真气五分已被强力克制,不得突破,后重伤至此,冲击的余波扰乱了狱界气场,让他再难以快速全力相拼··    一生高傲如狱帝,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狼狈。
    鬼帝聚集的灵力阵已显,雷霆之力混着极阴之寒向着他冲来,狱帝左右环顾,发现前有太阴灭魂叉断路,后有七星弯月鞭劫道,昆吾八剑从上袭来,逼得他几乎无处可躲。
    若是此击扛不住,安儿必会受伤,王真人拖延的时间已足够剩余阎罗赶赴至此,若真如此,他们再难有机会逃脱狱界··    狱帝咬牙,脸上挂出的血丝染红了一双赤眸。
    他一定要护住安儿,他答应他的,一定都会由自己亲手实现··    绝不计后果绝不悔代价·    狱帝心念一定,红眸深处涌出的鲜艳忽然覆盖至眼白处,原先泛着红的瞳孔此刻却成了如墨之目,右侧眼帘下顺出的纹路铺开一张泛着青紫的结印,他低喝一声,挥手结了个手印,以血为介,睁开低念咒文。
刹那,天地为之变色,风云忽起,阴风扫荡开所碍之物,纷扬的彼岸沙华卷着弱水幻化而上,狱帝立于灵力中心,一双被血色充斥的眸子已看不清原来色彩··    三位鬼帝看到此景心中大惊,当即收回法器回身躲避;匆匆赶来的转轮王自是惊愕,他与狱帝平日也有些交情,当初是他助力放了朝阳,才得以让他随着那凡人魂魄转世投胎。
此次受命于北帝,非得捉拿鬼子复命不可·他原想好言相劝,却万万没想到,狱帝竟为这样一个入魔之恶,以自身灵力为代价,耗费修为来开启天罚之力·    “狱帝——不可”转轮王被同来的平等王拉着往后退,他顺力往后走,眼中的焦急却要泛出了火,“狱帝——天罚之力不可轻启——狱帝”·    鬼子察觉不对,看到狱帝不同于平常的眼和脸上漫出的结印,心思一转,立马变了脸色,心中一片惊涛骇浪,惊骇不已。
    “爹——不可——”鬼子大声呼喊着,嘶鸣的声音努力破开阴风之怒,碎开的泪花被卷入妖异的弱水中,“停下——你停下——天罚不能开——我跟他们走——你不要再如此——”·    狱帝这一次再没回眸看鬼子,他只是牢牢抱住怀中人,凭着元珠残留之力,吊着一口气破开灵阵往人界结界冲去。
过路鬼魂纷纷躲避,滔天弱水冲开幻化阻隔,司命的无常只得奋力护住无灵魂魄,纷纷惊愕抬头,不知狱界到底出了何事··    天罚开启,狱界移位,弱水入黄泉,恶鬼尽,残魂散;滔天之罚惩恶扬善,唯三界帝王可启,除法制之外之力;一旦开启,不得随意中止,否则天罚反噬,灵力尽散。
    狱帝不是不知天罚的厉害,也不是不知自己撑不住此道的灵力,但除了这个方法,他再无选择·他唯有一介残体,如何能凭此避开五方鬼帝与十殿阎罗的追捕若是按照此理推论,他放开鬼子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这样的放手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魂飞魄散,是消匿三界,是永不相见··    狱帝咬牙,鲜血流失的速度混着灵力洒落于他们所过之路,一路斑驳,好不凄惨。
    鬼子拼命摇着头,在狱帝怀里拼命挣扎,使出浑身力气想让狱帝停下·他死命的嘶吼着,一双眼里泛出的泪几乎要冲淡狱帝身上的血迹,他求着狱帝趁天罚还未开启时撤手,虽会遭受不可估计的反噬,但总比开启后的下场好。
可那个惯常会宠着他对着他笑的爹似乎在那一刻成了无情无欲的天帝,坚守了一个信念,便再也不会改变··    从没有这么一刻,让鬼子那么痛恨自己的存在。
    他不值得他为他如此,不值得··    “放肆”·    在快要接近人界结界,天罚将完之时,一声震撼狱界阴力的轻喝炸开在如墨天空。
狱帝心下一惊,暗道不好,本已撑不住的天罚之力在那一刻断了联系,灵力猛然反噬的力道混着至纯之力袭上心头,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松开了护住鬼子的手··    天帝金眸半眯,边施法分力接住鬼子,边接过反噬于狱帝身上的天罚之怒。
虽不过轻巧一句话的功夫,却看得出天帝所为之心,若追究原因,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疯狂,竟冒着自身元珠受损的风险也要分担天罚之力·可心中撕裂开的一种声音却在他脑中抵命相吼,似是他若不如此拼搏,迟早一日醒悟,便会孤苦一生,不死不休。
    鬼子感受到体内另一种极为相似的灵力波动,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他转过眸子,惊愕的望向立于苍穹之顶的天帝··    那个人…究竟是谁·    为何,他竟会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你若动他,我便覆了三界。”
    【作者有话说】:·    高能预警:1.请调整好心态·    2.请做好准备·    3.猜猜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猜对有奖哦。
    ·    第17章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上)·    ·    残风扫落花,纷扰的红艳从天而降,铺满了整个黄泉道。
原本极为绚丽的血红散开在眼界所望之处,一晃眼,竟分不出这是热烈的绽放,还是死亡前最后的悲鸣··    狱帝狼狈的跌坐在一旁,一手紧紧按住胸口迸涌着鲜血的伤口,一手死死撑住地面让自己不再倒下去。
他努力昂首抬眼,满目复杂,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分担天罚反噬之怒、抱着鬼子逐渐向他走近的男人,心中不受控制的一紧··    那是……哥哥·    “哥……天帝。”
狱帝咬牙,被血气布满的眼逐渐泛出些许清明,他辅一咬唇,心下一凉,半道生生改了称呼,脑中不断提醒着自己天帝已除情/欲的事实··    他也有自己苦楚,切忌胡乱任性。
    狱帝再抬眸时,眼白处的赤红已散,如墨之目也渐渐褪去漆黑的色彩,露出原先泛着火焰的红··    “爹——”·    鬼子刚一落地,便一路小跑至狱帝跟前,他小心的镇住狱帝胸口上不断流血的伤处,一双眼里是停不下的泪,那模样带着极为恐慌的内疚,仿佛正遭遇着世上最绝望的悲惨一般。
    狱帝虚弱的对着鬼子笑了笑,他摇了摇头,随后做了个手势,借着鬼子之力站起·天帝看着狱帝对着他冷清的笑,心下也不知突然泛出的是什么感情。
    “天帝……也是来捉拿罪臣的”狱帝咳嗽一声,随手抹去唇角泛出的血沫,手上动作不停,一双眼却死死的盯着天帝,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天帝望了他一眼,感觉到狱帝在接触他目光时浑身控制不住的轻颤后,随即别开目光看向护在狱帝跟前的鬼子,他沉默良久,最终却什么话也没说·忽而半敛下一双金眸,转身提步,作势离开。
    “等等”狱帝猛然一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天帝为人他最清楚,可今天这番举动,却让他不得不心生奢望。
他望着眼前天帝骤然停住的背影,喉头禁不住滚动了一下,缓了一会,才努力按住颤音轻声道:“天帝……就这么放我离开”·    “狱帝乃狱界之帝,此间之事,你自有决断。”
    说完,天帝再不多做停留,一个纵身便消匿于狱界如墨之空··    金色的粉末在刹那铺满了狱帝的眼界,他呆呆的望着天帝消失的方向,一时还回不过神。
    这是…什么意思·    “爹……刚刚那个人是在帮我们吗”·    鬼子察觉不对,当即扯了扯狱帝的衣袖,将他从漫天的思虑中拉回现实。
狱帝一愣,也不回答鬼子的问题,只是抱起他就往人间结界处走去··    鬼子趴在他胸前,小心的避开他前襟处狰狞翻开的伤口··    狱帝皱着一双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哥哥专程过来救他于天罚反噬,刻意快速离开以免招惹是非,狱界之事的确由他掌管,可此番所为实在过于荒唐·明明哥哥有足够的理由捉拿自己后灭绝鬼子,这样才符合他的纲常之道,可这次他为何选择放弃,不仅如此,还放话不会多去干涉自己狱界之事·    太诡异了。
    狱帝心下隐隐有些担忧,天帝转变太快,让他一时没有头绪追究线索·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好好的追查个清楚,但此刻不同往日,他必须快些带着鬼子离开,寻找一处地儿躲避养伤,才是最佳的法子。
    鬼子窝在他怀里,眼帘半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狱帝即将强硬穿过结界时,一道凌厉的掌风忽然向他袭来·狱帝心中暗道不好,搂着鬼子就往后退去,不料背后猛然一痛,那可将人撕碎的痛感连着寒冰之力猛然入侵他的身子,让他一时半会提不上半分气力。
他暗道不好,只怕是后头的鬼帝在此埋伏多时,说时迟那时快,狱帝拼着元珠破碎的危险猛一使力,还来不及对鬼子说些什么,便将他远远抛开,只想将他送往人间去··    鬼子还来不及反应,便已在狱帝保护下被甩到了人间结界处,他立马翻身站起,刚想说些什么,金眸却在看到眼前一幕时猛的收缩起来。
    那是……吠琉璃·    南方鬼帝杜子仁冷着一张脸,利索的用捆仙索将狱帝双手反剪至身后,他俯身低声道了句得罪,手中的吠琉璃却牢牢抵住狱帝后背的琵琶骨。
    吠琉璃是狱界极阴之尊,能从极其细微的伤口深入内脏,从内到外,逐渐腐烂弥漫至全身·若是仙家背后的琵琶骨被它洞穿,即便是狱帝,也扛不住如此折磨。
    千百年前,一代天将朝阳真君,便就是因为这个散了一世修为,落为肉体凡胎,随着另一人的魂魄投入于转生殿··    狱帝咬碎了一口银牙,才没开口低吟出半声痛楚。
他狼狈的跪倒在一旁,睁开双目努力聚焦,才看清鬼子惶恐的模样·鬼子看着狱帝远远的对他勾起唇角,拔腿就想冲过去救人,却不料那人却高喝一声,猛然止住了自己前进的步伐。
    “安儿过去往人间去”狱帝拼命挣扎着怒吼,背后捆仙索束缚的力道加强,一道道勒紧的痛感逼得他已结痂的伤口再次挣开。
杜子仁见状脸色微沉,猛一发力,直把狱帝生生按下几寸,背后的吠琉璃刺破血肉,腐烂的阴气狂涌而出,使得狱帝再难开口说出半句话··    鬼子死命咬牙,眼眶通红,表情狰狞得可怕。
他握紧一双手,指甲划开血肉,不同于常人的血液顺着指尖滑落·血液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土地焦灼,一片生灵涂炭之景··    入魔之物,不容于世。
    他这个孽障,究竟害了多少人·    南方鬼帝望着手下被折腾得直冒冷汗的狱帝,冷清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他生性冷淡,却也记着狱帝的好。
若不是此帝改了狱界纲常,他罗浮山的怨魂不知还要累积多少,一路走来,他无法否认狱帝不符为帝之道,但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确是个值得称叹一句的勇者··    可惜此次不同往常,魔物出,三界乱,留着鬼子千年只为听命狱帝发落已是极限,却不曾想狱帝竟然……··    难道这就是转轮王常向他所言的人世情感·    他不懂这样的复杂,可那种撕心裂肺之感,他也看到了。
    可惜…即便是狱帝,也依旧担不起放任余孽长大的后果··    “子仁……”狱帝勉强抬起一双眸子,他努力高昂着头,浑身残破不堪,满脸狼狈,却依旧冷静道:“你的任务应该只是捉拿我,我知道你向来能做好本分之事,从未有多管闲事的爱好。”
    南方鬼帝垂眸,远远望了眼滞留于结界处不肯离去的鬼子,他看着那个孩子痛楚得几乎扭曲的脸,心下一动,却是没说一句话··    “子仁…他只是个孩子,他也不想入魔,你也知道嶓冢山是个什么地方,那种炼狱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承受得住的残酷。”狱帝看他没有反应,红眸泛出一丝焦急,声音竟控制不住的带上了些许颤抖,“他们就要追过来了,你知道安儿被捉拿回去的后果,子仁,子仁,算……算我求你,你放过他,好不好”·    南方鬼帝浑身一抖,低声道了句使不得,狱帝却是不肯,一遍遍说着服弱的话语,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
    那个曾高傲不可一世,端坐于帝王宝座,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男人,是他最亲爱的爹爹··    他从未看他低下头颅,从未看他狼狈不堪,从未看他如此低声下气。
    他本是狱界至尊所在,本应踏着骨龙巡视领地,本应坐享五方鬼帝十殿阎罗的朝拜·他该是淡然的擒住一抹笑,勾起一双慵懒的凤眼看着天下,赤色之服随风而舞,远看过去,几乎要引得人入魔才可善罢甘休。
    他本该是那样叱咤风云的帝王··    鬼子似是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折磨,眼角忽然蔓延开状似裂纹的魔印,他嘴角带笑,浓稠的紫血滑过他的唇角,衬得他面目更为苍白。
    而今,这个男人却因为他这个魔物,毁了仙体,弃了尊严··    他不会动用魔力,他听爹的话,绝不再让与生俱来的腐蚀之力侵害生灵,从而扰乱三界太平。
    他不会再让爹因他为难··    “魔物,我奉命困住狱帝,如今任务已完,当是该回身覆命·”南方鬼帝紧了紧双手,他半敛墨瞳,转头避开狱帝向他投来的谢意,冷清道:“你前方是人间之路,只要过了这道结界,隐藏起自身魔气,寻一处至阴之处闭关,三界之内再难有人能寻得到你。”
    鬼子猛然瞪大双眸,似是不相信南方鬼帝的临场倒戈··    “安儿,去吧·”狱帝笑弯了一双凤眼,脸上划开的伤口让他看起来煞为狼狈,血色的纹路还盘踞在他眼下,嘴角的血迹还在流淌,可狱帝依然如初微笑,仿佛第一次相见般温柔,“安儿乖,等爹爹解决了这边的事,就来找你。”
    南方鬼帝偷手将吠琉璃放下,转而拿住狱帝的琵琶骨,随后拿着一双没有生气的眸子,随着狱帝一同望向那个找出生路的孩子··    鬼子在那一刻忽然很想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抱着他爹放声大哭,是他在绝望中为他劈开了一条求生之路,那上面混着狱帝的鲜血和尊严,而他必须踩着这些,才能握住生的希望。
    鬼子看着对他笑着的狱帝,那一刻很想告诉他,他宁愿选择死去也不愿看他如此··    可只要能再见到这人,只要是他所愿的,他一定不会去违抗。
    狱帝看着鬼子猛然跪在地上对着他叩拜,鼻子忽然酸涩得厉害,他知道这孩子听话,也知道安儿心中正受着怎样的折磨·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可只要这孩子还活着,他就还有希望。
    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定可以再次相见··    狱帝望着鬼子转身,忽然很想笑出声来··    因为,他看见了希望。
    “杜子仁,没想到你还真恪守北帝所言呵·”远处忽而传来一声讥笑,吊起的尾音逼得鬼子停住了脚步,谁也不曾想,便就这短短一刻,改变了他的一生。
    “孽障,你可知你踏出这一步,狱帝将为你担负多少罪孽”·    王真人轻轻巧巧一句话,轻易留住了踏往往生路的鬼子。
    “安儿走啊”·    狱帝察觉不对,猛然发力,竟是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向冲向鬼子,南方鬼帝见势不好,低声道了句得罪,硬是生生压下了狱帝的去路。
    鬼子睁眼看着泛起红光的结界,对面人间的繁华之景触手可及,是他困于嶓冢山时耗尽心血所求的安宁。黄发垂髫,鸡犬相闻,桃源之景不过如此,只要他踏入一步,隐藏魔气闭关千载,终有一日可以再等到那人对他如初微笑。·    可是,这千万年的时光,爹该怎么办·    鬼子握紧双拳,做了几个深呼吸,忽的上挑起一抹邪笑。
他在狱帝睁大的眸中缓慢转身,一双金眸不带任何情感,凛冽的冷光中像极了天帝的冷漠,那番傲然,似乎三界都不在他眼里般狂傲··    “你若动他,我便覆了三界。”
