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识吾否? by 执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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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识吾否? by 执礼(4)
·    王曦当即红了一张脸,桀骜不驯并非他本意,只是无法无天久了,当也生了几分自傲·他便如井底之蛙,以为自己寻着前人走,便能夺得此人温情,却不料低估了狱帝也高估了自己,若非半路有幸遇得爹亲,按狱帝这脾性,怕是也难逃一死的结局。
    狱帝看王曦不说话,便也不再多做追问,横竖只是个孩子,用不着如此步步紧逼,更何况当初安儿救他,大约也是动了恻隐之心,那番好的一个孩子,又怎舍得看别人重蹈覆辙·    往事不可纠,方念方悔,执念起,恶欲生,脱离于此,唯有放下。
    狱帝闭眼沉思,将所有求而不得的贪恋锁于眸底,王曦在一旁傻傻看着,心中想着自己年少狂妄,竟曾贪慕过此人温柔,幸得遇上爹亲,才幡然醒悟,懂得珍惜。
毕竟少年心性,王曦转念又开始寻思着别的话题,他想这世上是否还有第二人,能教这位狱界帝王心甘情愿的交上自己所剩无几的绕指之柔··    王曦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似是在思虑什么有趣的东西,这位少年人关于狱帝的猜想,倒是永远也不会失去兴趣。
    殿外远远传来唱官高昂之声,道道层叠,余音在正殿环绕,也是肃穆得很·王曦闻声立马挺直了脊梁严阵以待,狱帝缓缓睁眼,望着眼前人暗含不住期盼的神情,也只是微微明灭了些许眸色,他挥手示意允觐,随即也坐正了身子,挑眼示意还站在一旁的王曦快些下去。
    王曦一路欢快的跑下殿,却在见到来人时缓缓停住了步子··    金眸,罡气,曾附身于安素身时察觉的一抹熟悉··    王曦神色一变,不见慌张,也没有疑惑,却是带上了几分警惕,狱帝看着这孩子变换的脸色,倒也没说什么,唯有轻轻勾唇,慢慢品着这一盏上好的冰魄。
    “微臣拜见狱帝·”·    杜子仁和王薛齐齐行礼,端的是一排肃然,张螭随后也微微躬身行礼,不见半分不敬··    狱帝挥袖示意免礼,随即又慵懒的半眯起眼,他仔细把玩着手中杯盏,看似随意的问道:“王薛,这八景宫灯,你看起来是非要不可啊。”
    “狱帝莫要为难小臣,小臣所求宫灯,也不过是为了护得心头肉·”王薛微笑抬眸,神色里倒是褪去了些许恭敬,“罪子不才,微臣也不多作期盼,心底惟愿他平安成长无灾无难,便也是好的。”
    “这才几日不见,你这溺爱倒是越发严重了·”狱帝缓缓抬眸扫视王薛,看着王曦小心揪着衣角的模样,又望了望杜子仁惯常冷漠的眼,终是忍不住轻笑一声,缓着嗓子打趣道:“你这两件事倒是成了,不过还差一件,我是相信你的能力,自是不会担心。
只是凭白无故里拖累子仁为你忙碌,王曦,难道你对此便无甚表示”·    王薛脸上咻然漫上红云,十殿转轮王,平日在朝堂上对着王真人都气势逼人的阎罗,今儿站在这却不知该说起什么话。
王曦虽不知自家爹亲与这南方鬼帝私情如何,但被困于罗浮山时也大抵知道这流水之意,于是大着胆子的王曦笑嘻嘻的行了个礼,狱帝一笑,让他说话,便见这孩子歪头扮无辜,端的是一派纯真。
    “狱帝,我虽顽劣,但也知这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我感恩您对我们的恩情,但也不能忘本,忽视他人的拳拳之意·”王曦跑到前头稳稳站好,刻意与王薛拉开距离,那番小心,似是怕这羞怒的爹亲会冲上来捂住自己的嘴,“您要我们所做之事,多半是仰仗着南方鬼帝相助,这相助之恩当是顶得天去。
按理说,当是我这不孝子对着鬼帝报恩,但毕竟年少曾大闹鬼帝管辖地,此番一去,倒也实在不成规矩·”·    “无妨,你们父子同心,自是不分你我。”
狱帝看这孩子抛砖引玉,心中暗赞王曦察言观色的本事,有了他的铺垫,狱帝也好将这第三个要求给说下去:“我所许诺之事你们皆以完成,王曦所言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我看王薛前后也欠了子仁不少人情,便这次一笔勾销,以身相许了结全部,子仁,你看如何”·    王薛也算是个俊秀之人,今日听得狱帝如此说话,这脸立马红了个彻底,几分窘迫里透出难得艳色,倒是让失却□□的杜子仁也呆了一瞬。
王曦见了心里也有些怕,那一刻竟是不畏鬼帝威严,跐溜一下躲到了肃以无情著称的杜子仁身后,子仁难得不恼,甚至微微侧过身子掩住王曦,让王薛一时又气又急,却是发不出本分火气。
    “狱帝,此事当为不妥·”·    杜子仁上前行礼发声,一派冷清无感,王薛望了他一眼,神色里未能掩饰好几分突然而至的黯淡,他低眸一笑,只觉心里苦涩的很,似是一口吃了人间黄莲,从嘴里一直苦到心里。
    “这第三件事总要做的,我可不能白白将这八景宫灯给你·”狱帝撑手一笑,瞥眼望到那双熟悉的金眸,心里终究忍不住一颤,“我看王曦聪慧非常,资质难得,只是若让这溺爱孩子的王薛带着,以后指不定惹上多少是非。”
    王曦吐了吐舌头,在杜子仁身后暗暗做了个鬼脸··    “子仁,你平素以刚正不阿出名,不如此次就顺势带着这个孩子,让他认你做干爹,也算是辅助其成长,为我狱界培养一名大将,便也没让我白费这盏八景宫灯才好。”
    “子仁,你看如何”·    王薛攒紧了一双手,他知狱帝是在帮他,却也不想逼迫子仁,此番到好,给了双方一个选择的余地。
王薛一路前行至此,不除情/欲不忘前尘,为的只是再见这人,只是千般算计万分小心,也不知这人为何便忘了所有,再相见时也不过淡淡点头,而后便是擦身而过,断了情分的两人,便如离了线的风筝,从此三千世界,相识单凭缘分。
    但他终究没有负他··    杜子仁这位感知不到人世情感的鬼帝,失却一切,竟是始终记着要对他好,虽然其中相助无关情感,只是出于刻于骨血里的使命,但此番种种,也总能让他暂缓心头遗憾。
    无了情感也罢,能让我遇见你,便是无悔当年挣扎··    王薛苦笑一声,正待这位冷清鬼帝否认狱帝提议,却不料那人上前一步,竟是轻轻应下,他恍然回眸,不可置信,脑子里一片茫然,竟是说不出半分言语。
    “子仁,你可想好”狱帝望着痴傻在一旁的王薛,看着这个等待了千万年却依旧得不到回馈的人,面上也不禁严肃了起来,“你应下,便是重新牵起了缘线,若是到头悔恨,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微臣不悔·”杜子仁照样是一张无甚波动的脸,便连眸子都不曾动过半分,只是语气坚定,容不得他人半分猜忌,“微臣愿以全力一试。”
    于是满室寂静··    王薛当场便笑了起来,到了后头,却是忍不住泛上泪花,他失态的抽泣,便是连行礼都顾不上·王曦心疼的跑过去抱住他,一时情急,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胡乱用自己的衣袖去为爹亲擦脸,到了后头,王曦也禁不住难过起来。
他小嘴一撇,看着王薛落泪,心里像是闷了块大石一般不舒服,于是王曦也哭,嚎啕大哭,抱着王薛一起丢人·杜子仁照样站在一旁冷着脸,面上看不出半分情感,他依旧秉着礼数行礼告退,随即一手一个带出了殿门,他左手抱着哭闹不休的王曦,右手牵着红了满面的王曦,狱帝从后头看不出这位清冷的鬼帝有何变化,只是弧角忍不住上挑,眼里也酸胀得厉害,似是为了谁而高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    嚎啕过后,正殿清静,被冷落多时的张螭依旧乖觉的立在一旁,面上看起来无半分不满··    狱帝望着他,心里想着安儿已不在,可面上总忍不住挑起三分弧角,明明知道眼前人并非所思之人,却也忍不住想多对他好一点,似是如此安慰,便能抚平内心伤疤,让自己好受些许。
    “张螭,你想要什么”狱帝起身从帝座站起,踱步慢慢缩短着彼此的距离,“我说过必有重谢,当是满足你的愿望。”
    张螭抬眸,金眸冷漠,眼底里却是闪烁着几分晦涩,让人看不分明,“狱帝,我唯有平安樊祈,你却将他们一个个扯开了去,我不过是想留着他们陪伴于此,待得阳气消耗便转世投胎,你此番做法,到底是为何意”·    狱帝不答,也没了曾经顾忌,只是依旧笑着,眸子弯弯如月牙,煞为勾人心弦:“那你要我如何补偿”·    张螭一笑,端的是一片讽刺,“我只怕狱帝给不起。”
    “你不说说,我怎知给不起”狱帝半蹲下身平视张螭,眸中跳动的火焰引得人不自觉沉迷··    “那我若是要你呢”张螭伸手捧住狱帝的脸,闪烁的金眸里不见往日冷清,“张琰,我要你,只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废话,人家早已许了终生,能不拼死护着么”玉清松开了放肆的手,转身又牵着天帝坐到玉阶上,“即便是你,不也曾为了张琰做过许多傻事”·    “他是我弟弟。”
    “什么弟弟,你一天界帝王,怎生就多了一个狱界胞弟罡气与阴气自古相冲,我也亏你能应得下去·”·    【作者吃狗粮】:那谁,给我一份加量的狗粮。
    ·    第42章 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    金龙清啸,龙吟之威慑四方,神兽闻声皆诚服,天性使然,强者为尊,此间之道通达百年,无人不服,无人计较。
    “敖鏖,你就算打滚也没用,无荼他是不会带你去的·”玉清真王看着金龙难得的委屈,竟不住在一旁乐呵起来,“敖鏖,我们这次是偷着下凡,人间管这叫微服私访,你这么一大个,去哪都是众人目光所至,实为不妥。”
    金龙摆尾,龙头无力的耷拉着,身为上古圣兽,它自然懂得其中道理,只是心中憋着一口闷气难以抒发,这才会破天荒的清啸不止,逼得玉清真王都忍不住跑来劝阻。
    “你别气了,等会气伤了身子,无荼又该对你我说教了·”玉清真王歪头认真的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许诺道:“等下次再寻得空子,我偷偷带你下凡可好”·    金龙转头,它看着眼前人一派正经模样,禁不住张口便是一道炽焰龙息,玉清捂着鼻子咳嗽许久,等清明些许,这才发现眼前空无一物,他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心中暗骂敖鏖这龙小家子气,愤懑半晌,终是施法换了一身行头,这才一路匆忙的往凌霄宝殿赶去。
    天帝刚与道德天尊做好交接,玉清真王便从另一头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天帝微微皱眉,挥手立下一道界线,结界屏障顿时金芒暴涨,这阵势只把玉清真王吓得堪堪停住脚步,唯一可惜的便是收势不及,千防万防,还是免不了被贴在上头当壁画的命运。
    “无荼你以后休想近身于我”玉清真王瘫坐在地上揉着眼,他鼻梁酸涩,一时竟是控制不住的想流泪,素来爱惜脸面的玉清自是委屈,于是他咬着牙瞪着眼,恶狠狠的放出狠话,“等到了狱界,我就偏生离你五丈远,你进一寸我退一寸,看你能奈我何”·    天帝垂眸整理案文,丝毫不为所动,“你既坐拥长生大帝之尊,自然也应知得本分,如此吵闹没个体统,岂非让人诟病”·    “你别想再体会情/欲了”玉清真王气呼呼的爬起,极为不满的朝天帝走去,“我看你离了我,还怎么体会人世情感。”
    “无情无欲,我早已习惯;唯尝情/欲,才是予我挑战·”天帝撩开眼皮淡淡的瞥了一眼玉清,眉头微挑,虽是照样严肃正经,其中却淡淡透出几分打趣,“你大可离我五丈一试。”
    “谁会自讨苦吃若我如此,你恐怕就直接将我打入天牢了·”玉清拽着天帝衣角,泄愤似的撕扯,满目狰狞,将原本一张好看的脸都扭曲了去,“你个违逆天规的家伙,我当初怎生就应了你我虽为混沌之子,却也不全是万能,早知如此,就该让你和炎帝一般剖情,简单快捷,包管你对三界再无感知才好。”
·    “炎帝此举已酿成大错,你非不知此次下凡是为何事·”天帝冷眼瞧着玉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肃然,“黄帝为护他,可谓费尽心机。”
    “废话,人家早已许了终生,能不拼死护着么”玉清松开了放肆的手,转身又牵着天帝坐到玉阶上,“即便是你,不也曾为了张琰做过许多傻事”·    “他是我弟弟。”
    “什么弟弟,你一天界帝王,怎生就多了一个狱界胞弟罡气与阴气自古相冲,我也亏你能应得下去·”玉清真王颇为鄙夷的望着天帝,一脸恨铁不成钢,“当时他唤你一声哥哥,你个冷清之人居然也给应了,不仅如此,私心里还一连牵扯上黄帝和炎帝。
无荼啊无荼,真看不出有一*你也会被美色所误·”·    天帝不语,似是默认,又似是淡然··    玉清真王无奈,自家好友的秉性他知道,那可谓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任他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可他就偏生想不明白,这般百折不屈的冷清之人,怎生就会为了旁人驻足,不仅如此,一下跌去了终生不说,看起来还竟是无悔模样··    虽然那人的确拥有让人误了终生的本领。
    玉清真王想起狱帝那张脸,心里按耐不住也有些痒痒,张琰小时候极为可爱,生得又好脾性也傲,一眼望去没有半分帝王模样·他最是喜欢逗弄这小小狱帝,只可惜当时没个名头,不得随意出入三界,再加上后头无荼护人护得紧,他便是想去看看,也只能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伴他习学,真是了无生趣。
    “无荼,事不宜迟,我们及时启程可好”玉清真王忽的跳了起来,嘴角上挑满目期待,端的是一派兴奋,“敖鏖那处我已规劝,天尊那儿也做了交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无荼,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天帝转眸思索半晌,仔细将所要交接之事考虑清楚,待得样样确认无误,这才抬眸轻道:“这便启程。”
    玉清真王欢呼一声,拉着天帝就跑了起来,天帝难得任他发狂,自是由他领着前进,若是玉清此刻回头,保不定还能瞧上天帝面上勾起的一分淡笑。
    清风拂过荷花香,正殿云雾绕,此处冷清,不留人··    狱界正殿·    “要我”狱帝心生异样,望着张螭那双带上几分血色的金眸,一时竟是有些恍然,“张螭,你这是何意”·    张螭笑了一声,面上露出几分讥讽,眸子里挣脱出几丝意料之中的失望,让人看了分外心疼,“狱帝,我早就说过您给不起。”
    “不是给不给的起,而是如何给·”狱帝无奈轻笑,如此被忤逆,心中倒也带不起半丝火气,许是这些年来修炼有方,又许是顾念着这孩子体内的一魂一魄,狱帝任由着张螭以下犯上,“好吧,你想要我,如何要”·    张螭眸色一闪,金光明灭些许,终是面上勾起了一抹微笑。
许是面皮生得好总要占些便宜,如此邪性的笑容衬在这张脸上,竟难得没有半分不合,细细看去,倒还觉得颇为悦目··    狱帝无可奈何,如此被捧着脸倒无不适,只是半着躬身却不大好受,于是不想让自己受委屈的帝王打算直身站起,却不料这一举动唐突了张螭,他以为这人要逃,当即一个饿虎扑食给压了过去。
狱帝虽被张螭举动所惊,但到底也怕摔了孩子,于是护人的帝王被扑得躺在地上,张螭一个愣神,随即趾高气扬的坐在他身上,端的是嚣张,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看得狱帝都忍不住发笑。
    然而,还不等狱帝笑出声来打趣张螭,忽然传来的声响便让他的弧角凝在了脸上··    “无荼,你看看他过得多开心,玩得都跌在了地上,真不知你为何还专程来一趟。”
玉清真王显出身形,他站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呆愣的两人,来回巡视几圈,终是将目光放在了张螭身上,“无荼,你觉不觉得这孩子身上有股气息……与你相像”·    狱帝看着忽然出现的少年也不慌张,只是听他一声一声的唤着无荼,心中那根藏匿在最深处的弦终是被逐渐收紧,它一点点拉动着自己的血肉,连这皮带着骨,不知究竟是疼痛酸楚,还是得到解脱。
    张螭金眸一闪,暗道不好,下意识便想躲开,不料眼前却有道身影突然闪过,直接将他掠过提到空中,惯常以冷面示人的张螭破天荒的无措起来,他拼命扭动着,妄图挣开玉清真王的束缚。
玉清好笑的看着这小孩儿在自己手下蠕动,刚想凑近打趣几句,却是不知为何忽的变了脸色·他心下一慌,刚想开口提醒,却在眨眼间被一旁伏击多时的狱帝给逮个正着。
    玉清被反扭双手扣在一旁,自然放跑了张螭,原本还起着提示心思的混沌遗子满心不忿,奈何不得施展法力,怕一个掌控不好误伤了好友放在心尖上的人,于是吃着暗亏的玉清当即一个昂首,对着半空便是一道怒声呵斥:“无荼你给我出来”·    狱帝神色猛然僵住,脑中神经绷得死紧,却是死咬着牙维持灵识,好歹没松开钳制玉清的手。
