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塔尔斯的尴尬+番外 by 圣光忽悠着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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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塔尔斯的尴尬+番外 by 圣光忽悠着你(4)
·    这个孩子叫做埃尔文,母亲姓科瑞,出身平民,刚刚过世·而领他前来的女人,则是埃尔文的姨母··    莱恩斯特伯爵回家后,为安抚伯爵夫人忙得焦头烂额,显然,在这种境况下,他绝不可能对埃尔文有什么好脸色。
他把埃尔文随意打发到宅邸角落,交待管家供给他吃喝,从此不闻不问··    最初,面对伯爵夫人的泪水,莱恩斯特伯爵打算将这个孩子送到乡下,交给佃农照管,但泰兰阻止了他。
十六岁的泰兰郑重地告诉自己的父亲:这个孩子身上流淌着莱恩斯特家族的血脉,不应流落在外,任凭贱民们摆布··    这番话打动了伯爵,于是,埃尔文留了下来。
那时候,他刚满八岁··    伯爵家的宅邸对一名私生子来说并不友好·第三次发现埃尔文被仆人欺凌后,泰兰召集了所有高级侍从和侍女,告诉他们:即使母亲身份卑微,但莱恩斯特家的血脉不容侮辱,如果他发现再有谁羞辱莱恩斯特家的血脉,那么,这个人将被逐出这座宅邸,甚至莱恩斯特家族的领地。
    召集仆人之前,泰兰给埃尔文定做了一批妥帖的衣物,从款式到用料,无不介于贵族和仆人之间,以此昭示埃尔文在法瑞特庄园的独特地位·泰兰亲自为埃尔文安排了一位贴身侍从,并且监督他为埃尔文着装。
当埃尔文整个人焕然一新后,泰兰告诉他:抬起你的头颅,挺起你的胸膛和腰杆,让所有仆人知道,你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脉,不容他们欺凌··    埃尔文羞涩地低着头,不敢看他,脊背弓得像一只小猫。
泰兰命令他抬起头,让他紫罗兰色的眼睛仰视自己·之后,泰兰居高临下地,一字一顿地告诉埃尔文,自己应有的地位要自己捍卫,只有他自己表现出自己的尊贵,那些势利的下等人才会发觉到这一点。
    埃尔文的眼睛很美,遗传自他的母亲,在浅褐色的皮肤映衬下,仿佛两泓藏着星光的秋水·此时,这双眼睛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勇气·泰兰露出高高在上的温和笑容,牵起埃尔文细瘦的手,引导他迈着优雅骄傲的步伐,走向那群惯于欺上媚下的仆人。
    埃尔文紧紧跟在他身侧,挺直了腰,高高抬起小小的下巴,亦步亦趋地跟随,不时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在短促的尖叫声中扑倒在泰兰腿上··    泰兰始终面带微笑,用自己的容忍告诉那些仆人莱恩斯特家血脉的尊贵。
    那天以后,法瑞特庄园再也没有仆人欺凌过埃尔文·泰兰为埃尔文请了妥当的家庭教师,安排好他的生活·确保埃尔文不会出现在自己母亲的视线中后,泰兰再次投入到自己的兴趣中。
    他得到的那批关于炼金术和古老遗迹的书卷已经搁置许久,是时候开始学习了··    很快,他沉浸于自己的兴趣中,暂时遗忘了那个八岁的,有着一双紫色眼睛的小男孩。
    这一年的夏天,塞莫瑞尔公爵一家来访·泰兰被迫中断自己的研习,陪伴他的表弟,十岁的维拉·塞莫瑞尔··    许久未见,那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急切地拉着泰兰,熟门熟路地绕过一座座房屋,直奔一处偏僻的花园。
泰兰跟着他,不知道这个小滑头又要耍什么小花招··    来到花园角落,维拉急促的脚步声停了·他好奇地张望一番,指着树荫下的一个身影问:“亲爱的表哥,他是谁我可没见过他。”
    树荫下的身影正是埃尔文,此刻,他背对泰兰,似乎正在练习举手投足的姿势·泰兰若无其事地回答:“新来的仆人,维拉,这不重要,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有意思的新玩意”·    维拉皱起眉头,细长的黑眼睛狡猾地眯起,观察着前方的身影,随后,他挑挑眉毛,说:“泰兰,你在骗我。
他的穿着和礼仪可不像是一位仆人·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埃尔文·维拉,你真的要追根究底”泰兰温和地问。
    “当然·亲爱的表哥,别把我当三岁小孩·”维拉仰起脸,挑衅般地盯着泰兰灰色的双眼·“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扯谎。”
    泰兰放弃了,耸耸肩,低声说:“抱歉,我不方便透露·不过,他目前住在这里·如果你还当我是你表哥,那就不要试图接近他。”
    “好吧·”维拉稚嫩的脸上露出狡猾而暧昧的笑容,示意泰兰弯腰,他有悄悄话要说·泰兰躬身倾听,只听见维拉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问,“亲爱的表哥,不用隐瞒,我知道,他是‘那个’。”
    “那个”·    “对,那个·”维拉郑重点头,眼神了然,“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姨父姨母,当然,我父母也不会知道。”
    泰兰觉得这个十岁小孩似乎误会了什么··    紧接着,维拉盯着埃尔文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发问,“你怎么养他是不是像养宠物一样”·    泰兰愣了片刻,随后露出温和的笑容,点点头。
    就在这时,埃尔文结束了练习,转过身来,看到了泰兰·只不过一瞬间,欣喜从他眼睛和嘴角绽放开来,点亮了他小小的面孔·隔着盛开的花丛,他紫罗兰色的眼睛既干净又澄澈,满盈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在埃尔文开口之前,泰兰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回自己房间··    笑容凝固在嘴角,埃尔文的眼睛黯淡下来,低着头,转身,默默地走向那座偏僻的房屋。
    维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埃尔文转过一个弯,消失在掩映的树丛间··    随后,维拉扯扯泰兰的衣角,仰头看着他,一双黑眼睛闪闪发亮,兴奋地说:“泰兰,你绝对想不到,我最近学会了什么”·    “嗯让我猜猜看。
一首长诗还是新的剑技”泰兰耐心地哄着眼前的孩子··    “别逗了,泰兰·那些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维拉不耐烦地回答·随后,他的眼睛再次闪闪发亮,挺起胸膛,骄傲地说,“亲爱的表哥,我学会了法术·你绝对不能想象,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随着青涩的吟唱声,和并不熟练的手势,一道小小的闪电从维拉指尖飞出,偏离了预期的方向,恰好击中泰兰的头发。
    泰兰无奈地揉着散发着焦糊味的头发,告诉沮丧的维拉,“听着,表弟·你可以当个爱好,但最好不要过分沉迷·好好学学你应该懂得的一切,要知道,公爵大人只有你一个儿子。”
    “那又怎么样”维拉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可不想当他唯一的儿子,我想当个法师·”·    泰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小孩子的兴趣广泛而多变,再过一段时间,这个小滑头又该换一种新花样了··  ·    第52章 矛盾·    ·    泰兰二十二岁那年,他的父亲,莱恩斯特伯爵大人病逝了。
伯爵夫人过于伤心,不愿面对伯爵生活过的庄园,回去娘家休养··    莱恩斯特伯爵死于旧伤造成的虚弱,在他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上到右下,横贯整个腹部。
每到冬天,这道伤口都会令伯爵辗转难眠·伤口来自于一次公平的决斗·伯爵年轻时,科洛索家族的一名年轻人挑衅了他,对方在他身上制造了这条伤口,而他则收割了对方的性命。
    泰兰长大后,伯爵甚少过问庄园内务,一方面为了培养泰兰,另一方面,也是源于伤痛带来的疲惫·他毕生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将泰兰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二是在有生之年,看到科洛索家族垮台。
在他过世之前,这两个愿望都未能实现·泰兰痴迷于那些毫无意义的研究,而尽管与塞莫瑞尔家族联手,一个个科洛索依然在他们的领地和王都里活蹦乱跳··    安葬了伯爵后,泰兰继承了爵位,暂时从他的研究中腾出身来,收拾领地上的一切,继续父亲未竟的愿望。
    整个沃林地区交由他一手打理,泰兰多少有些力不从心·父亲临终前交代他:如果有一天科洛索家族覆亡,那么千万不要忘记把这件事刻在他的墓碑上。
    泰兰对这些争斗毫无兴趣,但即使抛开父亲的遗愿,莱恩斯特家族也并非他的一言堂·他还年轻,长期沉迷于不上台面的古怪研究·以致于背后提起时,整个家族几乎没有人不从鼻子里发出嗤笑。
    莱恩斯特家的败家子——他们如是说——跟他的表弟,塞莫瑞尔公爵的独子正好是一对,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当这些鄙夷由泰兰和维拉身上蔓延至他们的母亲时,泰兰动手了。
    他狠狠教训了那些心怀不满的人,驱逐了两名公开表达不满的子弟·背后的非议对他毫无威胁,他依然是新一代的莱恩斯特伯爵··    父亲过世两年后,泰兰收到了母亲的一封信。
母亲在信中告诉他:自己已经为他选定了一名合适的新娘,格普地区领主的女儿,诺薇拉·冯瑞恩,一位既美丽又温柔的淑女·而伯爵夫人已经在来法瑞特庄园的路上,准备亲自为泰兰操办订婚仪式,并且打算在泰兰结婚后,亲自教导冯瑞恩小姐打理庄园事务,成为一位合格的伯爵夫人。
    看过伯爵夫人的信后,泰兰认可了母亲的苦心·尽管他对结婚毫无兴趣,但冯瑞恩伯爵实力雄厚,与科洛索家族并不对付,与格普地区联姻再合适不过。
    收起信,泰兰开始考虑母亲的问题·伯爵夫人既敏感又柔弱,而自从父亲过世后,埃尔文已经遵照泰兰的指示,搬至主屋左近·如果仅仅是一段时日,他可以让埃尔文暂避,但如今母亲显然是要长住,那么,如何避免埃尔文出现在母亲视线里,就成了一个问题。
    如今,埃尔文已经十六岁了·当初那个瘦弱而胆怯的孩童出落成了一位英俊的小伙子·尽管身材矮小,但埃尔文骨架纤细,长相精致,棕色的卷发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湿润的波光,为他那张清秀的面孔增色不少。
    不同于泰兰,埃尔文对炼金术或者法术毫无兴趣,他对文学和音乐有着天然的敏感,所有家庭教师众口一词,向泰兰称赞埃尔文的艺术天分·泰兰对此十分满意,对于一位私生子来说,埃尔文的选择相当明智。
莱恩斯特家从来不缺财富,他不介意养着埃尔文,养着一只既听话又赏心悦目的金丝雀··    随着埃尔文的成长,他变得越来越黏人,总是想方设法跟着泰兰,打扰他的生活。
而最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常常闯入泰兰的研究室,向他诉说那些小孩子特有的,鸡毛蒜皮的烦恼·一开始,泰兰容忍了他的打扰,但很快,泰兰烦不胜烦·面对他冷淡的脸色,埃尔文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咬着下唇,犹豫地询问泰兰,自己能否成为他的助手,帮助他递个试管,拿个钳子或者随便什么··    原本,泰兰并不想让埃尔文接触自己的研究,但埃尔文的祈求与眼睛里忐忑的期待触动了他。
泰兰心软了,同意了这个请求,虽然他几乎在点头的同时就开始后悔,后悔用长久的麻烦去解决一时的困扰··    不出他所料,第五次打碎装着危险试剂的试管后,不顾埃尔文的苦苦哀求和他眼角的泪光,泰兰将他赶出了研究室,并且郑重警告埃尔文:不准再靠近自己的研究室,一步也不行。
否则,自己就将他送去乡下,交给佃农照顾··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从那以后,埃尔文一改往日乖顺的模样,常常和泰兰发生争执·从门禁的时间到用餐的习惯;从对仆人的态度到花园的布置;甚至就连泰兰偶然提起《莫德里克行谊》和《达纳米尔往事》的高下时,埃尔文也和他针锋相对,驳斥了他的观点。
    很快,泰兰的耐心耗尽了·他把自己关进研究室里,深居简出,远离这个惹人烦的小家伙——直到母亲的信将他从研究室里拖出来··    手指上还残留着茉羽花的芬芳,柔软,清甜,沾染自那封信,是伯爵夫人最爱的熏香。
想到母亲的脸庞,泰兰下定了决心,将埃尔文送往王都,给他找一座适合他的学院·泰兰把埃尔文异样的黏人归咎于缺少同等地位的同龄人玩伴,所以,这种处置一举两得:泰兰可以安抚母亲,重拾难得的清净;而埃尔文,可能找到一些玩伴,以及,一份适合他的前程。
    莱恩斯特家永远不可能承认一名私生子,所以,对埃尔文来说,成为一名优秀的诗人或乐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泰兰忽然想起了维拉,他的表弟。
那个黑发黑眼的小滑头竟然真的成为了一个法师,听说,还是一名不错的法师·如果不是埃尔文看起来毫无天分,法师也是条好出路··    事情就此决定。
泰兰开始思考合适的学院和妥帖的仆人,该准备的东西以及出行的日期·然而,自始至终,泰兰都没有想过,是否应该征求埃尔文自己的意见··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一头松软的棕色卷发出现在泰兰视线里——埃尔文来了。
    ·    第53章 冲突·    ·    埃尔文急匆匆地走进书房,看到泰兰,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想到会遇到泰兰。
·    短暂的错愕后,喜悦填满了他的眼睛·他迅速环顾周围,确定无人后,埃尔文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快步向泰兰走来,真诚地问候:“哥哥,你怎么来了研究结束了”·    “只是暂时中断。”
泰兰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埃尔文坐下,“埃尔文·我有些事需要告诉你·”·    “什么事”埃尔文依言坐下,微微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看向泰兰,带着一丝希冀。
    “关于你的·埃尔文,你已经十六岁了,而法瑞特庄园太过狭小,它会束缚你的思想,限制你的眼界·所以,我打算送你去王都·”泰兰靠在雕花木椅上,温和地说。
    “王都哥哥,你是要”埃尔文的眼睛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问,“……抛弃我”·    “安静,埃尔文,你已经长大了。
王都有三所优秀的学院,其中,郁金香学院很适合你·你可以自行选择喜欢的学业,还能够交到一些同龄的朋友·”泰兰耐心解释着,“我知道,你从未离开过法瑞特庄园左近,可能会有些不安。
但是这没关系,你的贴身仆人会陪伴你,而且,我会派管家送你前去,为你安排好所需的一切·”·    随着泰兰的话语,埃尔文的脸色越来越黯淡。
泰兰的话告一段落后,他低声问:“哥哥,您是真的打算把我送走”·    “乐观点,埃尔文,你是去学习·”·    “不,哥哥,我不愿意去王都”埃尔文猛然站起来,纤细的腰肢撞在椅子扶手上,带得椅子向前挪了一小截。
他似乎没觉得疼痛,急切地说,“普利先生学识广博,教我绰绰有余·而且,我也不需要什么朋友更不愿离开这里离开……”·    埃尔文垂下眼皮,住了口。