    鬼子踏出结界,精光暴涨,左眼裂开的魔纹布满半脸,紫血顺着血泪滑过,所到之处缠绕起复杂的图纹,似是以身为介,生生起了一道天罚··    “不——”·    南方鬼帝死死按住悲鸣的狱帝,眸中的亮光逐渐暗下,似是看到什么极其悲痛的现实一般,黯淡了留于心底的最后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千年了,他作为魔物,活得够久了··    ·    第18章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中)·    ·    王真人看到鬼子去而复返的动作,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杜子仁方才说的极是,若是鬼子踏入人间隐去魔气,那他们往后便再难寻得这孽障·魔乃超脱三界之外的不祥之物,见者必诛是修仙之人的职责,虽说妖魔也有善恶之分,但谁会耐得住性子,冒着生命危险去一步步接近他们藏于深处的真心·    西方鬼帝原想嗤笑一声,可还不等他勾起弧角,转眼便看到鬼子开了魔纹的模样,带着死气的冥火冲天而起,几乎要覆灭了整个狱界。
    王真人心中一跳,暗暗一惊··    为何魔族必诛·    因为他们有与三界对抗的能力,所行所触所染之物,皆会由根腐蚀,殆尽生命。
那是一种极为霸道的侵蚀力,因而被三界忌惮,不得不除··    说来可笑,魔族不容三界,原因竟是自己这逆天之能难以被人镇压·人人只道强则可居高位,却不想天道轮回,三常有纲,若是强得无人可抗,不管你心善与否,直接被剔除纲常之外,为三界所恶。
    可笑··    “孽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王真人见势不好,当即扬起了手中的七星弯月鞭以作防备,鬼子乃天帝和狱帝精气所化,入魔后又已吞噬恶鬼为生,法力自然不容小觑,当初是他和其他鬼帝合力才勉强将这孽障压入恬昭罪气天宫。
出于私心,也是以防万一,他挑断了这魔物的手脚筋,洞穿了他全身的关节,并用玄冰穿透了他的琵琶骨·近千年过去,他原以这鬼子怕是不死也成了一介废人,却万不曾考虑,狱帝竟用自身真气修复好了这人的残缺。
·    西方鬼帝暗暗咬牙,心中只道狱帝多事··    “我不会逃,但也不会乖乖就范,当初你与我的一笔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是时候还了。”
鬼子冷笑一声,踏着燃起的紫黑色冥火一步步走向王真人,他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人世间该有的情感,有的只是无尽的杀意和令人瑟缩的冰冷··    无情无欲,残忍暴戾,嗜血阴冷,这才是他的真正模样。
    “安儿”狱帝心中大惊,暗道不好,生怕这孩子一气之下魔化至心,于是拼命提着一口气唤了鬼子一声·鬼子脚步一顿,似是猛然想起什么,当即回眸望向狱帝。
    “爹……”·    鬼子瞳孔猛然内缩,七情瞬间归位,眸中除了惊惧,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绝望和不甘,充斥的复杂盘踞了他的眼,让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最后那一刻,鬼子选择了转身,明明踏步即生,可他还是亲手放弃了活的希望·诚然,自由和保命是他千年来全部的所求所想,可这不应该是以爹为他承担罪孽为代价。
他不后悔,选择固然残酷,可他依旧觉得快意··    魔本无情,是他给了他情··    遇见他,是他此生之幸··    王真人看到鬼子眼神不对,心中百转千回,随后立即意识到什么。
他望着眼中闪过不忍的鬼子,心底忍不住暗中嗤笑一声,没料到这个孽障也会通了七情·但细细想来,此番却是更有利于他,魔物的可怕便在于无情无欲,伦理道德在他们眼里还不如虐杀来得重要,但只要有了情,便等于有了牵挂,有了不得不服输的把柄。
    “孽障,方才只怕你还没听完我所言·你知道,你的爹乃狱界之主,却一而再再而生的犯下过错·此次违抗纲常救你出恬昭罪气天宫已是大罪,更别还想将你送出狱界危害苍生……”·    “闭嘴”鬼子闻言金眸不禁倒立,手中猛然收紧,当即也不顾狱帝眼色,随手就是一道死气挥出。
涅槃于万物之恶的死气在冲向王真人的途中化为咆哮的魔龙,伴随阵阵令人发寒的刺耳龙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裂开来·王真人见了大惊,当即使出七星弯月鞭抗击,恶龙咆哮着怒吼,久久不散余威,王真人被逼得满头大汗,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咬牙死命抗着。
鬼子轻轻一笑,左手呈爪状猛然发力,死气往上骤然爬了一个纯度,高亢的龙吟越发悠长,惊得狱界恶鬼都忍不住抱着头来抵御这种折磨·王真人一时难以承受住此番直面迎击的对冲力,狠狠咬牙,不得不使出保命招数,催动元珠来抵抗。
    鬼子虽想当场直接虐杀这个处处给他们父子俩下绊子的鬼帝,但考虑到自己动手的祸患终究会记到狱帝头上,只得见好就收·他猛一转力,恶龙忽的窜起百丈高,王真人来不及反应,只得回身挥鞭,却不料手中突然一空,还不及躲避,便被一阵大力狠狠击中。
他一时没有防备,狼狈的冲出数丈远,那件镇守在嶓冢山的功德至尊天宝——七星弯月鞭,也在空中被恶龙撕裂得粉碎··    王真人张嘴一口血喷出,忽的注意到天上纷纷扬扬飘下的天宝残骸,禁不住瞪大眼睛,目眦欲裂。
    “一报还一报,若不是看在爹的面子上,我一定会把你曾施加于我身上的折磨,一样一样的还回来·”鬼子半眯金眸,毫不在意西方鬼帝望过来的狠厉,他微微一笑,阴恻恻的面容上是一片骇人之意,“你们往后若是再想出什么法子为难我爹,即便魂飞魄散,我也终究会缠绕于魔族谷底,世人皆有心魔,到时候,你们便是跟我一样的下场”·    狱帝闻言大惊,心中已察觉到鬼子所言的不对劲,当即不管不顾的便想冲过去。
却不料原先还傲然挺立的鬼子忽然朝着他的方向屈膝跪下,他直接行了三拜九叩之礼,做完了也不起来,仍旧将头深深埋于叠交的双手上,一派恭敬,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张安素此生之幸,得为爹亲认之子,承蒙不弃,此恩此德,即使来生做牛做马,衔草结环,也不足清偿·”鬼子嘴角微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不知怎地,许是情至深处,带得他眼角都酸涩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爹此时的表情,怕自己抬头后便有了余念,只得继续低着头,带着笑,朗声道:“孽子入魔不容于三界,本是当诛,因际巧合,苟延残喘千余年,终得以再见生父。
孽子心魔难挡,暗中使计骗得狱帝放我出得恬昭罪气天宫,后一路做诡使得狱帝不解三界之事,幻化成妖侵扰狱帝之心,才使得狱帝失了惯常判断,为孽子护力一路奋战,从而与其他鬼帝阎罗相冲,乱了纲常。”
·    “安儿——”狱帝奋力挣扎,心道不好,看着鬼子将罪责全部归咎于他一人身上,身上惊得冷汗直流。
他一心只想挣开捆仙索的束缚,一时情急,也顾不上自己损耗的仙体,那种癫狂的模样煞为狼狈,一旁的南方鬼帝看得不忍,却仍是死死镇压住狱帝的肩膀,不让他再得轻举妄动。
    一旁的转轮王匆匆赶到,见到此景心下也是难忍酸楚,他一把挣开平等王的臂膀,直冲到狱帝跟前,推开南方鬼帝便要蹲下·按理说,十殿阎罗虽是狱界了不得的存在,但按资历辈分,仍在五方鬼帝和罗酆六天之下,此举不说别的,在旁人眼里看了也要说道几句。
但南方鬼帝却是安静的垂下眸子,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他看着转轮王急切的扶起狱帝,一贯冷然的脸忽然起了波动,张口欲言,终还是退到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    “狱帝狱帝你冷静鬼子他在为你推脱,你万不可再负了他最后的心念”转轮王努力稳住狱帝的情绪,他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如此疯狂,似是要失去最后坚持般嘶鸣,心下也是一阵难受。
但是鬼子不能留,魔必须除,狱帝也必须无罪·狱帝已犯下太多过错,他虽不在意,但按照狱法,却是再也容不得他护魔出逃·眼下只有鬼子一人承担全责,才可为狱帝往后保得一条生路。
    鬼子听得不远处狱帝喊着自己的名字,心脏禁不住纠成一团·那样竭尽最后气力的呼喊,急切而又凄厉的声音穿破耳膜,让他听了只想仰天大吼才可泄出心中绝望。
    爹那样慌乱,丝毫不见当初安抚他时的云淡风轻··    鬼子跪在地上,听着狱帝声声悲鸣,脑中禁不住回忆起在黄泉谷底的往事·那样的美好太过短暂,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
他咬着牙,将头死死抵在紧握成拳的双手上,鼻子酸涩得厉害,浑身也因为强忍情感而轻颤着·血泪终于从他的眼角蜿蜒而下,淌过魔纹,带起一阵能穿透人心的灼伤感。
·    千年了,他作为魔物,活得够久了··    “罪子扰乱三界纲常,迷惑狱帝携我出逃,后击退前来捉拿的鬼帝阎罗,其罪难恕。
罪子愿自裁于此,受尽魂飞魄散之苦,散尽魔气以保三界太平·只求在场诸位帝王能公正处理罪子犯下的罪孽,秉公处置,善待狱帝·”·    鬼子含着泪,弯着眼,笑着说完了这番决绝的话。
血泪淌过的地面泛起腐蚀之气,他分明答应过爹不再让自身魔气侵蚀三界,然而此刻却再也顾不了那么多··    他答应爹会好好活着··    “安儿——不要——”·    狱帝凄厉的叫喊着,满目惶恐,内缩的红眸带起的惧怕让一旁的转轮王都感到心痛。
他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鬼子的名字,那样痛彻心底的悲鸣,逼得鬼子最终还是没忍住·他紧攒着手,努力按压住浑身禁不住的轻颤,尽力挂起一抹笑,终还是抬起了头。
    他就知道他不该再看爹的··    鬼子满目痛楚的望着狱帝,带着泪痕挑起嘴角,他指尖用力,暴涨的指甲刺穿他的血肉,魔血流过伤处,灼伤的痛感提醒着他眼前的事实。
    他看不得这人为他如此失态,更看不得这人为他流一滴泪··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没和爹说,他不怕死亡,却怕再也看不见这人;他想告诉爹他是世上最好最棒的爹爹,如果还有来生,他宁愿受尽千年凌虐也要来见他一面;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好好做他的儿子,再不入魔,再不违抗他的教训;他好想再扑在爹怀里撒娇,听爹讲三界好玩的奇事,听爹为他许下最美好的未来……·    怎么办,他真的不想死。
    鬼子缓慢的用已魔化的右手探上自己的左胸,狱帝疯狂的嘶吼,丝毫不顾忌自己该有的模样·鬼子看到此景心下又是一痛,他不想他如此,这个本是该坐拥天下笑傲狱界的男人,不值得为他疯狂至此。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留给他的了,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再不希望这个男人遇到自己,因为自从爹救出自己,他似乎就一直在遭遇着这世上最大的不幸··    爹,对不起。
    鬼子忽的敛了神色,眉梢扬起,金眸弯成一道月牙,嘴角挑起的弧度煞为好看,那模样,似是又回到了黄泉谷底往生路处,他随着妖兽一同奔向爹的时候。
    狱帝瞬间瞪大了眸子,嘶哑的嗓子在那一刻忽然再也喊不出其他的话··    “爹……”·    猛然,紫血琉璃元珠现,金色混着赤红沉于珠底,七彩斑驳透过光影,美得不可方物。
便就在刹那,紫光暴涨,炸开的亮度逼得人不得不闭眸回身,肆意的魔气在片刻化为嘶吼的魔龙向天地怒吼,似在宣泄心中最后的不甘·充盈的死气穿透狱界,化为一道冲天的光柱,三界动荡,一时风云变幻,天地为之共惊。
    元珠碎,魂魄散,从此不入轮回,三界除名··    “安儿————”·    一声悲鸣穿透狱界,其中的悲戚和绝望浓厚得让人不忍再听,声声泣血,竟是在那一刻,描述得再贴切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入魔·    何不能成魔·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阿舒的理解,我已经冷静下来,我朋友没受伤,但一个人在天津那边看着生离死别精神冲击颇大(似乎她朋友里有消防员还是什么我不大清楚)。
她现在很需要我,而我也急着赶过去将她接过来,已经在路上,要几天时间,如果可以我817会发文,在此对大家感到非常抱歉,对不起,执礼在此致歉··    望天津安好,消防官兵安好,一切安好。
    跪地祈求,衷心祈福··    ·    第19章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下)·    ·    “不要丢下我…求求你…别再丢下我…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爹…我好想你……”·    “爹,你真好看。”
    “爹,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爹,安素,张安素…是我的名字吗”·    “爹…这里好美……要是能永远留在这,何尝不是一种极乐。”
    “爹爹是三界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爹,你是世上最好最棒的爹爹,若是有来生,我甘愿受着千年苦难也要遇到你。”
    “爹,把我交给他们吧·”·    “阴兵所向,沙华引路,黄泉流处弱水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狱界之帝张琰,千古明君,天地为惊,三界动容。”
    “爹——不可——停下——你停下——天罚不能开——我跟他们走——你不要再如此——”·    “爹……刚刚那个人是在帮我们吗”·    “你若动他,我便覆了三界。”
    “我张安素此生之幸,得为爹亲认之子,承蒙不弃,此恩此德,即使来生做牛做马,衔草结环,也不足清偿·”·    “爹……”·    阴风起,黄泉落,彼岸沙华曳满地。
铺天盖地的艳丽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覆了弱水,葬了残魂·呼啸而过的残余魔气依旧在天地悲鸣,狱界回响,仔细听去,竟是染上了几分不舍的悲戚··    一滴,两滴,千万年不曾下雨的狱界忽的飘起了点点雨丝。
众人不禁抬头望天,墨兰的天空是一如既往的沉静,有人忍不住伸手掬起一捧雨水,细细看去,才发现那透出的斑斓色彩,竟是一片如血之赤··    南方鬼帝愣了会,终还是松开了禁锢狱帝的手。
狱帝在原地坐了半响,似是察觉不到周身的变化,过了许久,他才踉跄的爬起·身上附着的伤口因为鲁莽的动作而再次震裂开,受损的仙体伤及肺腑,逼得他嘴角止不住的溢出血丝。
人人皆可看到狱帝的痛苦,却唯有狱帝,感受不到自身的残破··    一步,两步,不过短短百米,狱帝却仿佛走了千年·一步一年华,一步一苍老,等到看到那人时,狱帝只觉自己已度千年时光,这样的孤寂与无助,仿佛仍在纣绝阴天宫内盼着往生一般。
    好冷··    狱帝伸手,缓缓抱起已闭上双目的鬼子,他张嘴想说什么,咿咿呀呀了许久,终是无措的抿上了唇·他抱着鬼子,内心呼号的痛苦让他想死死收紧臂膀的力量,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怀抱的力度,那样的精细,似是生怕弄疼鬼子半分。
    这孩子受的苦够多了,不能再弄疼了他··    狱帝慢慢俯下/身子,迟疑了一会,终还是缓缓将自己的脸贴上了鬼子,触感的冰冷让他浑身忍不住一抖,不带体温的寒从肌肤相亲处渗入心脏,让人从心底发寒,一抽一抽的痛。
    漫天大雨倾盆而下,落地而起的水滴绽开一个个透彻的血花,远处的鬼帝阎罗站满了鬼道,却都静默着身姿,仿佛在那一刻冰封了时间··    表达痛苦的方法有很多种,有人选择仰天怒吼释放怨念,有人选择执起长剑杀遍天下,有人选择蒙蔽心房幻化从前,种种姿态千万种,却不似狱帝这番,没有愤怒,没有哀愁,没有一切该形于色的情感,有的只是一片安寂,仿佛一切都不在眼中的空洞。
    心好空,却还在缓慢的淌着血··    狱帝紧紧的闭住双眸,看不清神色的脸埋首于鬼子的胸膛前,那样用力而又带着小心的无措,仿佛还在尽着最后的努力。
眼前的人儿还没有离去,七魂六魄还未飘散,过一会儿,这孩子又会笑着苏醒,脸上带着点点恶作剧的笑容,眼里含着小小的得意,嘴巴一张,甜甜的唤上一句爹爹,然后伸出小手紧紧攥住自己,跟他说,爹爹,我相信你,爹爹……·    血雨混着紫黑的怨气冲刷而下,雨水抹开鬼子嘴角暗黑的血迹,他苍白着一张小脸,原先带笑的金眸安静的合上,嘴唇失色,四肢冰冷,宛若一座失却情感的冰雕。