    “放手·”·    冷冷清清一句话,轻若无声,却是逼得狱帝手上忽的失了气力,他踉跄一步靠在鬼木案几上,看着眼前逐渐浮现出身影的帝王,心中有如擂鼓不息,躁动不止,便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张螭望着狱帝失神模样也是不忍,明明该躲避的,却是硬生生扛着压力站了出来,他趁机牵着狱帝的手就往后退,不料从旁一声冷喝,便压迫得他双膝一软,就这么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天帝冷了一张脸,抬眸看到狱帝慌张关怀张螭的模样,眸中的厉色又多了几分··    “我就说那孩子身上怎么有你气息,感情是从你身上溜出去的一缕欲念。”
玉清真王小步跑到天帝面前,神色不明,却带着几分责备,“你存于体的情/欲虽只有一分,但毕竟是源头,万万不可小视,若是它落到人间还不知要起怎样的乱子。
这孩子是你本源带起的执念,这般危险的存在,怎的就轻易剔除了去·”·    天帝微微皱眉,望着狱帝安抚张螭的模样,语气愈发森冷,“琰儿祛魔时神魂不守,他方失爱子,心神俱碎,急需调养;奈何我转承天罚时驱情失败,又寻你不得,只能勉强留了一抹灵识在外,待我创设幻境将他稳于化练池水,便将此灵识也托于此。
只是后期大意未能收回,草草毁了,不料还是漏了半分·”·    玉清真王瘪嘴,双目带上几分不满,奈何天帝就是不为所动,于是玉清只得无奈的叹息一声,“你还当真把他放在了心上,可惜他不知幻境真实,这般蒙骗,也不知是福是祸。”
    天帝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冷光,望向狱帝时,又恢复了原先模样··    狱帝轻抚稳住张螭,却是怎的也控制不住这孩子颤抖的身子,无奈之下,狱帝只得俯身将他抱起,牢牢环稳小孩,明明心里还是有着些许忌惮,终是死死忍在了皮相下头,让人看不分明。
·    “天帝拜访,臣弟有失远迎,实为过错·”狱帝半垂着眼轻声应合,无双容颜下的嫣丽被藏在了那双会燃烧的红眸中,红发轻舞,玄衣轻动,端的是一派仙骨风姿。
若不是先前让他们瞧见了不堪,此刻望去,倒是的确有几分帝王模样,让人心生折服··    “张琰,那我呢怎的就不提提我”玉清真王笑着想跑上前去打趣,转眼便被天帝一道眼刀给镇在了原地,他无奈的撇撇嘴,小步踱到天帝身后装乖,只是私下撕扯着他的衣袖,似是泄愤,又似是好玩。
    狱帝在一旁抱着张螭,冷眼瞧着彼此,他看着少年围着天帝跑前跑后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竟是有些不安·更难得的是那人直呼天帝其名,也不见哥哥呵斥,此番种种,由不得不让狱帝心生警惕,这种感觉,似是自家藏在心中最深处的珍宝要被人抢了一番愤怒,又似是无端起了一种担忧,真怕那宝贝要离他而去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狱帝,你是我的·”张螭轻轻抱住狱帝,嘴角带起几分笑意,一双眸子却挑衅的往天帝的方向望去,“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作者很认真】:·    1.法国ISIS事件,表示沉痛,愿世界安好,我那在法国巴黎的朋友依旧微笑,说这并不能阻挡他们寻觅阳光,悲痛惊恐中的笑容,令人热泪盈眶。
    2.虽然收藏点击都在掉,但我更该注意的是仍在关注的读者,谢谢你们不嫌弃,执礼在此致谢··    3.这篇文章有三卷,会很长,讲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虽然主线定好,但也要将《当归》未交代清楚的一一说明,希望等完结那天,我能无愧于此。
谢谢大家··    ·    第43章 郎如石佛本无心·    ·    “张琰,你手里那娃娃可不好相与,还是趁早脱手了好。”
玉清真王半掩在天帝身后,一双眸子闪烁着熠熠光辉,“你快些交于我,以免后生祸患·”·    张螭闻言紧了紧攒住狱帝前襟的手,他神情紧绷,面色苍白,似是在面临着什么极大的威胁。
狱帝见此免不住心里一疼,他抬眸刚想说些什么,便忽的望见了天帝那张无甚表情的脸,不知怎地,他望着站在一起的两人,越发觉得这位重封情/欲的哥哥似在纵容着这少年,此种念想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了似的扩散开去。
狱帝望着任由少年动作的天帝,嘴角勾起的讽刺煞为刺目,他想,哥哥曾相伴于他的时光早就祭奠于十二品莲花台上,那些过往随着冥天索魔链的消失而遗忘在了风里,此时佳人相伴的天帝自是不会记得,他曾也可为了入魔的自己而保下安儿的一魂一魄,曾也与他许下诺言,要寻得闲暇下凡看一场花灯盛会。
此间种种他皆记于心底,如今再得相见,却不知为何哑了声喉冷了心房,似乎他们之间除却疏离的天道之规,便再容不下其他私情杂念··    “不知阁下为何对螭儿如此恶语,左右不过一个孩子,能惹得何种祸患还是阁下信不过我的能力”狱帝护住张螭,虽是心生恶念,但终究维持住了帝王气度,他半抬着眼,端的是一派傲然,其气势竟不输天帝半分。
    “无荼,我怎么觉得张琰似乎不待见我”玉清真王也随了小孩心性,他扯了天帝一把,随即不满的环手立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好歹你也给了我个名份,我看着也行,怎么还是压不过你们帝王的头衔。”
    天帝闻言照旧不动声色,惯常冷着一张脸对视二人·对面的狱帝却是变了脸色,他借由放下张螭的动作掩饰住神情的波动,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其中的杀意肆意,逼得直面他的张螭都禁不住僵住了身体。
    狱帝勾起一抹冷笑,眸中炽焰挣脱束缚翻滚于内,他垂眸掩饰住,竟也瞒得巧妙··    他想起这个少年到底是何许人物了··    当年天帝登基,刚巧斩断七情六欲,端的是正派肃然,让众仙家望而生畏,不敢接近。
唯独出现一个少年,曾经从未见过,却是让素来以严谨著称的天帝轻易赐予其南方南极长生大帝的称谓,不仅如此,这人还得由天尊相护,三清六御皆无旁言,实属难得,加上此人确实有着通天本领,于是这番不合常理的事竟也落了下来,从此三界警言,再无人敢多去计较。
    此番细想,却是端倪横生,让人不得不去在意··    “无荼,这人你也看了,该是得走了吧·”玉清真王似是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心生不安,终是忍不住躲在了天帝后头。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攒紧了天帝的衣袖,踮起脚尖凑近这人耳畔再三确认道:“无荼,我没惹上张琰吧”·    天帝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神色凌厉,只把玉清看得缩回了脖子,他忿忿低语半晌,终是不甘不愿的退了回去,安安分分站在一旁等着好友了结。
    狱帝看着两人如此亲昵,心下无端就起了几分火气,他自认帝王身份不该于此人计较,却终是压抑不住内心的邪火欲念,这人一声又一声直呼哥哥名字,态度放肆大胆,教人真真容不得眼,却不知这一惯不喜旁人近身的天帝,又怎么在身旁留下了这么个祸害。
    狱帝站在原地纠结心中所念,自也没去多管身旁之人,因而待得张螭使力扯住了他的下摆,狱帝才堪堪回神蹲下,他羞赧一笑,为着自己的疏忽感到几分难堪,却不料这孩子忽的紧紧抱住自己,逼得他不得不回身相护,这才算是稳住了两人平衡。
    天帝那双容不下世间纷扰欲念的金眸里咻然闪过一丝冷光··    “狱帝,你是我的·”张螭轻轻抱住狱帝,嘴角带起几分笑意,一双眸子却挑衅的往天帝的方向望去,“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    狱帝一时也弄不清张螭心中所想,只当他是按捺不住心中所念,亦或者又是安儿曾留于此的魂魄在做着最后挽留,念及故人,软了心思的狱帝便也带上了几分离愁,他俯身抱起张螭将他好好护在怀里,郑重的应下了这个孩子的承诺。
    “好,我是你的·”·    天帝闻言终是变了脸色,他微微皱眉,拽着玉清真王便往狱帝之位走去,狱帝转眼望见逼近的天帝,竟是忍不住倒退一步。
天帝见此景,心中无端更是起了一丝火气,他一把拉住狱帝,神色严厉,端的是一派肃然··    玉清被带的踉跄几步,刚想说道几句,转眼就瞥到两人四目相对的模样,嚣张跋扈好不可怖,只待再起火花便是一场天地屠杀,此番场景着实吓人,迫得他只能闭嘴安分待在一旁,默默隐匿身影淡漠存在。
狱帝此时倒是失却言语,只能勉强稳住心神望向天帝,一双红眸里的火焰静静燃烧着,似是活跃着一缕说不得的欲念,让人错眼瞧见了,只恨不得俯身吻上才能阻却这其中活跃的不该。
    “他不是你的·”·    天帝启唇,没头没脑的竟是说了这么一句,狱帝反应不及,只得愣在了原地,倒是怀中张螭猛然瞪大了金眸,他将下唇咬得死紧,似是在惧怕什么极为强大的力量,又似在恼怒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张螭恨恨的瞧着狱帝,眸中又惧又怕,却是不改分毫视线。
    “你是我的,张琰·”鬼使神差的,天帝居然抬手打算揽住眼前人,狱帝心里一紧,难得没因这句不似喃语的情话乱了分寸,他担忧张螭下落,竟是头一次避开了天帝触碰,即使狱帝心里早因这句话慌得不知所措,却是死死护住了怀中孩子,似是在维护着最后的底线。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触即发,甚为怕人··    “哎,等会等会·”玉清真王终是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他一把拉开天帝,小心将两人拉开些许距离,这才小声提醒道:“无荼,你这是怎么了怎生和自己的欲念起了争意”·    天帝不答,冷漠的眸子却是死死盯住狱帝,似是遭遇背叛般不堪。
    狱帝回身挡住天帝视线,心脏跳得飞快,他深呼吸平复心情,这才堪堪睁眼·张螭满目愤恨的看着他,平常矜持着傲气的小孩竟是没了分寸,他一把揪住狱帝前襟,高亢的声音里尖细得让人生却几分退意,“张琰,你应我的,你说你给得起”·    狱帝被这句话一下震得有些头疼,他微微摇了摇头,一时也没了先前乱飞的心思,只得颇为无奈的应道:“张螭,你冷静些。”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张螭似失了最后手段,平常无甚欲求的孩子竟在这一刻挣脱出强大的执念,他望着狱帝无奈的笑,心头阵阵发酸,一时竟是难受得紧。
    ——狱帝,或许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十二品莲台上,化练池水中,真正伴你身旁助你驱魔的人到底是谁··    他只是天帝幻化的一缕灵识,受着主人驱使,却也真正感受着狱帝的喜怒哀乐,他知道张螭对无荼的痴迷,更是了解无荼对张螭的看重,长久以往,终是没能做好一个不惹尘埃的旁观者,身不由己,竟也受着主人影响贪恋上狱帝的笑容……·    为此他苟且躲过天帝自碎,偷留一丝不该有的心思堕于人间等待时机。
他从一开始就在这场骗局中为自己谋求了一条生路,他以天帝的身份骗他,说自己为安儿留了一缕魂魄,因而堕入凡尘中得以用天帝的灵息钻了空子·他装作毫不在意,他学着天帝的性子,他模仿着那个早逝的魔子,一言一行皆不算计,为的就是接近这个人,能将他好好拥入怀中再不放手。
    为此,他放弃了太多,他本是天帝一抹灵识,该是融于帝王一体,受着三界敬仰仙人俯首·却因贪慕上这人的笑容,从此坠入凡尘步步算计,失却本性,只为今日一言。
    耗尽心力,却不得相告,因为这本从开端,就是个错误的起始··    “螭儿”狱帝望着怀中之人,看着他眼里闪过的复杂神绪,心下忽然疼得厉害,他刚想安慰几句,却不料这个孩子忽然颇为狼狈的背身,狱帝带着几分担忧,想缓下身子看他哪里难受,忽闻耳畔几声低低呜咽,如斯压抑,混着难以言喻的悲痛,纠得人心脏一阵酸涩。
    这个傲然如竹的孩子,竟是哭了··    “螭儿”狱帝当下也顾不得避讳,当即抱着孩子便往内殿走,孩童哭泣的悲戚让他难以忍受,更何况是这个含了安素魂魄的孩子,往事重现,他似是又见到那年纷扰不断的血雨,血腥中带着几分诡异的美感,绝望而惨烈,逼得他恨不得抛弃所有,再无留恋才好。
    天帝想去阻拦,方迈出一步,便被玉清生生拽了回来,他冷眼瞥去,却被眼前人给挡了回来·玉清笑着望他,笑容里带上了几分邪性,没有平常的灿烂,倒是含上了几分挑衅的色彩。
    他说:“无荼,想不到你的执念竟是如此·”·    天帝脱身,绕开他便往内殿走,一步不落的追着狱帝而去,竟是没有半分迟疑。
    “无荼,你真当他是胞弟”玉清好笑的抖了抖衣袖,抬步也是往内殿走去,只是嘴角挑起的一抹弧度煞为不屑,倒是带上了几分看穿的无可奈何,“你蒙骗得了自己,却是让旁人无法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天帝微微皱眉,“你叫我什么”·    “哥哥。”
    ·    第44章 莫向花牋费泪行·    ·    “张琰,把孩子给我·”·    天帝步步紧逼,他肃着一张脸,无风自起的黑发张扬舞于空中,闪烁的金眸里是一片冷清,带不起半分暖意。
    “天帝,螭儿不过一缕阴魂,哪里会做出什么颠覆三界之事,怕是你多心了·”狱帝回身挡住张螭,将他死死按在怀里,护得那是一个滴水不漏,“更何况我狱界之事,还不劳烦你来操心。”
·    “张琰”·    惯常冷清的天帝不知为何,只觉今天的情绪波动格外强烈,他心头一阵气血翻涌,望着被护在狱帝怀中的张螭,无波的金眸就忍不住带上一丝火气。
玉清一路从外殿赶来,不待狱帝防备,便死命拖着天帝往外走去,天帝微微皱眉,正想一个甩袖拉开好友,便闻玉清在他耳边悄声警告了一句·于是天帝稳住心魂,下意识望了眼狱帝,无意中瞧见他赤眸里一闪而过的敌意,天帝无端感觉心头一阵刺痛,不等玉清拉他,便转身离开了内殿。
·    玉清一路叫喊着追了过去,临别前还对狱帝笑了笑·狱帝站在原地,想着玉清离去时的那抹笑,又念及他一句话稳住天帝的效果,心头禁不住就开始发酸,他抱着张螭,暗中计较着这南方大帝的种种,总觉得他是个祸害,该寻个法子将他赶走才是。
    毕竟哥哥从前如何,现今便还该是何种模样,偏偏自从身边出现了这人,整个人隐隐都有些不对劲··    狱帝站于内殿思索,满目复杂中带着几分决绝的狠厉,尚且不自知自己动情的帝王总是没个头绪,自小便无人教导他们何为爱恨情仇,因而今日即便对着牵挂之人如此,也弄不分明这无端起的欲/念究竟是出自何因,彼此只能给自身寻个理由蒙混过去,于是便这样耽误了姻缘,暂缓了情线,等到某日回头之时才幡然醒悟,只可惜错过一词,却是怎么也换不回的苦痛。
    或许,这便是人间的缘分,斩不断,理不清,却仍旧维系世界··    “无荼你这是疯了不成”玉清满目气恼,高度方齐天帝胸前的少年只得仰着脖子大声训斥,“说好只来看看便赶赴人间现下你又要惹出什么祸端”·    天帝淡淡的看了他一样,神情高傲,面容却冷清得紧,丝毫不见方才半分失态,“他是我的欲念,留不得。”
    “呵,你也知道那是你的欲/念”玉清怒极反笑,他扯住天帝的衣袖,努力深呼吸了一把,这才耐着性子缓声道:“无荼,你听我一句劝成吗”·    天帝瞥开了眼,却也没挣开玉清执着的手,他眺望狱界极远处的曼珠沙华,血红摇曳黄泉旁,本该是凄凉之地,却莫名起了几分难得的美感。
    “首先,无荼,你要记得我们这次下界的原因究竟为何,你的时间不多,不能再行耽搁·”玉清说到这,担忧的神色逐渐浮现出来,他望了一眼天帝,却只得那人不甚在乎的神情,“其次,张琰过得很好,你也可暂且安心,何况让你欲/念跟在他身旁也无甚不好。
他遵从你内心之欲,只想生生世世守着张琰,为此还煞费苦心折腾自己,此番种种,倒也能容得他去·”·    “不行·”天帝忽的打断玉清,肃然的眸子里挣脱出一抹难以妥协的坚决,“他一早便设计如此,皆由我口欺瞒琰儿,留得气息装疯卖傻,现更是集入残魂修得人体,本性皆妖,留下只能祸害苍生。”
    “有本事你们两个去向张琰坦白啊说化练池的安慰不过是一场安抚人心的幻境说那魔子早已魂飞魄散再不留半分痕迹有本事的话就去跟人家说个明白”玉清终是变了脸色,他一把扯下天帝的前襟,面色难看,似是忍到了极点,“从一开始你就给我放肆,忘记自己本分不说还引起张琰疑端,我是不管他会察觉何事,但若让他知道了你我约定之誓,无荼,上天入地,寻遍三界都将失却我们存在的寸土”·    天帝神色不变,眸中却是快速闪过了一丝不明,玉清觉得自己这样也是失态,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缓慢的平复心情,他轻叹一声,猛的松开揪住天帝的手,连连倒退几步,似是疲惫到了极点。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便已偏离原先的轨道,驶向了一个不可知的方向·    玉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察觉心中那九分不属于自己的情/欲,不由下意识净化神识,真切感受天帝所想,一条条捋顺那些乱成麻的不能言说,平静片刻,倒也恢复了原先模样。