过了片刻,又轻声说:“哥哥,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别把我送走·”·    泰兰皱起眉头,问:“埃尔文,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我的决定,与你说的这些毫无关系。”
    埃尔文低下头,沉默··    泰兰继续向他介绍王都的历史、风物、文化、特产……试图打消他的畏缩··    而埃尔文站在那里,垂着头,静静聆听。
许久以后,他抬起头,期期艾艾地问:“哥哥,王都很好,但我……能不能……留在这”·    “不行。”
    “为什么”·    泰兰静静地看着埃尔文·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尚未长成,但已经初步褪去了孩童的青涩。
此刻,埃尔文的表情十分苦涩·他垂着头,从睫毛下偷偷看向自己,紫罗兰的眼睛里透露出失落,期待与焦灼,眼神十分倔强·泰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埃尔文的眼睛,尽管它们十分美丽。
这双遗传自科瑞女士的眼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父亲的背叛,同样,泰兰无法想象当埃尔文出现在自己母亲面前时,母亲会是什么样的神色··    他必须把埃尔文送走,在母亲到来之前。
    “埃尔文,坐下·”泰兰平心静气地吩咐,等到埃尔文不甘地挨着椅子边坐下,泰兰开始解释,“埃尔文,伯爵夫人就要回来了。”
    埃尔文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说:“我猜到了·我会搬回以前的地方,不会让她看到我·”·    “不,埃尔文,你不明白。”
泰兰平静而不容拒绝地说,“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无论你的想法如何,你都必须得去王都·这样,对你,对伯爵夫人,都好·”·    无论埃尔文如何哀求,泰兰始终不为所动。
最后,埃尔文不得不接受了泰兰的安排,默默收拾自己的行装,打算前往王都··    埃尔文离开的日期定于两周后,在这两周内,埃尔文没有再提出抗议,只是如影随形地跟着泰兰,仿佛想把离开前的时光都耗在两人的相处上。
只不过两天时间,泰兰就失去了耐心·不顾埃尔文失落的表情,他安排管家打理一切,把自己关进了研究室,打算解决一个炼金术上的小问题,等到为埃尔文送行时再出来。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这个小问题比预想中还要麻烦,那批从遗迹中发掘出的古卷描绘的场景十分动人,它们散发着古老智慧诱人的光辉,引诱着泰兰沉醉其间。
而这个小问题十分关键,如果解决了它,那么炼金术和一些法术的桥接将不再有障碍··    泰兰和他的三名助手沉浸其中,几乎废寝忘食·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十天。
研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天晚上,研究室灯火通明·泰兰和助手们调试好仪器,一名法师开始施法,让法术的力量流过导线,试着让其固化在炼金装置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试验的结果。
    魔法的力量流过导线,发出微弱的荧光,顺着符文流淌,缠绕在装置表面,渐渐融合……·    整个实验室一片寂静,只有法师的吟唱,与魔法和炼金术相互作用时发出的滋滋声。
就在这时,“砰”一阵沉闷的拍门声打破了寂静·这突然的干扰打乱了法师原本高度集中的精神,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吟唱停顿了片刻。
尽管他很快反应过来,但法术已经失败了·能量无以为继,原本将要固化在装置上的魔法发出“啪滋”的响声,绽出一丛炫目的白光,之后,彻底消失了。
    实验失败,极端的恼怒从心底涌出,很快填满了泰兰的胸膛·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破坏他实验的罪魁祸首是谁,他都会让这家伙付出相应的代价,然后,驱逐出法瑞特庄园。
    拍门声仍在继续,透过厚厚的门板,隐约传来呼叫声,似乎是正在呼唤泰兰··    泰兰脸色阴郁,毫无礼貌地推开法师,走向研究室的大门。
    大门敞开了,埃尔文的脸出现在泰兰面前·他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神色急切而凄惶,脸上带着未曾风干的泪痕,凌乱的棕色卷发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就像是一只遭到遗弃的小鹿。
    见到泰兰,埃尔文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向泰兰躬身行礼,庄重地问候:“伯爵大人,很抱歉打扰您的研究,但我有些事情,想向您确认·”·    泰兰冷淡地看着他,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平静地质问:“我记得我曾经吩咐过,让你不得再靠近我的研究室。
现在,埃尔文,告诉我,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你的”·    埃尔文急切地看着他,似乎有无数问题想问·但随后,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垂下头,低声说:“很抱歉。
伯爵大人,是我违反了您的规定·但……”他抬起头,望着泰兰的灰色眼睛,又向研究室里瞄了瞄,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又来了。
泰兰一向见不得他这种表情,似乎埃尔文永远长不大,一直是那个滚倒在泥土里,单薄瘦弱的八岁孩童·泰兰冷冷地剜了他一眼,挥手示意埃尔文让开,向花园走去。
    埃尔文默默跟在他身后··    玫瑰娇艳,百合芬芳·清亮的月光下,夜间的花园充盈着清幽的芳香,散发着别样的美丽··    只是,无论泰兰还是埃尔文,都无心欣赏。
    泰兰在一丛鸢尾前停步,转身,向埃尔文说:“埃尔文,你知道,你违反了我的规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解释·”·    “我……”埃尔文犹豫了,他踌躇片刻,抬起头,挺起胸膛,直视泰兰,下定决心般地问:“哥哥,我听说,你要订婚了”·    “迪普告诉你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哥哥,回答我,这是真的吗”埃尔文的语气变得急切··    “不错·”泰兰平静地回答··    “……”埃尔文的声音颤抖着,问:“是谁哪家的小姐”·    “诺薇拉冯瑞恩伯爵小姐,格普地区领主的女儿。”
泰兰回答,他冷漠地反问,“所以,你就为了这个无聊的问题,无视我的要求,砸开我研究室的大门,干扰我重要的实验埃尔文,看来我对你疏于管教。
你已经十六岁了,不再是一个孩子·东西收拾好了吗如果一切妥当,那么,你明天就出发,前往王都·希望郁金香学院的老师们能够好好教导你,为你指引正确的人生方向。”
    埃尔文一直沉默,表情随着泰兰的话语越来越黯淡,与此截然相反的,他的眼神渐渐坚决·等到泰兰说完,他平静地提出疑问:“哥哥,回答我。
您如此急切地想把我送走,究竟是为了您的母亲,还是因为我这样的身份,不配出现在一位伯爵小姐面前我从八岁开始在这里生活,尽管不情愿,但伯爵夫人从未提出过异议。
而现在,您要订婚了,所以,您必须把我送走·只有送走我,您才可以放心地订婚,娶这位美丽的新娘·那位尊贵的伯爵小姐不可能与一名低贱的私生子生活在同一个庄园里。
不,莱恩斯特伯爵家从来没有什么私生子,只要我不在,您和您父亲的荣誉依然不受任何玷污·”·    “……”·    “是这样吗回答我,哥哥。”
    “……”·    “哥哥,这对我并不公平·为了那位伯爵小姐,您打算把我赶走·甚至,您躲进研究室,根本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泰兰沉默着,脸色渐渐冰冷,他冷冷地看着埃尔文,眼神颇为难以置信·过了片刻,他嘴角上扬,露出讥讽的微笑,毫不留情地说:“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埃尔文,你是一名私生子,这从你出生起,就无可改变。
莱恩斯特家从未亏待过你,或者说,我从未亏待过你,甚至,我给予你的,远远超出一个私生子所应该得到的·我允许你私下称呼我为‘哥哥’,但这不代表你的身份有所改变。”
    埃尔文的脸色渐渐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说不出话来·泰兰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这种想法,这种勇气,让你认为你可以随意猜度我的想法,从而对我提出指责。
我建议你,在说出这些话前,先想想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立场,想想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埃尔文科瑞·”·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苍白的月光落在埃尔文脸上,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和颤抖的嘴唇。
在夜晚,他紫罗兰色的眼睛近于黑色,深邃而满含痛苦·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泰兰,毫不掩饰这番话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    泰兰依然平静,埃尔文的脸色令他觉得有些不忍,但同时,又消解了实验失败带来的愤怒,令他隐隐觉得痛快。
自己这些年太过纵容埃尔文,他需要一些教训,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对埃尔文很有好处,免得他在王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泰兰露出讥讽的微笑,问眼前颤抖着的少年,“埃尔文,想好了吗”·    埃尔文嘴唇微张,牙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睁开眼睛,平静地回答:“我明白了,我,埃尔文科瑞会谨守自己的本分,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困扰,尊贵的莱恩斯特伯爵大人。”
    泰兰满意地点点头,认可了埃尔文的表现··    送走埃尔文的时候,他真诚地向泰兰躬身行礼,感谢他八年来的照顾与恩惠。
埃尔文的表现十分乖巧,令泰兰想起八年前那个胆怯的小男孩··    然而,不过五天工夫,埃尔文乘坐的马车又出现在法瑞特庄园大门外·那位忠诚的管家,迪普先生,焦急地跳下马车,冲向泰兰的研究室,敲开大门,急切地说:“老爷,不好了埃尔文少爷他,他,他失踪了”·    ·    第54章 意外·    ·    埃尔文是在沃林地区一座靠近河流的镇子失踪的。
他们到达那里时,镇上正在举行庆典·晚间,埃尔文孤身前去参观庆典,再也没有回来·他只带走了少量钱币以及随身物品,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多带一套·发现埃尔文没有回来时,管家知会了镇长。
然而,无论如何搜索,他们都没能找到埃尔文的下落··    面对管家的诘问,镇长无奈地表示:假如埃尔文是顺着河流而下,那么,显然,搜索他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意识到这一切可能只是徒劳后,管家立刻返回法瑞特庄园··    泰兰下达了手令,命令王都方向的城镇和村落协助搜寻·同时,调动了自己的卫队,以及部分士兵,在王都方向展开搜索。
然而,五天过去,他们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泰兰打算再增派三分一士兵时,他在自己久未踏足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封信,一封压在《沃林地区详志》下,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信是埃尔文留下的,在信中,他对整个莱恩斯特家族表示感激,并且告诉泰兰:作为一名私生子,他将不会再出现在法瑞特庄园,甚至整个沃林地区,泰兰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存在会令伯爵夫人,或者冯瑞恩小姐难堪。
而他将会靠双手养活自己,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出身··    信纸微有褶皱,依稀残留着水痕·在信的最后,一行漂亮的花体字书写着:哥哥,保重。
研究室太过阴冷,记得穿上背心··    另:谨祝您与冯瑞恩伯爵小姐新婚愉快··    ——永远爱你的,埃尔文·科瑞。
    泰兰平静地将信展开,铺平,缓缓地撕成两半……叠起来,用力,撕成四半……八半……直到它完全变成碎片··    之后,他召来管家,那位忠心的迪普先生,吩咐他放弃搜索,召回所有人,并且勒令所有人,不得在伯爵夫人及冯瑞恩小姐面前提及埃尔文,违者严惩不贷。
    婚后不久,泰兰花费高价买下了一批从死亡荒漠遗迹中挖掘出的古老设备,并且结合之前的那些古卷,推测出这些设备的用途·自此以后,他召集了数名对此感兴趣的研究者,一头扎进了研究室的大门。
    诺薇拉·冯瑞恩小姐不堪冷遇,她在一个午夜冲进研究室,狠狠扇了泰兰两个耳光,高昂着头,冷冰冰地告诉他:“泰兰·莱恩斯特先生,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但从未得到过合法妻子应有的待遇。
曾经,我希望能够留住你的心;但现在,你和你的研究室结婚去吧但愿你能早日从试管里造出你的继承人”·    随后,不顾泰兰的道歉,她收拾东西,返回了格普地区——直到泰兰放下研究,前去接回她为止。
    尽管与诺薇拉的感情并不太好,但泰兰仍旧获得了整个冯瑞恩家族的支持··    四年后,莱恩斯特、塞莫瑞尔,以及冯瑞恩家对科洛索家族的战争获得了全面胜利。
科洛索家族现任家主,克里奥·科洛索公爵大人被以叛国罪送上审判席,他的两个弟弟,以及近支子侄无一幸免,而其中,也包括他的次子,图坦帝国最勇猛的将军之一——隆恩·科洛索。
    而与此同时,泰兰的研究终于告一段落··    长期忙于对付科洛索家族以及自己的研究,泰兰对自己的领地疏于管理,以致沃林地区盗贼横行。
而在他们之中,尤其以出没于沃林地区西北部,达伦米尔山麓的那伙强盗最为凶悍·这群强盗自称“德尔特兄弟会”,以一个名叫麦提亚的红胡子悍匪为首。
他们有一项臭名昭著的爱好,那就是劫掠过往的旅人,杀掉年长丑陋的,将年轻貌美的留下,折辱后再行杀死,并且将受害者的尸体吊在道路两旁的树梢上,严禁任何人解下。
    提及德尔特兄弟会,整个达伦米尔山区人人自危··    历经四年,泰兰终于腾出手来,开始清剿领地里的盗匪·而第一个被他拿来开刀的,就是臭名昭著的德尔特兄弟会。
    带着自己的卫队,一支由六百名士兵组成的精锐军队,以及四名战斗傀儡,泰兰从穆瓦尔城出发,前往达伦米尔山麓··    离开庄园前,管家迪普先生六岁的小儿子,小帕米,一个拥有一头棕色卷发的小男孩,拦住了泰兰的马匹。
面对那张故作严肃的小脸,泰兰不由失笑·他温和地问那个小娃娃,究竟是为何要拦住自己···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小帕米站在比他高了一半的马头前,伸开双臂,拦住泰兰,仰起的小脸上写满倔强。