    狱帝死死抱紧鬼子,嘴里的呜咽哽在喉间,那样的悲戚与痛楚,却得不到一个发泄的渠道··    他还没有死,安儿还没有走,他等会还会醒来,他答应安儿要带他去人间嬉戏,这孩子从小就把这些记得死,一定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对的,他一定舍不得的。
    狱帝的唇角溢出鲜血,他自虐般的咬紧双唇,鼻头酸涩,眼角胀痛得厉害··    狱帝从不曾哭泣··    从不曾。
    冰冷的雨水一遍又一遍的侵蚀着狱帝的一切,他仰头望天,浑身上下除却彻骨的寒,感受不到别的痛楚·原本被鲜血染开的唇瓣此刻微微透着青紫的病态,曾如玉的肌肤现下一片苍白,翻开的伤口狰狞的透出血肉,煞为可怖。
    忽的,狱帝感觉脸上蓦然一热,他愣了一会,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有些慌乱的用手点上那不明的水滴··    是热的··    狱帝有些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眼角的水珠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流淌,滑过脸庞,走过脖颈,混着铺天盖地的冰冷雨水,一道散入土地不见踪影。
    狱帝把鬼子扶起,用手指细细描摹着他的模样,原本僵硬的嘴角不知怎地,竟是慢慢勾起了一个分外安静的笑容··    似乎只要看到这个孩子,他就止不住的想笑。
·    他想给他最好的,想让他永远只看到他最好的一面,他还有好多好多的宝贝没给他看,还有许多许多的承诺没有兑现,他向来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却不曾想有一天,竟是要生生辜负一个放在心头上的人。
    安儿,你知道吗,虽然我保留了帝王不该有的七情六欲,但却从未有一天直面体会过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他知道他会笑,会怒,会悲,却从不曾知,自己竟有一天会哭。
    他是狱界的帝王,他要担起狱界的责任,他……·    可是现在,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不过是,一个痛失爱子的爹。
    狱帝笑了一声,泪水从眼角处挣脱,顺着脸颊滑落,和着血雨一道冲刷入土,掩埋了一切该有和不该有的情绪··    原来流泪竟是这种感觉,心中的悲痛无法宣泄,因而全化作了眼泪滑落。
眼角胀痛,鼻头酸涩,脸上勾起的弧角却是不变的安静·他以为哭这种感情会让他好受些,从不直面迎对生死的狱帝不知道哭泣的温度,更不知那泪水代表的是什么,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原来哭泣不会让他好过半分,他以为的绝望还残留于心,痛苦的根源依旧扎根于此,眼泪流失的不仅是他曾拥有的,更是他无法抓住的奢望。
    原来泪水的代表,是绝望到无以复加,痛苦到无法自拔,哀痛至极··    狱帝抱着鬼子,脸上的神情仿佛空缺一般茫然,红眸中最后的火光散去,再燃不起半分温度。
不知怎地,明明还在流泪,他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是个什么东西是狱界无所不能的帝王,还是那传说中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狱帝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什么都不是··    他耗尽心力,挣扎着最后的渴求去为哥哥送行,却不知他早已拔了七情,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天帝·小小的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已失去了最爱的哥哥;他誓死捍卫,拼着与天界为敌的危险私藏重犯,他以为他能护住朝阳,却还是没能阻他入了轮回。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却在转眼间失去了三界内唯一一个挚友··    而这一次,他经历了所有的失去,困守一千年,放弃了仙体丢下了尊严,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尝了个遍。
他竭斯底里,他挣扎怒吼,他无所不用其极,然而命运依旧,他依旧没能抓住最后一个能留住的人··    安素入魔,情非得已·他迫于宿命不得不如此,却不被三界所容;他一生没做错什么,却仍然不得善终。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    狱帝忍不住放声大笑,他高昂着头,合着泪水挂着笑,那样放肆,毫不顾忌旁人表情·他臂膀里是失去魂魄的空壳,视野所见是一片扭曲的血红,瓢泼血雨倾盆而下,似是要覆灭三界的疯狂。
    如果这就是天道,那他就毁了它如果这就是宿命,那他就扭转乾坤他强大如此,却仍然失去了一切·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当这劳什子狱界帝王·    入魔·    何不能成魔·    狱帝猛然止住笑意,红眸深处曾熄灭的火焰再次燃起,青紫的光芒透出另一头可怖的世界,如鬼火之恶藏匿于此,蓄势待发,等着将失去的东西一样样讨回来,方可善罢甘休。
    天界凌霄宝殿··    酆都大帝满目担忧的望着天空,远处极北之地,帝星闪烁,偏离轨道,幽暗的紫黑雾气笼罩了原本大盛的红光·天帝见此,终忍不住扶着帝座站起,他神情里是不变的肃然,漠然的眼里是一片冷清,眼底深处,却丝丝流转着些许藏不住的情愫。
    “天帝,可还要继续”酆都大帝迟疑了一会,想了许久,还是不禁回眸望向天帝·他手里小心的拖着天帝的元珠,眉目里满是为难的焦虑。
    天帝闭眼,不再言语,只是在神态里默许了一切··    酆都大帝叹了口气,轻声道了句得罪,再望向极北之处的眸子里,淡去了点点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琰儿……”·    【作者有话说】:·    1.从今日起恢复更新,两日一更,22:00发文。
    2.我走到了,817,十年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也许如此,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3.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高兴,一看文章进度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虐了不虐了,发糖了发糖了哥几个喝几盅狱帝受的苦楚够多了,咱们今儿个就好好清算清算,哥,你等着啊·    ·    第20章 如何同生不同死·    ·    纷扰的血雨仍在倾盆而下,五方鬼帝携着十殿阎罗安静的守候在一旁,神情不一,却个个沉默,无人冒昧的上前打扰那位痛失爱子的帝王。
    狱帝跪在中央抱着鬼子,埋首的脸上让人看不见他的神色,一双妖异的红眸此刻却幽幽跳跃着与往日不同的火光,他断断续续的嘶鸣着,合着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低浅笑以及嘶吼不出的声声悲鸣,硬是生生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
    诡异至极,不得不让人毛骨悚然··    平等王王陆迟疑了一下,终还是上前几步扯了扯转轮王王薛的衣角·王薛不理他,只是安静的看着狱帝,眼里的悲痛和无措掩饰不住,只得顺着颤抖不已的身姿传递出来。
南方鬼帝注意到平等王的动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直把王陆吓得又退了回去··    平等王司掌丰都城铁网阿鼻地狱,对于“恶”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他隐隐察觉狱帝周身有些不对,且带着一种极为危险的威胁感,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他自知在这种情况下发声实为不妥,可打从心底升上的危机感迫得他不得不上前几步,王陆奋力抗住杜子仁漠然的视线,俯低身子在转轮王耳边轻道:“王薛,你有没有觉得狱帝有哪里……不对劲”·    王薛不想理他,仍旧一个人安静的发着呆。
站在一旁的杜子仁倒是留了个心眼,他漫不经心的细望过去,眉峰却不自觉慢慢蹙起··    魔气·    南方鬼帝一时也想不大清,原先鬼子已自销元珠于此,魔气未散本是正常,但这股气势却不同与鬼子那样绝望,隐隐含着的霸道和强势让人不得不从内心深处为之颤抖。
    这股力量太恐怖,即便鬼子吸收了两届帝王的精气,也不应当有如此强悍的能力·再说他已自戕于此,实在不该还有如此强盛的魔气聚集,可是这种让人忍不住臣服的危机感过于明显,若不是已知鬼子散了魂魄,危机解除,他几乎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想拿出昊天剑来进行防御。
    正在此时,狱帝忽然缓慢的抬起头颅,其他鬼帝仍静默着垂眸哀悼,除却方才一直观察着狱帝的杜子仁,谁也没有注意到狱帝此时的神情·那双往常会笑的红眸里如今已染上一层血色,周身扭曲的空间层透着丝丝诡异,衬着缕缕向外不断渗透的紫黑死气,让人看了不得不心惊。
    南方鬼帝瞳孔在瞬间猛然缩小,眼中的不可置信带着惶恐的震惊,让他一时都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杜子仁一向是个不显山露水的角色,疏远人情到被他人评为天帝的缩影,他本是该淡然的,即便是危急时刻,他也能淡漠如初。
可是现在这番情况,容不得他再维持往日形象··    “戒备——”南方鬼帝猛然拔高音量高喝一声,还来不及使出先天灵宝,便一把拿住转轮王极速往后退去,“狱帝心魔将生——全力阻止——”·    杜子仁这一警示刚落,狱帝浑身炸起的红雾便在同一时刻轰鸣,冲天的血龙周身环着死气吟啸于天地之间,铺天盖地的血雨在刹那停驻,随即纷纷染上死气,再一次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刷而下。
这一次的水珠再不同于方才悲戚的景象,每一滴血雨似乎都在刹那带上充盈的魔力,见者即腐,糜烂的死气迅速蔓延在整个狱界,一时之间,鬼哭狼嚎响彻天地,怨魂的悲鸣合着血龙的嘶吼,逼的人心下不断放大着未知的恐惧。
    若是帝王入魔,后果不堪设想·魔本霸道至极,侵蚀腐朽之力为众人所忌,由根侵染的速度实在过□□速,刹那间便可殆尽万物之灵·更何况狱帝本就贵为狱界至尊,乃纯阴之体,他即是三界至阴所在的泉眼,若是以身入魔,普天之下也再难找出比他更适合的容器。
    魔气入阴眼,三界惘然··    鬼帝阎罗来不及戒备,即使南方鬼帝最后出声警示,他们在变数横生的刹那也难以快速反映,由是站在最前,首当其冲受到血雾攻击的人便是十殿阎罗。
一时间,平日傲然的阎罗们纷纷倒地不起,心脉猛然受到冲击,避无可避·血龙高昂着头颅在他们上方盘旋,落地血雨腐蚀大地,滋滋之声不觉于耳,白骨翻露恶鬼肆虐,狱界瞬间化为炼狱,煞为恐怖。
    “列——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南方鬼帝在最后关头护了王薛一把,仓促之下只能逃开第一波冲击,虽也负伤不轻,但好歹还能奋起。
十殿阎罗除却转轮王已是浑身狼狈,即使丹田亏空,也都死咬着牙站起,保命的灵药尽数吞下,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他们不能再放任狱帝放肆下去,此刻力不从心,也只得放手一搏。
亏得先前狱帝为护鬼子伤了仙体亏了元珠,残躯之下未得完全入魔,所盈魔力也只有十之一二,若是能赶在狱帝元珠化魔前将他禁锢,倒也还有转机可言··    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罗对视一眼后快速布阵,此行甚险,一不小心即全盘皆输,因而个个神色严峻,带着一副不死不休的表情。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由十二祖巫布成,洪荒第一战阵,可凝结盘古投影·在巫妖大战中,由刑天所代替后土布成的此阵即和周天星斗大阵势均力敌·第一战阵威力极其霸道,上通天庭下达炼狱,对于走位之人要求极高,一毫偏差即会神魂俱灭,从此消匿三界,再难找寻。
    若不是为阻狱帝入魔,他们也不至于要搭上性命··    因果循环··    狱帝手怀鬼子,忽而冷笑一声,一个跃步,轻巧立于血龙头颅处漠然的看着这世间。
漫天血雨腐蚀着眼前所见,原本傲然的彼岸沙华此刻也萎了身姿,白骨现,恶鬼聚,九重天外帝星弱·狱帝看着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散发的至纯之光,看着拼上性命也要阻止他入魔的鬼帝阎罗们,满脸漠然,血眸冰冷,一片茫然空洞之景。
    为了留下入魔的鬼子,他几乎耗尽一切;而如今这些人为了阻他入魔,也是拼上了一切··    狱帝嘴角忍不住再次勾起一抹微笑,冰冷而危险。
    因果循环,真当是天道··    狱帝忽然不想再磨蹭下去,他失去了一切,什么都不曾拥有,什么都不曾留下,既然如此,何不让这天下与他一同痛饮这无边苦楚·    想到如此的狱帝左手虚脱,轻轻一挥,吟啸于九天的血龙便带着极恶之力冲向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刹那血光与金光撞击在一起,相连处爆出一片火花,血龙的咆哮盈于天地间,紫黑之气不断从周身逼出,却又一缕缕重新抗击于阵法处。
猛烈的撞击带着侵入人神的嘶吼,引得人不得不分神抵抗,鬼帝阎罗个个面色肃然,明知眼前情况危急,心中也预料到此番在劫难逃,但可无奈何,即使结局已经昭然,他们也不得不继续亏空灵力撑着阵法运行。
    能多一秒抗击,便多一秒三界安宁··    狱帝见到仍在抗击的阎罗们似是有些不耐,魔气已入体,入眼的血色扭曲了他的心智·他忘记了他该做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的初衷是什么,充盈在脑中的除却一个“杀”字,再无其他。
满目杀伐的狱帝微微皱眉,虚脱的左手猛然抓牢,全力挥下的力道带起了一阵飓风,另一厢血龙身躯暴涨,刹那化为原先一倍之大,吟啸之声震耳欲聋,肆意的魔气忽起一道冲天之火,青蓝色的火光跳动着,和着引燃的血雨在狱界肆虐,煞为恐怖。
·    血龙咆哮着冲撞而下,带起的魔气迸发于阵法所触之处,一路火光闪电好不精彩,阎罗鬼帝各自法宝忽的出现一道裂纹,皆心中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在血龙全力撞击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瞬间,他们同一时间都忍不住气血翻涌,猛然吐出一口心头血。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仍在与血龙抗击,只是金光不复从前,看那衰败之势,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狱帝冷笑一声,正待再来最后一击,却忽然听到九重天际一声至纯龙吟,充斥其中的王霸之力挣开三界阴气,染上魔气的血雨骤停,纷纷褪尽赤色,露出本来面目。
极北处金光暴涨,煞为耀眼,逼的人不得不回身躲避·狱帝猛然抬头,眸中血色在刹那惊退,他看着金龙仰头高喝一声,吐出一团纯阳之火,深蓝色的光芒瞬间穿透狱界,烧尽万物沾染魔气。
狱帝望着向他不断逼近的金龙,忍不住揽住鬼子后退一步,原本空白的神情出现微的慌乱,环绕在身的魔气也被霸道肃清·原先入魔强揽的死气在刹那褪去,已不堪重负的仙体再难支撑元珠运转,狱帝死死的抱紧鬼子,勉力撑住,却在抬头的瞬间撞上天帝的金眸。
他心下大惊,喉头翻滚的一口瘀血猛然吐出,不知怎地,狱帝觉得双目忽的沉重起来,全身虚弱不堪,只想长睡不醒才好··    在狱帝闭眼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天帝眸中深处浮现出的一丝慌乱,一闪即逝的关怀让狱帝忍不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境,可周身浮现的温暖却好好的揽住了他,阻了他的下落之势。