    “走吧·”·    玉清睁眼,皓蓝色的眸子里呈下的是无际之空,他如初般微笑,仿佛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天帝望着玉清,似是又回到了那些过往的日子,白玉兰盛开在他耳畔,他叫他一声,这人便笑着回头问他何事,然后自顾自的说要征战四方,说要等哥哥姐姐回来了,邀他一同前往世人不敢涉足的混沌之境。
    可惜,他终究没有等到,再睁眼时,这天下便独留他一人茫然置于悠悠众口中,本该是骇世功将的人亏了灵体,没了家人,还因着无上身份被人忌惮猜忌,此间种种,皆是他亏欠于他。
    天帝望着那双略带疲惫的眸子,心里真切的因着这个好友难受了一回,不同于平常的寡淡无波,原本只该端坐于帝座上的上神竟是抬手揉乱了玉清的额发,莫名里透着几分温情,让人有些不敢置信。
玉清抬头,眸子里有些微不解,可触及天帝那双无甚感情的眼,却也明白似的笑了起来,面容一如初阳纯真,当是好看的紧··    灭族隐名,背后扛起三界重担;私抽□□,以一己之身承他九分欲/念;忍辱负重,委身南方大帝之名挑起三界轮回。
他一介元尊余子,本该是被奉为超越三界之格的帝尊,却因着人心这种再恐怖不过的东西,从此跌落万丈深渊,不复出世··    三界亏欠他的,他亏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
    “玉清,是我失态·”天帝委身平视这位笑得自然的少年,他主动试探性的伸出手来,摊开的手掌带着无上诱惑,“我心愿已了,这便启程。”
    “算你识相·”玉清微微一愣,随即笑着迎掌,只是还不待他握住天帝伸出的手,从旁闪过的人影就一把抢了他的位置,玉清惊愕的看着眼前人,转眼又看了看他们十指相握的手,确认自己不是眼花晃神,这才惊恐的退开几步,万千话语哽在后头,竟是失了言语。
    天帝望着眼前肆意绽放笑颜之人,倒也无甚表情,只是偏头的瞬间略去不知名的喜悦·狱帝笑着看他,紧了紧彼此相扣的手,随即又不舍的缓缓放开,天帝一愣,尾指在对方离去的掌心轻轻一划,引得狱帝不自觉轻颤,他回头轻瞟天帝一眼,嘴角绽放的笑容愈发嫣丽,逼得人竟是无法直视下去。
    “天帝,这便就走了你不想瞧瞧这一万年后的狱界么”狱帝笑着拉住天帝,似是没了恐惧般肆意,他悄然牵引着天帝前行,偏头微笑犹如罂粟花开,“不如留下一段时日看看,天界之规固然重要,可来我狱界审查一番,对你当也受益匪浅。”
    天帝还是往常神色,只是没挣开狱帝无意搭上的手,一旁的玉清看得简直目瞪口呆,他颇为惊恐的望着狱帝,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    “张…张琰”玉清轻声叫了一句,见那人回眸神色如常,这才百思不得其解的费脑想事,他低头不语,眉头皱得死紧,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狱帝变化这番的原因。
那头的狱帝还在劝诱着天帝,张螭站在一旁不语,只是袖中的拳头攒得死紧,似是要覆灭三界一般怀着满腔怒火,却是无处发泄··    “为何如此。”
临近殿门,天帝终是立稳了身子,他双目如炬,冷淡的神色仿佛浑不在意结果一般·狱帝看拉不动人,也不由轻叹一声回身抬眸,他嘴角上挑,吐出的话语却感觉从极深之处挣脱,决绝而凄厉,“哥哥,我想带你看看如今的狱界,还需要什么旁的理由么”·    天帝微微皱眉,“你叫我什么”·    “哥哥。”
狱帝看到心上人如此模样,心下一痛,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你不记得,可我却不会忘记·”·    天帝察觉不对,他冷着一双眼看向狱帝,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张琰”·    “哥哥,我不会放手,绝不。”
狱帝猛然攥紧天帝手,一双红眸摇曳的火光竟如黄泉花一般惨烈而决绝,“我不知你为何如此,也不知你身旁为何留有那人,我只知……”·    “我”天帝念起先前种种,不免满目深思,玉清若在他身旁五丈内,他便能重感七情,怕是先前自己失态,从而引得琰儿起疑,若是他再追究下去,只怕这事便不能善了。
于是天帝凝神,不得已打断狱帝未完之语,神情重回原先冷漠,“狱帝,还望你莫要耽误我的行程·”·    狱帝一愣,一双红眸中的凤凰似乎已被焚烧殆尽,他低低一笑,手心攒得死紧,却是没有退让半分。
    废尽千年才得悔悟,岂能因为此间便轻易颠覆往常所言自己应诺不得随出三界,既然他来了,又带着心,那为何他不能努力将他留下·    狱帝眼角带笑,嘴角挑起的弧度煞为邪魅,他忽然轻呼一声,以手捂唇,浓重的血气猛的蔓延开来。
张螭察觉不对,虽不知发生何事,但那股血腥却勾引了他的心神,他一路莽撞冲来,还来不及伸手触碰,便被一道金光甩开·张螭踉跄几步跌坐在地,怒张眸子抬头望天,便看见那个往常冷静如斯的帝王神情紧张的抱住狱帝,那样用力,仿佛在害怕发生什么他也无法挽回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天帝伸手,来不及留下狱帝的一片衣袖,便只得他清冷“告辞”二字,他见他升于血龙头颅,挥袖使令,就此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
    【作者有话说】:·    当我病痛复发刺溜溜的又躺回医院时,我心里曾默默想过:“哇擦2333不会又要断更吧·”然后我朋友非常义气的一巴掌拍醒了我,牛逼哄哄的送了电脑过来,于是我觉得论文都写了要是不更文就太说不过去了2333·    ·    第45章 休言半纸无多重·    ·    玉清真王百无聊赖的折磨着手中的黄泉草,他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两人,四起的芦苇迷茫了他们的身影,却也教人看得分明那番和谐的气场,玉清偏头凉叹一声,复尔低眸继续沉寂于自己的一方世界。
    玉清想不明白,他们明明该是去人间揪出炎帝,十万火急不容耽误的事,怎的就变成了现下这般模样··    玉清头疼的仰躺在弱水河畔,本想放松心神的人猛然瞧见了一片澄净,墨兰之空幽蓝飞过,星星点点缀于此间,便如一夜在山头肆意的初雪一般张扬,似要舞尽最后的生命。
他轻笑一声,忽觉心中积攒之怨渐渐散开,徒留空青本心·玉清抬手接住一抹光点,看它好奇的停留在自己手间,又不甚留恋的离去,也知世事如此,停留不得,虽说明白那是亡魂未了的执念所化,却也生出了些许别样情愫。
    耳畔忽然响起另一踩踏声,玉清偏头瞧着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来了”·    张螭微微皱眉,却是没有理会玉清的示好,他低眸望着仰躺于芦苇丛中的清丽少年,开口的声音冷淡而严谨,竟是与天帝有三分像,“你们此般冒险下界,莫不是仅为来狱界游玩一番”·    讽刺的话语混着漠然的声线,生了些许旁的滋味,叫人听在心里不知该如何作态。
    “这该问问你们帝王才是,他什么时候放手,我们什么时候走·”玉清笑着,却是不让分毫的顶了回去·他撑手起身,仔细拍净了衣衫,这才施施然抬眸望向那个冷清孩童,“若是心有不忿,自己便该去抢,和你们帝王一样,便是让自己呕血伤神也要使计留下牵挂之人。”
    张螭闻言微微皱眉,几步掠去便想制住玉清,玉清看他动作只轻笑一声,微微侧身躲开袭击,张螭看一击不中,也不恋战,只是堪堪收回招式立于一旁。
玉清笑着看他,挑起的弧角里多了几分揶揄之意··    “你也知道躲啊·”玉清低眸看他,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还以为你会和无荼那小子一样,不死不休。”
·    “若我是他,当也如此·”张螭金眸里闪过一丝压抑的挣扎,“若我是他,便携张琰于身,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真是可怕。”
玉清笑着退开几步,眸子里却多了一分警惕,“你虽是无荼的执念,但也不该如此重情,怕是你已小成塑体,便是无荼也不能强行将你剥离出来,更何况……”玉清忽的贴近张螭,嘴角上挑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恶意,“你还要借着那魔子身份装疯卖傻,对不对”·    张螭脸色微微苍白些许,神色却是没有动摇半分。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了得,实在让我佩服·”玉清感叹性的拍手,清脆的响声传于此番空旷之地,便连走在前头的两人都忍不住回眸驻足。
“从一开始就如此算计,真不知那张琰有何魔力,竟能迷得你们神魂颠倒,不知世事·”·    张螭面色一冷,全身精气聚于右手,携着幽冥白骨幡便朝玉清袭去。
玉清一惊,当即立身退开一丈,他足尖点地微微立稳身子,立马颇为紧张的朝二人望去,心中悄然算着彼此的距离,感觉心头欲/念起伏无碍,这才悠悠舒了口气·他挑眉望向张螭,眸子里多了几分兴味,张螭察觉不对,回身便想避开,不料玉清一把抽出捆仙索将他绑住,张螭重心不稳,就这么直直的栽倒在了芦苇丛里。
    玉清蹲下/身来逼着张螭抬头看他,似是觉得不够,还伸出手掐住小孩的下巴左瞧右看,本该是眉目如画的翩翩少年郎,偏要开口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你这小模样长得还真精致,别说把你囫囵卖出去,光靠这面皮便能得个好价钱。”
玉清停顿一下,望着开始往自己方向动作的红衫,嘴角的弧度上挑得愈发好看,“想必你迷惑人的本事也高明得紧,否则这幽民白骨幡,又岂能教张琰轻松给你”·    张螭冷眼看他,一双金眸里未起波动,似如往常一般冷清,只是那冷漠神情中透着几分残忍,宛若狠绝,又似心下立起的坚持。
玉清面上虽带着笑,但被这般死死的盯着,心里也终究有些膈应,他望着逐渐逼近的两人,终是不敢再胡闹下去,只得挥手解开束缚·他好心伸手扶起张螭,以为自己会被推开,却不料那小孩忽的贴近他耳畔,声线清冷,却又透着不死不休的执着。
    他说,“玉清,我记住你了·”·    还不等玉清反应,小孩便一溜烟的跑出去缠住狱帝,他怔愣在原地,觉得有些可笑,又莫名带着几分被引起兴趣的期待,然而这种不知名的情绪很快便被抛到脑后,玉清笑着走近天帝,挂起的微笑犹如朝阳一般绚烂,看着他走近的张螭金眸一动,片刻之后,便又恢复往常模样。
    那一刻,太白星动,缘线牵,怨念起,煞魂将落,鸾星动··    此时的玉清真王依旧笑得欢心,无关元尊之子,便是南方南极长生大帝这个称谓也够他睥睨天下,如此强大又自傲的人,又怎会将一缕执念的私语放入耳中于是他没了防备,卸下心神,便也不知几千年后,他与这孩子的孽缘早已缠得不分你我。
他狼狈逃窜四处,终日提心吊胆,也不过是怕那人灼热之爱会带着两人一起堕入孽火地狱,永不超生,再无生路··    此时的他们都不曾料到,便是这一刻起,一切已脱离掌控。
    “我想狱帝身子骨也好得差不多了,此时当无大碍才是·”玉清跃身拦住天帝,睁大的桃花眼中倒映墨兰之空,那一刻竟是好看得紧,“近来多有叨唠,狱帝拳拳盛意,实在教人消受不起;何况我和天帝还有要事在身,若无大碍,便先行一步。”
    “我身为狱界帝王,也该是起到维系三界之用·”狱帝微微笑着,丝毫不受玉清挑衅,一双凤眼向上勾起,万千风华凝于眼底,叫人不敢再望下去,“若是真有要紧之事,我也愿出力辅助。”
    “那便不劳烦狱帝,有无荼坐镇,我想这世间应无放肆之人·”玉清堵着一口气,颇为急切的护住天帝,他眉梢向上挑起,端的有几分得意,“还望狱帝行个方便,让我们早些离界才是。”
    狱帝没有答话,只是低眸揽住方才忽视的张螭,他望着这孩子眸中混入的一丝不甘,也知他在正吃味得难受,虽然不知张螭为何对他独占如此,但总的说来,这感觉也不差。
    于是狱帝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他仔细将这孩童抱入怀中,亲昵的蹭了蹭张螭滑嫩的脸颊,张螭本还在冷眼瞧着玉清,妄想警告他莫再对狱帝不敬,却不料自己挂在心头上的人忽的对他如此动作,真真让他怔愣片刻,一时慌得有些不知所措。
    天帝望着眼前正在嬉戏的两人,金眸忍不住泛上一缕暗色,又很快的沉了下去··    “我们要去人界·”·    天帝忽然开口,冷清声线里强行压抑着一抹怒气,玉清连忙扯了他一把,瞪大的眸子里是一片不可置信。
他们本就是违规下界,隐匿行踪该是常事,却因此人执意要来狱界一了心愿,便就此耽搁行程·一路延缓至此便就罢了,即刻启程也非不能挽回,只是万般不曾想无荼竟将此脱口相告,此间种种,实在让他不能认同。
    万幸的是,无荼还有几分理智,未将炎帝二字托出,倒也没坏了大事··    “螭儿,想去人界么”狱帝笑望怀中人,一双红眸亮若星辰,几乎让人移不开眼,“那儿有糖葫芦,有私塾,还有形形□□的人,三界之中要数繁盛,当归人界莫属,我想你若是去了,该是会喜欢的。”
    张螭大约知道狱帝心意,却也怎的不满这念头的起因,于是他冷着一双眸,开口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艰涩,“狱帝,我曾自人间来,那儿不似你说得此番好,人间皆由欲念而生,我只看得可怖私欲,毁弃弥漫,教人得不偿失。”
    “那是你未随我去·”狱帝心疼的抱紧张螭,红眸中是一派认真,“人间还有盛满善意的秦淮河,热闹的集市与珍贵的人心,你都未曾见过,便不知它的好。”
    “我看不到,狱帝·”张螭攒紧狱帝的前襟,抬起的金眸里泛出些许别样情愫,狱帝偏头一笑,便有如三春暖阳,几乎要捧化冰心。
    “我会让你看到的·”狱帝笑着揉乱张螭额发,光芒凝于眼底,似要透过这视线暖了人心··    “狱帝,怕是你没有这个时间。”
玉清神色一动,忽的挑唇笑了起来,他望了眼天帝,见他如初冷静,这才放心的说了下去,“我只感到一缕魂魄冲入奈何,仔细摸索,倒还有几分朝阳星君的痕迹。”
    狱帝愣住,半张的凤眸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可他要寻觅的那人似在消散呢·”玉清笑得真心,仔细望去,倒是看不出半分端倪,“狱帝,我们这便启程,你可还要过去看看”·    若是此间离去,他们便会就此错过。
可是朝阳,他那个等了十世的好友,终是一路艰辛来到此地·狱帝不知如今情况如何,也分不清到底对错怎番,他只知平安执念正在消散,他只知朝阳曾护他于悠悠众口,他只知他们十世罪孽终能今日一见,万千光阴累积于此,不能就此让它毁了干净。
    于是狱帝笑了,他抱着张螭无奈低眸,赤色的凤凰在孽火中栖息,他抬眸深深望了一眼天帝,似是要将这人刻于心头·天帝察觉不对,正想说些什么,便只得这人转身而去,血龙冲天而起,从九层深渊处挣脱,它肆意游于狱界上空,端的是一派潇洒自如。
    天帝伸手,来不及留下狱帝的一片衣袖,便只得他清冷“告辞”二字,他见他升于血龙头颅,挥袖使令,就此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    玉清拉住天帝,让他赶紧启程赶赴人界,天帝攒紧双手,望着那抹消失在天际的赤红,双眸中的欲/念升起,却再也掩饰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王薛脑中一片空白,他微微一愣,手指竟不自然的微微弯曲,脑海中流淌过的咒文反复涌现,他恐慌自己如此,却又无可奈何。
    违逆帝王为大不道之事··    可是他要救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1.在此预告一下,楚平安和楚天佑都是《当归》里的人物,执礼在此是用一个特别的称呼代称他们的,楚平安是书生,字安然,南城书院夫子,连中三元之人;楚天佑是魏国将军,曾立赫赫威名,却最终退守扬州书院之人。
    2.每个人物都有自己鲜明的性格,执礼在此不希望多做解说影响大家看法,人无完人,我看他们是根据最能接近现实的限度,希望我表达的便是如此··    3.大多人名都直接取自资料,按照最能接近的来,如有必要,我以后会在下面注明解释·    第46章 人如风后入江云·    ·    “安然,我总得给你讨个说法。”
楚天佑满目忿忿,似仍在怨念那鬼子的作弄,他心疼的攒紧楚平安的手,撇起的眉头凹陷成一个心疼的弧度,“他万不该对你如此·”·    楚平安微微一笑,顾盼之间眉眼如画,端的是温润如玉,淡雅如莲,“无妨,能遇见你,我便已然足够。”
    “怎么能够”楚天佑闻言忽的止步,书生回头看他,勾起的弧角不变,神情里却是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楚天佑皱起眉峰,俊朗的脸上带上了几分不死不休的决然,“安然,我万不会再放你一人。”
    “那便陪着我·”楚平安笑得欢心,凑近身子伸手抹平了自家将军的眉头,“我应你的,这一回,便让我陪你白头到老·”·    “现今还如何白头”楚天佑看到心上人欢心,心下便安心不少,他好笑的指了指自己,难得俏皮的挑高了眉梢,“我先前遇见爹,他说人的魂魄会追溯一生,停留在最为美好的一刻,我为你如此,你可还舍得看我白头”·    “若是能陪你如此,自然舍得。”