他嘟着嘴,固执地一言不发··    那头卷发和小帕米细瘦的胳膊令泰兰想起十二年前的埃尔文,那时候,他只比眼前的孩子稍大一点,遭到仆人的欺凌,蜷缩在布满泥灰的地面上,细瘦的胳膊护住头脸,胳膊底下,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惊恐而又倔强。
而后来,每每与自己争吵时,他也是这么倔强地直视自己,固执地表述自己的看法··    泰兰笑了·他翻身下马,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帕米持平,温声询问:“小家伙,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迪普先生呢”·    听到迪普的名字,小帕米抿了抿嘴,眼睛里涌出水雾,他抽了抽鼻子,恨恨地说:“不知道他不要我了”·    “别哭,迪普先生不可能不要你。
他是你的父亲·”·    “他不是我的父亲他从来不管我”小帕米跳了起来,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看起来十分愤怒。
“伯爵大人,他只知道工作,工作,和工作从来不愿意看我和妈妈一眼”·    泰兰语塞·他思索片刻,无奈地摸摸小帕米的脑袋,真诚地向他道歉:“很抱歉,也许迪普先生的工作的确很繁重……”·    小帕米撇了撇嘴,小脸歪向一边。
    “帕米你在干什么竟然对伯爵大人无礼”随着严厉的呵斥,迪普出现在庄园大门口。
他头发凌乱,扣子错了一个,显然是匆匆赶来·迪普狠狠扭住小帕米的耳朵,几乎将他拎了起来,冲着他低吼:“你疯了快向伯爵大人道歉”·    紧接着,迪普冲泰兰深深鞠躬致歉,“非常抱歉,老爷。
帕米他不懂事,这都是我的过错,身为他的父亲,没有好好管教他……”·    小帕米倔强地抿着嘴唇,狠狠瞪着迪普,尖声大叫:“父亲你还知道你是我父亲我还以为你只知道你的工作和你的伯爵大人”他猛然一指泰兰,“如果不是我拦住伯爵大人,你根本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答应过会陪我一整天你答应过的”·    迪普气得脸色铁青,他高高扬起手,打算狠狠教训小帕米。
    泰兰阻止了他,温和而坚决地说:“够了,迪普·这是我的失误,孩子理应得到他父亲的陪伴·把你的工作安排下去,我放你五天假,好好陪陪小帕米。”
    说完,他露出温和的微笑,安抚般地摸了摸小帕米的脑袋··    六岁的孩子,会为了吸引父亲的注意,来拦住自己,做出大人绝不容许的行为。
那么,十六岁的孩子呢·    泰兰想起四年前的花园里,埃尔文那双倔强而又绝望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即使十六岁,但埃尔文的作为,和小帕米并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是与自己争吵,还是……离家出走··    等到这次清剿结束,就把埃尔文找回来·泰兰暗暗下定决心··    ·    第55章 诗人·    ·    达伦米尔山区距离穆瓦尔城大约八天路程。
离开穆瓦尔城七天后,泰兰听到了一个消息·橡木桶镇的镇长忧心忡忡地告诉他:德尔特兄弟会最近格外猖獗,已经开始劫掠附近的村落和较小的城镇·甚至有一次,他们来到了距离橡木桶镇不足十里的地方。
他们洗劫了一个住着二十多户人家的村落,并且绑走了村子里所有长相不错的年轻男女··    橡木桶镇的镇长祝愿泰兰能够早日清剿这些盗匪,并且提供了他们最近出没的位置——据他所知,德尔特兄弟会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天前,达伦米尔山麓的暮色镇。
他们劫掠了一支可怜的商队,并且在通往暮色镇道路旁的楸树上高高吊起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浑身赤裸,从头到脚布满了淤青和不知道什么造成的伤痕,似乎生前饱受折辱。
    谈及这位悲惨的受害者,那位长着褐色络腮胡的镇长摇摇头,遗憾而同情地说:“我简直不能想象,假如橡木桶的居民遭到和那位可怜的吟游诗人一样的遭遇,那我……深渊在下愿阴影之主惩罚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将他们的灵魂扔进深渊火狱”·    听到“吟游诗人”四个字,泰兰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一阵莫名的恐惧涌上——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埃尔文离开沃林地区后,就是成为了一名吟游诗人。
泰兰佯装平静地询问镇长,那位受害者的特征··    镇长皱起眉头,回忆了片刻,笃定地告诉泰兰:根据暮色镇传来的消息,那位吟游诗人身材不高,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发。
    泰兰放下心来,看来不是埃尔文·埃尔文曾经说过,他会离开沃林地区,不和莱恩斯特家族有任何牵扯·泰兰曾经为这句话恼怒不已,但此时,他从未如此庆幸过埃尔文当时的决绝。
    一阵风吹过,背后嗖嗖地凉·泰兰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尽管只是虚惊一场,泰兰还是加快了行军速度。
从橡木桶镇镇长眼中,他明显看得出掩藏的埋怨·泰兰深深自省,确实,这几年他忙于研究和对付科洛索家族,对领地确实疏于管理·这些无辜的受害者的死亡,的确是他的过错。
    第二天下午,太阳刚刚落到达伦米尔山脉主峰上,泰兰和他的军队来到了暮色镇左近··    那棵高高的楸树映入了泰兰的眼帘,连同上面那具随风飘荡的尸体。
    在夕阳的映照下,那具尸体显得十分单薄,正如镇长所说,这位受害者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吟游诗人被麻绳缚住双手,高高吊在楸树树梢,僵硬的身体随风震颤,黑色的长发凌乱地随风飞舞,即使隔着不近的距离,他身上纵横交错的青黑伤痕仍然依稀可见。
    看来确实不是埃尔文·泰兰放下心来,在心里默默为死者哀悼,同时深深后悔自己这几年来的作为··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稳住自己的情绪,泰兰吩咐两名士兵前去将尸体解下来,就地安葬。
士兵们很快将那位吟游诗人放到地上,寻找了一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挖掘墓穴·安葬尸体前,一位士兵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呼声惊动了泰兰的副官,他查看后,忧心忡忡地前来向泰兰报告,希望泰兰前去看上一眼。
    这具尸体,是泰兰所见过最凄惨的一具,曾经的吟游诗人双目紧闭,干枯的黑色长发混合着泥土,遮住了他大半边脸·尸体十分消瘦,僵硬的肌肉上伤痕累累,只需一眼,泰兰就能看到鞭痕、烙痕、刀伤、以及一些匕首雕刻出的“作品”。
与此同时,尸体脖颈和手腕脚腕颜色很深,显然,这是经由天长日久的囚禁,皮肤数度被镣铐磨破又愈合所留下的痕迹··    副官小心翼翼地分开尸体的双腿,指着尸体左腿内侧的一个烙印,示意泰兰查看。
烙印映入泰兰眼帘的那一刻,他的瞳孔收缩了·青黑色的瘀痕之下,依然可以看出那里有一枚钱币大小的衔尾蛇烙印——泰兰的个人印记··    毫无来由地,心脏抽痛起来,痛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胸腔一片空无,泰兰直直盯着尸体一片狼藉的双腿间,那枚小小的印记,身体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那条纤细的衔尾蛇仿佛化作狰狞的活物,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狠狠咬住泰兰的心脏,将毒液注入其中……·    泰兰拖着麻木的双腿走上前,蹲下,拂开尸体脸上的长发和泥土。
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尽管布满伤痕和尸斑,但从僵硬萎缩的肌肉上,仍然可以看出这张脸曾经的精致清秀·掰开尸体紧闭的眼皮,泰兰看到了最可怕的一幕——一只紫罗兰色的眼珠。
    手指颤抖起来,泰兰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    “伯爵大人,您怎么了”·    副官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泰兰松开手指,烫伤一般抽回手。
    埃尔文,是埃尔文为什么是埃尔文他不是说过,不会出现在沃林地区吗·    泰兰猛然想起,他见过埃尔文,就在距离穆瓦尔城不远的地方一年前,他在穆瓦尔城外的一间酒馆里遇到了一名吟游诗人。
那位诗人始终低着头,半张脸藏在斗篷的阴影中,黑色的长发垂落胸前·他的歌声十分优美,只是带着几分嘶哑·那时候,自己派迪普先生问过他是否愿意前往法瑞特庄园,为自己的妻子,诺薇拉吟唱一些新奇的诗篇。
对方沉默了许久,拒绝了他·那时候,泰兰只是觉得他有些熟悉,而现在……他可以断定,那就是埃尔文··    灵魂仿佛被抽离,泰兰双腿发软,单膝跪倒在地。
    副官及时扶住了他,焦急地询问·泰兰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吐出,张开嘴,艰难地吐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埃尔文·”·    副官的手明显颤抖了。
紧接着,他倒抽一口冷气,重新看向眼前这具尸体·之后,他扶住泰兰,轻声安慰:“伯爵大人,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逝者已矣·    不·    未必·    泰兰猛然想到了什么。
他甩开副官,抱起埃尔文的尸体,跌跌撞撞冲向盛放战斗傀儡的马车··    在副官的愕然与不解中,他松开被咬出血的下唇,沉着坚定地吩咐:“返回穆瓦尔城,现在,立刻,马上”·    ·    第56章 安德·    ·    将一应剿匪事宜全权交付给卫队长后,泰兰带着埃尔文的尸体,日夜兼程赶回了穆瓦尔城。
    借助法术,埃尔文的尸体保存还算良好·刚一踏进法瑞特庄园的大门,泰兰就召集了所有助手,直扑研究室·他仔细将埃尔文的尸体清洗干净,小心地放在一个布满了管子的水槽里。
经过清洗,埃尔文黑色的长发变成了棕黑色,随着水流轻轻飘荡··    泰兰默默凝视着埃尔文大腿内侧的烙印,心中五味杂陈·他很确定,没有任何人会在埃尔文身上留下自己的私人印记——除了埃尔文自己。
    泰兰想起埃尔文离开法瑞特庄园的那一天·那天,阳光很好,埃尔文始终垂着头,显得十分乖顺·他平静地走出法瑞特庄园的大门,乖巧地登上马车——不,那时候,尽管并不明显,但埃尔文的动作确实有些别扭,似乎刻意分开双腿,避免受到摩擦。
    酸楚满溢,泰兰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把埃尔文的身影埋藏进脑海深处··    平静下来后,泰兰有条不紊地指挥助手打开一只用特殊法术封闭的箱子,取出一具冰冻的尸体,将这具尸体连同埃尔文共同放入连接着古老设备的水槽里。
    这具冰冻的尸体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和健壮的身材,右耳缺了半片,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胸口——正是科洛索公爵的次子,图坦最骄勇善战的将领之一:隆恩·科洛索。
    没有什么比一名骄傲而又强悍的将军更适合成为制造武器的原料,所以,在隆恩被绞首之前,泰兰偷偷用一名犯人将他换了出来,得到隆恩后,泰兰原本一直计划再找一具同样强悍的尸体,但尚未来得及寻觅,就发生了意外。
    根据他的研究,这套装置是用来制造类似战斗傀儡的人形武器的·现在,泰兰将隆恩和埃尔文的尸体共同放入古老的装置,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创造超越目前研究水平的奇迹,得到一件前所未见的锋利武器,而这件武器,很有可能保留下来一部分埃尔文的特征。
    逝者已矣,泰兰明白·但他仍然不甘心,想要留下一个影子——也许是因为深重的愧疚,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武器的制造过程十分顺利,五个月后,泰兰得到了他想要的武器。
这把人形的武器有着纤细的身形,精致的脸孔,褐色的卷发,以及——一双毫无感情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看着眼前湿淋淋的赤裸躯体,泰兰一时之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喉头似乎被绳索勒紧,泰兰目不转瞬地盯着这具和埃尔文有六分相似的躯体,几乎忘记了呼吸··    很久以后,经由助手的提醒,泰兰重重出了一口气,解下外衣,为这把武器披上,将它命名为——安德。
    作为一把武器,安德十分好用·尽管身形纤细,但在魔法核心的驱动下,它具有无以伦比的破坏力,而且绝对服从泰兰的命令··    自从上次泰兰抛下自己的士兵后,卫队长对德尔特兄弟会的清剿并不彻底。
经过一场不太成功的伏击战,德尔特兄弟会退回达伦米尔山麓的密林里·卫队长曾经试图深入密林追击,但屡遭挫败·最后,卫队长只好带着剩余的五百名士兵回到了穆瓦尔城,暂时休整,等候泰兰的命令。
    短暂的调试后,泰兰带着一千名士兵,四名战斗傀儡,以及安德,再度出发前往达伦米尔山麓··    这一次,德尔特佣兵团几乎被摧毁殆尽,唯有匪首麦提亚坠下一处山涧,不知所踪。
而安德在这次清剿中表现出了异常强大的力量,以及超乎想象的精准控制力·泰兰对此既欣慰又落寞·他无奈地想:埃尔文生前连一只羊都没有杀过,倘若知道自己的尸体成为一把武器,大约并不会高兴。
尽管有些伤感,但泰兰从未放弃过使用安德·埃尔文已经死了,而安德——从它被制造出的那一刻,它就注定是一把武器,一把前所未见的,异乎寻常强大的武器。
    泰兰发现安德变得不再听话,是在一年之后·这把完美的武器似乎出现了裂痕,开始产生一些异常的行为,并且不自觉地反抗自己·一开始,泰兰十分疑惑,为了“修复”这把武器,他动用了很多手段,但收效甚微。
安德越来越不受控制,直到泰兰明白,这把武器,它有了独立的自我意识··    “人造生物不可能拥有完整的独立自我意识·”这是所有研究者的共识。
而现在,显然,安德有了它自己的,独立的自我意识·在泰兰以及所有研究者看来,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如果安德能够形成完整的独立自我意识,那这将是一项几乎接近神域的光辉成就。
远古遗迹中发掘出的设备竟然能够造出拥有独立自我意识的生物,泰兰不禁深深喟叹:那些遗迹究竟从何而来那样高超的技艺,为何湮没在岁月的长河里,只留下寥寥几处遗迹和难以研究出用途的设备·    没有人知道答案。
历史的真相埋藏在重重迷雾之下,而眼前,最重要的是:安德··    泰兰改变了自己对安德的方式·无论是埃尔文还是隆恩的记忆,安德几乎都没有保留下来。
他所记住的,只有一些杀人技巧、诗篇,以及少量支离破碎的场景·泰兰把安德当成一个牙牙学语的稚龄幼儿,亲自教导他,教会他说话,教会他思考,教会他判断,教会他真正成为一个——“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安德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而泰兰看向安德的目光也越来越复杂·随着安德的意识逐渐完整,泰兰明显感觉得到,除了埃尔文特有的纤细、敏感,以及善良外,安德的骨子里还存在着难以遮掩的暴戾,以及对自己的恨意。
    在安德的意识深处,隆恩·科洛索一直都在··    最终,安德的意识开始分裂,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魔法核心也变得不再稳定。