    怎么可能,哥哥怎么会突然回来,那样的眼,分明是未除情/欲的哥哥··    “琰儿……”·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忽的在他耳畔吟出,狱帝浑身一震,还想睁眼开去,难料仙体亏损严重,急于寻求结果的他终抵不过重重睡意,双眼半阖,还是昏睡了过去。
    天帝望着怀中人,一双金眸如往常般淡漠,脸上的表情却是看不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酆都大帝笑了一声,忽然神色一动,似是察觉到什么,他轻轻拉下狱帝的手,转头直视封印十二品莲花台的生门之处。
    唯有立印之人,才可悄无声息行于阵法当中··    “看,保你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板绘画了封面但是觉得放上来的过程好麻烦啊,所以决定还是不放了。
    明天七夕,祝大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    第21章 临别殷勤寄重词·    ·    三十三天外,九十九重天。
    白玉为砖、琉璃为石,蕴含充盈灵气的功德至宝被大量用于此地·七宝妙树无风自起,纷扬带起的清风舒爽人心;十二品莲台环绕化练池水,青粉色的花瓣半酣仙酿,惹的人煞为心动;混元一气太清符安于化练池前,镇守仙灵,培元养本,消散极恶至魔之气。
    清风带着仙气卷于狱帝眼前,他微微颤抖了一下睫毛,迟疑了会,随即缓缓睁开眼眸·四周仙气充盈,洗涤人心,是天界培元固本仙体的至尊之处。
狱帝沉于化练池水中,想上前几步寻到十二品莲台,不知怎地却忽觉脚踝处微的沉重·他低头一瞧,这才发现一条细细的冥天索魔链安静的环于脚踝处,所行一步则回收力道,狱帝走动了一下,发现能活动的范围恰好是整片化练池水,作为案台的十二品莲台明明尽在咫尺,却是怎么也无法触及。
    狱帝望着缭绕满目的仙气,不禁叹了一声,似是有些无可奈何··    冥天索魔链并非一种实际的功德至宝,而是由仙者自身魔气所化而成,这是一条在化练池水处滋生的阵法,若是有仙家入魔,则将他困于此处,一方面可重塑仙骨,一方面也可洗涤自身魔气。
魔气除,索链消,等他散尽了残余魔气,自然也可出得此处··    狱帝浮于化练池水中,望着缠绕于脚踝处的冥天索魔链,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救子、逃亡、悲戚、入魔,原先发生的事还近在眼前,被魔侵扰的血气杀戮之景也还历历在目,细细思索,似乎血腥与死亡遍布的记忆里,除却悲戚便再难余下别的情感·忽然,狱帝似是意识到什么,慢慢收紧的臂膀中空无一物,本还在怀中的鬼子已不见踪影,他心下大惊,顿时慌乱起来,不管不顾的便奋力往十二品莲台冲去。
可想而知,绷紧的冥天索魔链瞬间将他带回原处,狱帝被带了个踉跄,一个不稳,狼狈的重新摔回化练池水中··    安儿,安儿去哪了·    狱帝不死心,挣扎着还想爬起,却忽然听到蹙音在玉石板上踏响的节奏。
他猛的一惊,当即抬头望去,烟雾缭绕中,酆都大帝从远处穿越结界走来,狱帝心下大喜,张口便想问他鬼子下落,慌忙中也未注意到酆都大帝不同于往常的肃然神色·他询问的话语还未问出口,便连酆都大帝的衣角还未触到半分时,就突然被一阵掌风重新惯倒于化练池水中。
狱帝连呛几口水,挣扎着爬起来,却不料又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他蓦然睁大眼睛抬眸望去,这才发现平日里会护着他的干爹满脸怒气,双手攒得死紧,脸上青筋抽动,似是在压抑什么极大的愤怒。
    “张琰,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酆都大帝一甩衣袖,靠近十二品莲台的化练池水齐齐爆开,狱帝大惊,当即缩着身子往里退去。
酆都大帝似还不甘心,飞身过去就想揪住狱帝领子往外拖,狱帝仙体本已亏损,加上入了这化练池水被冥天索魔链锢住,本身逃开的范围就有限·匆忙之下的狱帝也顾不得其他,他知道自己这次难逃罪罚,救鬼子、开天罚,最后更是差点入魔覆三界,这些只要随便挑一条出来就可除仙骨的责罚他几乎犯了全部。
狱帝虽是不悔,但也无法承受干爹的怒气,一时情急,只得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掩藏起来,酆都大帝急着教训狱帝,当时也没提防,这不,激起的水花几乎洒了酆都大帝满头满脸。
狱帝在水里完全不知道外头的状况,他生怕看到干爹那双失望的眼,下意识的便往化练池里钻,为了提防被快速拿住还左右乱摆·酆都大帝在十二品莲花台上被淋了个彻底,他一路过来本是想狠狠拿着狱帝好好打一顿,结果突然被他用化练池水这么一泼,接着又看到这狱界帝王笨拙的身姿,就这么一折腾,便是再大的火气也给消了。
    酆都大帝哭笑不得的看着狱帝在水里翻腾,也不提醒,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他瞎闹·狱帝左右来回了几次也是有些疲惫,他躲到一个巨石后缓缓探头,直到视野里不见了干爹的身影,才微的舒了口气,然而饱受惊吓的心脏还未真正放下,头顶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让他心猛的一紧。
狱帝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踌躇片刻,终带着一种未知的恐惧缓缓抬眸·果不其然,熟悉的玄色衣衫舞于空中,无风自动的黑发飘散开来,酆都大帝硬朗的脸上是一片冷峻,那双耀如星层的眸子满是不可窥明的深邃,引得人不自沉迷。
    “干…干爹……”·    狱帝傻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对于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丝毫反悔之意,他是狱界帝王,自然做好了担当一切的责任。
但这份勇敢仅在于他自身,而未能让他能毫无愧色的面对一路栽培、护他长大的酆都大帝··    他可以承受痛苦,却无法承受那双对他失去希望的眼··    他不想再让干爹伤心。
    酆都大帝似是从狱帝眼中猜出了他的些许心思,细细想去,心里忽然一疼,原先还残于心底的怒气这才真正消散了去·无论怎样,无论鬼子亦或狱帝,彼此皆为苦命人,他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自己的命运搏斗,但现实残酷如此,不是让他们不断失去,便是让两人天人两隔,未来从未眷顾过他们。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与命相搏,即便这些在世人眼中是不共戴天之罪,可选择如此,他们迫于相悖,别无他法··    思虑至此,酆都大帝的神色才微微缓和了些许。
    “狱帝,好久不见·”·    酆都大帝回身一个旋转轻巧落于十二品莲花台上,带起的水花洒了狱帝满脸,逼得他只得乖乖沉身下去抹开水渍,打理了一番,这才腆着一张笑脸乖乖的游了出来。
酆都大帝见状微微眯眼,不等狱帝近身,抬手又是一道水柱射了过去·狱帝倒也实在,不闪不避,呆着受了一击,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好歹是没有倒下去、酆都大帝望着狱帝这番认错模样,还想说些教训话,嘴角开合半天,终还是转开视线,重重叹了一口气。
    狱帝忍不住浑身一颤··    “开禁术,救鬼子,树敌鬼帝与阎罗;开天罚,入血魔,惊动三界达天庭·狱帝,你还真是能耐啊。”
酆都大帝脸上没什么表情,眸中一派安静沉寂之景,不怒自威的气场煞时死死锁住了狱帝·狱帝哆嗦了一下,死咬着唇,也不多说什么,就这样乖乖垂首站着,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态。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狱帝抬头望了酆都大帝一眼,注意到干爹眼中未能藏匿好的痛心与无可奈何,禁不住紧了紧手,将唇咬得死紧,缓慢的点了点头。
    酆都大帝叹了一口气,他望着狱帝,心下依旧郁结难消·不管怎样,狱帝这次犯的罪他根本保不住,一方面,他恼怒狱帝不顾他人的所作所为,心下真是恨不得把他吊起来好好打一顿才解气;可另一方面,他又痛心这孩子的遭遇,他理解狱帝行动的一切,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心疼他,也只能心疼他··    这一次,他保不住他··    许久,酆都大帝才招手示意狱帝过去,狱帝迟疑了一会,终还是迈着小心的步子一点一点的挪上前来。
酆都大帝看着狱帝脸上左眼角划开的伤痕,又看到他身上遍布的伤疤,终究还是没忍住·他俯低身子,在狱帝来不及反应的震惊中小心的半拥住了他,偏头无语叹息了声,低沉的声音带得人心下一阵酥麻。
    “还疼吗”·    狱帝鼻头一酸,眼角胀痛,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是不小心的冒了出来·他害怕干爹担心自己,便死命按压住自己颤抖的身子,不着痕迹的平息了内心的躁动,这才用一种几近平静的声线道:“不疼。”
    “疼就说,别老忍着,在我面前用不着如此·”酆都大帝轻轻拍了拍狱帝的后背,随即撑开手臂,微微将彼此拉开了些距离·他注视着狱帝内敛的血眸,缓声道:“你做好担起一切的准备了吗”·    狱帝抬头瞟了他一眼,红眸里带起的复杂让酆都大帝不禁微微一愣,酆都大帝颇为不忍,还想说些什么安慰之语,却见狱帝忽然轻勾嘴角笑了起来,那样看淡生死的淡然飘渺如烟,淡雅美好,让人一时间忍不住也放松了心神,轻轻勾起唇角随着他一同安静的笑。
    也许,这样也好··    狱帝笑着拿住酆都大帝的手,侧脸在他掌心里轻轻磨蹭,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打落,让人看不分明他眼底的情绪。
    最糟不过魂飞魄散流于三界,狱界还有酆都大帝,不愁少了至尊之人,而自己职责已尽,仙体残缺魂守减弱,即便是没了,对于三界也无多大影响··    这世间之人,不少他一个。
    “干爹,以后狱界…还要烦扰你多多看顾了·”·    狱帝睁开一双血眸,他死咬着唇,忍下喉间的哽咽,不舍的愁绪从那双眼里慢慢的传递出来,他一眨不眨的望着酆都大帝,用尽全身力气的守望,似是最后一面般用力。
    是啊,他也舍不得··    酆都大帝哭笑不得的望着托付给他狱界的狱帝,看着他一副难舍难分的哀伤神情,原本还算难耐的情绪一下被冲了个干净。
    是,狱帝这回闯的祸的确弥天,他是保不住他,可这三界之中,比他有能耐的人还多的是·更可况三界帝王自混沌中起,吸收天地精华而生,于炼狱乱世中历经亿万光载,机缘巧合下才得一灵珠胚胎。
还需得用至尊天德功宝培育,三界灵气耗养,自我含蕴无数光阴,才方可幻形成人·随后习练帝王之道,累世而修,承受五行所生相劫,生一神通,五通合一乃六通之术,拔情灭欲,终可登帝王之位。
·    堂堂狱界帝王,岂是说散就散的·    酆都大帝笑了一声,忽然神色一动,似是察觉到什么,他轻轻拉下狱帝的手,转头直视封印十二品莲花台的生门之处。
    唯有立印之人,才可悄无声息行于阵法当中··    “看,保你的人来了·”·    酆都大帝一挥云袖,薄雾四散,纷扰的仙气煞时被清得一干二净,化练池水也自动分避出一条道路。
狱帝顺势望去,便见一人从远处缓缓走来,高贵俊美,神色冷淡,一双金眸灿若朝阳,宝相庄严,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那番权威之所在,便是其之所至,光之所触··    狱帝忍不住瞪大眸子,一时僵硬了身姿,喉头堵塞,竟是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你到底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次来是跟大家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昨天七夕,我得知自个儿的四级没过——晴天霹雳。
还记得英语老师笑着跟我说等着我考到580就带我装逼考口语,可惜这次倒了血霉,我必须重修,于是课程增加·这个故事为什么悲伤呢因为下学期课程因为这个失败会猛增,那样我就不得不考虑更新的时间了。
    来,我们来讨论一下更新时间好不好(赔笑傻傻笑)·    ·    第22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一)·    ·    “天帝,你来了。”
    酆都大帝挥开云雾,站在十二品莲花台上轻轻的笑,沉稳而又内敛,嘴角上挑的弧角含着一抹狡黠,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狱帝却在瞬间慌了神,他不知道天帝此番来的目的是何,但也深切明白,自己原先就让哥哥不喜,现如今更是闯下了弥天大祸,他惧怕抬头,生怕再接触到那令人胆寒的冷漠视线。
    他再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天帝一句责难而慌得不知所措的人,也不是那个不敢挑战权威只知道躲在他人身后默默害怕的孩子,他学会了如何在凌霄宝殿与代表权威的天帝对峙,也在千年冷清中漠然安寂了自己的本性,他知道自己已经与以往不同,他本是可淡笑望去的帝王,也自信今日能做到如此,可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在此时与天帝相见。
    他不希望哥哥在他最为狼狈的时候出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罪,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个已在三界称道不上的帝王,如今还残破不堪、狼狈不已,只能困在化练池驱散魔气,坐等受罚。
    他都无法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又怎么能让哥哥去忍受·    天帝缓步上前,一身华服极为简素,却又眩目得让人移不开眼,薄如蝉翼的外袍加身,透出内服里游动的神兽,煞为生动。
他破开云雾徒步走来,周身仙气萦绕,恍然混沌中将行,俊美的脸庞上是一片漠然,清冷的金眸里是一派淡然自若·他行至十二品莲花台前,转眼望向酆都大帝,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他的笑语。
    狱帝攒紧双手站在原地,浑身僵硬,面目苍白得有有些难看,他明明想藏匿得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才好,此刻却只会傻傻的看着眼前人,连一句基本的问好都说不出。
    太久,他已经有太长的时光未离哥哥如此接近了··    天帝看着在原地挣扎的狱帝,眼底快速掠过一丝说不透的光芒··    “狱帝,这回你可得好好感谢天帝,若不是他出面相救,估计这三界没人能保得住你。”
酆都大帝笑了一声,随即微微换了个位子,将天帝让到了上位·他本是想让狱帝更接近天帝些,却没想那孩子竟忍不住生生倒退了一步,酆都大帝望见狱帝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姿,禁不住微微摇头,再开口的话语含着轻笑和一丝淡淡的无奈。
“狱帝,你不是许久便想再见一面天帝吗如今到了这地步,你却怎么退缩了”·    狱帝咬着唇,脚踝上收紧的力道仍在提示他如今的不堪,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他如今不过是一个连自身魔气都未祛除的怪物,又以何颜面再见哥哥狱帝往后再退一步,双手收紧的力道划破手掌,鲜血滴落于化练池,荡开一圈圈往外扩散的涟漪。
    天帝看着满目茫然的狱帝,眉头轻皱··    狱帝抬头见了,心下更是惶然··    酆都大帝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决定用行动解决比较妥当。
于是满目煞气的狱界二把手踏着水面向狱帝寻去,一派兴师问罪的模样,只把本就紧张的狱帝望得慌了手脚·狱帝往后连退好几步,直到后腰触碰到莲花台,才双眼一闭,避无可避的猛然沉入化练池中,借此来笨拙的掩藏自己。