书生挑起将军的发梢,双目里盛起的笑意带着一份满足的洒脱,“能陪你一时,便是一时·”·    “一时怎够生生世世我都嫌少”楚天佑一把抱起书生,难得童心大起,竟是学着孩童模样亲昵的蹭着书生的鼻尖,书生偏头躲过,一脸嫌弃的撑开与将军的距离,楚天佑面上作出一副受伤样,逼得书生看不过去,他偏头叹了口气,埋怨着被吃得太死,却又无奈的环手拉近彼此的距离,使得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狱帝匆匆赶来时,瞧见的便是两人如此模样,如胶似漆,似乎再容不下第三人的空隙··    “狱帝”·    楚平安眼尖,一把推开楚天佑便对着狱帝行礼,将军颇为不满,但也识得大体,于是认清自己身份的将军整好衣衫转过身来,正想学着书生的模样见见这传闻中叱咤风语的狱帝,不料便在抬眼的瞬间怔住了动作。
他脑中一片空白,似是有什么在脑海深处隐隐作痛,绞尽脑汁,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狱帝一笑,望着楚天佑莫名的脸,终究是掩下了残留于心底的一丝叹息,楚平安向着狱帝赔罪,说是自家爱人不成器,尚且不知避讳,这才乱了体统·一旁的楚天佑也是一脸莫名,他本不愿说出这句话,可看到这人,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将那句不识时务的称赞脱口而出。
    极为熟悉,却又带着强烈的陌生··    “朝阳·”狱帝噙着一抹淡笑走近两人,他犹豫了下,看着楚天佑满目的迷茫,终还是下意识的转了说辞,“你们二人,可愿留在狱界为我效劳”·    将军和书生两人对视一眼,虽是不解狱帝为何突出此言,但心底也明晓这位帝王正拐着弯给他们许下曾痴望的心愿。
于是两人立马行了大礼宣誓忠心,说着什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狱帝看着他们眼底闪烁的光,心里正偷笑着,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悲凉···    玉清说得对,楚平安终究是凡魂,虽说狱界是个养魂的好地界,但执念的消耗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撇下哥哥急赴于此,为的也不过保下他们二人之魂,将其于生死簿上剔除,从此超脱三界,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    “狱帝,我等不过一介凡魂,如何值得您出手相助”·    狱帝望着按捺不住心下疑惑的楚天佑,看着这人与当年无二的容颜,似是又见到了故人般卸下心防,于是曾为这位好友乱了纲常的帝王,终还是软下心肠,轻轻唤了一声故人的名字。
    “你前世为朝阳真君,与我有缘,当初你为一凡魂剔仙骨毁天道,是我从旁助你乱了这三界·”狱帝淡笑着,神情里是一抹真切的安然,他就站在那儿不动声色,却仍是生了一股旁人不能忽视的华贵,“天帝罚你们二人十世轮回终离散,今儿便就够了,罚也罚了,到此为止便罢。”
    于是二人一脸恍然,楚平安终在心底理清了思绪,身旁的爱人也感叹于不知曾经的辉煌,狱帝看着他们眼底掩饰不住的怅惘,竟也生了几许淡淡的愁绪,他们不记得过往,不受羁绊困扰,不像他坐看千万年时光,虽容颜依旧,心里却仍是抹不去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永生哪有人间说得那番好看过了一切,心便也荒凉了不少,曾经握在手里的,也终是成了今日的求而不得··    许是这便是代价。
    “狱帝·”·    一道童声忽的在后头响起,狱帝微微一愣,无奈一笑,也只得回身过去牵起张螭的手·他分明叮嘱这孩子留在内殿不得胡乱走动,免得走了天帝的空子,让他真的被玉清二人捉去,奈何这孩子总不听他规劝,一路巴巴的偷偷跟来,现今也该是追上了才是。
    张螭紧紧握住狱帝的手,金眸中的坚定让向来以执着著称的狱帝也没了法子,他不问他为何不听话,只是小心的把他推到了前头·张螭偏头想了想,终还是迈着小步走了出来,楚平安看着他轻轻的笑,似是在做一场问候,又似在说着好久不见。
张螭望着这个曾关照他不少的凡人,心里仍是起了一片涟漪·狱帝在后头推他,让他过去做一场告别,张螭难得羞赧些许,踌躇半晌,终是鼓着勇气走去·只是原本掩藏不住笑意的脸终是在接近书生时变了脸色,他一把攒住楚平安的衣衫,面容严峻,神情里仿佛被人忤逆了一般燃烧着熊熊怒火。
·    是谁,竟敢伤他如此·    “你魂体为何虚弱至此”张螭冷脸逼问,神色不变,金眸深处却藏着看不见的愤怒,“你执念如此强盛,本不该如此,到底是谁骗你动摇了心神”·    于是狱帝也变了脸色,带着维护爱人的将军一道,终还是忿忿不平的走漏了真相。
    “不知是谁家的鬼子,仗着自己身份尊贵,便三番五次幻化成我的模样欺骗安然,着实可恶”楚天佑揽着自家书生,眸子里难掩一抹无力的愤慨,“安然心善,哪能无端惹上他人狱帝,我不求你为我二人主持公道,只是仍不住多嘴一句,免得狱界放任此人胡闹,到时若是毁了秩序乱了纲常,谁也不愿瞧见如此。”
    狱帝皱眉,正待好好理清,便见身旁的张螭忽的冲了出去,他心道不好,嘴上安抚住二人,便唤来阴差领着他们前往酆都·楚平安也识得情趣,轻拽住仍在幽怨的将军,带着他对狱帝行了个礼,便这么施施然的离去,仿佛超脱事外,漠然着一切对自己的不利。
    狱帝忧心张螭作出什么出格之事,怕得惊动天帝回身捉拿,虽是晓得此时玉清当是该拖着哥哥前往人间,却也终抹不去他们留下的幻想·于是狱帝转身便寻着气息追去,一时也顾不上楚天佑他们,只得先解决了大头,这才好一样样理清纠结成麻的事态。
    狱帝微微扶额,难得有些疲惫的无奈··    狱帝赶去时,张螭正和王曦打得难舍难分,他本欲上前拉开两人,却也时刻顾忌着自己的身份,身后王薛携着杜子仁匆匆赶来,瞧见狱帝神色,便也放下了几分提心吊胆。
杜子仁眼明手快的甩出捆仙索分别将二人捆住,王薛一看两人被制,当也按捺不下为父之心,一路匆匆便往王曦方向赶·不料中途被杜子仁拦断,他满目焦急,极为不解,奋力挣脱,杜子仁奈何不得,心下也是不忍,无奈之下,只得示意他往狱帝的方向望去,王薛微微一愣,这才移转了视线,却没想这一看,几乎让他毁了心神,断了念想。
    如斯冷酷决然的狱帝,究竟会作出怎样的判决,他还留得下曦儿吗·    王薛脑中一片空白,他微微一愣,手指竟不自然的微微弯曲,脑海中流淌过的咒文反复涌现,他恐慌自己如此,却又无可奈何。
    违逆帝王为大不道之事··    可是他要救自己的孩子··    狱帝一步步向王曦走去,那个初次见面嚣张如火的鬼子,那个被酆都大帝认可天赋的鬼才,终是扛不住帝王威压,在这步步紧逼中软下了身子。
狱帝心中不忍孩童,却也不会放过任何扰乱纲纪之人,于是血龙吟啸慑于九天,逼得躺在地上的孩童止不住的颤抖··    认定的事实向来不需要给人解释的机会,惩罚便是惩罚,不因有了繁琐便忘却伤害的错处,因而跳跃的火焰舞于狱帝指尖,幽兰鬼火,带着能焚尽一切的漠然席卷全场。
王薛浑身抖动,再也站立不住,却是皱着眉瞪着眼,不想背叛却又别无选择·他抬手对着狱帝身后,心神痛苦得几乎让他忍不住痛哭,可还不及凝咒,这道忤逆便被杜子仁狠狠打断,王薛一个不稳,踉跄的跪倒在地,掩面不知如何,心下却是放弃般的送了一口气。
    他舍不下曦儿,却又无法背叛这个追随了千万载的帝王··    “你要杀便杀痛快些来,我才不会怕也绝不后悔”明明颤抖得几乎要蜷缩在一团,明明怕得忍不住流泪,明明以前是一个那么忌惮自己的孩子,聪慧如他,当是被王薛收养后好好珍惜如此,却为何要翻盘至此,舍下一切能拥有的,去伤害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狱帝看着这个怕得颤抖嚎啕,却仍逼着自己不去害怕的鬼子,心里忽的升起了一种探究,让他犹豫几番,终是没能挥下手中的判决。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这个场景,好熟悉··    狱帝一笑,深埋于心底的苦痛忽然炸裂,让他眼眶疼得厉害,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    第47章 万斛离愁尽耐担·    ·    “此事无关我爹狱帝,我求求你,你别迁怒他。”
王曦不知狱帝犹豫,只知那可焚烧殆尽人之魂魄的幽冥正在靠近自己,他舍弃一切,却终究忘怀不了那个对自己好的人,“狱帝,我罪无可赦,我知错,我求你,我求你别迁怒我爹……”·    祈求嘶吼到最后,竟是带上了哭音。
    狱帝神色一凛,望着正向他祈求的孩子,脑海似是被谁推入钢针一般疼痛·他突然想起那年血雨弥漫之时,安素也是如此向他人恳求,他终是回身选择自己,带着不死不休的执着,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狱帝忽然觉得累得厉害,手中幽冥缭绕,原本轻若无物的鬼火,竟是难得生出了些许沉重。
他转眼望着处于崩溃边缘的王薛,看他撕心裂肺,看他为了这孩子竟生出忤逆自己的念头;身畔的王曦蜷缩在一旁,带着绝望的挣扎,魂飞魄散前却带着最后的乞求,只愿他莫动及他人。
    这个场景,好熟悉··    狱帝一笑,深埋于心底的苦痛忽然炸裂,让他眼眶疼得厉害,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狱帝,何不快快处决这个孽子,先前若不是有转轮王求情,他早该不存于世。”
张螭挣开捆仙索的束缚,迈着沉稳的步子一点点逼近二人,他冷着一双金眸,其中透出的是不可忤逆的决绝,“不知珍惜,怪不得旁人·”·    王曦一愣,猛然抬头怒视张螭,他咬着牙瞪着眼,一字一句的从喉咙深处发出声声怒吼,似是要证实什么般痛楚得让人愤怒,“我珍惜与否,容不得你来定夺”·    “呵,随你罢,此般皆与我无关。”
张螭冷下眼来,不带温度的镇定让人看了恐惧,他蹲下身来平视王曦,开口的现实里含着令人发指的残忍,“你伤及无辜,幻化模样骗及他人执念销毁,无端迫害他魂,若非狱帝及时赶到抹除平安之名,你这杀孽便是落定,再无悔改余地。”
    楚平安一路照料他至此,那般不爱招惹是非的人,竟是为了自己设计狱帝,不过是担忧他阳气过旺,只能困守狱界千万载,不得投胎转世重启人生。
虽说他从一开始策划一切时,便知要亏欠许多人,但唯一片真心不可逆·楚平安深得幼子喜爱,却为了自己舍弃太多,他一路教导扶持,便是算他半个父亲·如今自己在意的人无端被人伤害至此,他又怎能忍下心头怒火善罢甘休·    若不是,若不是平安等到心上人维持住最后神识,若不是狱帝洒脱放手及时赶到,若这一切都无法恰好发生,那他…那他……·    寻遍三界,那他便再也无法寻得此人。
    张螭的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没来由的后怕逼得他只想发泄心中所惧,再不敢多做细想其他··    “伤及无辜我哪里伤及无辜”王曦忽的一笑,深邃眸中蕴含着万千复杂,他嗤笑一声,猛然抬头直视张螭怒火,心头怒意竟是不必这人少却半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有罪之身”·    张螭一震,怒气再也无法掩饰下去,他抬手便要挥下,想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孽子一番好看瞧瞧,却不料狱帝忽的伸手止住,他浑身一愣,虽是不忿,却也不敢再妄作举动。
狱帝低眸瞧着王曦,看他瑟缩一团却仍是消磨不及眸中不甘,终是忍不住冷声开口,轻声问道一句为何如此··    “狱帝,你的朝阳有情,曾是伴你之友,为此你乱了三界困守千年,终是忤了天帝之意让他随着那凡魂入了轮回,现今还要助他如此,此番情义,当真可叹。”
王曦仍在颤抖,眼眶止不住的眼泪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明明被束缚在地不得起身,却仍是怒张着眸子,似要为谁讨回公道一般声声控诉,“狱帝,那我爹呢”·    狱帝一愣,竟是不明他为何如此。
    “我爹呢你又把我爹置于何处”·    王薛猛然怔住,他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眸,忽然不知该作出何种表情,左胸很温暖,似是被谁努力用小手捂热一般,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几乎让他忘了呼吸的频率。
    这个孩子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自己··    “你助朝阳真君轮回时,可还记得是谁冒着大不韪替你开启往生路你被鬼帝阎罗包围时,又是谁站在你身后护紧你的骄傲让它不蒙受尘埃你说狱界是情理两派,不得偏颇,可又是否想过我爹的处境我爹是臣,却也是十殿转轮王,他本可安逸一生不被人戳着脊梁骨痛骂,他本可不用护你周全享尽一世繁华”·    王曦一字一句的控诉,他仍在颤抖,说出的每个字似乎都在用尽他最后的力气。
他明明那么弱小,微弱得几乎都比不上狱帝手中那朵跳跃的幽冥,然而他却是如斯的强大,强大得让狱界的帝王都忍不住侧目相对··    “真君有情,我爹便是无情了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不曾回头看他半眼,而那个什么朝阳真君呢你为他付出如此,他知道吗前尘往事一场空,他连你是谁都不记得”·    “狱帝,你好狠的心。”
    狱帝闻言猛然怔住,手中跳跃的鬼火忽的一下拔高数丈,闪烁着耀眼的火光,逼的人惹不住回身相对,而它却也似弥漫过天的烟火一般,灿烂些许,便就此消弭于空。
    张螭担忧的望着狱帝,原本被些微动摇的心神也被他的痛楚的给掩饰过去·他是为了张琰而生,这世间情爱与他无关,无论是朝阳还是王薛,天帝亦或者玉清,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统统都不能干扰狱帝半分;管他是谁要做什么,管他为此付出多少,这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代为做到。
·    所以,万不能有人在他眼前伤他至此··    “你在迁怒·”张螭忽的出口,上前几步逼近王曦,他冷眼瞧着蜷缩在地的孩童,禁不住乜笑一声,嘴角挑起的弧度让人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讽刺,“狱帝不在意如此,你便可伤及平安吗你想如何是期望迫害朝阳命定情缘来报复他,还是为此引起狱帝注意,让他多看你的王薛一眼”·    张螭半蹲下身,一双被注视的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猛的出手掐住王曦的下巴,冰冷的语调里含着刺骨的嘲讽,“王曦,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笑之人。”
    王曦禁不住瞪大双眼,原先挣出的泪水还挂在眼眶,发红的眼角也来不及掩饰,此般种种,让他看起来分外可怜,全不似方才那般肆意张扬··    他不过是个孩子,他也会害怕。
    “可笑与否,还容不得你来定夺·”·    张螭微微皱眉,心中警铃长响,来不及多做应答,当即便回身避开一道符咒冲击。
他翻身落地,抬眼望上瞧,这才发现原本被杜子仁制住的王薛已挣脱开来,现今正抱着他的孩子坐在一旁,他细声哄着王曦,神色淡然,似是全不计此番动作带来的后果··    张螭望向狱帝,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即便如此,他也没来由的心头发紧。
    这个人,会怎样做··    “狱帝,孽子不识体统,扰乱秩序,迫害他人,前生种种一同数,此罪理应当诛·”王薛没有解开王曦的束缚,却是长身落地,在王曦身旁俯身跪下,肃穆的行了个三拜九叩大礼。
一旁的杜子仁终是变了脸色,他想冲去拉起王薛,却被张螭拦在了后头··    “但归结种种,只因罪臣教导无方,这才落了彼间罪过·罪臣愿用十殿秘宝重塑被削之魂,带领孽子前往纣绝阴天宫自罚百年,如若不可,罪臣愿用此命相替,还望狱帝开恩。”
    此言一出,满室静寂··    杜子仁愣了片刻,终究越过张螭走了过去,他撩开衣袍同跪于此,王薛偏头看他,满目惊慌,却只得这人淡漠的脸。
杜子仁俯身跪地,却是暗下牵住了王薛的手,温柔而怜惜,却又带着死生不弃的执着··    “臣为王曦义父,此生教导也有错处,愿随转轮王一同受罚,罪臣于此,恳求狱帝定夺。”
    落地之音铿锵有力,砸得人心头发慌,几欲疯狂··    张螭担忧的走向狱帝,犹豫几番,终是伸出手来牵住他·狱帝察觉手中加持的力道,顺势低眸望着那孩子,空洞的眼里似是容不下万世繁华,独留一地苍凉,令人心痛难忍,一时不知所措。