几次失控后,泰兰不得不用牢固的魔法阵和镣铐将他禁锢起来,关入专门为他打造的囚笼·直到……一次魔法核心爆炸后,匆匆赶回法瑞特庄园的泰兰再也没找到安德的影子。
·    那时候,泰兰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久久沉默··    之后,他发出高额悬赏,寻找安德的下落··    埃尔文和安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一点,泰兰十分清楚。
过去永远无可挽回,所以,泰兰从不追悔·但,透过安德,他仍然会看到埃尔文,看到那个稚嫩的,执拗地希望得到自己全部关心的少年··    第六个故事 突如其来的战争·    ·    第57章 法师的衣柜和仆人的建议·    ·    从随便森林回来后,希尔向维拉和塔尔斯告辞,打算带着安德回归神殿,夺回大祭司的权位。
不顾希尔的反对,萨利执意随行·按照维拉代替泰兰作出的承诺,他们和泰兰会先行前往穆瓦尔城,获得希尔所需要的支持·而尽管塔丽莎万分不舍,她仍然不得不暂时和安德分别,留下来履行巡视晶歌森林的义务。
    离开法师塔前,泰兰提醒维拉,据他所知,最近尼鲁和沙兰之间的局势十分紧张,而这座法师塔位于三国交界处,如果尼鲁和沙兰之间爆发战争,这里很有可能受到波及。
泰兰语重心长地叮嘱维拉:如果真的发生战乱,那么无论是莱恩斯特家,还是塞莫瑞尔家,都随时欢迎维拉和他的仆人前来··    对比,维拉耸耸肩,不置可否。
随便森林地处偏僻,土地贫瘠,遍布凶恶的木精,几乎没有任何一位统治者对这里产生过兴趣··    送走客人们后,随便森林边缘的法师塔再次恢复平静。
    日子和早先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法师仍然热衷于泡在研究室里,塔尔斯开始学习新的法术,查理日复一日清扫着法师塔的边边角角·唯一发生变化的,大约就是法师和仆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维拉增多了烹饪所需的时间,而塔尔斯……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免和法师独处·而与此同时,塔尔斯和塔丽莎的友谊增进不少·巡视森林时,塔丽莎偶尔会为塔尔斯带一些晶歌吉尔的特产——比如可以缓解疲劳的药草,保养皮肤的树汁,以及一把木精所特有的,锋利而又轻盈的木质匕首。
    不知不觉间,春去秋来,夏日将要过去时,查理兴高采烈地向法师请假,告诉法师:他要结婚了,要和他最美丽最高贵的“公主”——酒坊老板的女儿,露娜结婚了。
    法师衷心地祝福了他,并且大发慈悲地给了他十枚银币,让他能够给自己弄身体面衣服,不至于太丢法师塔的脸··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但很快,维拉就后悔了。
查理诚恳地邀请他和塔尔斯参加婚礼,并且希望法师能够成为他的证婚人··    看着法师脸上难得的犹豫,塔尔斯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满口答应,并且在法师拒绝之前,把查理赶了出去。
    于是问题来了··    法师塔三楼的卧室里,维拉穿上自己最庄重的黑色天鹅绒法师袍,用一个小法术缓缓抚平袍子上压出来的褶皱·这件袍子袖口绣着银线,领口打成荷叶边,材质上乘,触感柔软而顺滑。
他为自己别上一枚银色胸针,站在镜子前,问塔尔斯:“我亲爱的仆人,这件袍子怎么样”·    塔尔斯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人类中生活的短暂经历,以及从冒险小说里看来的相关内容。
之后,他发出一声嗤笑,讥讽法师:“卑鄙的法师,如果不是知道你要做那个雀斑蠢货的证婚人,我会以为你打算去参加他的葬礼·”·    维拉露出甜蜜的微笑,向他步步紧逼,举起右手,纤长的手指作出塔尔斯万分熟悉的手势……·    “呃……我是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婚姻是人类的坟墓”在法师的威胁下,塔尔斯及时改口。
    “是爱情的坟墓·我亲爱的仆人,你说,我应该穿哪件呢”维拉打开衣柜,将他所有的衣物展示给塔尔斯看·“你觉得法师袍和睡袍,哪一件合适”·    看着衣柜里整整一排黑色法师袍以及深蓝色睡袍,塔尔斯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塔尔斯的眼睛亮了一亮,他告诉法师,让法师稍微等上一等,自己去拿最合适的衣服··    紧接着,塔尔斯蹭蹭蹭跑下旋梯,前往自己的卧室,麻利地掀起床板,从床底下翻出一套衣服,转身上楼。
    面对着兴冲冲的塔尔斯以及他拎在手里展示的那身衣服,维拉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只见塔尔斯抖搂着那套从尊贵的教区主教身上扒下来的,足以闪瞎眼睛的,挂满金银流苏的金色长袍,用一种堪比施舍的语气,高傲地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将这身衣服借给你,注意,是借,不是给,让你度过眼前的难关。
当然,在那之后,你必须将它归还·事先声明,如果它有任何破损,你都必须负责修好它·”·    塔尔斯拿来了主教全部的行头,甚至包括那枚挂在胸前的,笨重的金色太阳徽记。
此时,它随着塔尔斯的动作不停晃荡,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仅仅只是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这玩意的画面,维拉就觉得浑身发毛·假如自己真的穿上这身蠢透了的行头在所有别杀我镇居民面前做查理的证婚人……天哪·    “卑鄙的法师,它和你十分相配。
看看这条金腰带,它是多么宽厚,多么闪亮而且,还可以挂很多材料袋·”塔尔斯打量一番维拉,又打量一番衣服,笃定地说··    “是吗”法师露出微笑,向塔尔斯靠近两步,轻声说,“我亲爱的仆人,你是说,我和那个蠢透了的主教的衣服十分相配”·    “当然。”
塔尔斯回答·他的目光迷恋地在金银流苏上流连,几乎都舍不得把这身衣服借给法师了··    “塔尔斯,扔了它·”维拉命令,“打开窗户,扔出去。”
    “凭什么”尽管十分不情愿,但塔尔斯还是不得不屈从·他愤愤不平地打开窗户,依依不舍地把这身金光闪闪的衣服丢了下去。
    在塔尔斯的怨气上升到顶点之前,维拉安抚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冲他笑笑,满意地轻声说:“塔尔斯,我们去买衣服,我的,以及你的。
我们去白石城,我知道,你一定想要一些绣满金银丝线,闪闪发亮的衣服·”·    法师的脸离塔尔斯很近,笑容冲淡了这张脸上惯有的虚伪。
维拉嘴角上扬,细长的黑眼睛弯起来,狭长的眼尾拖出一丝细细的笑纹,令他显得既狡黠又温和··    个头比塔尔斯稍矮,所以,维拉微微仰着头,看着塔尔斯的眼睛,瘦削的下巴稍稍抬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黑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窝……·    塔尔斯的脸又红了。
他压抑住内心的不适,矜持地说:“没问题,卑鄙的法师,只要是你付钱·”·    “当然,我亲爱的仆人·你确实需要几身体面的衣服。”
    ·    第58章 法师与仆人的购物之旅·    ·    位于沙兰边境的白石城城如其名,拥有一道用当地特产灰白色石头砌筑而成的坚固城墙。
这座小城拥有八千多名居民,是随便森林附近最大的城镇·除了灰白色的坚固石头外,白石城还有一样特产:这里拥有整个沙兰最著名的香料,无论是用于烹饪,还是制作熏香。
    白石城距离维拉的法师塔大约两天路程·法师将瑟伦主教那辆华丽的马车重新“装修”了一下,拆掉桑提斯的徽记,用法术遮掩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装饰,令它变得朴素而又低调。
    塔尔斯对此非常不满,在他看来,法师完全破坏了这辆马车的价值·然而,塔尔斯也明白,堂而皇之赶着一辆教区主教的马车实在太过显眼·所以,他默许了维拉对他的私有财产动手动脚。
但令他更加不满的是,法师竟然不愿老老实实呆在车厢里,非要挤在赶车人狭窄的座位上,呃,呼吸新鲜空气·这令塔尔斯十分别扭,总觉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由自主地留意法师的一举一动,并且时常整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披肩金发。
    维拉和塔尔斯来到白石城时,正是第二天中午时分··    远远望去,高高的灰白城墙上,每隔二十尺左右就站着一名手持弓箭的士兵。
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警惕地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进出城门的人并不多,守城的士兵神情严肃,认真核查每个人的证件,并且一一盘问·看到这一幕,塔尔斯不禁转头看向维拉,用目光询问——维拉有没有证件塔尔斯并不清楚,但龙可没有什么身份证明书。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维拉冲他挑挑眉毛,露出微笑,看起来胸有成竹·塔尔斯放下心来——看来不用施展魅惑术或者弱智术了··    法师向卫兵出示证件后,卫兵的态度堪称肃然起敬,他们恭谨地把证件交还给法师,向法师致敬。
维拉向他们提出疑问,询问白石城为何如此守卫森严·一名有着一头红色卷发的卫兵苦着脸告诉他:“尊敬的顾问大人,您知道,最近情况不太好·尼鲁那群婊子养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们打过来了。
所以,我们得查严点·”·    维拉没再多问,带着塔尔斯进了城··    确定卫兵听不到后,塔尔斯侧过头,问维拉:“顾问大人卑鄙的法师,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职位究竟是哪个眼睛里进了灰的家伙,居然会聘请你当顾问”·    “我亲爱的仆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所说的那个家伙是这里的城主。”
维拉拍拍塔尔斯的肩膀,愉快地说,“我说过,在这方圆五百里以内,没有比我更出色的法师·”·    “即使你既卑鄙又无耻,坏得像一只腐烂的绿龙果”塔尔斯毫不客气地讥讽。
    “不错,塔尔斯,你对我的认知十分深刻·”维拉真诚地赞同,随后,他话锋一转,说道,“但是,我认为,你对我的认识并不全面。
所以,我亲爱的仆人,为了让你对我有更深刻全面的了解,等到回去以后,你得把对我的全部认知写下来·用最小的字,写满五寸长的羊皮纸·”·    “卑鄙的法师你的阴谋不会得逞我一个字都不会写”塔尔斯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
    “到时候再说·”维拉冲塔尔斯眨眨眼,向前方示意,愉快的说,“难得来一次,好好享受·”·    塔尔斯顺着法师的目光望去,只见宽阔的青石板大街上一片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仅有的行人们也行色匆匆。
街道两旁,大多数店铺大门紧闭,只有少数半开着··    一队士兵从长街对面走过来,他们穿着带有蒲绒花徽记的链甲,手执长矛,严肃行进,锋利的矛尖在太阳下闪着寒光。
    塔尔斯默默转身,指指长街上蹦跶的麻雀,怀疑地看向维拉,“这就是你说的‘享受’”·    维拉耸耸肩,轻松地说:“正好,难道你更喜欢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而且我想,现在我们也不必防备盗贼。”
    “好吧,但愿卖衣服的店铺没有关门·”塔尔斯昂着头,矜持地把缰绳交给法师,“拿好,我可不认识路·”·    法师接过缰绳,熟练地赶着马车向目的地驶去。
    “针尖与线轴”成衣店位于另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法师和他的仆人在成衣店门口停下马车,敲开成衣店的大门·成衣店的老板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脊背微驼,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褐色的脸上爬满了岁月的印痕。
他衣着简单而大方,巧妙地遮掩住脊背的缺陷·裁缝习惯性地眯着褐色的眼睛,目光在维拉和塔尔斯身上上下打量··    紧接着,他认出了维拉。
于是,他露出讨好的笑容,殷勤地把法师和塔尔斯迎了进去··    根据维拉介绍,这位豪森先生是白石城最好的裁缝,白石城的城主经常在这里订做服装。
店铺不算宽敞,四排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塔尔斯维持住表面上的矜持,假装对这一切不感兴趣·然而,他好奇的目光出卖了他——除了别杀我镇那家土的掉渣的裁缝店,塔尔斯还没逛过任何一家正儿八经的成衣店。
他现在眼花缭乱,头一次知道一家店里可以有这么不同款式的衣服·不过,令塔尔斯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件和瑟伦主教一样金光闪闪的衣物··    如果法师拿不出一件同等价值的,金光闪闪的衣服,那么,回去一定得让他付出代价塔尔斯暗暗下定决心。
    两排架子之间,维拉正跟豪森谈论他需要的款式,似乎感觉到塔尔斯的怨念,维拉转过头来,懒洋洋地冲塔尔斯挥了挥手,招呼他:“愣着干什么看看这些衣服,挑几件你喜欢的。”
·    塔尔斯一件一件翻过这些衣服,一排,又一排,他越来越失望:这里根本就没有维拉所说的,那种绣满了金银丝线的衣服,一件都没有·    看来,必须让法师赔偿。
至少半年,不,一年的汁香绒叶焙鹿腿那个味道……那个香气……该死的法师拜他所赐,自己还没有尝过一口·    塔尔斯握紧了拳头,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正在这时候,维拉甜腻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亲爱的仆人,你选好了吗过来,帮我看看这套礼服·”·    塔尔斯霍得转身,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维拉:“卑鄙的法师,它们在哪那些你说过的,绣满金银丝线的衣服在哪如果……”·    他说不下去了,维拉站在他面前,穿着贴身米色长上装和黑色长裤,露出白色荷叶褶衬衣领子和袖口,宽大的衬衣袖口遮住了他半截手背,令他的手指显得更加纤长。
这件上装腰身很窄,宽大的下摆垂到膝盖上方,塔尔斯的目光顺着衣服一路下移,不自觉地凝固在法师的紧窄的腰身上··    塔尔斯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烧,他咽下尚未出口的话,咳了一声,佯作矜持地评价:“还不错,不过没有你扔掉的那件适合。”
    法师保持微笑,看着他·看出那双细长的黑眼睛里蕴藏的危险,塔尔斯思索片刻,亡羊补牢地说:“我是说,起码穿着不像出席葬礼……好吧,它很适合你。”
    维拉目光幽深,紧紧盯着塔尔斯的眼睛,过了片刻,他点点头,满意地说:“我亲爱的仆人,你很有眼光·”·    紧接着,他绕过塔尔斯,在架子之间穿梭,熟练地挑了几身简洁大方的衣服,递给塔尔斯,吩咐:“塔尔斯,试试这些。
虽然没有金银丝线,但它们穿起来很方便,而且,不用担心弄坏·另外,我刚才问过豪森先生,他这里刚好有一件绣满了金银丝线的背心·我想,你可以拿来收藏。