·    酆都大帝望着突然消失的狱帝,一时间也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    “你到底在怕什么”·    忽而,端坐在一旁的天帝轻轻开口,极富磁性的嗓音如可绕梁三日之仙乐,引得人忍不住闭目聆听,而这个对狱帝具有强烈的穿透力的声音在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狱帝听到哥哥开口问他,一时更是慌乱,他明明可淡然的,却不知怎的乱了手脚,他不知所措的埋首在化练池中,脑中一片混乱,几乎让他理不清思绪。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狱帝在水中默默抱膝,赤发随着化练池水的涟漪扩散,纷纷扰扰,宛如曼珠沙华一夜绽放·他脸色苍白失色,混着那示弱的姿态,让人一眼望去,仿佛见了一个易碎的不世珍宝,不能大声言语惊扰仙魂,只得小心淌过去好生护着,才能延续其灵气,保他今世安宁。
    如今的天帝自然也不能免俗,更何况那个怕得自我躲避、恨不得能在水中溺毙的人,还是他这世间唯一的弟弟··    天帝启唇,淡然的声音里似是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宠溺与无奈。
    “琰儿,出来·”·    简单一句话,让狱帝在水中猛然睁大了眼,他一个猛子扎出来,不可置信的脸上是一片说不出的复杂,血眸里充斥的震惊融合着期待许久的惊喜,让他只能傻傻的愣在原地。
喉咙也仿佛被什么堵塞住了一番,张唇开合许久,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这是……哥哥·    “瞧我这记性,一气之下倒是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酆都大帝看着狱帝这幅模样,挥袖将狱帝从水里捞了出来,接着他唇边带笑,不紧不慢的和声道:“狱帝,其实早在天帝察觉极北星象异动、你帝星将落之时,便私传我入天界窥得天机。
果不其然,这是你登基入帝不化情/欲时所横生的劫数,若是置之不理,你必将入魔·到时狱界少了位帝王,三界多了个魔帝,劫难不测,怕是要遭遇一片生灵涂炭之景才可善罢甘休。”
    狱帝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他双目瞪大,满脸震惊··    入魔涂炭三界帝星落·    这…这便是他既定的命数·    狱帝抬手猛然抓住自己的前襟,忽然感觉一阵后怕。
    “命数不可改,擅自更改帝星命格更是天大的罪过,可我们若不插手此事,怕是三界要迎来更大的危机·”酆都大帝退至天帝身旁,一手掂量着冥天索魔链,一边解释道:“因而我与天帝一道思索,请教了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再结合南方南极长生大帝所言,终得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法子。”
    酆都大帝立眸,忽而起身直直向狱帝望去,“情劫还需情/欲除,上天入地,克制你的唯有帝王之欲·这三界里唯一与你有相同经历的便是人界的黄帝,可你也清楚,炎帝很早以前便因为这个由头藏匿住了黄帝,生怕他再受天劫,因而说是随同云游四海,实际是找了个隐蔽的地界潇洒度日。
当时你已救出鬼子,帝星挂空的时日不多,无奈之下,我只得冒险从天帝的元珠里解禁七情·许是这一步扰乱你命格的做法遭得三道轮回的天谴,原本你命数里不该有的天罚竟生生被你强制开启,滔天之罚惩恶扬善,唯三界帝王可启,除法制之外之力。
形式逼迫之下,天帝只得中途赶赴狱界救你,当时情况极其危急,解禁情/欲本身便对元珠有损,且含时限,可天帝除了半途遭遇禁锢反噬,别无他法·”·    狱帝双手紧握,浑身颤抖不已,一双血眸里燃烧的火焰通天,似是要覆了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与轮回抗争,却没想这付出的代价竟让他最爱的人来承受;他自以为是的寻求着帝王的自由,却不知这自由也是用哥哥的命格来换取··    怪不得当时天罚将启之时哥哥中途出现,帮他接了反噬之力;怪不得哥哥当初如此反常,救下他后便立即返往天界;怪不得……·    原来所有反常的一切,都情有可原。
    “天帝归庭后修养了一会,便让我继续抽剖元珠内的□□,毕竟前期总算成功阻止了你,虽是徒生的变数,但也证明了这法子可行·”说到这,酆都大帝注意到狱帝满目几乎要承接不住的欣喜,不禁凉叹一声,狠心提醒道:“狱帝,天帝情/欲本该禁锢,因而法印并不能除,所以我只能将其封印镇压于元珠一侧,待你魔气消耗之日,便是天帝重锢情/欲之时。”
    狱帝傻傻的站在原地,大悲大喜来得太快,让他一时无法承受··    原来是哥哥帮他承接了一切,冒着被反噬的危险重开了自身的情劫。
    原来安儿死,他入魔,是原本既定的命数·是哥哥途中插手,硬生生将结局扭转,为此罔顾天条、破解轮回,竟是在所不惜··    他那个想了千万年的哥哥,那个会护着他受尽磨难,会在最后历劫时连夜赶来看自己,那个幼时教会他如何微笑的哥哥,终于在今天回来了。
    哥哥,你回来了··    狱帝踉跄着前行,一步一脚印,踏着过身的化练池水慢慢向天帝走去·红眸深处燃烧的火焰跳动着失而复得的感激,他眼眶酸涩,脸颊边似是有什么控制不住的滑下。
他知道无论天帝是否除□□,他都是他世上唯一付出真情的哥哥,可再次见到这个会唤他琰儿的人,还是让他忍不住欣喜,忍不住泪流满面··    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脏似乎随时会炸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混乱不堪,便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想不清楚。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行动,他抑制不住,也不想抑制··    狱帝以前从不会哭泣,也认为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因为它除了徒增苦痛,证明自己的无能,便再没了其他价值。
可在今时今日,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宣泄,还可以带上等待了千万年的欣喜··    重锢情/欲又怎样散尽魔气又怎样·    如若苦楚千万年可换得如今一刻,便是再怎样的悲欢离合,他都能接受。
    因为,他实在是太想他了··    “哥…哥哥……”狱帝缓步走到天帝跟前,看着他不变的冷淡容颜,看着那双倒映不出万物所感的灿然金眸,忽而勾唇一笑,煞为凄惨,却又满目欣喜。
·    “好久……好久不见·”·    天帝眼神一暗,神色不变,却是忽然展臂轻轻拥住了眼前这个笑得惨淡、却又哭得欣喜的帝王。
他半阖上一双金眸,感受着他残破的身躯和不稳的内息,听着他心脏的跳动,藏匿在心中千万年的情感在刹那忽然被尽数勾醒··    他是他唯一的弟弟,他本是无情,是他给了他情。
    “琰儿,好久不见·”·    狱帝愣了一会,随即更用力的回抱住天帝,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哥哥,千万年过去,他终于等到了哥哥再唤他一句再平淡不过的乳名。
    他等到了··    终于,等到了··    狱帝死死揽住天帝,仿佛用尽了最后气力般死命收紧着拥抱的力道,喉咙里的哀鸣呜咽着不肯道出,死咬着下唇,眼泪止不住的疯狂滑落,浸湿了天帝衣襟。
·    天帝安静的抱着狱帝,不动情/欲的金眸里带上了些许淡淡的人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你在撒谎。”
    天帝清冷的声音回旋于结界上空,逼得狱帝浑身一怔··    【作者有话说】:·    困苦这么久,是时候发糖意思意思一下了。
(认真脸)·    ·    第23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二)·    ·    酆都大帝识趣的向天帝颔首后便转身离去,千年时光万年思念,他能理解狱帝这些年来压抑在心而不得发的痛苦。
如今期待万载的梦境一下成真,希望终于绽放在眼前,他怎么舍得这个终于学会冷酷的帝王还去逼着自己生生忍耐·    一路走来,狱帝过的太苦,回首望去,他艰辛跋涉至此,一步步走向帝王宝座,却是失去了能拥有的一切。
    酆都大帝叹了口气,望着狱界一片百废待兴之景,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罢,虽说这梦总有清醒的一天,但在此之前,还是让他来为这个孩子铺好前路吧。
    谁叫他应了那句干爹呢·    酆都大帝轻轻一笑,挥手吩咐阴差传令,便一展风袖,施施然离去··    阴风拂裳花满容,数不清离愁,聊不尽东风。
    三十三天外,九十九重天··    狱帝自我折腾了一把,觉得也发泄够了,冷静下来的他格外不想在哥哥面前丢了份子·于是傲然的狱帝学着天帝以往的态度摆弄了会自己,他不经意间悄悄抹去眼泪,转身拍了拍脸,僵硬着一张脸努力想让自个儿看起来有个帝王的样子。
天帝看着他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这样笨拙,眼里闪过笑意,面上倒是不动声色··    他想如何便如何罢,这弟弟要强的紧,还是莫拆穿了为妙··    “哥哥。”
狱帝一双红眸里闪动着万千光芒,他唤了一声天帝,声音里带着点点不可察觉的瑟缩与恐惧·天帝未像曾经一般在转头的瞬间带上疏离,如今这双金眸里虽平静无波,却是实实在在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狱帝望着那双眼,忽然觉得喉头一紧,原本准备好的话尽数忘了去,满心满眼里余下的,便只有眼前这个人··    原来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一个人,也是一件如此让心脏为之温暖的事情。
    天帝看到狱帝这番神情,也知这弟弟是怕了他往常模样·他神色闪烁了一下,便施施然坐上十二品莲花台,与泡在化练池水中的狱帝平视·狱帝身子忍不住下意识往后一缩,他咬牙忍了忍,反复提示自己眼前的这人是从小护着他的哥哥,这才没狼狈的退到池边去。
    两人相望,一室静谧,风吹云雾散真颜,朦胧中彼此相望,竟是沉醉于此,忘了时间··    忽然,一人开口轻言,低沉的嗓音回响于结界上空,回荡的音波又被折返回来,空间传响,极为动听,引得人不自觉沉迷。
    “那鬼子身中含有我的精魄,他于天下虽是孽,但于我却是缘·我自为天帝,元气里含着的纯阳正气与魔气相对,因而他自散死气时,倒是也没全能魂飞魄散。”
天帝忽而自己找了个话题开头,他看着狱帝瞳孔慢慢放大的模样,忽然很想抬手摸摸他的头,“我救下你时用精气炼化,保了他一魂一魄,但也仅此而已·后托北帝将它散落于黄泉路上,残魂一缕,若是有幸能与其他残魄融合,便也是他自己的命数。”
    “哥哥……你是说……安儿,安儿他……”·    狱帝浑身猛的一震,接着便有些手忙脚乱的扑腾到天帝跟前,他结结巴巴,手足失措,双手颇为狼狈的比划着什么,开口却只能艰难的蹦出几个单调的词语。
    安儿…他的安儿还存于三界··    狱帝忍不住眼眶泛红,他哆嗦着嘴,再不复当初的冷静·狱帝眸中含蕴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他一直以为自己舍弃所有也留不住一切,原本因为这个都快入执成魔,可便在今天,这个他期盼了千万年的人,亲手将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了他。
    这就是他的哥哥,就是那个他甘愿等上千年万年,也依旧甘之如饴的人··    他值得他如此··    “他不会再是当初那个鬼子,一魂一魄抢不到灵识,但若成活,便也是存在的一种意义。”
天帝按下狱帝不断比划的手,一双金眸无甚波动,蕴含磁性的嗓音里却悄然带上了几缕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慰,“这是他的命数,是成是败,都要看他自己·”·    “哥,谢谢你。”
狱帝反手握紧天帝的手,脸上神情变换,似是再不顾什么帝王脸面·他胸口烫的厉害,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狱帝颤抖着嘴唇,轻声道:“哥,我……”·    我离不开你。
    然而这句话,他哽咽许久,却最终还是选择将它吞入喉中·那是一种极为禁忌的情感,他自己还未察觉,心中却隐隐有种不祥在预告他说出的后果。
    说不出,不能说··    天帝看到狱帝几近扭曲的脸庞,难得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在自己心愿所导下从狱帝手中抽出了手·狱帝愣了片刻,刹那被察觉的恐慌让他浑身颤抖不已,然而下一刻,在他还没来得及逃开之时,头顶一片温暖的力道便带的他心都忍不住要化开。
·    狱帝猛然睁大了眼睛,微低的头颅上附加上一个新的重量··    哥哥…在摸他的头·    天帝咳嗽了一声,收回摸着狱帝发丝的手,他看着狱帝怔愣的模样,一时也不清楚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弟今昔到底如何。
毕竟这是他千万年来第一次在自我意识清醒时重归情/欲,那些久远的记忆还停留在这个男人未登帝位之时,当初狱帝还是少年模样,一双红眸亮得几乎要燃尽狱界的沙华,嘴角往上一挑,便是乱了三界的妍丽。
他虽每日政务繁忙,但总归会抽出时间来督促自家弟弟学习,即便严厉,但也没曾真正打罚过他··    那时的狱帝最喜欢跟在他后头哥哥哥哥的叫,虽是头脑聪慧,但性子却顽劣得紧,狱界除了北帝与他,便是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不知现在,这孩子是如何变成了这副模样;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栽了多少跟斗··    天帝惘然,情之所至,一贯淡然冷漠的帝王,忽然心脏微的一揪,竟是生生带上了一丝疼痛。
    “这些年来,你过的还好吗”·    天帝盘坐于十二品莲花台上,仙风道骨自成一派,让人见了禁不住想顶礼膜拜。
而这些在狱帝眼里,却是换上了另一番模样··    “我过得很好·”狱帝嘴边带笑,眼角稍弯,那副乖顺的模样衬得他整个人显得分外安静。
他淌着化练池水缓步向天帝走近,想不着痕迹的坐到哥哥身旁,然而脚腕处的力道一收,冥天索魔链倒拽的力道提醒他自己如今的处境·狱帝抬头望着近在咫尺,却依旧无法触及的哥哥,脸上神色微的一僵,眼里惶恐一闪而过,但心脏深处却开始泛起难以言喻的疼痛。
    他怎么忘了他现在是什么模样这个神魔不分的样子,又怎能与哥哥并肩而坐··    狱帝在化练池里往后退了些许,唇边弧角依旧,看不出有任何难堪与尴尬。
    “你在撒谎·”·    天帝清冷的声音回旋于结界上空,逼得狱帝浑身一怔··    “哥哥你又在打趣我。”
狱帝笑嘻嘻的玩着水,似是在化练池里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怎么敢在哥哥面前撒谎便是给了我弑神枪的魄气,我也不敢在你面前如此。”
    天帝没接话,一双金眸灿然生辉,冷得几乎没有温度·他就这样安静的看着狱帝,也不多言语,便就在那坐着,似乎政务大事全部处理完了一般悠闲。
    狱帝依旧在水里嬉戏,左游来右荡去,脸上笑意依旧,看起来似是毫不受天帝影响··    结界内重归静谧··    良久,天帝忽轻叹一声,还不等狱帝作出反应,便在他惊异的目光中撩开外袍,缓身沉入化练池水。
狱帝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原先挂在嘴边的笑意这才真正的僵硬下来,整个人仿佛被定身了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天帝走至狱帝跟前,两人双眸对望,贴近的距离使得彼此呼出的鼻息都能在双方之间交换。
狱帝忍不住想退后一步,却不曾预料天帝竟会忽然伸手触碰他的脸颊,那番轻柔,却又带着一贯的霸道,缓缓抚平了他嘴角那抹牵强的笑意··    “以前的你是不会如此笑的。”