    张螭喉头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半个字也吐露不出··    狱帝垂眸,看着跪在冰冷石板上的三人,强大如斯的帝王,也是生出了半丝迷惘。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他们长跪于此,为何要齐声恳求他降罪·    这一切到底谁对谁错·    平安不可能有错,他是受害者,是最能有力声讨的人;朝阳也没错,罪孽早已消弭,十世磨难本该重生;王薛和子仁一路扶持自己至今,此间种种恩德他根本无法细数;而那孩子,也不过按捺不下心头所怒,无法忍耐的痛楚逼得他发疯,许是放在心尖上的人实在过于重要,于是他不清理智,终是用自己的方法一解心头之恨。
·    那么归根结底,到底是谁错呢·    是他吗·    狱帝怔愣在原地,忽然觉得心头空荡得很,一股股无力涌上心头,让成熟强大到如今的帝王,也看不破这世间情感。
种种只因不过情之一字,这个充斥在凡间的东西,终究是他读不懂的迷惑··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为什么人世间有那么多情感,可以让人奋不顾身,又可以迷惑惯常理智的人朝阳和平安纠结十世,王薛和子仁离间万年,王曦苦等千载、张螭决然至此,谁对谁错早已没了意义,而追究其底能留给他的,却是他至今也看不懂的东西。
    好累··    狱帝忽的摆手,松开王曦的束缚,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三人面面相觑,沉思半晌,大抵也明白狱帝的饶恕之意,于是个个跪地行礼恭送狱帝,面容恭敬还带着无法言说的谢意。
张螭怔愣在原地,他看着那席火红的身影渐渐走远,山水色淡,那抹耀眼的红终是融进了弥漫于空的暗夜里,再也燃不起一丝火光·安静而又神秘,似在做着最后的告别,又似心底生出无限挽留,却吐露不出半句箴言。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他要哭,要一路从酆都哭到转生殿,要全无形象的在冰岩上翻滚,要惊动狱界,要逼得那远在天边的帝王也要过来细细安慰他。
    他要哭··    即便那人不会再来··    【执礼要发糖】:·    大家准备好,执礼要分章发糖咯但这两章写得真心难受,大家都CP了出来虐单身小狱帝●︿●·    第48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    阴风轻抚大地,弱水河畔的彼岸花折腰相迎,火红发丝舞于天际,那于万千红中孤寂的一团火,也似暗淡了色彩,不见再次燃烧的欲望。
    狱帝盘腿坐于如火纷华中,彼岸花灿烂得耀眼,依旧吸引着过往游魂·狱帝抬头望着天际,墨兰之空带着梦幻的色彩,只可惜没有点缀黑夜的群星,便失了几分令人赞叹的凭借。
狱帝眨巴着眼,望尽天际也看不到一抹温暖的阳光,他不死心的仰着头,便这样维持许久,直到终于被心里的箴言说服,这才无奈低眸,让长睫掩盖赤眸中的失落··    许久未到此地,这片花海仍充盈着摄魂之力。
    狱帝低低一笑,嘴角上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真好看啊,这片景色··    狱帝贪婪的望着周身弥漫开来的摇曳花海,眼里浮现的点点温情让他的记忆开始抽离,他分明记得,千万年前此地还是一片荒芜,却只因自己一时起意,便让这儿成了另一个地界。
    顽皮的帝王谁也奈何不得,年龄尚小又是帝王之身,除却酆都大帝,谁也说教不得·于是只有唤来那远在九十九天外的天帝,他还记得哥哥板着脸的样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教导着他。
    不过自己年幼之时,真有那番乖张·    狱帝的记忆开始模糊,他闭眼冥思片刻,却死活想不起后续的发展,他只记得那天自己哭闹不休,便在地上打着滚也要种下一片花海,他性极烈,也爱灿烂的红,于是曼珠沙华就入了他的眼。
    然而狱界之花不得随意沾染,黄泉花阴气极盛,若是随意种下,只怕也要乱了狱界气息,小狱帝想要一片连着弱水的花海,还不知要怎般光景才可瞧见··    小狱帝心里知晓,却也奈何不了心中渴望,于是一路从酆都闹到转生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让跟在后头的阎罗鬼帝个个没了法子,酆都大帝降下身份做鬼脸哄他,得到的结果也不过一计燃烧得至纯的三味真火。
    于是狱界充斥着小狱帝的哭声,撕心裂肺,让远在十八重地狱受刑的恶鬼听了都难受··    这时候,天帝赶来了··    小狱帝也知道分寸,看到哥哥来了,立马收声止啼瘪起嘴巴,他吸着鼻子,发红的眼眶衬着那一脸委屈的表情,便是让小天帝见了,也不由得软下了心神。
    “怎么哭了·”·    小天帝牵起闹腾在冰岩上的小狱帝,眉头轻皱,却难得没生出几许责难之意··    小狱帝害怕的挪了挪身子,两只小脚一踩一踩的,他垂着脑袋扭捏着手指,停了好半晌,才磨磨蹭蹭的道出了心中所望。
    “我…我想种一片黄泉花·”·    小天帝闻言也无何反应,只是仔细将他攒紧的小手松开,免得他误伤了自己,他开口,语气中的话语虽冷淡,但也让人听得出其中的维护之意。
    “知道后果吗”·    小狱帝将头埋得更低,他努力睁大着眼,只是眼眶愈发酸涩,让他忍不住其中的啜泣。
    “知…知道·”·    于是便没了后文··    小天帝极疼这个唤他哥哥的小孩儿,虽说两人阴阳相冲,本身也无何关系,但认了便是认了,即使有人敢细声质疑,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于是小天帝就这么宠着他,即使旁人看不大出来,但狱界人人都知,这上天入地寻遍三界,也唯有天帝才治得了这个闹腾不朽的混世魔王··    不过说到底,小狱帝幼时虽然顽皮淘气,但也知得体统,像今日这番明知后果而为的纠缠,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自然而然,小天帝起了疑惑··    “小琰,为何如此”·    被点名的小狱帝浑身一哆嗦,这回却是死咬着牙也不肯说出半个字,他人都以为自己喜爱那燃烧天际的黄泉花,却不知这只是一个在外的借口。
追究到底,也不过希望这人能看到那一片连着莹蓝光辉的美景,那时候,自己便能穿着最为喜爱的火红箭袖笑着迎接他,那番炽烈到焚烧弱水的花海,才能让哥哥知晓他心中飘荡于万千心意之海的一片浮舟。
    小天帝见自家弟弟不说,也没了追究的心思,毕竟通感如他,自然看得见小狱帝眸中那一缕死命藏在眼底的渴望,这番炽烈,终是为了自己燃烧··    于是小天帝柔和了脸色,他理了理小狱帝的额发,用双手轻捧他的脸颊,小心翼翼的让这畏缩的孩子抬起头来。
小狱帝红着眼眶,鼻子一吸一吸的,却要拼命做着无畏的表情,只可惜原先被天帝拨开的小手又攒紧起来,身子绷得笔直,僵硬得几乎要成了石块··    小天帝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永远拥有着令他心疼的力量。
    “虽说彼岸花阴气极盛,若是贸然种下一片定得改变狱界气息,但自古罡气与它相冲,若是每一株黄泉花籽都用罡气护着,便是生长于弱水河畔,也不会乱了大事。”
    寻遍三界,数天界帝王罡气最为纯正··    小狱帝抬头,赤红的眸中还蕴着未来得及脱眶的泪珠,他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眸,其中的惊喜混着一丝畏缩,让人看了忍不住笑,却又牵扯着心脏一般疼痛。
    “想要花海吗”·    于是小狱帝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一把抱住哥哥,堪堪齐胸的脑袋在小天帝怀里蹭着,他哭着笑,笑着哭,嘶鸣的声音里充斥着一抹得之不易的珍惜。
    小天帝神色柔和,微微勾起的唇角里含着浓浓的宠溺,他低垂下头轻轻抚慰着嚎啕大哭的孩子,小狱帝也是个不争气的,抓着哥哥又是哭又是闹,似乎不知怎么表达充盈于心的欣喜,于是用了个这么笨拙的法子来闹腾,逼得小天帝惯常冷清的模样都不知该如何维持。
    小天帝抱着自家弟弟,垂下的眼眸掩盖住了藏匿其中的怜惜,三界最为严肃冷淡的天界帝王,竟难得勾起唇角微微笑,他看着游动在胸前的小脑袋,头一次觉得原来拥有七情六欲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能拥有的,最为温暖的情感都给这个孩子··    希望登基的时日可以再慢一点··    希望自己除情后,依旧记得这个让他放不下的孩子。
    希望他永远喜乐平安,不知三界疾苦;希望他有一天不复存在,这个孩子也能坚强的面对失却自己的未来··    小天帝攒紧小狱帝的手,将这个令人心脏酸疼的孩子好好护在怀里。
·    小琰儿,哥哥永远爱你··    狱帝缓缓睁眼,入目的依旧是一片耀眼的红,他起身拿过一支黄泉花细细端详,并蒂双生的花朵热烈绽放,似是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寻找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狱帝见花盘没有逆转的趋势,也只得无可奈何的放下了手,他盘腿坐起,望着漂浮在弱水上点点莹蓝,忽然觉得执念真是一种他看不穿的魔障··    虽然干爹一直说他执念过深。
    狱帝极目远眺,铺天盖地的黄泉花随风摇曳,极为热目的花海将他埋葬于红火深处·天际的边角依旧看不到一丝温暖的阳光,狱帝望着远方,却忍不住嘴角勾起的微笑。
    无荼真是一个好哥哥,这一片花海得消耗他不少罡气,明明还未成年,却偏要为了自己折腾至此·虽说亲手一粒粒埋下这些花种也的确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但比起在一旁仔细护着自己的哥哥,还真是说不得什么。
    原来自己曾经真的如此乖张··    原来哥哥真的对他一片真心··    狱帝低眸,万千年的空寂早已让他忘了何为喜怒哀乐,他只知自己心脏仍然在胸腔跳动,却是再带不起一丝一毫的爱意。
狱帝伸手捧心,长睫打落眼帘,看不真切的阴影迷蒙了他眼底的痛楚,让他忽然很想如当年一般放声大哭,再无顾忌,他要哭,要一路从酆都哭到转生殿,要全无形象的在冰岩上翻滚,要惊动狱界,要逼得那远在天边的帝王也要过来细细安慰他。
    他要哭··    即便那人不会再来··    “怎么哭了·”·    冷淡的语气一如往常,任你如何仔细聆听,也体会不得藏于哽在喉间的情感。
狱帝捂着脸,不可置信的颤抖着身子,他想调整好自己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控制不住酸涩眼眶流下的不舍·狱帝不知所措,他不敢动作,只能死死僵硬在原地··    张琰,不要怕,你已强大如斯,你已被狱界传唱,你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你是狱界的帝王,你可以保护想守护的人,你……·    悉悉索索的脚步逐渐逼近,属于那人的气息缓缓包围狱帝,让他漫天思绪终是回神,可身体却僵硬如石,怎生也动弹不得。
    “琰儿”·    于是脸被人温柔捧起,冰凉的手贴着他温热的脸,激得人忍不住浑身一抖··    “我恍然想起,还欠你一场花灯会。”
    某年某月,三十三天外,九十九重天,他于化练池水消耗魔气,他于金銮殿上粉饰太平·他说,刚刚突然很想带你去人间的花灯会,明明从未去过,却是徒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拉扯着脚踝处的冥天索魔链,颇为苦恼的看着坐于十二品莲台上的那人,低头怔愣片刻,而后却是笑了开来,他上挑的眼角好看得紧,赤红的眸中只容得下一人的存在··    他说,那我便是应下了。
    于是一念起,执念生,心中落下千千结··    狱帝看着眼前人,他看着这人清冷的金眸里依旧倒映不出三界繁华,却容下了无措的自己;他看着这人衣袍上沾染的点点猩红,跳跃于玄色上的赤色突兀得紧,但又分外融洽。
于是狱帝勾唇一笑,缓缓伸手稳住按在他脸侧的手,一双红眸里映着万千花海,铺天盖地的红,几乎要湮灭了这人的身影··    他说:“难为哥哥还记得。”
    说完,狱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眼角弯到最大,嘴角挑到最高,那番阳光纯真的笑容,逼得人忍不住想将他好好护在怀里,不再让旁人窥得他半点闪耀。
    天帝神色未动,却是应下了这句话··    他说:“关于你的事,我自然记得·”·    黄泉花海一如往常灿烂,微风摇曳,拂动人心,谁也不曾知,这片燃烧得极烈的赤焰,竟爱上了远在天际的一抹阳光,明明求而不得,明明无法拥抱,明明寻遍三界也找不到比这更为荒谬的爱情。
    可他就是爱他,义无反顾,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明明他是三界最为无情之人。
    【作者有话说】:·    1.抢跑更新,下次更新于12月17日,恢复正常更新,一周两更··    2.执礼这次要是四级过了,我就把一周两更变成两天一更或日更,请各位小天使保佑我过四级。
·    ·    第49章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    玉清一脸没好气的看着从花海中走出的两人,他忿忿跺脚,待得天帝走到前头,终忍不住甩了一个风袖过去,天帝自然好好化解,清冷的金眸里不见半分闪躲,玉清气不过,一把拉开天帝,右手猛然发力揪着他的前襟,力道之大,逼得天帝也不得不弯腰平视彼此。
    “好你个无荼,我说时间紧急要赶去人间,你倒好,幻化影身骗我,倒是巴巴的跟了他一路”玉清怒视天帝,余光瞥了眼身后站得挺拔的狱帝,看他云淡风轻嘴角还擒着一抹笑,越发觉得心里添堵,“你过来就算了,你把我牵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天帝按住玉清的肩膀,免得他一时愤怒乱了大事,“你该知道我离不得你。”
    玉清难以置信的瞪着天帝,嘴角抽动,竟是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一把推开天帝,转身就往外跑,于是悠哉于事外的狱帝有幸得见一回锢神术,任玉清怎样跳脚拼命,也死活出不得天帝五丈开外。
    玉清气得差点没倒在地上挺尸··    天帝几步走到玉清跟前,看他又想逃开,无奈只得挥袖将人拉回,玉清挣脱不开,谩骂愤懑许久,招数胡乱使出,没了章法,却无端消磨了许多力气。
不过半晌,筋疲力尽的玉清终是放弃了挣扎,他不顾形象的一把瘫倒在地,任谁劝他也不起来··    天帝看着自家好友这般生气,心下也有些过意不去,玉清处处为他好,先是瞒着三界为他抽情,后是陪他一同寻找炎帝,此间种种相遇之恩,便是让与帝座也毫不为过。
现在自己因为一己之私便强硬拉着玉清伴人,左思右想,是怎的都有些说不过去··    “玉清,此事是我有错在先,有失偏颇,望你见谅·”天帝难得温声哄人,更是难得低下头颅向他人致歉,于是玉清一个猛子扎起来,双眸中的震惊几乎要脱眶而出。
    “无荼,你为了他和我道歉”·    玉清这个人平常聪明得很,却在某些时刻极为喜爱钻牛角尖,让人无可奈何,哭笑不得。
    于是天帝敲了一下玉清的脑瓜子,只把人弄得半天找不着北··    “你还打人你太坏了无荼我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    玉清还在那头兀自咆哮,天帝看他胡闹,也不多言。
沉默半晌,觉得时机也到了,终是缓缓抓住他的手,玉清瞪着一双杏仁眼,其中怒火中烧,看得人心里一阵发慌·然而天帝却是语调平静,冰冷的声线里听不出半点其他情感。
    他说:“玉清,你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玉清猛然怔住,他浑身颤动一下,突然便大笑起来,其中含蕴着不可见的恐惧和明知事实的逃避,让旁人听得难受,“哈哈哈,笑死我了,无荼,谁敢说你时日不多我定得将他揍得连回本的资格都没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天帝陛下,你为了张琰竟下得本钱,要这样诓骗我,无荼啊无荼,看不出你还有这番能耐。”
    天帝没有动静,只是安静的看着肆意的玉清··    玉清仍在笑,挣着一双手,执意要嘲讽天帝的畏缩,他说无荼你怎么这般小气,他说无荼你居然也有今天,他说了很多,到了最后,却是话语全哽在喉间,再也道不出半句蒙骗彼此的话。
    是啊,替换颇迦祗,代为承天罚,现今炎帝曾抛下的情/欲已幻化成魔,待得无荼寻到他,又是一番好战,帝王之怒,怎可轻易罢休·    玉清猛然攒紧天帝的手,一张脸执拗的偏过去,不让好友看到他眼底半分情感。
    天帝轻笑一声,伸出手来轻抚玉清额发,他语调依旧平稳,只是其中带起的柔和,竟似要温暖了人心··    明明他是三界最为无情之人。