我亲爱的仆人,好东西都是拿来收藏的,而不是穿在身上把它们弄坏,不是吗”·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法师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塔尔斯满意地点点头,接过法师手里的衣服,顺着法师的指引前往试衣间。
    目送塔尔斯进入试衣间,维拉轻松地向裁缝说:“嗨,豪森先生,现在,将城主订做的那件背心给我·时间还来得及,你可以为他再做一件,我想,只需要夜里赶赶工”·    随着他的话语,豪森先生的目光变得涣散,他茫然地点点头,走进侧门,去取那件城主订做的背心。
    等到塔尔斯试完所有的衣服,法师冲他露出满意的微笑,递给他一件背心·这件浅蓝色的背心上,金银丝线缠绕交织,巧妙地绣出一朵朵金色的玫瑰与银色的月兰。
    塔尔斯的眼睛直了·他一把夺过背心,迷恋地摩挲着··    法师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亲爱的仆人,走吧,时间有限,还有很多东西要买。”
说完,他拎起另外几件衣服,向外走去··    塔尔斯死死抱住背心,跟着法师出了裁缝店的大门,甚至,忘了跟豪森先生道别··    ·    第59章 一些用途不明的美味物品·    ·    对于塔尔斯来说,这趟白石城之旅基本称得上愉快。
从“针尖与线轴”成衣店出来后,他们先后敲开了一家香料店、一家食品店、一间杂货铺,以及一间法术用品店的大门,搜罗了几乎填满半个车厢的货物——大多数是食物。
    经营那家法术用品店的是一位中年法师,维拉看上去和他十分熟稔·在他们进行法师之间的“沟通交流”时,塔尔斯忙着搜寻法师塔里缺少的材料,以及看上去很有意思的法术制品——反正是法师付钱,而车厢还没塞满。
    搜索到一个角落里的架子时,塔尔斯迷惑了·这个架子上摆满各种瓶瓶罐罐,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它们看上去明显带有魔法,但塔尔斯琢磨了半天,仍旧没有研究出它们的用途。
有些物品看起来和他人类形态的某个器官有些相像,而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有些看起来十分好吃,有些则显得很奇怪·塔尔斯试探着打开一罐,罐子里盛满了泛着琥珀色光泽的凝胶,还散发出一股沁龙心脾的香甜气味,闻起来相当好吃。
    于是,塔尔斯决定买回去尝一尝·当然,尝之前得先问一问法师这东西究竟有没有毒··    塔尔斯将那些瓶瓶罐罐拧开,挨个闻了一闻,把闻起来的好吃的都扔进手提袋。
    把整个店搜罗了一遍后,塔尔斯拎着沉重的袋子,向法师们走去··    那位中年法师一边清点物品,一边向维拉抱怨,从尼鲁那群疯子,到最近清淡的生意;从城主给他的补贴太少,到昆丁将军又吃了败仗。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由衷地说:“维拉,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如果不是被这间店拖累,我真想找一个像那个什么,你住的那个小镇叫什么来着”·    “别杀我镇。”
维拉回答··    “哦,对,别杀我镇·我也想呆在那种偏僻得名字都记不住的地方,安心做点研究,而不是成天在这儿面对这些毫无价值的玩意,以及算这些鸡毛蒜皮的账目。
你知道,尼鲁那群桑提斯的狂热信徒什么都干得出来,万一他们打到白石城……唉,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去拼命,就为了那点几经克扣的报酬还是你聪明,跑到随便森林边缘……”·    中年法师的话突然停顿了,他愕然地盯着手里的货物,又瞟了一眼手提袋里其余那些。
之后,他的目光在维拉和塔尔斯身上来回逡巡,看起来十分复杂,而且相当的……难以置信··    几番欲言又止后,他终于佯作无意地问:“维拉,你……有那个了吗”·    “那个”维拉十分不解。
    中年法师皱了皱眉,换了个表述方式,“就是……那个,你有合法伴侣了吗”·    “没有,怎么”维拉看着他,有些疑惑。
法师多半不愿结婚,唯恐琐碎的家庭生活扰乱他们的精神专注·所以,对方突然问起这个,维拉多少有些纳闷··    “呃……那么……好吧,我不该多问。
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帮别人购买,还是打算研究这些法术”中年法师好奇地问··    维拉的目光终于落在他手中的罐子上,仔细端详。
看出这东西的用途后,他脸上的微笑难得凝固了,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正在好奇地研究一个魔法吊灯的塔尔斯··    气氛十分尴尬··    维拉迅速打破这尴尬,笃定地告诉中年法师:“哦,是这样的,我的一个仆人就要结婚了,这一次我来为他采购一些……”维拉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他需要的物品。
对于那些喜欢自寻烦恼的人来说,新婚总是愉快的,不是吗”·    中年法师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然而,他的目光仍然飞快掠过塔尔斯,又冲着维拉的腰部以下扫了扫,在他臀部转了一转,露出一丝了然和掩藏的不屑。
    维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所以,离开之前,他在店里短暂转了一转··    谁都没能发现,架子上一些贵重的法术制品不翼而飞,悄悄地钻进了维拉的手提袋。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返回法师塔的路因此更加漫长·维拉赶着马车,而塔尔斯则躺在车厢顶上,悠闲地望着天边的白云··    以往,每当望向天空的时候,塔尔斯都会格外怀念他的龙类形态。
灵魂血契对他的束缚十分严格,他反复琢磨过很多次,都没有想明白法师究竟为什么不肯让他自由恢复龙类形态·他曾经实验过,没有维拉的许可或是别人的介入,自己根本离不开法师塔周围十里。
而这个范围,最多刚刚好来到别杀我镇·既然自己不可能逃走,那么法师为何执意不肯让他享受飞翔·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当初,法师对他落井下石,用极为卑鄙的手段强迫他签下灵魂血契,成为法师的奴仆。
塔尔斯不得不屈从于灵魂血契的力量,万分不情愿地遵从维拉借由灵魂血契下达的命令·一开始,每当想起这些,塔尔斯都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法师撕成碎片·查理没有送上门之前,法师曾强迫他做很多仆役的差事,这令他感到极其屈辱。
而最令他恐惧愤懑的是,他竟然渐渐地习惯了这种屈辱,开始自觉自愿地做这些活计··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塔尔斯陷入了深深的惊惧,一旦习惯了屈辱,他迟早会忘记自己曾经的骄傲。
可以说,在那一刻,塔尔斯对法师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而在那之后……·    塔尔斯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仅仅习惯了被法师驱使,还渐渐被法师的好厨艺所打败,而且,自从有了查理可以使唤,他对法师的恨意消散得更快了,甚至,到了现在,他竟然不愿看见法师在他面前死去。
    一只飞鸟掠过塔尔斯的头顶,向西南方飞去··    在那个方向,有连绵不绝的玛诺斯山脉,而其中的一座山头下,有他的巢穴·在他并不漫长的龙生中,塔尔斯收集的闪闪发光的玩意并不太多,刚刚好够他铺成一小块薄薄的地毯,可以枕着睡觉。
尽管好东西不多,总也好过只有灰白石头和黑木头的法师塔··    但令塔尔斯意外的是,此时此刻,离开法师塔三天后,他开始想念那座单调的,乏味的,只有灰白黑三色的法师塔。
    孤独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所不在,如影随形·尽管看不到,然而:在孤身眺望远方热闹的村落时;在深夜猛然惊醒时;在想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岁月时,它就会露出头来,悄无声息地在胸腔里割上一刀。
    不致命,但会疼痛··    打败他的从来不是美味的食物和闪闪发亮的小玩意,而是长久的孤独··    夏末的阳光暖洋洋地,在车轮的辚辚声中,维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满:“我亲爱的仆人,下来赶车,如果你还没被太阳晒化的话。”
    塔尔斯没有动,他看着一朵像是一只肥兔子的白云,问维拉:“卑鄙的法师,如果人类的军队打到法师塔,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维拉的语气十分轻松,“你觉得我的法师塔有占领的价值”·    “我是说,如果。”
    “那要看他们有多少人·”法师轻松地回答,“尼鲁那群疯子根本不讲道理,而且,桑提斯的战斗牧师非常难缠·不过我依然不认为我的法师塔有占领的价值,木精们不会容许一群疯子呆在他们家门口,他们会杀了那群疯子,就像四年前对付我一样。”
    “你”·    “我亲爱的仆人,不要再追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结果显而易见,我留下来了,获得了他们的许可。
不过……”法师语气一转,“塔尔斯,你真的不下来赶车”·    塔尔斯依然没有动静·他望着蔚蓝的天空,头一次,没有生出展翅飞翔的渴望。
    ·    第60章 骑士与公主的甜蜜婚礼·    ·    距离别杀我镇不到半天路程的崎岖道路上,一支军队正在行进。
他们的链甲和头盔上绘着金色的太阳徽记,标志着他们来自尼鲁,太阳照耀的国度··    这支军队大约有五百人,在曲折的道路上拖出一条连绵不绝的曲线。
在队伍的中间,一位骑士骑着白色的骏马,昂首挺胸,望向前方·在他身侧,是一匹同样毛色的骏马,此时,马上的骑手正在向骑士问话,这位骑手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腰间别着金色的战锤,在他的胸前,一枚硕大的太阳徽记闪闪发光,这一切表明,他是一名桑提斯的战斗牧师。
牧师高昂着头,高高在上地向骑士发问:“罗瑞队长,请问我们究竟还要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远离真神眷顾的地方行进多久”·    罗瑞摘下头盔,摸了一把汗,回答:“沙法尔大人,相信我,这里距离夏尔农教区已经不远了。”
    “哦是吗”沙法尔怀疑地紧盯着罗瑞,“两天前你就说不远,而如今,两天过去了,你还是这个说辞。
如果太阳落山前,夏尔农教区依然没有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想,你恐怕很难保有步兵队长的职位·”·    罗瑞强忍着怒气,尽量谦恭地说:“沙法尔大人,我想您没有这个权力,要知道,我和这支军队受图菲特大人统辖。”
·    “罗瑞步兵队长,请问,图菲特大人效忠于谁”·    “当然是国王陛下·”罗瑞骄傲地回答。
    “那么,国王陛下的冠冕由谁授予”·    “……”·    沙法尔轻哼一声:“罗瑞步兵队长,如果你忠诚于你的图菲特大人的话,你就应该早些完成真神赋予的任务,而不是在这里四处转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该缴纳的供奉还差了不少如果整个军队都像你这样消极怠工,那么,我想你们的图菲特大人迟早失去国王陛下的恩宠·”·    罗瑞再次沉默。
    沙法尔纵马越过他,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罗瑞悄然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如果地图没有错误的话,在通往夏尔农教区的道路上,有一个小镇。
    别杀我镇今天十分热闹··    几乎所有的镇民都集中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参加一场值得庆贺的婚礼··    广场上一片嘈杂,纵横的彩带在上方交织,垂下长长的五彩丝带。
地面上描绘着色彩鲜艳的图案,法师变出的鲜花装点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自愿帮忙的女人们在六排长桌之间来回穿梭,为每一个人送上可口的食物·男人们则高举酒杯,借着婚礼的由头,理直气壮地恣意放纵。
尽管在法师和镇长的警告下,他们带上了一些武器,比如锋利的斧头以及生锈的长剑·但此时,那些简陋的武器大多横七竖八地躺在桌子底下,享受着食物残渣的洗礼。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这场的婚礼的主角正是查理,在他人生的第二十二个年头,他终于如愿赢取了他的“公主”——酒坊老板女儿露娜的芳心。
此刻,他死死抱着露娜的手臂,一脸幸福,大咧着嘴,整个人嗤嗤地往外冒着傻气··    为了这场热闹的婚礼和之后的生活,查理欠下了法师足足五个金币的债务。
在塔尔斯看来,加上以前签下的契约,这个可怜的雀斑脸可能得打扫法师塔整整十年··    在塔尔斯二百年的龙生里,参加人类的婚礼还是头一遭·他坐在最靠近临时礼台的位置,悠闲地品尝每一道餐点和酒坊老板从地下挖出来的,珍藏多年的晨露酒。
晨露酒清洌的香味令他想起一种只喝过一次的美味,就是在这座小镇,他经受不住诱惑,多喝了几杯,从此沦为法师的仆人……·    想到这里,塔尔斯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临时搭建的礼台。
那个卑鄙的法师站在新人身后,穿着新买的白衬衣和米色长外套,黑发一丝不乱,束在脑后·在他的左胸前,一枚金玫瑰胸针闪闪发亮·法师始终面带微笑,和他平素尖酸刻薄的样子大相径庭,整个人看上去既庄重又挺拔。
虽然只比查理大上六岁,但法师此时就像是查理真正的长辈··    注意到塔尔斯的视线,维拉冲他眨眨眼,发出无声的抱怨·塔尔斯幸灾乐祸地笑了,举起装满香醇液体的酒杯,得意地冲维拉晃了晃,陶醉地抿了一口。
    仪式结束后,维拉举起双手,拍了三下·清脆的巴掌声远远传开·等到大多数人看向礼台时,法师愉快的说:“嗨,很高兴各位前来参加查理先生和露娜小姐的婚礼,为了增添一点乐趣,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随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维拉开始施法··    随着他的吟唱,纵横交错的彩带开始上下翻飞,发出五彩的光芒,随着法师的手势跳起舞来。
这个操纵法术持续了很久,久到所有人沉醉其中……·    忽然,维拉皱起眉头,停止了施法··    彩带停止了舞动·在镇民们意犹未尽的叹息声中,维拉迅速来到塔尔斯身边,轻声说:“塔尔斯,我们被包围了。”
    与此同时,一团金光笼罩了整个广场··    紧接着,广场周围的巷道里和屋顶上,出现了数百名士兵·巷道里的士兵身披带有太阳徽记的金色链甲,手执锋利的长矛;而屋顶上那些则手持拉满弦的长弓,闪着寒光的箭头正对准广场中央的人群。
    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维拉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我亲爱的仆人,这还真是个惊喜·”·    “你不是说,除非脑袋有问题,否则军队根本不可能跑来这个毫无价值的偏僻地方”·    “看来,他们的脑袋确实有点毛病。”
    ·    第61章 要钱还是要命·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军队,男人们扔下了手中的酒杯,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武器,相互靠拢。