天帝看着狱帝那双几近可燃尽一切的眼,不带火光的金眸里似是倒映出了谁人的光芒,“那时你怕我还来不及,又怎会像现在这般,即便我冷漠如此,还可游刃有余、淡定自若”·    狱帝喉头吞咽了一下,张口欲言,却发现说不出任何话。
    “琰儿,你受苦了·”·    狱帝瞪大了一双眼,看着天帝缓缓展臂再次轻环住自己,心下跳得飞快,一种不知名的情感冲击着他的鼻腔,惹得他眼眶再次泛出热浪。
    “别怕,你不用如此,我回来了·”·    狱帝愣了一下,终哆嗦着手,迟疑而又缓慢的,带着点点压抑至极的期盼和恐惧,一点一点的环住天帝的脖颈。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将下巴顶在天帝肩窝处,感受着这异样温暖和心动,缓缓闭上了那双带笑的红眸··    “恩·”·    狱帝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不弯,可闭上眸子的弧角却悄悄往上挑。
    你回来了,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王薛看着杜子仁离去的身影,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番,心里苦涩得厉害,让他再难言语。
    子仁,今夕何夕,你可还记得·    【作者有话说】:·    1.新CP出现了yoooooo~·    2.第一卷即将收尾,发完糖就可以接入《当归》完结后的时间轨道了,第二卷会详细交代《当归》里未讲明的一切,包括大小各大CP,没看过的孩子完全不用担心,因为这并不会给你带来什么迷茫。
迷茫的是我,又要重新看一遍《当归》理顺一下,所以第一卷完结的时候可能会停更一天··    3.欢迎留言评论交流~·    ·    第24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三)·    ·    天帝坐了一会便起身准备离去,他事务繁多,更何况要保下狱帝,前前后后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狱帝心下自然希望能留住哥哥,这种心思急切而又不可压抑,烧得他心脏一阵阵的疼·可千万年的苦头也不是白吃的,即使等待的执念让他放不开抓住这人的手,但理智还是告诉他现下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他如今不过是一个背负滔天大罪的囚犯,种种困扰,实在轮不到现在的他来白日做梦··    然而,在天帝即将踏出结界之时,狱帝还是忍不住一路淌着化练池水跟了过来,冥天索魔链的长度被拉到极限,勒得他脚踝一阵阵抽痛,可狱帝还是压抑不住自己内心澎湃的心情。
他想再多看他一眼,就像每一面都是最后一面那样去用力珍惜,仿佛只有这样尽力的做过了,才不会在日后后悔一般··    破天荒的,察觉身后动静的天帝竟然回过身来,他定定的看着狱帝不舍的视线,一贯不见喜怒的脸上居然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放心·”··    说完,天帝便转身消失于结界深处,余下的磁性嗓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莲花台上,显得分外空灵·狱帝呆呆的看着哥哥离开的方向,心下忽然似是生出了一只凶恶的猛兽,便这样不管不顾的在他灵识里乱闯,扰得他几乎要忘却了怎样思考,怎样微笑。
·    千万年的时光里,他早已学会如何应对漠然与困境;可谁也不曾教过他,若是有一天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忽然对你温柔相待,你又该如何自处。
    这种心情,太陌生,又太让人沉迷··    狱帝傻傻的笑了一声,迷雾四起,片刻便遮掩了他望向某个地方的视线·然而他却似是着了魔,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肆意在化练池水中游动,灵巧的身姿仿佛鲛人现世,让人微微瞧上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句话原原本本的被狱帝给诠释了出来,当真是绝景,只可惜曾道出这句话的人至今不知下落何方,也不知是否过得安康。
    天道轮回,三常有纲··    狱界酆都·    森冷肃穆的大殿内一片严肃之景,曼珠沙华放肆的盛开于漆黑的昆仑神木上,煞为骇目。
转轮王出位立于台前,望着高高端坐于帝座旁的酆都大帝据理力争,一旁的王真人不屑的笑了一声,对着酆都大帝恭敬一拜,便施施然夺位挡住王薛,打断了他仍在辩解的话语。
    “转轮王此言,倒是在为狱帝辩解了”王真人乜笑了一声,开口讽刺道:“那我若是因为私情救了鬼子,从而开了天罚,最终还差点入魔毁了三界太平,那便也是有情有理,情有可原”·    “狱帝此番是有过错,理应当罚,但念在其困苦纣绝阴天宫千年有余,登上帝位后更是失去一切,突然得知自身精气所化之子受了恶鬼施虐,于情于理,作出些过错倒也还有些说辞。”
王薛侧身让过西方鬼帝,微微皱眉,毫不放让·“他是狱界的帝王,也曾作出过赫赫功绩,若不是他新颁狱法精简人员,现下的狱界早就不知何种模样。”
    “按转轮王所言,狱帝此番过错皆因情起,此为罪魁祸首,当不可留·”正于两人怒目相视之际,秦广王王蒋忽然开口站出,他执起笏板微微在空中划过半圈,以示裁决,“此番便斩断狱帝七情六欲,似天帝般公正冷清、不受俗世凡尘,才是最好。”
    酆都大帝眉头微皱,笼在云袖里的手缓缓收紧,转移视线,一言不发的看着秦广王··    “这与七情何干黄帝也不曾全力除尽,炎帝如天帝一般禁锢七情六欲,可结果又是如何人间纷扰何其多,倘若帝王都如天帝,那还谈何人情冷暖”·    王薛顿时有些慌神,他只想保住狱帝,留住这位帝王最后的渴求。
心下一急,口不择言,一下便犯了忤逆帝王的大不敬之罪··    “放肆帝王之欲又何时要你一介阎罗多嘴”楚江王王厉大喝一声,阻了王薛的气势。
王薛自知理亏,只得咬牙扶手认错,垂下头颅退回原处,再不敢多声言语··    “转轮王这番袒护狱帝,实在有违公正,不过仔细一想,十殿阎罗里,怕是就你十成十的保留了情/欲罢。”
西方鬼帝笑了一声,眼底幽幽闪过一丝冷光,“十殿阎罗五方鬼帝里,哪个不是弃了些情/欲才得以继位的私情绊住的东西,看来只蒙蔽了转轮王的眼啊。”
    转轮王抬头怒瞪王真人,还想再出位抗击·平素与他私交甚好的平等王连忙扯住了他的衣衫,微微摇头,示意他万不可轻举妄动··    王薛咬了咬牙,拳头攒得死紧,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怒气。
    “七情禁锢自有天帝定夺,我等资历尚浅,还轮不上如此谈资·”南方鬼帝执着笏板清冷相道,无起伏的音调回荡在大殿上空,甚是漠然,如此冷言冷语阻了西方鬼帝等人一把,只把全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王薛见了,眸中的担忧一闪而过··    “想不到拔全了情/欲的南方鬼帝竟会为转轮王说话,今儿个我还真算是开了眼界·”王真人轻笑一声,缓步踱至杜子仁跟前,微微勾起的唇角里含着满满的恶意,“你不说我倒还真忘了,结界之处顺应狱帝私放鬼子,子仁,你这是怎么回事”·    杜子仁漠然垂眼,似是毫不受他影响。
    “哦,我倒还真忘了,你与转轮王前世有羁绊,他未除情你除情,现下相逢了,自是欢喜·”西方鬼帝微微眯起双眼,嘴角在笑,眸中的冷光却是怕人得紧,“原本五方鬼帝里你最为公正无私,现下遇到了旧人,整日与他厮混到一起,倒是沾染上了些许不该有的习气。
若不是当初我及时赶到,我怕你还真动了真情,要放走那孽障才是·”·    杜子仁抬首看他,古木无波的眼里是一派淡然··    “好了,莫再争执,今日我召你们前来便是商量狱界重塑之事,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酆都大帝咳嗽了一声,气势浑厚,强烈的灵力猛然在极小的空间内爆发出来,只把原先还在争执的鬼帝阎罗们镇得说不出话来。
    “狱帝之事,自是交由天帝定夺,天帝最为严厉漠然,所下判决符合三常之道,最是具有公信力·”酆都大帝远远望了杜子仁一眼,眉头微皱,本是不想责罚于他,可现下私放鬼子之事被西方鬼帝抖了出来,他若不给众人一个交代,便也是难以立威。
    “杜子仁·”·    杜子仁站在下头应了一声,执起笏板站了出来··    “你身为南方鬼帝,却知法犯法,明要捉拿狱帝除去鬼子,却因私情协助魔障逃脱。
若非赵文和及时赶到,只怕三界终要埋下一个不小的祸患,到时涂炭生灵,血流成河,你可担得起罪过”·    “罪臣甘愿受北帝处置。”
    王薛猛地睁大眼睛,挣开王陆的臂膀便要上前求情·他知子仁此番做法到底为何,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是他接到指派后连夜赶至罗浮山向子仁求情,希望他撞见狱帝后能网开一面,才有了后头子仁协助狱帝之事出现。
他明明知道子仁虽忘记前尘,但于他心中总有愧疚,自己所说之言他都会尽力满足,却不想真正到了这天,他却恨不得从未出现才是··    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他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他牺牲,然而挣扎许久,依然两手空空,什么也触碰不到。
    他不想再如此下去··    “王薛冷静”王陆见势不好,抢先一步在后头死死抱紧王薛,他拼命压低声音,在王薛的耳边急道:“你也知晓狱界最为忌讳被前世所绊之人,你若如此冲动,便是白白辜负了鬼帝为你所牺牲的一切”·    王薛不听,硬是想生生挣脱,却猛然想起那天他也是对狱帝这番相劝:告诉他不要辜负了鬼子的苦心,现下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此。
    可只有这事真正轮到了他身上,他才知这其中的苦痛滋味到底有几何·这种心情,不是不知其后果,也不是不明晓事理,可他拥有的七情让他放不下许多东西。
他知道怎样做才可顺应天道,可顺应了纲常,却顺应不了自己挣扎苦痛的心··    王陆看王薛猛然停住,虽不知为何,但也送了口气·他生怕王薛再惹事,便偷偷给他下了个定身术,以防他再胡乱动作,坏了大事。
    “罗酆六天的泰煞谅事宗天宫受鬼子魔气所扰,结界不稳,豁然放出了许多厉鬼怨魂,你即刻前往三界收回余孽·等事情了解后,再修复结界,镇守天宫五百年,到那时,此事便是两清。”
    酆都大帝思绪片刻,终给了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责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往轻了说去,捉拿余孽本是鬼帝职责,便是镇守泰煞谅事宗天宫五百年,于他们也不过过眼云烟之事;可若往重了说去,余孽散落三界,首先便难以找寻,更何况修复结界费时费力,棋差一步便易毁了元神。
泰煞谅事宗天宫虽不似纣绝阴天宫般至寒至冷,但冤鬼缠绕恶鬼嘶鸣,镇守于此,也不是一件好相与的事··    杜子仁听了,眉头都不曾抬起一下,他执起笏板恭敬一拜,轻声便受了这道将困苦他千年的责罚。
    王薛还想求情,挪步时才发现被下了定身术,他回头怒视王陆,只得他尴尬一笑·王薛不平,想生生冲开这道封印踏步而出,却不想杜子仁忽转头看他一眼,神色淡漠,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便连见了他,神色也不曾多动容片刻。
    王薛心头一痛,忽然想起前尘往事,那时的他们便也是如此,只是这位他追寻了千万年的眼前人,可能永远也想不起那些祭奠于过往的时光··    杜子仁只知道于他有愧,因而处处包容、处处忍让,可除却这些,他在他眼里存不下半分痕迹。
    王薛看着杜子仁离去的身影,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一番,心里苦涩得厉害,让他再难言语··    子仁,今夕何夕,你可还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那一刻,红鸾星动,却不知是三界哪位帝王之情。
    【作者有话说】:·    ·    1.要忙起来了+第一卷要收尾了,因而卡文特比厉害·    ·    2.大家快留言阻止我,怎么办有关于第一卷的新脑洞了可惜是个虐的啊大家快阻止我,我不要这样再虐小琰了(虽然我觉得那样行文会比较连贯,可是我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不……【这算是剧透吗】)·    ·    第25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四)·    ·    今夕何夕·    狱帝悠悠沉在化练池水中缓缓睁眼,穹顶迷雾飘渺,让他看不分明那上头繁复至极的雕刻。
他缓缓掬起一捧池水,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猛然侧头望去·如心中所想,伏案而坐的天帝正一脸肃穆的埋头批阅公文,清冷的眸光里含不进万事万物,却在望向他的时候倒映出三界的一抹留恋。
    “醒了”天帝不带任何意义的问了一声,狱帝怔了怔,随后笑着应和·他一路淌水过去,直到脚踝处收紧的力道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这才一脸悠然的趴在十二品莲花台上笑嘻嘻的望着天帝。
    这样的日子便如梦中幻境,似镜花水月般不可触碰,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着·他与哥哥每日虽不过平常相处,因着迎合他的缘故,哥哥还特意将事务移到这里来办公,无事的时候,他便与哥哥闲聊,所谈之间不过是一些再纷扰不够的小事,哥哥倒也不恼,每次都淡淡的应几声,待他说到兴头处,偶尔还会微微动容神情朝他无奈的轻笑。
    狱帝撑着臂膀看着天帝,心中不知作何心思,他分不出那是满满的幸福,还是虚幻的担忧··    脚踝处收紧的力道越来越弱,冥天索魔链也差不多该吸尽他的魔气,等到它真正消失那天,便是哥哥重新锢情之日。
他当初想到这点,每每都会怕得不能自己,可他已经重生,再也不是那个为了留住哥哥从而不折手段之人·天帝是他的哥哥,但在此之前,他们都是各自界域的帝王,这份责任,该在任何□□之上。
    细水长流的生活,真是让人舍不得放弃··    狱帝安静的笑,上挑的红眸底处含着淡淡的不舍··    “最近怎么总看你一个人在笑”天帝忽而从案桌上起身走来,狱帝听了稍稍回神,他看着逐渐逼近的哥哥也不尴尬,只是将唇角边的微笑扩得更大,那番傻乎乎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发现巨大宝藏,迫切等待着与人分享的孩子。
    “我在想为什么没人称赞哥哥你的容貌·”狱帝笑着轻点了一下天帝的脸颊,随即马上退了开去,笑得活像一个偷腥成功的猫妖,“哥哥生得这番俊朗,该是多笑笑才是。”
·    “多笑岂不是把那些人要吓得半死”天帝撩开长袍坐在莲花台上,眼神微动,化练池水在刹那化作一条咆哮的巨龙,直直的往狱帝冲去。
由是被锢住元神驱魔,狱帝在天帝的结界里头使不出任何法力,他低低暗叫了一声,随即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快速往天帝身旁游去·天帝望着他,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弧角,那模样看得狱帝就是一愣,一个没注意,身后奇袭的水龙直冲而下,直把他冲得半天摸不到实物。
    化身为落汤鸡的狱帝一脸怨念的看着天帝,若眼神中的冰刃能化作实体,恐怕天帝也难招架那凉飕飕的攻击··    天帝莞尔,咳嗽了两声,招手示意狱帝过来。
狱帝不肯,愣在原地气鼓鼓的生着闷气,天帝无奈,只得自己亲自下水走到他跟前,一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忍俊不禁··    “还真生气了”·    狱帝打开天帝的手,气鼓鼓的扭开头,不管不顾的就往十二品莲花台上爬,结果收紧的冥天索魔链猛然发力,狱帝爬得还不到一半,又被自个儿给拖了下来,水花猛然炸起,配着狱帝一瞬惊慌的神情,场面煞为滑稽。