    “玉清,我还欠琰儿一场花灯会·”天帝拉住玉清,逼着他直视自己,“琰儿祛魔时,你未在我身旁,我体会不得真实所感,便让一缕神识得了空子,他借我之口许下承诺,我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那你便可对我言而无信了”玉清哄着眼眶,清秀的脸上难得几分无措模样,他紧紧拉住天帝衣摆,一双手攒得死紧,似是生怕眼前人忽然没了去,“你说寻到炎帝便带他回天界,你答应我的,早一日寻到,我们便多一份胜算,到时候便是真正起了争执,我也可保你无事。”
    “无荼,我没了爹娘,没了兄姐,三界之中,我只剩下你了·”·    “你答应我的,要好好的,天界唯有你,才得安稳无碍。”
    经历无数风雨的玉清真王似是有些崩溃,他双膝跪地,平常高高扬起的头颅此刻深埋在天帝怀中,他无措的攒紧天帝的衣襟,似是松了片刻,这人便会离他而去。
    “玉清,若没了我,这天界还有你·”·    玉清身体僵住,下个瞬间便捂住耳朵想要逃开,不料被天帝一把抓住,再也挣脱不得。
    “玉清,你是混沌第九子,该是超越三界帝王的存在,若没了我,灵宝天尊定得还你全族一个公道,到时他们会死命护住你,让你登上帝座,绝不再使你承受半点委屈。”
    “我不听我才不要当什么天帝我才不想坐上那位子你一定会安然无恙你答应我的”玉清捂住耳朵,涕泗横流,他绝望的嘶吼,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不想听并非不知道,无荼此行凶多吉少,他现下说的每一句,都可能会在未来实现。
他想让无荼此行有个牵挂,无论是张琰还是天界,只要让他动了心,便不会随意丢弃·可他不曾想过,若是无荼已然放弃,现行所走每一步都是为了让他适应没有他的未来,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玉清忽然笑了一声,眼眶发红,泪流满面,梳得整齐的头发也在一番挣扎后乱得不成模样,他面色狰狞,整个人看起来都颇为狼狈·也许他自己都未料到,惯常爱惜颜面的玉清真王,竟也会有今天。
    玉清狠狠的瞪着天帝,眼球中的红色逐渐弥漫开来··    无荼,怪不得你被称为三界最为无情之人··    你太狠了。
·    “无荼,我不管你所做为何,但我一概不会承认·”玉清似是冷静下来,只是那般可怖的面孔叫人望了揪心,“你对张琰是还债也好,是真情也罢,我一概不管;无论你此次去往人界到底抱了何种目的,我都不想知道,但是,你给我记住一点。”
    天帝低眸看着失却体统的好友,灿烈的金眸中浮现一抹浓重的悲痛··    “你绝不能死·”玉清死命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愤恨着从牙关吐出:“无荼,你绝不能对我言而无信。”
    阴风拂过人面,让人心里忽的一凉,端的是一片痛彻心扉··    狱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执,天帝设了屏障,他自然听不到他们在纠结些什么。
狱帝悠然的望着这出好戏,唯一惊愕的便是玉清哭了,不过这小子倒也符合他的性格,明明先是落泪的一方,气势竟毫不输天帝的淡然,那般狰狞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人间遭遇背叛的痴男怨女。
    狱帝为着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堂堂一代帝王,竟也落了八卦的俗套,可悲可叹···    这厢狱帝还在为着自己的堕落懊悔不已,那厢的玉清便早已冲了出来,低眸的狱帝还来不及反应,便被玉清一把拽住了前襟,狱帝微微皱眉,刚想挣开玉清桎梏,抬眼便瞧见了这少年狰狞面孔下的一抹脆弱,于是狱帝晃了晃神,便错过了离去的最好时机。
    “张琰,我不管你对无荼到底抱有何种情感,但我要告诉你一点,无荼是真心疼你,那种捧在心尖都怕你受伤的呵护,可能是你永远都无法理解的珍重”玉清红着一双眼,似在向谁托付着什么极为珍贵的至宝,“张琰,人间一行,我希望你能对无荼好一些,这世上,也唯有你对他微笑,他才能打从心底感到欢愉。”
    狱帝一愣,神色僵硬,眸中平静的火焰在沉寂几秒后忽的冲天而起,倒映着万千花海的红色燃烧着,似是要覆灭所有的炽烈··    藏于千万年也不敢向外人道出的私/欲忽的被人猛然揪出,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不得不让人惶恐,然而玉清所言全是那人所对他的好,他说的这些,全都是他自以求而不得的东西。
    怎么可能,哥哥怎么会如此看他··    然而玉清满目认真,不似会蒙骗他的模样··    “玉清,去往人界少不得报备,我先去找北帝商讨接管事宜,你们……”·    狱帝慌了。
    他慌得乱了手脚,大脑停摆,思维停滞,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然而来的一切,明明已贵为狱界帝王,遇到这种情形,却依旧生出了几许逃跑的冲动··    但是有人不再想逃避下去。
    “我同你一道去·”·    手上收紧的力道温柔而怜惜,那人的体温向来冰凉,而如今握着他手腕的热度却烫得他一时心神俱震,那样炽烈,似是要一路从手心传到心底,逼得他不得不回首,直面那道暗含激涌的深情目光。
    琰儿,我时日无多··    最后的日子,请让我好好珍惜你··    狱帝回眸,惊慌得瞳孔收缩,却是没再后退半步,红火发丝飞舞,彼岸花海在那一瞬忽的灿然盛开,漫天花瓣飞舞,迷蒙了他望向哥哥的视线,但那抹轻微上挑的唇角,倒是让他好好藏在了心底。
    一时,心动如蝶··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他微微挑起眼角,灿然生辉的金眸里除却了冷漠,温暖的笑意荡漾四周,泛起的波澜都带着无法言说的怜惜。
    天帝答:“好·”·    ·    第50章 遨游四海求其凰·    ·    玉清真王背着手,一脸无语的乜视着前面两个走得别扭的人,他分明记得张琰这孩子曾为了引起无荼注意,不惜胡天海地的把狱界掀了个边,现如今无荼回心转意决定对张琰展露心意,这厮却反倒扭捏了起来。
    看来不仅拥有情/欲的凡人心思不好猜,这高高在上不懂情爱的帝王,心中暗自计算的纷扰也是不能言说的禁忌··    玉清真王微微皱眉,小心计算着彼此的距离,就这么无奈的迈着步子,尽量隐藏身形,怨声载道的跟在二人身后。
    他前世必定欠了无荼不少债孽··    玉清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的弧度却灿烂得让人忍不住凝神细看··    酆都正殿·    酆都大帝睁开双眸,扫视了一眼位于下方的三人,王曦不安的攒紧了王薛的衣角,心惊胆战的避开了那似乎能穿透人心的视线,王薛微微侧身挡住了王曦,低垂的眸子似乎失却了往日光彩,但其中透出的坚定却跳跃着不灭的火苗;杜子仁随着他们站在一旁,虽是不言不语,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未届例会之期,我也无事宣判,何以请得转轮王和南方鬼帝前来一见”·    酆都大帝照旧是那张不见喜怒的脸,只是平淡话语里透出的深深寒意,没来由的让三人心上一紧。
    王薛咬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行了个大礼,“罪臣教导无方,使得孽子暗中损毁凡魂,此罪当罚·但顾念孽子年幼不谙世事,主是罪臣之过,还望北帝慈悲,让罪臣代为承受孽子罪过。”
    杜子仁神色一暗,也随着王薛共同进退,“微臣同请·”·    王曦在后头不知该如何动作,爹亲前头万分叮嘱他不得胡乱揽责,也要小心言语,可平白无故里看着两位爹爹为他担罪,这份煎熬于心的愧疚与后悔,让他恨不得从未出生过才好。
    自己为何要如此鲁莽,正如张螭所说,他以为这是为了爹亲,却不知追根到底,只是成全了自己的心魔··    王曦愣在后头,一双如墨之空的眸子愈发阴郁起来。
    “狱帝免了你们罪过,你们何必又巴巴的跑到我跟前来请罪”酆都大帝眸色一冷,凌然威压瞬间席卷全殿,逼得殿下三人一个踉跄,几乎要站立不稳,“还是说,你们认为我超越狱帝之尊,还可随意忤逆他意降罪不成”·    “微臣不敢。”
    王薛和杜子仁连忙跪下请罪,王曦愣了片刻,随即也懂事的跪了下来,他低垂着一双眸子,其中翻滚的不明让人看不真切,仔细感知,暗中却察觉到了一丝敌意。
    酆都大帝对狱帝的维护是狱界公知的事实,连担责引过也教人不得不服,酆都北帝风评甚好,一来资历最老,二来从无过错相犯,三来严明纪律,勘称狱界第二帝王,即便狱帝犯下过错,酆都大帝也能轻易化解,将这些本不该有的挥手带过,让人心悦诚服,无生不满。
    王曦暗自咬牙,心中不忿却是如燎原之火扑散开来··    明明狱帝已赦免他们,爹爹却偏要来酆都请罪,这般倒好,酆都大帝自然看不得自家帝王被逼迫得这番模样,明明是暗中维护狱帝的,面上却要做出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真是让人心里膈应得慌。
    酆都大帝乜视了一眼王曦,不动神色的敲了敲食指,眸中冷色一闪而过··    “王曦,你为欲念所化,因贪嗔痴恨而生,虽是狱界难得一遇的良才,但易生心魔,若不加以控制,只有祸害苍生的份。”
酆都大帝坐在上位淡然发言,神色冷淡,仔细望去,似乎还能瞧见其中一抹捉摸不透的讽刺,“可狱界广袤如此,从不缺似你这般人才·”·    王薛猛然抬头,满目惊慌,一旁的杜子仁也是轻皱眉头,他心道不好,只得死死拽住王薛的手不让他轻举妄动,王薛回头怒视,只得这人一双安静的眼,那样平静如初,似乎拥有安定人心的效力。
    王薛狠狠咬牙,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曦,倒是没再做其他动作··    “王曦,你可听闻恬昭罪气天宫”酆都大帝嘴角挂起一抹微笑,比起方才倒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只是话语中的深冷让人禁不住颤抖,“罗酆六天为罗酆山的六天鬼神,主断人间生死祸福,三天六鬼,善神恶鬼,其地位凌驾于五方鬼帝之上,能力可与天界六御相称,便是狱帝见了,也不得肆意非为。”
    王曦浑身一抖,他低眸紧紧攒住自己的衣尾,强大的威压逼得他抬不起头,只能卑微的跪在冰冷的石冰上,膝盖骨传来的刺痛一路扶摇直上,似乎定要连那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起席卷上这种痛苦,方可善罢甘休。
    “狱帝已免除你们三人罪过,我也不好多做干预,但你此番行为恶劣,不做些惩罚示警天下,不仅会坏了狱界规矩,也着实对那无辜受殃的凡魂不公。”
    酆都大帝微微一笑,眸子里端的是为公为民··    “王曦,你前科累累,现又雪上加霜,本应处死,但谅你年幼,其父又有维护之意,我便让你去恬昭罪气天宫学学规矩,明是非辨善恶,一来可修身养性,二来可平此事不怨,这番行事,你可还有异议”·    王曦冷汗不断往下滑落,他紧咬下唇,双手不断收紧,直至掌心淌出血来,才堪堪收敛心神。
那人明明用的是如此温和的语调,其中肃然的气势却生生将此变成了一种折磨人心的刑罚,王曦张唇欲语,却是失去了辩驳的力气··    气氛凝重,酆都大帝不言不语,眸中的泠然却是逼得人不敢直视,王薛在一旁心慌不已,几番想上前揽罪,但都被杜子仁一一给拉了回来。
    王曦跪在冰石上,闷不吭声,不知这姿态究竟是一种妥协的默认,还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一室无话··    正在此时,酆都正殿殿门忽然被人强行打开,该有的传唱没了踪影,便连来人的阻隔都没有半分动静,忽如起来的变故让人忍不住回头相望,殿内金芒一时大涨,照耀四方,逼的人不得不回身相挡,一时间,酆都最为冷清阴暗的正殿弥漫温暖之息,阳光毫无保留的普及四方,在这只为永夜的狱界中强势的注入了一缕灿若金辉的存在。
    酆都大帝无奈摇头,原先压抑的愤怒没了踪影,如今剩下的,只有一缕不知为何物的担忧·这种感情飘忽不定,令他捉摸不透,但若将其放到人间,定得让人醒悟,毕竟自家长子领回一个心心所念许久之人,行事如此光明正大而又羞赧回避,还有什么是不能言说的·    狱帝站在门口手腕微动,似是想要挣开天帝的手,他认酆都大帝为干爹,此次将天帝带来也是要说离界之事。
放在以前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要求,可到了今天,狱帝心下却无端生起了几缕逃避之意,他弄不分明,却也知道害臊得紧··    天帝见了酆都大帝,竟是难得的点头示意,酆都大帝微微一愣,回以微笑,其中含蕴的担忧逐渐消散,一抹欣慰充斥心中,让人舒服得紧。
    “微臣参见天帝、参见狱帝·”·    杜子仁携着王薛行礼,拉扯着还在发愣的王曦一道恭敬俯身,姿态煞为尊敬·两帝在传闻里水火不容,若非到了极为重大的盛事,三界帝王根本不会齐聚一堂,如今天帝与狱帝难得位于此处,真真算去,还要算是他们此生荣幸。
    狱帝微微皱眉,却是点头示意他们起身,一旁的天帝却是按下他的手势,冰冷的视线扫射全场,令人竟不住发颤,他停顿半晌,待得时机才开口宣判:“王薛、杜子仁,你二人为狱界阎罗鬼帝,收养鬼孽却不得教养,实为过错;明知狱帝为人如何,却要齐齐请命逼迫,视为不敬;鬼孽生事不知悔改,对得北帝宣判沉默以待,视为不尊。
这不敬不尊之道,该当何罪”·    王薛和杜子仁面上一凛,当即俯身跪地,神情急迫,语调压抑,“微臣知错,但凭天帝处置。”
    狱帝瞧见天帝这般模样,想偷声告诉他逾界了,毕竟狱界是他管辖范围,哥哥此番做法实为不妥,况且连“不敬不尊”都说了出来,便是最为浅显的解读,也是罪孽深重,还不知要怎样惩罚才得配上这四字箴言。
    “别想了,无荼这是在护短,你让他发发气也好·”正待狱帝想要出声缓和时,跟随其后的玉清真王忽的一个跃起,悄无声息的将狱帝带到了后头,狱帝低眸望他,周身虽是放松下来,但赤色的瞳孔中依旧跳跃着一分警惕。
    ——这个人,很强··    被狱帝这么扫视的玉清浑身都感觉颇为不自在,这种不知所措,像被扒光了扔在金銮殿上要求跳舞一般,怎么想都怎么让人尴尬。
    “张琰,虽然我刚刚的确耍了点小心机,让你在抉择的时候选择离开,但等会我们不是要一起启程的么你知道此行我和无荼耽误不得,这不就…这不就乱了下,哎哟,你别这样看我了”·    经历了大是大非的玉清难得被狱帝这般古怪的视线逼得乱了手脚,他明明正直如元屠阿鼻二剑,该是刚正不阿浑身充满浩然正气,可他觉得自个儿在张琰眼中却颠倒了形象,其地位姿态,恐怕与那画皮中巧言令色的鬼魂有得一拼。
·    玉清真王感觉很无辜··    “护短”狱帝终是抛开对玉清的偏见找到了正题,他低眸瞅了一眼不知如何安放手脚的玉清,语气里的冷淡中拼命压抑着一抹好奇,“你这是何意”·    “刚刚你离去之时,无荼元神跟着你一道去了,倒是在我身旁留了一道幻影,等我察觉之时已晚,只能巴巴从人界又折返回来。
我前先说过,无荼对你上心得紧,怕是你这性子又被旁人逼得不好抉择,这家伙现今才如此气势汹汹·”·    狱帝猛然愣住,一时心中激荡万千,竟是不知该作出何种表情,那种被证实的压抑于心底的痴恋,似是得到另一人回应般跳跃不停,欢快得让人抑制不住上挑的弧角。
狱帝再也忍耐不得,一个闪身便重新走进了正殿,然而原先跪在冰石上等待发落的三人已不见踪影,狱帝抬眸,忽的撞上了一双灿若朝阳的金眸,那般耀眼,仿佛三界只余下他存在一般,温柔的笑意从眼里透出,让狱帝禁不住走近几步,微微抬手,似是要抚上这人的脸庞。
    天帝眸中笑意更为灿烂··    “北帝好久不见”·    一声清呵惊醒了沉迷在彼此世界的两人,狱帝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天帝眸色一冷,冰冷的视线忽的转向玉清真王,让扑腾着往酆都大帝方向奔跑的人后背没来由一颤。
    酆都大帝扫视全场,无奈摇头,失笑出声··    “北帝,原先还跪在这的人呢”玉清几步缠上这个与他父辈私交甚好的友人,吊起的手在酆都大帝眼前一晃一晃的,模样颇为可爱,“北帝北帝,你让他们保密了没我和无荼此次下凡可是私服,要保密的。”
    “放心,我告诫过了·”酆都大帝满脸笑意的抱起玉清,伸手微微整理了他颇为凌乱的头发,这个少年笑得如此欢心,似是也真忘却了那段迷茫绝望的煎熬,“他们三人已自行领罚,由着阎罗鬼帝带得王曦前往恬昭罪气天宫习学,那凡魂也和朝阳转世一道入得转生殿,王薛欠了他们一个人情,自得尽心照顾。”
    “北帝最精明了”·    玉清真王毫不掩饰自己对酆都大帝的喜爱··    “还是天帝厉害。”
酆都大帝放下玉清,将他衣裳坤直,这才牵着玉清的手慢慢走近正相对无言的两人·狱帝一看酆都大帝便心虚的低下了头,踌躇许久,却也没说出此番来意。
酆都大帝也不逼迫,只是转眸望向天帝,有如皓蓝星海的眸子亮得渗人,但也从中传递出了不得马虎的认真··    “天帝,你此行确定要带着狱帝一道”·    天帝点头,伸手牵起狱帝胡乱塞在衣袍里的手,“我会顾好他的。”