母亲们则惊惶地寻找自己的孩子,把他们塞进桌子底下··    最宽阔的那条道路上,数十名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广场进逼·在他们后方,一名骑士和一名桑提斯的牧师骑着白马,并辔而来。
    他们在距离人群不到二十尺的地方停下·一名士兵来到队伍前方,向人群喊话:“伪神的信徒们看看你们周围,你们的末日到了真神的使者,沙法尔大人,以及真神最虔诚的信徒,罗瑞队长已经来了现在,乖乖放下你们的武器,向真神献上你们的供奉吧不然的话……”·    骑士打断了他,“我是太阳护卫军的步兵队长罗瑞,让你们镇长出来。”
    人群的目光出卖了马丁镇长,他不得不挤过人群,前去面对那群披坚执锐的可怕士兵··    “呃……罗瑞大人,我是马丁,这里的镇长,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罗瑞扫了一眼人群,“马丁镇长,命令所有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发誓皈依真神,向真神缴纳足够的供奉,不得反抗。
否则,格杀勿论·”·    “呃……大人……”·    “不要拖延时间·财产和性命,任选一个。
还是说你想第一个死”·    “喂,你们”马丁镇长转过头来,冲人群大喝,“这位大人让你们放下武器皈依真神,交出你们的财产”·    “******”·    抗议声淹没了广场,男人们对马丁镇长和军队怒目而视,握紧了武器。
    人群后方,塔尔斯紧挨着维拉,一边啃着小羊排,一边问:“卑鄙的法师,你打算怎么办”·    维拉轻松地回答:“很简单,按他们说的做。”
    “你确定那可是一大笔钱,比你的法师塔值钱多了·”塔尔斯环顾周围,“他们只有几百个,而且,只有一个牧师。”
    “只有我亲爱的仆人,你应该说,他们足足有好几百,看看他们的弓箭,即使你我不怕,但我可不认为查理他们不怕。”
维拉摊开双手,“另外,如果你不能保证把他们全部消灭的话,最好还是乖乖听话·否则后患无穷·”·    “难道你甘心看着他们洗劫还要皈依那个什么真神”·    “我亲爱的仆人,相信我,比起性命,钱财不重要,发誓更无足挂齿。
而且……”维拉露出微笑,“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可以想办法抢回来·”·    “卑鄙的法师,说得好·”··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与此同时,广场正前方。
    罗瑞抽出长剑,指向马丁镇长,“这就是你们的回答你们打算选择死亡”·    马丁镇长哭丧着脸,说:“大,大人,虽,虽然我是镇长,但统治这里的另有其人,我说话根本不算话。”
    “你在说谎·”·    “不,大人相信我·我,我现在就把他喊来”马丁镇长忙转向人群,伸长脖子寻找法师的下落,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呼,“嘿大人法师大人拯救了我们整个镇子的尊敬的法师大人这位骑士大人在找您”·    维拉狠狠剜了一眼马丁镇长,对塔尔斯耳语数句,走上前去。
    “法师”罗瑞警惕地看着维拉··    “大人,您听错了·实际上,我的名字叫做法斯。”
维拉眼也不眨地回答··    “法斯你是这里的统治者”·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愚蠢罗瑞步兵队长,别被这个魔鬼的信徒欺骗·”沙法尔抬起手,指向维拉,“他是个法师,魔鬼的化身。
图菲特大人没教过你吗对付法师,你必须要夺走他的法杖,牢牢绑住他的手指,塞住他的嘴巴,杜绝他一切施法的可能·”·    罗瑞警惕地用剑尖对准维拉,呵斥:“魔鬼的信徒不准动如果你敢动一下,我就把你射成刺猬。
现在,你们,去把这个法师绑起来”·    士兵们围了上来··    维拉垂下双手,一言不发,毫不反抗,任凭士兵们把他的双手绑在背后,并且牢牢固定住每一根手指。
在士兵们打算塞住他的嘴巴时,维拉开口了·他抬起头,冲罗瑞露出虚伪的微笑,“大人,您不需要我对我统治的镇民下达命令了吗”·    罗瑞迟疑了,犹豫地看向沙法尔。
    沙法尔点了点头·罗瑞跟着示意士兵停下··    维拉平静地问:“骑士大人,您需要多少供奉”·    “五百……”·    沙法尔打断了罗瑞,“魔鬼的信徒,全部,交出你们全部的财产。”
    在罗瑞惊讶的目光中,维拉回答:“可以,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伤害任何一名镇民·”·    罗瑞回答:“没问题,只要他们乖乖听话。”
    人群骚动起来,在不解和谩骂中,维拉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广场,高声说:“别杀我镇的居民们,现在,放下你们的武器,向广场中央靠拢,不要反抗。
想想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孩子,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只要留下性命和双手,失去的财产迟早可以挣回来·”·    五彩的丝带仍旧在头顶飘扬,而欢快的气氛早已被恐惧和悲伤取代。
万分不情愿地,人们丢下武器,在咒骂和女人的低泣声中向广场中央靠拢……·    洗劫开始了··    留下大约一百名手持弓箭的士兵看守人群后,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洗劫这座小镇。
他们挨家挨户找出所有便于携带的值钱物品,熟练地捆在一起,装上牛车··    在箭矢的威胁下,人们挤在广场中间,悲愤而又无奈地看着这一切·牧师沙法尔在士兵的保护下,宣读着真神的教义,强迫人们立下他们根本不相信的誓言。
塔尔斯悄然从人群中挤到外围,悄然注视着维拉··    法师现在呆在广场边缘的墙角,四名士兵看守着他,一把锋利的长剑紧贴着法师的脖子,只要他稍有异动,这把剑就将毫不客气地切开他的喉管。
在沙法尔的要求下,一团手帕塞住了维拉的嘴巴,这令他看起来有些好笑··    塔尔斯瞟了一眼士兵和他手中的长剑,悄悄用目光询问维拉·维拉冲他眨眨眼,示意他不用担心。
    扛着镇民财产的士兵们从塔尔斯面前鱼贯而过,金钱、装饰、粮食、牲畜……士兵们几乎搬走了所有有价值东西·塔尔斯无比心疼,他瞪着这些强盗,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都抢回来至于现在……该死的弓箭手这次经历与森林里那次何其相似。
那一次,他对付不了木精,而这一次,尽管这些人类对他没有威胁,但这里还有六百名手无寸铁的镇民··    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天色昏暗下来,空气变得凝重,人们的咒骂声渐渐消弭,屈服于箭矢的威胁,认命般地跟着沙法尔宣誓。
    突然,一声稚嫩的尖叫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嘿强盗把我的卡卡还给我”紧接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跑出人群,冲向一个拖着一头山羊的士兵,牢牢搂住了那只山羊的脖子。
    士兵不耐烦地将小男孩踹倒在地·小男孩迅速爬起来不屈不挠地扑了上去,抓住士兵的手臂,冲他的手腕狠狠咬下·    士兵发出一声痛呼,狠狠一甩,却没能将小男孩的牙齿甩脱。
紧接着,另一名士兵扔下手里的东西,抄起长矛狠狠刺向小男孩··    “不帕比”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但显然,她来不及了。
    长矛没有如愿刺穿男孩,一只手抓住了它·塔尔斯用另一只手拎起小男孩,扔给背后的女人,金褐色的眼睛燃烧着怒火,他沉声警告:“别太过分。
你们的头头承诺过,不会伤害这些镇民·”·    回答他的是另一根长矛·而与此同时,四个男人冲出人群,挡在女人和帕比身前,向士兵们怒目而视。
    无数箭矢对准了他们··    罗瑞步兵队长的话从士兵后方传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这些乡巴佬居然敢反抗,这个小兔崽子还咬了我。”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罗瑞皱起眉头,挥挥手,“给他们点教训·”·    沙法尔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冷哼一声,“罗瑞步兵队长,你可真是仁慈·对付这些魔鬼的信徒,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净化他们的灵魂·”·    罗瑞抿了抿嘴,在沙法尔的逼视中退缩了。
    沙法尔举起右手,命令:“抓住他们,净化他们的灵魂·”·  ·    第62章 财产保卫战·    ·    听到沙法尔的话,士兵们挺着长矛刺向塔尔斯和男人们,打算用鲜血净化他们的灵魂。
    长矛没有刺中塔尔斯,塔尔斯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扑向他的士兵,他夺过他们的长矛,把他们踹翻在地,踩着其中一个的脑袋,恶狠狠地碾压·身后传来一声惨呼,一个男人被长矛刺中小腹,抱着肚子滚在地上哀嚎。
塔尔斯猝然一惊,不由自主撇向维拉·法师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塔尔斯的目光变得坚定··    与此同时,一团味道十分刺鼻的黑色烟雾弥漫开来。
贴在维拉脖颈上的长剑变得千疮百孔,法师的双手迅速挣脱了束缚,拽掉嘴里的手帕,从看守他的四名士兵中间闪了出去·趁着士兵们措手不及,扔出一团难闻的烟雾,在烟雾的掩护下向人群溜去。
    人群骚乱起来·镇民的鲜血点燃了人们的怒火,而烟雾的遮掩则赋予了人们勇气,以查理为首,二十多个热血沸腾的男人陆陆续续冲出来,他们捡起散落在地的斧头和菜刀,抄起充当盾牌的凳子,高声呼喊着向强盗们冲了过去。
而在更多士兵们围上来之前,塔尔斯把长矛扔给身后的几个男人,抱起躺在地上的男人,丢给查理,喝令他们退后··    之后,塔尔斯迅速甩掉外衣,开始变形。
在和塔尔斯分开之前,维拉曾在他耳边低语,暂时解除加诸在塔尔斯身上的所有限制,让他见机行事··    “放箭”·    “净化这些魔鬼”·    一道金光驱散了烟雾,随着罗瑞和沙法尔的命令,铺天盖地的箭矢向人群攒刺而来。
    人群发出绝望的尖叫,死亡近在咫尺·母亲们将孩子护在身下,打算用自己的躯体迎接冰冷的箭矢··    但死亡并未降临··    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死亡的阴影。
在距离人群不到十尺的地方,箭矢仿佛撞上铁壁,纷纷弹了回去,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    “别愣着向我靠拢”法师的声音从广场正中传来。
维拉纤长的十指上下翻飞,不耐烦地喝令··    惊魂未定的人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广场地面上的纹路发出晦暗的红光,活动起来,而与纹路相呼应,纵横交错的彩带在上空飞舞,与红光交织成一个坚固的网状罩子,将大多数镇民笼罩在内——除了冲出去的查理,以及二十多个男人。
此时,他们正和士兵们扭打在一起,其中两个胳膊上还插着箭矢··    无声的威压扑面而来,除了岿然不动的法师,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双腿发软。
随着柔和的金光,一头金龙出现在人群前方,他高高昂起硕大的头颅,金褐色的眼睛迅速扫过法师和人群·塔尔斯首先为那个被贯穿腹部的男人施加生命祝福,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方喷出大片金色的火焰。
金龙的喷吐分为两种,火焰,以及可以令人衰弱的射线·此时,塔尔斯喷出的,正是两种混合的产物··    正对着塔尔斯的十余名士兵发出凄厉的尖叫,熊熊燃烧起来。
一开始,他们试图逃离,但很快,他们抽搐几下,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发出肉类烤糊的臭味··    尽管于心不忍,但塔尔斯明白,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把这些士兵消灭殆尽。
否则,后患无穷··    混战开始了··    “该死的,沙法尔大人,一头龙现在,我们怎么办”·    “净化它。”
    “那可是一头龙”罗瑞难以置信地瞪着沙法尔··    “一头幼龙·罗瑞步兵队长,以真神的名义,你和你的士兵拖住它,以及那些魔鬼的信徒。
而我,寻找机会净化它·只要布置好法阵,这对真神的战斗牧师来说轻而易举·”·    “可是……”·    “真神在上。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命·还是说,你想面对审判者”·    罗瑞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屈服了··    短暂的威慑过去后,罗瑞和沙法尔达成一致,投入战斗。
不同于只会医疗的瑟伦主教,桑提斯的战斗牧师十分强大·沙法尔为自己和罗瑞施加防护,召出四个光明仆从,驱使它们投入战场·之后,他前去布置对付龙的法阵。
    罗瑞举起长剑,高呼护卫军的口号,唤起士兵们的勇气·他指挥着军队避开金龙的攻击范围,一边向人群射出箭雨,试图引开金龙的注意··    一阵密集的箭雨射向人群,塔尔斯一阵心悸,情不自禁转头看向法师,金褐色的眼睛盛满焦灼和担忧。
    “塔尔斯,别管我,你知道该怎么做”维拉支撑着防患于未然的守护法阵,带着聚拢在他身边的女人和孩子们向广场边缘挪动。
    法师动作不停,纤长的十指变幻出复杂的手势·他的神情十分轻松,随着法师的动作,澎湃的魔法力量在他身周激荡,卷起米色外套的下摆,向上舞动。
·    塔尔斯放下心来··    带着轰鸣声的龙语魔法响彻广场上空,一团令人窒息的云雾向罗瑞的方向弥漫开来·塔尔斯离开地面,展翅飞翔,向弓箭手吐出一团又一团混合着衰弱射线的火焰。
    房屋会阻碍他的攻击,显然,屋顶上的弓箭手是最好的选择··    而广场上,在查理的带领下,男人们抄起他们所能抄起一切武器,扑向洗劫他们的士兵。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塔尔斯的选择是正确的·在金龙庞大身躯面前,一支支箭像牙签一般软弱无力,根本伤不了塔尔斯分毫·房顶的弓箭手很快溃散,发出绝望的嘶喊,没命狂奔。
塔尔斯紧接着冲向罗瑞,那个领头的家伙··    牧师早已不见踪影,骑士正是最好的目标··    罗瑞狼狈逃窜··    借由牧师加诸的保护,罗瑞在巷道里飞奔,钻进一间房屋,又从窗外跳出来。
塔尔斯被复杂的地形晃晕了眼睛,一时居然逮不到他·然而在金龙粗暴地掀翻了五座房顶后,罗瑞被逼到了绝境·窒息云雾包围了罗瑞所在的地方,将他逼入一条死巷。
罗瑞绝望地看着塔尔斯逼近,心中万分后悔·战斗开始后,他再也没看到过牧师的身影,显然,牧师将他和他的军队推向了绝路——然而为时已晚,他注定要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
金龙的火焰席卷而来,罗瑞像一个真正高贵的骑士一样,挺直了腰杆,高呼着图菲特大人的名讳,化为焦炭··    与此同时,广场上的战斗告一段落·弓箭手被消灭后,维拉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鲜血染红了广场边缘,镇民的财产散落一地,士兵和镇民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破旧的青石板上·名义上,这座小镇归于维拉的统治,而相应的,保护镇民的生命则是他的义务。