·    天帝借咳嗽掩过低笑,平直的嘴角禁不住往上挑了几分··    “你就知道欺负人”狱帝似是也被自己折腾乏了,他愤愤飘在化练池水上,飘开的长发四散开来,原本该是一副清丽景色,却被他如今的狼狈硬生生带上了几分诡异。
天帝低眸看着漂到他身前的狱帝,伸手拉开挡住他眼眸的乱发,从狱帝的角度看,哥哥金眸半阖的模样带上了平日里没有的温柔,四目相对里,竟是生出了几丝说不出的情愫。
    狱帝看在那双金眸里倒映出的身影,原本还带着点迷醉的神色,现下却是一片清明,他暗道不好,一个翻身坐起,眼里闪过的惊慌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不该…他不该有这种心思。
    天帝在狱帝直起身时便避了开来,他只当狱帝是想趁机胡闹,好一偿自己方才捉拿他的玩笑,便没看清狱帝眼底的神色,自然也没旁的心思思索其他·狱帝背对着天帝,神情有片刻的僵硬,他死死攒紧自己的手,告诉自己要冷静,再转过身时,又是一张笑得妍丽的脸。
    有些情感你注定不该有,有些人你注定得不到,但那也无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能藏住旁人看不到的景色,又何尝不是一件美好到令人落泪的事·    狱帝依旧笑得好看,上挑的凤眼似是飞上了几抹淡红,衬得那双如血琉璃的眼,竟是生出了几分透彻的清纯之感。
那种妖异几乎透出了几分纯净,极端的矛盾在他身上融合,却是找不出半分不合··    也许三界也只有这么一个帝王能够如此,能在受尽磨难藏尽心思的同时,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你怎么总是笑得这样高兴”天帝伸手揉了揉狱帝的头,眼里的金光倒映着泛起波澜的化练池水,一片荡漾春光,“可惜锢情后若再看你如此微笑,心里不知又作何想。”
    狱帝闻言神色闪烁了一下,复尔又颇为顽皮的侧头笑道:“那哥哥喜欢我笑吗”·    “喜欢。”
天帝大方的承认,“琰儿笑起来很好看·”·    “那我以后也一定会作哥哥喜欢的人,不管哥哥是否锢情·”狱帝眼里还在笑,可其中的透出的几分认真却带上些许让人心痛的坚定,“你若如此,我便常笑;你若锢情,我便淡然,我永远会是你眼中最安分的存在,再不给你添半分担忧。”
    天帝闻言难得一愣,他下意识望向狱帝那双眼,那一瞬似是被什么晃花了眼,他没看清,却是将那一刻的动容深深记在了心里··    “哥哥最近也变了很多,我记得小时候你不是这番,我总以为你冷酷无情,可到现在,才知道你原来也能很温柔。”
狱帝笑着拿住天帝的手,装若不在意的摆弄着,似是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品,“哥哥不用这般逼着自己,我知道自己即将除尽魔气,你便想对我好些,尽力弥补我这个弟弟一些,对吧。”
    天帝不说话,只是垂下一双眸子安静的看着他··    “可不管哥哥是否锢情,不管你是否还喜欢我的微笑,亦或者是否还能忍受我的陪伴,无论你变化如何,无论你是否还能再见我时心里有同样的欢喜,你都永远是我心里最好最好的哥哥。”
狱帝猛的攒紧天帝手,终于鼓起勇气抬眸直视天帝,一双红眸里认真的情感几乎溶入了几分从心里抛却的苦痛,“这句话永远不变,哪怕天地重回混沌,哪怕三界覆灭纲常变幻,我也不改初心。”
    化练池水荡开一圈圈波纹,由近至远缓缓散开;云雾缭绕,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仙乐弥漫整个莲花台,狱帝在水中攒着天帝的手,看着他的眼,笑得分外天真。
    那一刻,红鸾星动,却不知是三界哪位帝王之情··    “怎么突然说这话·”天帝抽出一只手细细理顺狱帝颇为凌乱的额发,他看着眼前认真得几乎要泛出泪的人,一双金眸里翻着的波纹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温柔,“刚刚突然很想带你去人间的花灯会,明明从未去过,却是徒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那我便是应下了·”狱帝学着人间从孩童那讨来的手势笨拙的与天帝拉钩,他竖起拇指同哥哥盖了个章,依旧笑得万分好看。
    天帝不说话,挑起的眉梢却带着几分纵容,他安静的看着在他怀里玩水的狱帝,心下忽然有一片柔软得让他说不分明那种感觉··    不知怎地,他突然很向往和琰儿一道去人间玩赏一番。
    ——即使那是件无法实现的事··    狱帝笑着拉下天帝,掬起水满头满脸的泼了他一身,回头嘲弄了会,又一溜烟的跑了开来。
天帝无奈的摇头,望着眼前人奔跑的身影,一时兴起,挽起袖子缓缓追了过去··    天道轮回,三常有纲,有些愿景注定无法实现,却依然高挂于空,明亮照人。
    狱帝回头挡了天帝一把,趁他不注意回身就跑,银铃般的笑声从嘴边溢出,煞为动听··    有些事情,即使是一介莽夫也知如何做,可有些人的承认,是要不起的期盼。
    有些话他说不出,也不能说,可那又如何,这些藏在心底的心思便如哥哥许下的诺言,虽触碰不到,但在无边黑夜里依旧闪烁动人,点亮了他归家的路··    哥哥,你可能从不知这世上曾有这么一人,如此满心满意的喜欢你。
    狱帝笑着被天帝捉住,他扑腾着乱动,眼角不知带上的究竟是水,还是情不自禁泛出的泪··    哥哥,我……·    那年那月,狱帝原以为一生便也如此,却不曾想终究迎来承诺兑现的那天,他却忘了那日埋在心底也未说出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北帝,事不宜迟,走吧·”·    ·    第26章 不信人间有白头(上)·    ·    天界南天门为一片云海环绕,受三足金乌之光照耀,一片灿然。
镇守于此的四大天王正一丝不苟的巡视着天门情况,忽的,广目天王神色一动,对旁的天王使了个眼色,便就此躬身拜了下去,神态恭敬,似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远处云雾散开,一声清啼环绕于天界上空,颇为动听。
一人从青雀背上踏着虚步行至南天门前,一席玄袍无风自动,衬着那清俊的脸盘,无端生出些许别样的仙风道骨··    四大天王纷纷抱拳行礼,刚毅的脸上是一派肃穆。
    “末将参见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微微一笑,随即颔首翻掌,虚抬手一道法力过去稳住他们的身子,四大天王受了此礼,个个直起身来,又回归各自岗位镇守天门。
    “敢问酆都大帝,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持国天王微微上前阻了酆都大帝的前路,神色虽未有多大变化,但眼里头倒是消除了些许戒备。
    作为镇守南天门的将领,他们自有职责上前盘查每一个进门之人,不管你仙品如何,法力几许,若无正当理由,一概不许入内·但酆都大帝在三界内的评价极高,因而自有许多人倾慕尊敬,哪怕是一向不苟言笑的东方持国天王,在拜见此人时也忍不住微微缓和了些许严肃脸色。
    “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其实是来接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酆都大帝从风袖中拿出一块笏板,微微晃动了下,其上忽的出现了几行闪着金光的字。
酆都大帝将此交给持国天王,持国天王小心接过,一眼便认出了那出自天帝手笔,他心中暗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事先并未接到天帝旨令,因而怠慢了北帝,还望北帝恕罪。”
    “无妨,其时日比预料的提早了些许,无关你们之责·”·    持国天王缓下眼色,继而恭敬道:“那北帝可需末将引路”·    “多谢,我自可寻去”酆都大帝轻勾唇角,风袖一挥便重新立于青雀之上,他对四大天王做了个手势,随即扬声道:“诸位,告辞。”
    四大天王纷纷再次躬身行礼,“末将恭送酆都大帝·”·    青雀长鸣一声,轻啸似是唤醒了三足金乌,刹那云海上方金光暴涨,四大天王都不禁微微侧目,再回神时,早已不见酆都大帝身影。
    三十三天外,九十九重天··    “想不到魔气除尽的日子比我料想的还早了些许·”狱帝终于可以攀上十二品莲花台一偿夙愿,他晃动着双脚在水里嬉戏,长睫垂下,掩了他现在的表情。
想当初他在化练池里就被冥天索魔链绊得离不了此地,每每看见哥哥在上头一本正经的捉弄于他,自己都只能默默生着闷气,那感觉甚为憋屈·狱帝那时总笑着扬言,等出去了要与天帝一决雌雄,却不想真到了这天,心里头那种萦绕于心的复杂却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前几日还看你笑得欢心,怎的要出去了,却苦着一副脸”天帝起身从案桌上前行至狱帝跟前,刚刚他一直伏笔工作,因而也没注意狱帝的情况。
他料定冥天索魔链大约就在这几天将要消散,但也没想到刚做出了这个预想,琰儿他便自个儿从化练池水里钻了出来··    “你明知原由,却偏要我说出,当真可恶。”
狱帝眼角向上挑起,端的是一片风情,“真想让那些恪守陈规的上古大神们看看你这副模样,连你都如此恶劣,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念叨我·”·    “那还希望琰儿多多手下留情。”
天帝神色虽没什么变化,眼里翻着的笑意却好看得紧,一片泛着金光的眸倒映着狱帝的身影,仿佛满心满眼里只余下了这人才是··    狱帝望着天帝这番还是忍不住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我都快感觉不认识哥哥你了,明明以前也知你未锢情时的模样,却不曾想有这么看着你笑的一天·”·    “明明…明明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甚至都可以说得上冷漠,以前连笑也不愿意多给我一个,怎么突然就……”·    狱帝忽的垂下来头,他将脸庞死死埋在了手心中,似在掩饰什么实在压抑不住的苦痛。
天帝在他身旁看着狱帝如此挣扎,原先还微微翘起的嘴角缓缓放下,眼里闪烁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为什么会如此,他也说不清··    “琰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磁性的声音环绕于狱帝耳畔,狱帝下意识浑身一震,捂住脸庞的手却是更紧了。
    天帝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良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便一挥风袖打算离开·然而还不等他抬步,一股轻巧的力道便暗暗拽紧了他的衣摆。
天帝无奈摇头,回眸望向狱帝,便看到平时里爱笑不羁的狱帝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只是那笑颜里闪动的隐忍没能藏全,悄悄露出些许边缘,那些苦痛和难以言喻的悲戚被天帝尽收眼底,逼得他这种几乎没什么情/欲的人心下也是一动。
·    “你很难过吗琰儿·”天帝俯下/身,迟疑了会,最终还是选择用手轻轻贴上狱帝的脸颊·狱帝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是没有再躲开,他试探着抬起头颅直视那双金眸中泛起的温度,微微一笑,终忍不住颤抖道:“哥哥,你相信吗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这是一场幻境,你变成了我期许的模样,鬼子还残余了魂魄,虽说马上就要分开,或许再也无法见到如今的你,但是这样我期盼了千万年的执念终于实现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
    “哥哥,我的确在怕,但我不是在忌惮你·无论你变换如何,无论你是冷漠的天帝,还是会笑的哥哥,你都是我最为宝贵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天帝闻言摇头叹了口气,他看着抬头直视他的那双红眸,终忍不住缓缓展臂抱住眼前这个乱得有些不知所措的人,狱帝见势攒紧哥哥的衣襟,他将头深深埋入天帝怀中,压抑的声音微弱而又痛苦,那里头的复杂似是带上了几分不愿猜想的无助。
    “哥哥,我不怕一切,但是…但是我怕的,是你的虚无啊……”·    天帝身子一颤,随即更紧的搂住狱帝,那样霸道的力量简直不复他往常形象,但那份不断收紧的距离,却能在这种时刻带给狱帝无限的安慰。
    真实也好,假象也罢,只要能记住这一刻,他便当他是存在的··    不多时,冷静下来的狱帝便重新收拾好了心态·他红着一双眼盘坐在十二品莲花台,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兔子。
这副模样自然又惹得天帝一本正经的揶揄,狱帝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气呼呼的坐在一旁生着闷气,等着天帝好言语的哄着·天帝也不恼,自是用他的法子乖乖收服了狱帝,两人笑闹着,仿佛要将这时光永远篆刻在脑海深处一般。
·    银铃般的笑声从结界深处传来,酆都大帝脸色微微一僵,随后调整好神态,屏息运气,这才缓缓踏入结界··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眼角在弯,内里却不笑。
    这个恶人便由他来当罢,毕竟,也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微臣参见天帝,参见狱帝·”酆都大帝微微一笑,对着两位贴身坐在一起的帝王缓缓行了个礼,由是在天帝结界内被封印法力,狱帝自然没有察觉北帝的接近,因而突然听到这么一道声音响起,直把他吓得重新跌回了化练池中。
    酆都大帝:“……”·    “北帝,你来了·”狱帝尴尬一笑,随即轻笑着攀上莲花台,仔细借着天帝的力量重新站于酆都大帝跟前。
酆都大帝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随即一挥风袖扫开狱帝身上的水滴,狱帝眨巴着一双凤眼看着他,红眸是一片亮闪闪的笑意,小心望去,还能看见藏在深处的讨好之意。
    酆都大帝终是忍不住转头叹了口气··    “北帝,事不宜迟,走吧·”狱帝笑着往前走,转头与天帝轻声道了句再见,便一个人大刀阔斧的往结界边缘走去。
酆都大帝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望着狱帝的背影,似是不敢相信此人的洒脱,他喉咙有些发紧,不知究竟在犹豫什么··    “北帝,怎的还不随我一道”狱帝回头对酆都大帝一笑,忽而又像领悟了什么似的,他回身顿住了步子,双手合十拍了一掌,乐道:“看我这记性,还差点给忘了,你要给天帝锢情,不方便一同随我回狱界,是也不是”·    酆都大帝微微皱紧眉头,他感觉狱帝有些反常,虽说这一举一动都符合一个帝王该有的性子,却不该有如此洒脱。
他心中明白狱帝对天帝的看重,那样的珍重,何止是捧在手心放在心尖的程度·今日狱帝离开后便永不见得天帝如此,按理来说,他不应如此淡然·最起码…最起码狱帝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与不得反抗的无奈,总该从眼眸深处泛出些许才是。
    “琰儿·”·    天帝一声轻呼,成功让即将踏出结界的狱帝回眸·狱帝没说话,却是僵硬着身子,由着是背对着他们的缘故,酆都大帝无从得知他此刻的表情到底如何,因而他只能通过揣测狱帝的动作,来判断这人现在究竟在思索着什么。
    “琰儿,路上小心·”·    天帝轻声道了一句,声音缓慢而温暖,不似平常冷酷模样·狱帝闻声微微一抖,双手缓缓攒紧,似在压抑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
他咬着唇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上扬的声调里透出些许难以抑制的抖音,那样的微弱,却给人无限心痛之感··    狱帝到最后也没有回头,不知究竟在坚持着什么,他应了天帝的话后便走出了结界,一展云袖,身影便消失在了两人视野中。
    酆都大帝望着狱帝身影不见的方向,墨瞳中各种不知名的情感混淆在一起,生出一种心疼的复杂·良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整理了下行装,背向天帝而立,微微躬身对着某个方向垂下头颅,浑厚的声音里满是恭敬,引得人不自觉认真了起来。