    “我也会保护好他们的·”玉清在后头插嘴,笑得分外开心··    “狱帝呢”酆都大帝摸了摸玉清的头,安抚着这个还有着少年心性的元尊之子,他转眸望着狱帝,看他视线凌乱,窘迫不堪。
    狱帝在三人的视线逼迫下不得不正视彼此,他垂眸思虑了会,良久,似是经过了一番抉择,终是真心的笑了开去·狱帝想,自己为何要逃,这种心情虽不是近乡情怯,但也像得几分。
他为哥哥改变如此,从怯生生不谙世事的孩子到如今可安守四方的帝王,行至今日,还有什么理由选择逃避··    既然“乡”已为他敞开怀抱,他为何还要情怯不已·    明明这是他心中最求而不得的期盼。
    “此行便麻烦北帝了·”狱帝的赤眸中跳跃着一团不灭的火焰,似是凤凰涅槃,又似是朝阳之光,“我想好了,随天帝一同前往人间。”
    酆都大帝静默半晌,思虑种种,终是按下忧虑,牵起了一抹笑容,他带着几分安慰性质的力道拍了拍狱帝的肩,笑着说狱帝可放心离去,臣等定会安守狱界。
随后牵起在一旁安分等着的玉清真王,依言带他去酆都见识那些千万年间的变化,两人之间言笑晏晏,甚是和睦·待得狱帝回神,他们早已退在一旁,距离彼此约莫五丈,不近不远。
    天帝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没有言语,却能从中感受到这人灼热的情意··    狱帝回眸,凤眸挑起,带笑的火光冲天而起,铺天盖地的红,似是要覆灭一切。
    狱帝说:“哥哥,你还欠我一场花灯会·”·    天帝缓缓伸手牵住狱帝,没有迟疑,没有疑虑,仿佛三界只余下这人望着自己的那双眼。
    他微微挑起眼角,灿然生辉的金眸里除却了冷漠,温暖的笑意荡漾四周,泛起的波澜都带着无法言说的怜惜··    天帝答:“好。”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系,使我沦亡··    ·    第二卷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没来由被烧了一把三味真火的天帝表示很无辜。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卷将是最后一卷,感谢大家一路支持,第三卷第一节的作者有话说会有新年小福利,希望大家喜欢·(捂脸跑)·    ·    第三卷: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第51章 春风送暖入屠苏·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纷纷雪花漫天而下,稀稀飒飒,覆了山头,成了梨花;挂在枝头的灯笼便若结下的红果,在这铺天盖地的白里点亮了行人的方向;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街上嬉戏,结朋伴友,从东家一直闹到西家;妇道人家在房里同着妯娌做着晚宴,蒸汽弥漫,打趣声里闹红了谁的脸。
    这是年··    属于人界独一无二的,一年一度的盛事··    路上行人算不上少,虽是家家团圆之日,但邻家隔舍总是少不了走动,过年礼品当是早就准备齐全,但也难以估摸什么突发之事。
于是唯有几家仍在营业的手礼店里人头攒动,大伙也不急,踩着了便笑着回句新年好,大吉大利,此番场景,看起甚是和睦··    狱帝虽曾来过人间寻友,但一路匆匆,倒也真未留意过人界景色。
此时初来乍到,恰巧赶上人间春节,此番盛事惹得狱帝频频观望,左顾右盼的神情流于颜表,极不似一个能呼风唤雨的帝王·天帝在一旁也不恼,只是顺势牵紧了他的手,隐晦的用森冷目光逼开了一路探究视线。
毕竟同行几人虽是掩了气息变了发色,但千万年来累积的上位气势却是无法隐藏,清冷华贵之感,也怪不得汴州这远离京城纷扰的子民觉着煞为新奇··    一个小女孩在街上胡乱跑着,小脸通红,精细梳好的小辫一甩一甩的,极似九天仙人用的绸带。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粉雕玉琢,看那衣裳也是上等人家的孩子,本该前呼后拥的公子哥没命的追着那女孩,一路喊着燕嫣留步,这便就算了·他还一脸极为认真的唤着,说自己一心一意,希望燕嫣能与他订下娃娃亲,他定得永生只得她一人直至白首不相离,言辞绰绰,配着那坚定的眼,倒也没人取笑了去。
    狱帝见着这景色,禁不住拽了拽天帝衣袖,天帝回眸,沉寂的墨瞳取代了原先灿然的金,柔和了这人清冷容颜,教人升上几许亲近之意··    “哥哥,你看他们。”
狱帝挥舞着手中的糖葫芦,满目兴奋,压抑在深处的红几乎要挣脱掩盖在外的墨色,“他们真可爱,娃娃亲,那是何意这么小的孩子在人间便也能成婚么”·    天帝回身提了提狱帝肩上滑落的红袄,目光柔和,含蕴着其中深切的宠溺,“娃娃亲便是男女双方在年幼时由父母订下的亲事,待得两人到了年纪,便成亲组成家庭。”
    “这孩子真是大胆,不过瞧着这模样,也似是一片真心·”狱帝回眸笑着,眼眸一转,大着胆子冲着天帝打趣,“只可惜你我都无父无母,要不然,我非得求着谁让人绑定了哥哥才是,从此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现在也为时不晚·”·    天帝缓缓攒紧狱帝的手,目光灼灼,只逼得原先调笑的人红着脸庞扭转视线,一路惊呼着又往外跑去。
    天帝无奈摇头,紧随其后··    玉清真王很是头疼的看着腻在一起的二人,彼此那番亲睦又带着不能言说的心思,偶尔对视一眼的情谊和无意牵起的双手,都看得人好一阵牙酸胃疼。
    玉清就想不通了,原先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到令人发指的好友,此刻竟也会说着情话柔和面容,追着张琰在后头安静微笑,难得的温柔全部用在了这人身上,若不是他极为熟悉无荼对这人之情,只怕也要惊异这天界帝王是否被魔族换了个里子。
    “这样的无荼真可怕·”玉清真王浑身打了个哆嗦,抱臂在原地跳了跳,随后眼珠一转,捉弄心起,甚是好玩的碰了一下身旁满脸阴郁的孩子,声音里含着几分幸灾乐祸,“嘿,小子,原先张琰硬抗着压力带你来人界时不还笑得欢心么,怎么这下又苦着一张脸”·    张螭冷冷转眸瞪了他一眼,攒紧的手松开又握紧,似是在忍耐什么极为苦痛的事情。
    “你是无荼一缕神识所化,也该知晓这人对张琰之情·若不是两人碍着身份,又都是个死咬着牙闷不吭声的主,我想这三界早该知晓这两人婚事才是。”
玉清蹲下身仔细的掂量着雪球,寻思着要怎么砸到无荼而又不惹人惊觉,“我劝你一句,别老活在无荼的执念之下,你虽在化练池里见过不一样的张琰,但可别忘了当时是顶着谁的脸。
张琰以为你是安素那孩子余下的魂魄,你就别捅破了这层,蒙混过着,倒也能一满夙愿不是”·    “他身旁的人该是我·”·    张螭看着准备偷袭的玉清真王,冰冷的话语直接打消了他兴致勃勃的举动。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你是无荼情/欲没错,有着对张琰的执念也不奇怪,但你的七魂六魄可是自己千年来在人间修炼所得,这一路行来,你就没什么旁的情感”无荼扔下手中硕大的雪球,深邃的眸中含着一丝深可见骨的冰冷,“你一直都认为自己要得到张琰,为此不惜许下谎言逃得一死,修炼人身后又设计回得狱界引起他注意,你觉得自己此番举动当真伟大,可这些都与张琰无关,到头来,你只感动了自己。”
    “醒醒吧,别被执念懵逼了双眼,佛家所念一字不过是执,放下它,你便能开始自己的人生·”·    张螭呆立原地许久,眸中酝酿的风暴让人看了惊心,他双手攒得死紧,指甲划破手掌,鲜红的血液便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你这又是何苦”·    玉清真王良叹一声,终是没能坐视不管,他走过身去牵起张螭的手,自然而然,这孩子犟得很,将玉清的好意一把甩开,玉清也不恼,只是执着的再次拿起张螭的手,几番反复,张螭也没了计较的气力。
他看着玉清小心使用混沌之力将其伤口愈合,抬眸所见全是这人认真的脸,虽是少年面孔,却也嫣丽得紧,清秀中混着几分妖冶,也不知堂堂元尊之子,怎会生成这般惑乱人心模样。
    若是这人长开了去,还不知颦笑间要祸害多少人,许是上天也料定如此,便让这人在同魔族一战中亏了仙体,永生只能定在这一瞬,未有怒放的张扬,唯有含苞的清秀。
可这人也会成长,于是清丽的内里裹着成熟的妖滟,这番强烈的冲击,反而更是引得人沉迷··    “你看着我作甚”玉清真王有些微的不解,“我脸上有东西”··    张螭闻言忽的羞红了脸,他一把甩开玉清的手,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他不想承认自己竟会看着这人入迷,更令人他心悸的,便是自己对张琰的执念居然出现微的动摇,这样的变化,于他而言就是一个罪无可恕的背叛··    绝不能如此。
    他绝不能背叛张琰··    张螭飞也似的跳跃,一路驰骋在无人的雪地上··    ——明明那人才是他存活于世的理由。
·    玉清真王自然不知张螭的举动为何,左思右想也得不出什么适当的解释,他想去寻那孩子,怕他遭遇什么祸事,可望着前头如胶似漆的两人,却也着实脱不开身。
若是他离开无荼五丈,这人又不得感知万物情/欲,万一张琰对他低头微笑时这人又恢复往常冰冷模样,一把推开心上人顺带还怒斥一番,这趟人间之行,怕也是失去了意义。
    虽然此次到人间的根本目的还是私下找寻炎帝所弃之恶··    玉清无奈的跟在两人后头,想破了头也不能明白,原先这本该是私密得可以被封做机密的事,怎么这下就变成了游山玩水。
所寻的借口,还不过是张螭这小子曾借天帝之口许下的花灯之约··    玉清瞪大眸子,忽的为张螭感到一阵辛酸··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般贴切的形容,怕属张螭无愧··    这头玉清还在一个人玩得开心,那头的狱帝便察觉到了不对,毕竟两队人马隔得距离也不算远,狱帝瞧不见张螭,自然放心不下。
于是再待玉清抬头时,眼前蓦然放大的两张人脸只把他逼得差点倒在雪地上··    狱帝为着玉清的惊异微微皱眉,他伸手稳住玉清,墨色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紧张,“玉清真王,螭儿呢”·    玉清愣了一下,随即尴尬的笑了一声,他挠挠头,一双眼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这个……张琰,你知道,这人有三急……”·    狱帝狐疑的看着玉清。
    “我你还信不过么南方南极长生大帝是说不得谎的,不信…不信你问无荼”·    玉清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直接把燎原之火引给了冰山之源。
    狱帝回头望向天帝,天帝注意到玉清的眼神,一脸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    “天界之人无欲无求,不可妄语·”·    “那你对我说过的话便是作数么”狱帝闻言,不知怎地,眸子里无端隐隐透出几分愤慨,“天界之人不可妄语,那你身为天帝,自身触犯此天规可有道理”·    没来由被烧了一把三味真火的天帝表示很无辜。
    狱帝还是不放心,说了几句,便想抽身去寻张螭·他想,这孩子再怎么机灵也毕竟是个孩子,方至人间,这人生地不熟的,自身又没有什么灵力,虽说自己给了他幽冥白骨幡护身,但万一使出时让有心人看到了,只怕又是一场无端的纷乱。
    狱界随意一件后天功德法宝都能惹得人间争乱不休,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先天至尊灵宝··    起了担忧的狱帝转身便走,却被天帝一把拦住,玉清得了天帝眼色,只得良叹一声,他伸手拽了拽狱帝衣角,无奈而又惆怅。
    “我去寻张螭,你莫慌·”·    说完,玉清便暗下掐诀,从心房处生生抽了无荼五分□□于手,凝华成珠,私下递给天帝。
天帝点头示意,眉目里含着几分歉疚的笑意,玉清微微一愣,轻轻摇头,随即一个起身掠起,眨眼便消失于白雪之中··    此番是应急之作,一个时辰内必得将天帝之欲重归至玉清之体,用其混沌之力压制,以瞒得上三九天各路神佛,不让他们察觉异样,否则这违逆纲常之事终会引得天罚,那时候便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玉清暗暗压下强行抽取心头禁锢所翻腾的气血,他苍白着一张脸,死命不让那口心头血吐出,微一咬牙,便猛然提速,争取最快返还,好放下心来继续前行。
    狱帝望着天帝那双看着玉清的眼,脸色微变··    那其中的意思,绝不仅单单的君臣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他说,他都记得。
    他说,不论是你之于我,还是我之于你··    ·    第52章 有情何似无情·    ·    铺天盖地的雪景美不胜收,雪花飘零,在空中滑过一段优美的弧线,随即消融在层叠的野景之中。
玉清真王一路疾驰,早已顾不上停下歇息,过往山水如画,在他眼里却只留下一片苍白之景··    张螭,你在哪里··    玉清心中略有焦急,暗自咬牙后突然提气,猛然窜高数丈,神识扩大覆盖至整个山村,他冥思半刻,忽的睁眼轻笑,随即头也不回的往一个方向疾行而去,掠去身姿如风,麋鹿不解抬头,似是在不经意间忽略了什么极为重要的存在。
    “张螭”·    张螭闻声忽的回头,手里的幽冥白骨幡闪烁一下,便快速收回手中·他有些慌张的转身,惯常镇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缕微不可察的茫然。
玉清神色一变,心道不好,落地后抓着张螭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得此人无碍,这才放心下来,长舒一口气··    还好这孩子无事··    玉清整理了会思绪,待得自身气息平静,这才笑着抬起头来,他伸手作势要牵住张螭,眼眸弯弯,倒是丝毫看不出初遇时的敌意。
    “走吧,张琰该等得急了·”·    张螭闻言眸子忽的一动,这回倒是没有不给面子的甩开玉清的手,只是身姿僵硬,立于原地不动,只把玉清差点带个踉跄。
    玉清微微皱眉,神色中有微的不耐,“张螭,莫要任性·”·    张螭抬眸,看着这人神色中快速掠去的不满,踌躇半晌,这才用充满疑惑的声线问道:“玉清真王,你为何如此待我”·    玉清一愣,满脸不解。
    “你完全可以放任我自行离开,亦或者让天帝前来寻找,我曾是天帝神识,自然识得你身份,你心口上用混沌之力压抑着天帝情/欲,本不该如此妄举。”
张螭脸上出现一丝迷茫,其中带着压抑至深的恐慌,让玉清看不分明,“你为何要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来寻我明明…初遇时恨之不能除其快。”
    玉清侧头叹息一声,一时竟是有些不解这孩子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看这孩子神色,随意敷衍到底不能蒙混过关,为今之计,还是坦白为好,等得他与无荼完成任务离开之际,这孩子也好歹能稳住张琰几分。
·    “初遇之时不知你为何如此,只知你是无荼身上擅自脱离的一缕神识,你虽被他所弃,但修炼成身也是忌讳莫深之事,我想除去你这个不安分的因素,倒也合情合理。”
玉清真王拂去张螭身上铺洒的雪花,往上挑的眸子里无端带上几分笑意,“后来觉得你就是个傻子,只不过那时被无荼当作慰藉张琰的一个影子,却要冒着大不韪去见此人,其中苦难心计我不好评价,只知你为他而生,这番情谊,当是我玷污不得的东西。”
    张螭浑身一震,不知被玉清哪句话触动,未能掩饰的金色逐渐从瞳孔透出,端的是一派耀眼明亮··    “你很珍惜这种人世情感”张螭认真的注视着玉清的眼,嘴里控制不住的问出一个几乎会触怒眼前人的问题,“你是元尊之子,混沌之体,超越三界之外,破格拥有神识情/欲,为何还会……”·    “还会如此惜情”玉清倒是没有发怒,面上的神色却是笑得更为欢心,“怎么,我得不到,假意羡慕珍惜一下他人之情还倒是不行了”·    张螭刚想反驳自己不是此意,可转念一想,原先曾为天帝神识之时便见得此人,倒也的确是个令人心疼的主。
他唯一亲近的便是天帝,因不得过多接触旁人怕被发现身份,便是小时喜着狱帝,大了也不得不脱手离开,直至狱帝此时也不曾记得幼时还有一位少年伴他玩耍之事·这人因着只得有天帝这一位友人,心中甚是珍惜,便是冒着触怒纲常被剔名三界的危险,也要私下剥除天帝情/欲藏于自身,细细想去,他对天帝的好,倒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仔细想起,此人倒是最为苦痛之人,不得过多接触其他,明明心中有充盈满心的爱意,却不得肆意挥霍·千万年过去,三界之中熟识他的,除却留下的两位元尊,便只有孤独在上的清冷天帝。