    血腥味弥漫开来,在女人和孩子们的低泣声中,维拉暗暗摇头,用最少的精神力维持着守护法阵,让人去把查理和马丁镇长喊回来··    很快,查理扛着一把豁了口的斧头冲到维拉面前,马丁镇长抱着锄头跟在他身后。
查理喘着粗气问:“嘿,大人,什么事”·    维拉平静地吩咐:“查理,你带着一百名男人去追捕这些士兵,务必不能让任何一个活着离开这里。
马丁镇长,你带一百名男人挨家挨户搜索,务必不能有漏网之鱼·剩下的人留在这儿,保护妇孺·”·    “没问题,大人”查理拍着胸脯保证。
    马丁镇长点了点头··    精神力几乎耗尽,维拉解除了守护法阵,抬起头,望着右前方塔尔斯的身影,向那个方向走了两步·乌云已经散去,映着碧蓝的天空,金龙的身影美丽而优雅,散发着强大的力量美。
维拉轻声说:“查理,告诉塔尔斯,杀掉每一个试图逃离的敌人……”·    就在此时,维拉忽然觉察到一股危险的法术波动,紧接着,在做出反应之前,他后脑猛然一痛,眼前一黑,挣扎着昏倒在地。
    在一座靠近广场的房屋中,沙法尔发出一声咒骂,悄然离开··    ·    第63章 法师的遭遇·    ·    “砰”斧头坠地。
    查理大张着嘴,瞪着眼睛,在一片惊呼声中,茫然地看着法师的身影·维拉侧趴在地,米色外套下摆摊在破旧的青石板上,纤长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法师的脸埋在石板上,绑住头发的丝带已经散开,黑色长发凌乱地遮住他的脸颊·而在法师的后脑勺上,一个大包正在肿起,往外渗着鲜血——正是查理的杰作。
    查理渐渐摆脱迷茫,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法师·显然,这出乎他的预料·紧接着,他看看马丁镇长,又看看地上的斧头,露出比哭还难看几百倍的表情,哀嚎起来,“法师大人,我发誓,我没想杀你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它自己动了它一定是中了魔鬼的诅咒”·    马丁镇长怀疑地看着查理,上前两步,拨开法师的头发,探向他的鼻息。
随后,马丁镇长松了一口气,不耐烦地冲查理低吼:“他还没死·蠢货,你被人控制了·快,喊福林先生来·”查理张着嘴,茫然地点点头,依然像一根棍子一样杵在原地。
露娜叹了口气,无奈地前去寻找镇上唯一的医师兼药剂师——福林先生··    广场右前方,塔尔斯解决了罗瑞以及一些狼狈逃窜的士兵,转头瞥向广场。
下一刻,他的视线凝固了·塔尔斯金褐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法师的身影:侧卧在地,头发凌乱,生死不知··    塔尔斯的心脏停顿了··    头脑一片空白,塔尔斯抛下那些盲目奔逃的士兵,转身掠向广场。
    不过瞬息之间,金龙庞大的身躯已经降落在广场上,塔尔斯的头颅距离法师不到六尺,灼热的鼻息直扑到马丁镇长和查理脸上·塔尔斯侧过头,金褐色的眼睛急切地盯着法师。
法师已经平躺在地,脸上看起来毫无血色,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裸露的皮肤和精致的米色外套上沾满灰尘·一位熟人坐倒在法师身边,惊恐地看着塔尔斯,试图让自己显得全然无害。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塔尔斯冷静下来·灵魂血契还在,那么,法师并没有生命危险·他悄悄调整了呼吸,压下内心的焦急,镇定地问查理:“雀斑小子,发生了什么法师他怎么了”·    “……他……我……是……”查理手足无措,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地上的斧头。
    在塔尔斯发觉这一点之前,马丁镇长打断了查理的话,他狠狠踹了查理一脚,喝问:“嘿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记得法师大人吩咐你什么吗让你带着一百个男人,清剿那些强盗还不快去别在这磨磨蹭蹭”说着,他冲查理和露娜狠狠挤了挤眼睛。
    趁着查理还没反应过来,露娜忙点头同意,拖着查理跑向广场另一侧··    马丁镇长转过身来,冲塔尔斯咧嘴一笑,抖动着大胡子,解释说:“尊敬的龙大人,别担心,法师大人他只是……呃……那个什么来着法师特有的,消耗过度”·    “精神力消耗过度”塔尔斯狐疑地看着他。
·    “对,嘿嘿,对·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词·”马丁镇长指指坐在维拉身边的中年人,“别担心,您看,我们最好的医师,福林先生,正在为法师大人诊治,他说了,法师大人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只要好好睡上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塔尔斯瞪着福林医师··    福林抹了一把汗,点点头··    “那个,尊贵的龙大人,法师大人睡着前吩咐过,让您去镇子外围,杀死所有试图逃跑的士兵,否则后患无穷。”
马丁镇长谄媚地说,“尽管这对您来说轻而易举,但毕竟夜长梦多·我们会好好照顾法师大人·我想,法师大人一定希望您先去解决那些小小的麻烦。”
    塔尔斯没有理会他,上前一步,近距离观察着维拉·法师看上去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呼吸均匀,生命气息并未衰弱,而萦绕在他周身的法术力量却十分稀薄,看来确实是精神力耗尽。
    几个月前,法师也曾精神力耗尽,那一次,他睡了三天·三天之后,又回复了以往的样子··    塔尔斯放下心来,缓缓点头,退后,向镇子外围飞去。
    法师说的对,一旦放走任何一个士兵,都会后患无穷··    到了晚间,战场基本打扫干净··    经过清点,镇民死亡了二十一人,对方的士兵则几乎全部被消灭,具体数目难以清点,因为包括罗瑞在内,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变成了焦炭。
塔尔斯几乎消灭了所有逃窜出去的士兵,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过沙法尔,那个桑提斯的战斗牧师··    塔尔斯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他变回人形,向镇民们打听了法师的下落,前去探望。
    法师被安置在镇长宅邸二楼最好的客房里,福林先生和露娜照顾着他·见到塔尔斯进来,他们明显紧张起来·问过医师情况后,塔尔斯来到床边,坐在高脚凳上观察法师。
在昏黄的油灯下,法师的气色看起来比白天好得多·他平躺着,薄毯盖到胸口,露出荷叶褶衬衣领·法师双手放在毯子上,宽大的袖口下,纤长的手指看起来毫无威胁。
    塔尔斯坐在法师身旁,沉默着··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法师两个·昏黄的灯光跳跃着,影子忽明忽暗·塔尔斯站起身,揉着自己的额头和肩膀。
今天消耗巨大,法师暂时陷入昏睡,而他也感到十分疲累·他忽然怀念起法师的手艺,很久以前,法师曾经为他揉过后背,那手法极为娴熟,有效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不由自主地,塔尔斯看向法师··    法师安静地躺着,浅麦色的脸上,那双细长的黑眼睛紧闭着,使他看起来年轻而平和,与他平日的刻薄大相径庭。
维拉黑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摊开,其中一缕贴住了法师的脸颊·在觉察之前,塔尔斯已经伸出手,将这缕长发拂开·法师的脸颊柔软而微凉,情不自禁地,塔尔斯的手指多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仿佛被烫伤一般,猛地抽回手,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露娜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推开了房门··    她惊讶地看着塔尔斯,以及他红通通的脸颊。
塔尔斯矜持地抬起头,绕过露娜,在她身边停下脚步,交代:“好好照顾法师,否则……”·    之后,他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在房门关上的同时长出一口气,跑下楼梯,离开了镇长的宅邸。
    夜空深远,群星繁多··    清凉的夜风混合着令人不快的焦臭味,塔尔斯皱了皱鼻子,快步走出别杀我镇··    被人类形态束缚太久,胸口堵得异样,他需要放松一下,好好享受展翅高飞的愉悦,与高处令龙舒适的寒风。
    ·    第64章 意外的发现·    ·    法师已经整整躺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塔尔斯基本都在别杀我镇附近游荡。
法师昏睡前曾经解除了大多数加诸在他身上的限制,除了不能逃跑之外,塔尔斯几乎可以随心所欲,不仅可以随意转换形态,而且随着法师的昏睡,他的活动范围大了许多,几乎足够他飞到晶歌吉尔。
    自从他在镇民们面前回复龙形后,别杀我镇的大多数居民每次见到他都战战兢兢,尤其是那位唯一的医师,福林先生,更是其中翘楚·塔尔斯每次探望法师时,都能够听到他煞风景的牙齿碰撞声。
而如果塔尔斯单独面对法师,他又觉得非常别扭,即使法师始终昏睡着,塔尔斯的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所以,塔尔斯干脆离开小镇,只在每天夜幕降临后前来短暂探望法师。
    法师看起来十分安好,他的脸色渐渐红润,呼吸更加平稳,塔尔斯能够感觉到,他消逝的精神力正在一点点恢复·所以,塔尔斯非常放心·在这三天里,他几乎都在自由翱翔,尽情享受飞翔的乐趣。
机会得来不易,而他已经被束缚太久··    天空辽阔,这一切暌违已久··    此刻,塔尔斯并没有飞翔·他落在一座山头上,在最高的岩石上磨着爪子,心情十分复杂。
    对于塔尔斯来说,灵魂血契从最初的屈辱象征,已经渐渐变得没那么重要·法师对他的驱使始终有限,在长久保持人形时,他渐渐习惯了这幅枷锁,除了不得不服从法师以外,他对自己的生活状态称得上满意——法师的厨艺很好,查理可以供他欺凌,而与希尔、萨利等人结伴冒险的经历,又赋予他别样的体验。
而且,维拉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可恶··    法师那张平凡而刻薄的脸浮现在塔尔斯脑海里,黑发披散,眉毛上挑,细长的黑眼睛弯起来,露出阴险刻薄的笑容……·    最初,塔尔斯极端厌恶维拉这种笑容,而后来……他却时常不自觉地,开始想念维拉这种表情。
    塔尔斯原本认真盘算过,如果法师不太过分的话,那么,按照法师提出的条件,遵守契约,听从他的命令,直到法师生命终结,也不是不能接受··    自从被迫来到这座随便森林边缘的法师塔,塔尔斯已经很久没有感到孤独了而现在……他犹疑了。
    太久没有恣意飞翔,天空似乎再次点燃了他的灵魂,赋予他自由的同时,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告诉他这短暂的自由不过是一时走运,事实上,他的灵魂上还捆缚着沉重的枷锁。
现在,塔尔斯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灵魂血契的束缚·在长久保持人形时,他几乎习惯了这种束缚,而经过几天的自由飞翔后,这种束缚变得相当……令他不适。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时隔数月,塔尔斯再一次感到深深的孤独与如影随形的屈辱··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金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凝视着天上自在的云朵。
    自由··    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词汇··    自古以来,龙类就是强大力量的象征·塔尔斯明白,维拉根本不可能放开他。
    灵魂血契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巫术,只有一部分龙类,以及极少数的人类方才知晓·塔尔斯曾经试探过萨利,结论是,同样身为强大的法师,萨利似乎对灵魂血契一无所知。
而维拉知道,不但知道,还应用自如·他对自己落井下石,用长久的饥饿和绝望击溃自己的意志,再用食物的香味压上最后一根稻草……迫使自己妥协,而且,他还用极其卑鄙的手段控制自己,强迫自己交出真名,签下灵魂血契。
这一切太过……顺理成章,看起来似乎……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    有什么东西瞬间在塔尔斯心里崩塌了。
    几乎立刻,塔尔斯明白了那是什么·借助金龙对类法术力量的天然感知,塔尔斯明白,那是一个并不稀奇的魅惑类小法术·这种法术本身并不困难,难的是长久保持它,不被受术者发现,并且准确地维持它最初的作用。
塔尔斯忽然明白了维拉为何不许自己回复龙形,以人类的形态,自己对法术的感知和破除能力十分有限,几乎不可能发觉它;而魔法和火焰是金龙的天赋,长久迷惑一头金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法术有两个作用:一是令受术者“想不起来”某件事情,下意识地避开它;另一个则是,削弱受术者对施术者的敌意··    所以,塔尔斯从未细究过为何在自己归巢的路线上会出现诱人的香气,自己为何会“不小心”喝多了,而之后,又为何会“不慎”落入那个狭窄逼仄的洞穴。
而且……塔尔斯咬紧了牙齿——那个洞穴的岩壁如此坚硬,如此光滑,而且,他在那里呆了二十多天,竟然连一只虫子都没有见到过·    这些事情他当时没有想到过,后来,也从未想起过。
    他一直以为法师只是恰巧路过那里,顺便落井下石··    而之后,即使面对被驱使,被奴役的屈辱,他也很少真正对法师起过杀意··    一切有了解释。
    而塔尔斯几乎不敢相信··    维拉的身影再次在他脑海里闪过,侧躺在破旧的青石板上,长发凌乱,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紧接着,塔尔斯想起,在地下神殿深沉的黑暗中,法师卸下虚伪,向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在水晶球的微光下,告诉他:你走后面··    一次次欠下的美味食物,一点点积攒的信任,以及……绣满金银丝线的背心。
    ……·    塔尔斯犹豫了··    他缓缓眨了眨金褐色的眼睛,展开蝴蝶般的翅膀,抱着一丝侥幸,向记忆中那个岩洞飞去……·    塔尔斯感受到的一切击碎了他的侥幸。
    以龙类形态,他敏锐地感知到:洞穴内部和周围,残存着大量禁锢和魅惑法术的痕迹,这些残留极为稀薄,除了金龙,甚至一些强大的法师也难以感知到。
显然,维拉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对自己施以长久的魅惑法术,防止自己追根究底··    蓄谋已久··    事实清晰起来··    塔尔斯站在洞穴底部,望着头顶狭缝透下来的黯淡天光,心中一片冰冷……·    第七个故事 孤独与自由·    ·    第65章 尴尬与试探·    ·    维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
那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塔尔斯正站在他床边,凝视着他的手指,若有所思··    眼睛睁开一条窄缝后,维拉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透过模糊的视线,映着昏黄的灯火,塔尔斯那头漂亮的亮金色长发依然耀眼。