    “微臣参见天帝·”·    刹那,附近的时空开始扭曲,原先的结界也在片刻化为闪烁着金芒的光点,云雾缭绕,渐渐揭开幻境下的真实面目,高大巍峨的凌霄宝殿慢慢显示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原先还在轻轻勾起唇角的天帝忽的幻化成了一道闪烁着金光的魂体,“嗖”的一声,似是受了什么牵引似的,猛然冲向酆都大帝参拜的方向··    仙雾散去,高高端坐在帝座上的天帝满目漠然,他半垂下眸子,宝相庄严,神情中却是不变的冷漠。
一缕精魄在他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其纯度远胜三足金乌之光,仔细望去,便能发现那精魄于他手心忽的生出了千丝万缕,待得天帝再抬头时,精魄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入他的体内,一时天帝浑身金光暴涨,冷淡的金眸里也闪过了一丝亮色。
    “免礼罢·”·    酆都大帝站起身来,满目肃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那你便瞒着他。”
    天帝冷下一双眸子,忽然打断酆都大帝之言··    【作者有话说】:·    1.紧急通知,由于我校为迎接大一新生树立良好新风,特调改开学时间为831,且不准大三以下(除专业需要外)携带电脑,网络全面整改,因而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存稿箱君。
    2.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作者君将于9.3(国家规定假日)坐火车赶回来私拿电脑偷渡回学校,大家放心,9.3晚上22:00,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不见不散··    ·    第27章 不信人间有白头(下)·    ·    凌霄宝殿一派仙雾缭绕,宫殿朴素淡雅,隐隐中透出的威压却逼得人不自觉放低了姿态。
端坐于帝座上的掌权者满目漠然的俯视着脚底的一切,淡漠的金眸中倒映不出对世间的半点渴望·天帝每天例行公事,一丝不苟,无情无欲甚少发怒,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应该完成的任务和必须担起的责任而已。
    偶尔有人也会私下揣测,或许天帝也不想坐那个位子,虽说仙人或多或少都在升天时剔除了些许不必要的七情六欲,但像天帝这般拔除了情/欲,从而对万物无感的先例,倒是少之又少。
    毕竟这样没有情感却必须担起自己职责的生活,对于一般人来说,大抵都是一场无止境的折磨··    “北帝,你为狱界所做之事,我自记在心中。”
天帝微微低眸望向站在下位的酆都大帝,本是冷清的眸子里忽的透出了几分淡淡不悦,“三纲有常,狱帝此次犯下弥天大错,本应拔情剥骨弃于异世流放,是你中途找我求情护他,我才放他一马。
望你以后安守本分,再莫如此·”·    酆都大帝闻言一愣,随即猛然抬头望向天帝,本是平淡的眸子快速闪过一丝诧异,“天帝不怪我趁机为你驱情”·    “当初我算得狱帝命数,帝星闪烁,情劫起,本是堕入魔道之命。
虽说帝王之劫我不得干涉,可三界太平放于眼前,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天帝垂下一双金眸,不知在思索什么,单手无意识的在空中抓挠,似在下意识挽留着什么东西。
“当时情况危急,我只得传你上界商讨此事,情劫还需情/欲除,你这番做法,本就无错·但三常有纲,我此番做法惹得命数有变,天罚可阻,但情/欲难除,因而驱情失败,情/欲重封。
得亏我留了一抹灵识在外,才得以让它留有半分俗愿·”·    酆都大帝神色一动,脑子里的一根线忽的串接了起来,他神色一动,语气忽然变幻:“敢问天帝,你保下狱帝是按我所愿,可为何要专设幻境之界稳住狱帝,还留有这抹灵识,幻化成狱帝心中所念”·    天帝冷冷的看了酆都大帝一眼,一双金眸里如惯常般冷漠。
    “狱帝入魔,需得沉入化练池水洗净魔气,本应心安养伤·可他已失鬼子,心智难安,如若未得一人抚慰,怕是又要惹得一身罪过·”天帝机械般的解释,似往常般疏离,却又似添了几分人气,“留有灵识进入幻境,一来幻化成狱帝所想,可稳他心神;二来那抹灵识与我相通,也便于我监视狱帝,以防不测。”
    “那天帝可知狱帝所念之人是谁”酆都大帝不知怎地,心中忽的难受起来,他明知天帝所行无错,更是应该感谢才是,可他只要想起那个孩子离开时不敢回头的身影,胸腔里就憋着一口气难以发泄,“天帝此番能应我所求保下狱帝,我感激不尽,可狱帝所作所为,也当是属人情。
他努力一切,却失却所有,我又怎还敢告诉他,他千万年来期待之景,仅是一场稳住局面的幻境”·    “那你便瞒着他·”天帝冷下一双眸子,忽然打断酆都大帝之言,“此事仅有你我二人相知。”
    酆都大帝闻言猛地睁大一双眼,再不复惯常淡然··    “天帝……”酆都大帝迟疑的望向高高端坐于帝座上的帝王,开口的话语里也带上了几分猜忌,“您是否…还有情/欲未除”·    天帝望着他,神色淡漠,却是没有应话。
    酆都大帝执着的望着天帝,见他实在无意回答,只得低头叹了口气·他躬身让步对天帝行了个礼,应下再不得让狱帝出入三界的承诺,这才一挥风袖召来青雀,转身便消失在凌霄宝殿中。
    天帝稳坐于帝座之上,面无表情,神色漠然,一双金眸里仿佛失了焦距·案几上的奏折摆在一旁,看上去似是还未整理,可一贯勤政而又讲究效率的天帝,却仍是静坐于座,没有丝毫批阅的动向。
    灵识归位,狱帝除魔,他也还了北帝一个人情,现如今一切已上既定轨道,从此三界如常,一切人情/事往情感纠葛,便与他再无牵连··    可为什么……·    天帝忽的抬手捂住心脏,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一双金眸里闪烁的光芒让人领会不清。
他猛一咬牙,生生从身体里逼出了一团沉淀着七彩光芒的仙气,那缕仙气挣脱开后也似是感受到危机,即刻便脱离天帝飘于凌霄宝殿上空,它没有规律的乱游着,仔细望去,又似在舞动着什么固有的旋律。
    天帝微微眯起一双眼,眼底的淡漠一如往常,真正无半分波动··    那是他身体里最后还未来得及封印的情/欲··    刹那,一缕金光猛然向那某仙气袭去,七彩光芒猛然在上空炸开,走马灯的容器即刻被炸毁。
原先在幻境里由着狱帝而生的记忆顺着炸毁的碎片燃烧开来,宛若凤凰涅槃之火,七彩火焰透着说不分明的色彩舞于凌霄宝殿中,那番模糊,却又那样清晰··    “琰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些年来,你过的还好吗”··    “最近怎么总看你一个人在笑”·    “琰儿笑起来很好看。”
    “刚刚突然很想带你去人间的花灯会,明明从未去过,却是徒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你很难过吗琰儿。”
    天帝合上眼眸,长长的睫毛打落,给眼帘围出了一圈阴影·他听着耳畔熟悉的声音,明明那就是从自己嘴里说过的话,可他却头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那不是他说的,幻境中的一切投影皆有狱帝心中所念控制,从一开始天帝就不打算从中干预,除却抽取灵识由着狱帝所念成人外,其余大抵都是疗伤的用处。
天帝其实本早已打算好,他此为只打算稳住狱帝顺带监视,因而无论那抹灵识最后投影的是谁,亦或者是说出了什么话、许下了什么诺,这一些都将于他无关··    可谁也未曾告诉他,如若自己某一天成了他人渴求的主角,他又当如何自处。
    狱帝,你到底在想着什么·    天帝猛然睁眼,浑身金光暴涨,瞬间穿透云层照亮整个天界·众仙家见了,虽不知为何,但一个个倒也恭下身子,尊尊敬敬的朝着金光所向认真朝拜。
刚刚行至狱界天的狱帝也似有所触动,他忽的回眸望向阴沉不见天日的天空,心思一动,总觉得在云层边缘出现了一抹熟悉的金光··    狱界不分昼日,如天界一般,一个永夜,一个永昼,唯一能点亮狱界的办法,便是天界之主莅临于此,自身圣光自会燃起,照明整个狱界。
    阴风带着狱帝的发丝,合着随风荡开的曼珠沙华落于他眼前,让他即为熟悉,又甚是陌生·三十三天外的明亮还犹在眼前,忽的接触到这漫无边际的黑暗,让他一时心中升起许多感概,缓了一会,又慢慢沉淀下去,安静的封锁在内心最不可触碰的地方。
    朝阳走,安素亡,哥哥重新锢情,他也是时候选择独立成长··    狱帝缓慢的直起身子,脊梁骨挺得笔直,他猛一挥手,一席红袍加身于上,暗金色的勾边迅速勾勒出一副古老图腾,烈焰之火焚烧于此,带着彼岸花一道燃烧,一片炽焰,煞为夺目。
暗红色的头发顺势散开,张扬舞于空中,冠冕立,垂髫簌,狱帝回眸,一双红眸立安静焚烧着一团永不熄灭之火,倒映三界繁华,迷醉得让人恨不得永生沉溺才是··    血龙自狱帝身后冲天而起,舞于墨兰之空,它抬起头颅一声高亢龙吟,响彻狱界。
鬼魂忍不住俯身臣服,阎罗鬼帝慑于威严,不管诚心与否,也都躬身相迎,狱界勾唇一笑,飞身立于血龙之上,一展风袖,便驱着上古神兽向着中央极地进发··    是时候该重新开始一切了。
    狱帝微微眯起一双凤眸,内里燃起的火光耀眼得令人眩目··    安素,朝阳,哥哥,干爹,答应你们的,我一定做到·    九十九重天,凌霄宝殿上,天帝似是察觉到狱界的灵力波动,施施然站起了身子。
他一展云袖,负起身来立于天界最高处,威压放至全场,金龙自身后盘旋而起,低声发出几声龙吟·天帝一双金眸冷眼俯视三界,似是睥睨天下,又似是毫不在意,三界之物仿佛在他眼前皆如过眼云烟,在他眼中留不下丝毫痕迹。
·    也许…也曾在意过什么··    只是当事人还来不及醒悟,旁人也不愿提点,于是,也便就错过了··    ·    【第一卷: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完·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卷预告】:·    他终于应了安儿期盼成了狱界为人称道的帝王,可孑然一身的他某日站于高处回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旁已再无良人。
    【作者很无奈】:·    1.对于9月3未正常更文的解释:由于9月2日急着赶回来,便定了晚上九点的火车,但一出车站倒霉的遇到了抢劫,万幸逃了出来,7月3早上报案,因而最近都在公安局做笔录和配合一些事项,为此耽误更文,执礼在此感到万分抱歉。
    2.第二卷开文时间:10月1日晚22:00,暂定一周两更·坑爹的理由:为响应学校树新风号召,身为预备党员其实就是炮灰的我光荣接替到了全程看护新兵蛋子的任务,也就是从明天开始,除却上课时间,我都得全天候战略守护一个班的新生,每天同吃还得按点查房,因而来不及及时写第二卷,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鞠躬)·    3.最后,在此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我个人未来心愿就是不要示范正步,新生听话,教官能对我回眸一笑,这就成了··    ·    第二卷: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第28章 天不老,情难绝·    ·    黄泉花在岸边开得妖娆,红灿灿的一片在弱水河畔招摇的吸引着过路亡魂的目光,酆都大帝途径奈何桥畔,本是急着去酆都处理未完成的紧急文件,不知怎地,他突然似有所悟,转眸的瞬间忽的被这片用魔血滋润过的花朵吸引住了眼光。
正在这会,不远处幼童的歌声缓缓从河对岸传来,酆都大帝恍惚了一下,似是又见到了某个稚嫩却不容于世的孩子,便是这踌躇的半晌,那歌声中传唱的内容他就听清了个大概。
    “阴兵所向,沙华引路,黄泉流处弱水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狱界之帝张琰,千古明君,天地为惊,三界动容……”·    酆都大帝闻言忍不住勾唇一笑,再抬头时,一双眸子里除却自豪,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稳了稳神,轻叹一声,这才沿着方才的路径继续前进··    狱帝这位一路经历坎坷的帝王,终于在今日成长到了被孩童传唱的程度,只是那背后收复阎罗、稳住鬼帝和罗酆六天的艰辛与苦痛,推行改革狱法的艰难,忍耐着七情六欲中求而不得的折磨,这一切的一切,除却他外,没人能看到。
    只可惜了那个叫安素的孩子,他说过的,狱帝做到了,他却无缘相见··    阴风吹过,带起彼岸沙华大片的倾斜,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在那刹那,竟是像极了孩童憋在喉间偷偷的笑。
    狱界宗灵正殿·    “狱帝,此番您改革尸魂界之限,准许亡魂洗涤后留着过往执念于此等待,了却执念后当即转世投胎,使得冤魂厉鬼主动平稳心中不甘,实为良策,为十殿鬼帝一方减轻不少负担,功不可没,可……”转轮王王薛说到这,忍不住偷眼瞥了一眼以手撑额的狱帝,他左看来右望去,实在看不穿狱帝的心思,这才吞咽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可正如朝堂上西方鬼帝所言,七月半,鬼门开,尸魂界有些亡魂可借着心中不甘在当日返还人间,虽说大多数都为良魂,但这风险……”·    “所以便因按照原先规矩,不论亡魂心善与否,执念何许,统统囚禁于尸魂界内,不得往返”狱帝微微抬起一双凤眸,正起身来,举手投足间的霸气威慑全场,他冷冷望向颇为尴尬的转轮王,轻笑一声,泠然道:“便是王薛也觉此方好·    “微臣倒不是觉得旧法好,心里自然是服狱帝之言。”
转轮王连忙回首澄清,只是在垂眸的瞬间心中暗叹,果真狱帝改变极大,原先有情的人竟成了今日他们只能仰望的帝王,狱帝这一眼望过来的力度让他心都忍不住一抖,“狱帝,鬼节本为一年中生死路开启的庆典,亡魂因此顺着原路返还,了却心中执念,鸡鸣前返还狱界,过了奈何桥行过忘川河,便连望乡台都不登,直接饮了孟婆汤便可投胎转世,这于狱界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可您也知晓,返还亡魂不是个个都心诚为善的,历年都有恶鬼私逃为害人间,平添了不少麻烦,微臣是想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得以安息众怒·”·    狱帝沉吟了一会,撇眉细细思索了一番,这才正眼望向王薛。
他声调虽是缓慢,内里却透着几分不得忤逆的杀伐之意,“我不管你想出何许法子,总而论之,我只有两条规矩不可改·”狱帝随手敲打着鬼木案几,一下又一下的清脆之声没来的平添了几分诡异。
“第一,不管亡魂先前经历与否,若是良魂,一律准许了却心中执念后投胎转世;若是冤魂厉鬼中有诚信悔改的,不得擅自将其入酆都备案,但若贼心不死,还妄想危害一方,当即推入十殿,由你们决断。”
    转轮王一脸认真的在随行小册上记录下来··    “第二,鬼节生死路必开,至于如何防止厉鬼作恶,那是你们之职,可懂”·    转轮王一脸恭敬的行了个礼,认真道:“微臣明白。”
    狱帝望着对他行礼的转轮王,一双红眸中悠悠燃烧着一团死火,安静却又沉重·往前还可谈心的阎罗终于在今日成了他最忠心的臣子,有失有得,他失却了友人,得来了忠臣,也不知这笔买卖细细算去,与他而言,到底是亏是赚。
    许是于狱帝而言,自然再好不过;可于张琰而言,真是再苦痛不过罢··    因为如今的他,当真是一无所有··    转轮王再行了个礼便打算离去,毕竟公务繁忙,耽误不得。
却不料如今已无喜怒的狱帝忽的在后头淡淡的叫了他一声,那本无碍,只是王薛屏声再认真听去时,狱帝话语里似是随意牵扯到的人名还是让他忍不住心头一痛··    “杜子仁最近可好”狱帝漫不经心的批阅着公文,挑起的凤眼里看似一片平静,火红的眸子里却幽幽跳动着几缕按捺不住的火光,不待王薛回话,便又径自慢声道:“他前不久才回殿向我禀报,说是已收复逃往三界的恶鬼,还不等我赞扬他两句,又急匆匆的赶去镇守泰煞谅事宗天宫。
你说说,我难得得了这么一个好臣子,他却怎的不知爱惜自己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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