    他惜情,怕是不能有,便是最为敬佩他人敢作敢为·一方羡慕,一方苦痛,也不知这人怎么这么能忍,又许是他这张脸常年带笑,于是便轻易骗取了他人。
    张螭低眸,忽的觉得这人与自己竟是如此相似··    一人求而不得,一人无所可求··    “时候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我想无荼可要被三味真火给烧没了。”
玉清真王清秀的脸上端的是一片没心没肺,张螭细细望去,明明这人如往常一般,可他却是硬生生瞧出了几许不同··    至于那缕不同在哪,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走吧·”·    话音刚落,玉清便带着张螭腾空而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逼得张螭环手抱上玉清脖颈,玉清忍不住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何意,但听得张螭耳中,便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是有些改变,便是在这枝末细节开始变异,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等到回头时,才发现早已远远偏离初衷,其中惘然,皆是世人不能言说的秘密··    狱帝有些着急。
    他放下了糖葫芦,抛却了逛街市,甚至忽略了天帝微变的脸色,一双墨瞳里静静含蕴这几分焦虑,似是在害怕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当年安素便是如此,他没有看好他,仅仅只是一瞬的迟疑,那孩子就选择转身留下,然后……·    狱帝摇头,不愿自己再深想下去。
    张安素在他心里,永远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天帝看着狱帝脸色,大约也知他忆起何事·那些苦痛的记忆离他太遥远,狱帝当初撕心裂肺的绝望与疯狂是他即便拥有情/欲也无法体会到的东西。
他无情,是因为张安素是他和张琰的一个意外,但无法否认这孩子集二人元气而生,凝神得智,最终得以幻化成人,此间算去,倒也该是帝王之子··    天帝未曾见过他,便连关于那孩子一丝一毫的音容笑貌都不得在记忆里浮现半分,他的心向来清冷,可却总会因为这个感到一丝空荡与疼痛。
    那毕竟也是他的孩子··    天帝心下一动,不言不语,却是缓缓将慌得有些迷茫的人安静的拥入怀中·狱帝抬头看他,似是想极力掩饰几分疼痛,他不知哥哥为何会突然如此待他,更不知哥哥还记得多少事情,帝王尊严容不得他退缩,因而那些本该尘封于记忆深处的苦痛,还是不要让这人再为接触得好。
    “我记得那孩子·”天帝拂开狱帝头上沾染的雪花,嘴角微挑,冰冷的神色里出现了一抹令人心醉的柔情,“他入了魔,但我相信他是个好孩子,若是可以,我也愿他安素一生,无忧无虑。”
    “你记得他”狱帝猛然抬眸,他死死攒紧天帝上臂,眸中的急切里混着几分急需认同的渴望,“哥哥,你是不是还记得他他是个好孩子,他……”·    “我都记得。”
天帝低眸,让两人的视野里只容得下彼此,他缓缓贴近狱帝,从额头到嘴角,语气温柔,神态里荡漾的除却珍惜,再也容不下旁的事情·“琰儿,我都记得。”
·    “我都记得,不论那些究竟是你之于我,还是我之于你·”·    巨大的冲击让狱帝愣在原地,他僵硬抬手,似是想抓紧什么东西,又似是以为这一切仅是一场令人贻笑大方的闹剧,他启唇欲语,却又将所有的话哽在喉间,天帝轻轻一笑,随后深深拥住了狱帝,贴近的距离让两人之间再无缝隙,唇齿相依的温柔令人渴望,逼的人忍不住去采撷珍藏。
狱帝看着天帝垂首,双手不自觉的攒得死紧,藏匿千万年的爱恋似乎在这一刻在心中滚动得发烫,他深深爱着眼前人,早在不知何时便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弟之情,他如斯期盼着与这人合为一体,朝思暮想,却没想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他说,他都记得··    他说,不论是你之于我,还是我之于你··    狱帝伸手回拥彼此,力道大得让天帝都感受到了加之于身的疼痛,然而他只是微微眯眼,便更用力的回抱住眼前这个连发丝都泛出欣喜的人。
    相思不似相逢好,如斯所言,得知所爱,便是无尽之处得寸心,了却相思意··    原来相爱,是如此令人欢喜··    “无荼我将人带回来了”·    破空之声响彻原野,惊得树上积雪簌簌落下,狱帝闻声略惊,一把将彼此猛然推开,一时也顾不上什么遵纪之道,那力道因着受惊惯性极大,竟把没着防备的天帝推得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
    天帝的一双眼忽的变得阴鹜起来,他盯着远处奔来的两人,心中竟是徒生起将他们扔进纣绝阴天宫的鬼祟心思··    狱帝绯红了耳尖,不知处于什么心理,竟将与心上人的距离刻意拉开些许,也不知在防备着什么。
    “怎么这般看我”·    玉清方落地站稳,便被天帝那双墨瞳吓得一个踉跄,他咳嗽了两声,左右环视半天,也依旧不明到底做了什么天妒人怨之事,无奈之下,玉清只得认错似的跟到前头,满目笑意,看起来煞为活泼,只是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不知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无荼,我要给你看个好东西·”·    天帝不为所动,眸色清冷,身姿傲然,挺拔如松,只是随着玉清语落之声忽的被人按住砸了一通雪球,这其中滋味,该是有趣非常。
    天帝忽的感觉骨头有些酸胀,若非如此,怎会觉得眼前人那双带笑的眼,竟是如此惹人心痒难耐,恨不得要将他狠狠按在雪里好好教训一番,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天帝快速将狱帝拉进房内,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多了一分疑惑··    这个人,是死魂。
    【作者有打算】:·    1.我写着这篇,忽然觉得要给《当归》补全一个番外,但是这篇文章完全可以当彼此最大的番外(泪流满面)·    2.我在番外中会写明一些人物关系,因为牵扯两篇正文,所以部分会同样出现在《当归》番外中,还望谅解(QAQ)·    ·    第53章 青青园中葵·    ·    静寂的旷野上白茫一片,间或传来几声带着笑意的欢呼,孩童们在空旷的田野上奔跑,雪花纷飞,笑闹不休,只留秃梗的稻梗错落有致的分布在稻田中,方方正正的格局,似是为孩子们的雪仗定下的楚河汉界。
    新年已至,汴州难得的一场大雪让孩童解放天性,铺天盖地的白迷茫了众人的视野,也自然瞧见不得,在深谷白茫大雪覆盖处,有一伙人也随着这场纷扬大雪释放了压抑多年的心中渴求,不过这几人嬉闹的阵仗架势,倒是凡间孩童怎也料想不到的凶残霸道。
    “无荼你能不能别犯规你用灵力这还怎么玩下去”玉清狼狈的躺平在雪地上,趁得天帝回头,一把抓起身旁的雪球便扔了过去。
天帝闻声闪身一躲,后头收势不及的狱帝便恰好一头撞了上来,冰冷的雪籽从他脸上滑落,一块又一块的斑驳让两人皆是一愣,良久,狱帝忽然抹了一把脸,嘴角挑起的弧度诡异得可怕,让酣战正浓的两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便谁都不准动用法力·”狱帝弯腰揉手,满意的颠了颠手中“凶器”,瞳孔深处泛出的狡黠让玉清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玉清真王,便让我来见见你的本事,如何”·    “等会你们这二比一不公平”玉清猛然退后数米,脸上腆着笑,似是有几分尴尬,“张琰,顾念着你我情分,还是将此做了娱乐便好,用不着…用不着如此认真的。”
    “我和你一道·”原先一直由狱帝护着的张螭忽然从后头走出,他在玉清惊异的眼光中缓慢走到他身旁,抬起的面孔里是一派镇静,“狱帝,双方战力悬殊,你可得让着我点。”
    狱帝一愣,难得瞧见这孩子如此主动,心下自然也是欢喜,毕竟这孩子执念过深,现下懂得靠近他人,估摸着许是一件好事,虽说他不怎么待见玉清,但这人随着哥哥一道,自身品性也该是好的,让张螭跟着他,说不定还能习学一二天界之法。
    毕竟这孩子体内残留的安素之魂源于哥哥所留,上三道天界精气,自然是他这个狱界下九层帝王无法教导的困惑·思至此,狱帝微微一笑,弯腰化用灵力给张螭添置了一些保暖衣裳,眸中闪烁的光芒里是一片旁人看不懂的欣慰,“张螭,那便格外准许你使用灵力玩耍,如何”·    张螭点头示意了解,随后一溜烟的躲在了玉清后头,他扯了扯少年衣角,恶狠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你可得好好保护我。”
    玉清回头一笑,上挑的眉眼里充盈着春暖花开的温暖··    “那是自然·”·    双方人马凝神对望,张螭会意,施法扬飞鸽啼,正式拉开了这场欢闹的序幕。
    无烟之战,猛然打响第一道进攻之声··    天帝一个闪身,直步追着张螭离去,玉清大惊,回身相挡,使得空门大开·狱帝见此一笑,俯冲过去便兜头兜脸的洒了玉清一身雪花,还不待他嬉笑此人狼狈,后脑便猛然被张螭狠狠砸了一头雪籽。
狱帝诧异回眸,恍然大悟里才明白中计,他急急拖着衣裳往天帝方向汇合,却惨遭玉清毒手偷袭,狱帝没留神,一个跟头栽倒在雪地上,让跟在后头的玉清大呼得益·然而,还不得玉清扑上去,一头的天帝便猛然冲了过来,他眼明手快的一脚踹在了树干上,直把还在树下嘚瑟的玉清轰隆隆的盖了一头雪块。
    来不及救援的张螭看到地上隆起的一个大雪包,心下略惊,反应过后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不到这人还会有今天··    “无荼,你给我记着”·    玉清怒吼咆哮,也不起身,直接拽着狱帝脚腕一把将他带倒,天帝挑眉,急急俯身准备拉起狱帝,却不料一道阴风吹过,使得他衣裳前襟大开,寒风吹袭,硬生生让趁机使坏的玉清好好灌了一身雪花。
    虽说帝王之身金刚不坏,但撤去法力保护后的天帝还是感觉心头一凉··    好冷··    天帝瞧着一路跑远的玉清,眼眸微暗,一个纵身便跟了过去。
玉清跑得正是欢快,忽的感觉后头声响不对,猛一低头,这才堪堪躲过天帝偷袭·张螭见状立即想抽身救援,不料忽然被狱帝按在雪里,他挣扎着爬起,抬眼便瞧见被两人围攻的玉清正颇为凄惨的四处逃窜。
张螭暗自咬牙,滑步移了过去,即将接近战圈时忽然心头一动,他施法隐蔽身形,直接就一脚踹在了天帝身上,那一脚力道极大,让分神顾着狱帝的天帝没了防备,竟是在原地晃了几下身子。
玉清目瞪口呆的看着天帝踉跄,此时也顾不得反击,直接抽身抱住张螭,一双眸子紧盯着天帝,似乎担心好友会心生不满,以致动怒··    上三天下九道,除却狱帝,怕是还没人敢对天帝如此。
    场面一时颇为寂静··    “偷袭不错·”天帝拍了拍身上雪花,灿然生辉的眸子里依旧平静如初,瞧不见半分怒意。
    玉清愣了几秒,随即欢呼起来,他笑着一把扑住狱帝,直让判断失误的帝王被压在了雪地里,天帝抽身去救,又让张螭得了空子,他原以为这孩子会故伎重施,却不料目标倒是换了一个。
于是狱帝被雪块掩盖,仔细望去,只能见得此人还未埋没的绯红衣角··    天帝冷冷一笑··    玉清赶忙逃开,左蹦右跳,身形的悬殊让他在高大的天帝身前频频吃亏,张螭想拉他一把,结果直接被一个雪球砸到了地上,他咳嗽了几声,抬头望上瞧,便看见狱帝那张俊美容颜。
    “偷袭不错·”·    狱帝一笑,轻轻将雪球砸在了张螭身上··    张螭一愣,随即大笑开来,没了顾忌的孩子头一次体会到何为释放,他再没有先前顾虑,一个风决掐起,便追着狱帝往前跑去。
    一时欢笑四起,融洽非常,狱帝奔跑在雪地上,忽然微微愣神··    黄泉谷··    那年和安素一同嬉闹的最后时光,便像今日一般令人心动,妖兽,暖风,青葱上的梨花白,黄泉谷里的幽静,共呼吸的身边人。
    安素··    狱帝眼眶一热,晃神中被飞来的雪球砸了满身,他笑着回首,拧起雪球便又重新投掷回去,只把来不及躲避的玉清砸得一个踉跄。
    安素,安素,我魂牵梦萦的孩子,你看得见我吗·    狱帝游动在雪地上,扬起的笑容好看得令人迷醉,眼眶发热,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安素,我忽然觉着,自己也能一个人回到黄泉谷;我忽然觉着,自己终于能面对再没有你的未来··    安素··    狱帝一个踉跄扑倒在雪地里,天帝回身拉他,便看见这人微笑如初的容颜,只是其中带起的淡淡感伤让人心头没来由一痛,那样遥远直至让人感觉模糊的神情,似是忽然在一瞬找到了心灵的寄托之处。
    天帝抱着他,再没有其他动作··    玉清远远遥望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唇角微挑,似是舒了口气,他轻叹一声,丢了手中刚刚凝好的雪球,上前几步将还在发愣的张螭牵过,挑起的微笑里带着几分如释负重的解脱。
    张螭看着他,忽然感觉这个人离自己很远,那样预测不到的距离,让他心中一紧,禁不住攒紧了玉清的衣角··    玉清低眸望他,瞧见这孩子眼中闪过的惶然,心下一动,不知怎地,轻易不能与他人有牵扯的玉清似是在一瞬忘了自己这个禁锢之身,他右手温柔包紧张螭小手,眉眼舒展,在那一刻竟有如山水色淡,美如墨画,古典优雅。
    “还有我·”·    玉清笑着,眉眼里的善意让人仿佛被温柔了岁月··    张螭傻傻的看着这人,心中密闭的阴冷之处忽的微微松开了一角,稀疏平常,却不经意里透进了阳光。
    那时候,偶然给予了一块荒凉之地温柔目光的玉清怎也不会料到,他自己终身的劫,日后逼得他四处逃窜躲避的元凶,此刻就这样安静的站在他眼前,对他扬起一抹天真烂漫的笑容。
    新年方至,仍在做着生意的客栈少之又少,一行人马披着被雪浸湿的衣衫一家家找去,终是在街道尽头寻到了一家仍开着大门的古旧客栈·虽说不少人家已踏入归尘,但仍有少数江湖儿女为着生计于此奔波,等得他们寻去,这客栈便唯留两间上房,天帝随着狱帝离去,玉清挠了挠头,只得颇为尴尬的牵起张螭的手,清秀的面容上没来由的泛出一丝红晕。
    “那个…我甚少来到人间,平常在宫里也是自由惯了,若是你见着什么,还望不要见怪·”··    张螭望着两人相连的手,眸色闪过一丝怪异,随即快速点了点头。
    两队人马换了衣衫,身子清爽不少,由是私下凡尘,三人皆锢住九分法力以防乱了三界安稳,于是平日里从未尝过口舌之欲的狱帝无端兴奋起来,他一路拽着天帝出了房门,说是要入乡随俗,也要下得大堂点上几份好菜,四人围坐一起好好吃上一餐才是。
    天帝自是没有二话,也随着狱帝去了··    只是等狱帝推开玉清房门,便忽的感觉一阵怪异,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先只有两人的房内忽的多出了一个男人,那人正躺于地上昏睡,似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冲击。
张螭在一旁收起幽冥白骨幡,望向他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心惊胆战··    天帝快速将狱帝拉进房内,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多了一分疑惑··    这个人,是死魂。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琰儿,你如此悲痛,到底是想到了谁·    是我吗·    【作者有祝贺】:·    元旦快乐米娜桑yooooo·    ·    第54章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    狱界有道,尸体乃无魂之躯,因失魂滋养,致使肉体损坏;同理,魂魄统共由三魂六魄而组,若失去其中一魂,皆只能以残魂相待,不得神识,不入轮回。
而其中死魂又为残魂例外,死魂,并非灵魂如肉体腐烂,而是将所拥魂魄全数封于意识之海,不如残魂飘荡,但也不可被阴差牵引,大多唯有夙愿了解,才可释放重归··    狱帝瞥了眼安静沉睡在一旁的男人,心中略有惊异。
    ——不知这死魂到底在执念何许,以致被召入幽冥白骨幡这等功德至宝中,也没能将他成功唤醒··    玉清满目尴尬,他干咳了两声,小心的侧过身子给张螭打着眼色,张螭看着他这副挤眉弄眼的模样难得觉着可笑,但前头有狱帝盯着,又着实难以放肆。
于是张螭只能选择深埋下头,浑身轻颤,间或伴着几声压抑得极低的呜咽声传出,不知情的人看他那模样,还以为碰上了什么极为令人惶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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