脑袋依然疼痛欲裂,所以,维拉没有动弹,从睫毛下继续看着塔尔斯··    塔尔斯的人类形态十分漂亮,身材高挑,脊背挺拔,肌肉流畅,在灯火跳跃的光芒下,金龙的侧脸线条如同刀刻,鼻梁高挺,嘴唇微厚,眉梢挑起,浅麦色的皮肤上,那双金褐色的眼睛仿佛燃烧的火焰,透着生命的辉光。
此时,他的目光正盯着法师的手指,仿佛在思索什么··    维拉平静地看着他,刻薄的脸上露出浅淡的微笑··    塔尔斯没注意到法师已经醒来,他伸出手,似乎打算碰触法师的手指。
    维拉没有动··    塔尔斯的手指在距离法师的手不到一寸处悬停,维拉几乎能感觉到他手指上散发出的热度,以及附带的探查法术·精神力已经恢复,后脑的疼痛也有所缓解,法师能够感觉到塔尔斯的意图,探查自己独有的法术波动,通过与自己的法术同调,从而可以感知,继而甚至能够解除自己加诸在他身上的各种小法术。
    维拉知道自己应该严禁塔尔斯这么做,但此时,他安静地躺着,看着塔尔斯,半点也不想动弹··    直到,塔尔斯收回了手··    探查法师特有的法术波动意外地顺利,这个法术必须在对方精神力充足时使用,耗时长久,并且绝不能被打扰。
此前,塔尔斯从没得到过机会,而现在,他成功了·塔尔斯的心里更加冰冷,法师特有的波动和岩洞里那些完全一致,一切彻底毫无疑问·他将波动牢牢记住,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塔尔斯收回手指,刚直起身,就对上了法师半睁着的双眼·他心里一惊,眼神不由自主闪烁起来·紧接着,他镇静下来,平静地说:“你醒了。”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维拉冲他露出温和的微笑,轻声说:“我亲爱的仆人,怎么你希望我一直昏睡下去”·    “当然,卑鄙的法师。”
塔尔斯以一贯的腔调回答··    “我睡了几天镇子怎么样了那个牧师死了吗”·    “四天,死了二十多个男人。
没人见过牧师,但其余的敌人不是化作焦炭,就是埋进了森林·”·    “牧师很危险,我亲爱的仆人,放走他后患无穷·”·    “哦卑鄙的法师,你怎么不亲自解决他如果你像你声称的那样强大。”
    塔尔斯几乎难以想象,自己竟然能够和法师平静地对话·在灵魂血契的作用下,他不能逃走,而躲起来毫无意义·所以,他选择回来面对法师。
尽管之前,他反复过暗示自己,将狂怒深深埋进心底,以免被法师看出端倪·但塔尔斯没有想到,真正面对法师时,他的内心居然异乎寻常的平静,似乎一切从未被发现,只是回到从前,回到刚刚被法师奴役不久的日子。
    法师没有醒来时,塔尔斯看着他,几乎恨不得撕碎他·而现在,他更想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揪住他的衣领,冲他嘶吼,狠狠质问他··    但塔尔斯没有质问。
他转过身,假装寻找并不存在的餐盘··    “我亲爱的仆人,这要问查理·”·    “查理”·    维拉的声音变得危险,“除了他以外,我不知道还有谁会这么容易被控制,差点劈开我的脑袋。”
    “……”·    塔尔斯猛然一惊,随后放松下来·看着法师纤长的手指,他忽然觉得,如果查理真的劈开了维拉的脑袋,那么,自己也许永远不会发现法师的作为,也就不用面临这尴尬的境地。
    他不由自主地磨了磨牙齿··    法师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塔尔斯,我们回家·”·    塔尔斯沉默了。
回家……回哪里法师塔不,那不是家·他的巢穴,在西南方的群山中,他已经很久没能回去了··    简要和马丁镇长交代过后,不顾天色已晚,他们返回了法师塔。
    月色明亮··    塔尔斯赶着马车,一路沉默·维拉坐在他身旁,同样沉默··    法师塔灰白的塔身遥遥在望时,维拉忽然问:“塔尔斯,你喜欢利齿洞穴巨蜥吗”·    “喜欢不,据说那玩意很难看。”
    “我是说,你喜欢它的味道吗”·    塔尔斯皱起眉头,“不清楚,没吃过·不过,我听说它味道不错。”
    维拉抬起双手,专注地看着它们,灵活地屈伸着·他手掌修长,手指纤长有力,正是最适合施法的手·而在他的右掌心,有一道发白的,浅淡的长伤疤。
塔尔斯曾经问起过伤疤的来历,法师告诉他,那不过是一次战斗中的小意外··    过了片刻,维拉露出虚伪的笑容,猝不及防地贴近塔尔斯·塔尔斯猛地一扭身,避开了他,金褐色的眼睛里,深深的戒惧一闪即逝。
    维拉恍若未觉,轻松地说:“我亲爱的仆人,何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真该尝尝利齿洞穴蜥蜴的味道,抹上蜂蜜,烤着吃真是棒极了。”
    塔尔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怒火,点点头,不再理会法师··    法师塔大门打开的那一刻,那些几乎被遗忘的屈辱记忆瞬间涌上塔尔斯心头。
只不过相隔四天,这座法师塔就变得既狰狞,又陌生,黑暗蠕动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塔尔斯不易察觉地调整呼吸,抿着嘴唇,踏进漆黑的大门··    没有和法师道别,塔尔斯匆匆洗漱,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紧房门,躺下。
    床铺十分柔软,但塔尔斯久久未能入睡·他反复琢磨着自己所发现的一切,以及法师真正的动机··    法师如此处心积虑,究竟只是出于对力量的渴望,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至今为止,塔尔斯没有见到过法师对除了法术以外的事物产生过浓厚的兴趣,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
得到一条龙后,法师唯一实现的,就是他最初所说的“征服”一个小镇,而“征服”的过程,几乎和塔尔斯毫无关系··    塔尔斯困惑了。
    他躺在床上,思索着·这种姿势和人类太过相像,意识到这一点后,塔尔斯暗暗咒骂一声,打算翻个身,按照龙类的习惯,趴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
    法师悄无声息地来到塔尔斯床前,轻轻将一杯甘兰草茶放在桌上,俯下身,观察他··    塔尔斯紧闭双眼,尽量让呼吸绵长而均匀·他知道法师前来的目的。
塔尔斯已经事先做了伪装,模拟出魅惑术的残留,以求瞒过维拉·现在,法师来了,塔尔斯知道,维拉此前必定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在自己身上施加各种各样的法术,控制自己。
    法师撒出一小撮夜蒲粉末,右手飞快作出手势··    昏睡术·塔尔斯闭着眼睛,心中默念,悄然屏住呼吸,维持意识清醒··    法师被他骗过了。
    紧接着,法师开始探查·他将塔尔斯从头到脚查探一遍,明确他身上所有的法术残留,以及他现在的状态··    塔尔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瞒过法师,他只有尽量放松呼吸,等待。
    法师很快结束探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塔尔斯松了口气,凝神专注,打算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法术残留十分微弱,维拉下一步必定要重新加强它们。
    令他意外的是,法师没有施法,而是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时间缓缓流逝,在午夜的黑暗中,每一秒似乎都格外漫长。
    忽然,一根手指碰触了塔尔斯的眉心·塔尔斯浑身一僵,强迫自己放松,不动声色地等待·他不知道法师又打算玩弄什么伎俩,只能默默保护自己的意识。
    法师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而光滑·手指顺着他的眉心缓缓下移,滑过他的鼻梁,抚过他的鼻尖,在他的嘴唇上停驻,轻轻按压·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充盈着整个胸腔,塔尔斯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颤抖了。
    手指停驻了很久,直到塔尔斯的神经快要绷断,方才离开他的嘴唇,继续下移··    手指滑过他的下巴,顺着下颌的曲线,滑向他的脖颈。
危险如影随形,塔尔斯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脖颈是他最软弱的地方,无论是人形,还是龙形·皮肤在法师指尖下绷紧,战栗般的麻痒顺着喉管直直透进心里。
塔尔斯紧紧闭着眼睛,戒备,等待··    很快,手指滑过他的喉结,滑入他的颈窝,在他锁骨之间停留,徘徊不去··    最后,法师发出一声叹息,收回手指,起身,悄然离开。
    在他身后,塔尔斯如蒙大赦,放松下来,额角的冷汗滑落,洇湿了他的头发··    过了许久,他一骨碌爬起来,抓过那杯已经冰冷的甘兰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    第66章 如约而至的长者·    ·    回到法师塔的第四天凌晨,趁着法师还在沉睡,塔尔斯悄悄溜出法师塔,向西北方而去。
刚刚走出二十多尺时,他忽然觉得异样,仿佛有什么正在盯着他·于是,塔尔斯扭头向法师塔望去··    初秋的法师塔一片宁静,清凉的晨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
    四周空旷,只有两只山雀在枝头小憩·塔尔斯皱起眉头,凝望片刻·之后,他摇摇头,继续向西北方走去··    塔尔斯没有看到的是,维拉站在法师塔研究室的窗帘后,长发披散,黑袍凌乱,看着他的背影,默然不语。
    塔尔斯的目标是位于法师塔西北方约十里处的一个山头,这座小山十分显眼,山顶上有一块硕大的,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石英石·塔尔斯非常喜欢这里,没事的时候,常常从法师塔的露台眺望这块金光闪烁的“宝石”。
    但他今天的目标不是山顶,而是背离法师塔的山坡·他在密林之间穿行,让茂密的树枝挡住自己的身形·很快,他来到了目的地··    绕到小山西北侧,塔尔斯松了一口气,左顾右盼,急切地搜寻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塔尔斯,你在找我”·    塔尔斯浑身一僵,转过身去,望向来人··    来人是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性,长方脸膛,高鼻薄唇,发际线很高,整齐的淡金色长发束在脑后,一丝不乱。
在他饱满的额头下,一双雄鹰一般锐利的金褐色眼睛闪动着严厉的光芒··    看清楚来人,塔尔斯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直愣愣地看着他··    分别太过久远,此刻,塔尔斯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塔尔斯,你长大了·”·    塔尔斯点点头,“伊诺苏斯……我……”·    伊诺苏斯皱起眉头,这让他显得更加严厉。
他审视着塔尔斯,笃定地问:“塔尔斯,你有大麻烦了”·    塔尔斯凝视着他,目光急切,一言不发··    “不用试图隐瞒,我知道你有。
我只给过你一枚鳞片,你不可能把它用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所以,告诉我,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你遇到的麻烦,不准有丝毫隐瞒·否则,我现在就走·”·    塔尔斯依旧沉默,目光更加复杂。
    “塔尔斯,你知道我的习惯·如果你不愿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那么我对你爱莫能助·如果你执意不肯多说,那么,我想我只能认为,你想见我一面,见见你的养育者。”
    “伊诺苏斯,我明白·”塔尔斯露出笑容,“也许我只是太过想念你,太过想念奈格里尔山脉·”·    伊诺苏斯审视着他,目光深邃,“想念到需要动用我留给你的鳞片你知道,我不可能给你第二枚。
你不会把它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思念你的养育者,思念奈格里尔山脉,那么,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相信我,我也很想回去。”
塔尔斯缓缓说··    “为什么不回去”·    “我……那里太过遥远,对于我来说。”
    伊诺苏斯嗤笑一声,“一条成年金龙告诉我,奈格里尔山脉太过遥远是你的翅膀折断了还是你懒得像一条黏胶蠕虫塔尔斯,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    “等等……”伊诺苏斯再次皱眉,靠近他,鼻尖距离他不到一尺,锐利的金褐色眼睛紧紧盯着塔尔斯。
“你是说,你不能回去·为什么”·    塔尔斯平静地看着他,沉默·灵魂血契约束着他,让他难以透露契约的存在。
    伊诺苏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打量塔尔斯·过了片刻,他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叹息,“灵魂血契·塔尔斯,我告诉你它的存在,就是让你多加小心。
我实在不能想象,你究竟是有多么愚蠢,才会被人类诱哄,交出自己的真名,签下这种耻辱的契约·”·    塔尔斯垂着头,不敢看他··    “我养育你五十年,难道就是让你成为一个低等生物的奴隶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理会你的呼唤。”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塔尔斯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自从他的母亲把蛋丢给伊诺苏斯,自己前去游荡后,伊诺苏斯整整养育了他五十年。
这位长者对他十分严厉,视尊严高于一切,而且说出的话一向不怎么好听·塔尔斯一向小心翼翼,甚至从不敢让他知道自己被迫缔结的耻辱契约··    “怎么现在知道耻辱了想起来我了”·    “你应该庆幸你的养育者是我,换做别的龙,说不定根本不愿承认养育过你。”
    “塔尔斯,我教导你五十年,你就没学会哪怕半点竟然被一个低等生物诱哄·真不想承认,我竟然教出了这么一个笑话”·    “……”·    出于灵魂血契的束缚,塔尔斯无法说出具体过程,无法说出法师的手段究竟有多么卑劣,只得垂头丧气地任凭伊诺苏斯训斥。
    等到斥责终于告一段落后,伊诺苏斯让塔尔斯抬起头,他盯着塔尔斯的双眼,问:“塔尔斯,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和谁生活在一起”·    塔尔斯看着他,不由自主垂下了眼皮。
    “告诉我·”·    “……和,一位法师·”·    “人类”·    “是的,人类法师,他叫……”法师的名字突然变得十分沉重,塔尔斯咽下一口口水,艰涩地说出,“他的全名叫做维拉赛莫瑞尔。”
    “维拉赛莫瑞尔·塔尔斯,你现在住在哪里”·    塔尔斯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指向法师塔的方向,“那个方向,距离这里大约十里,有一座灰白色的法师塔,我就住在那里。”
    伊诺苏斯审视着他,判断着塔尔斯的言词·之后,他缓缓点头,告诉塔尔斯:“塔尔斯,我可以让你再次回到奈格里尔山脉,但是相应的,你必须跟随我一同回去,我会重新教导你,教会你一些……你应该懂得的东西。”
    伊诺苏斯的语气变得尖刻而危险,“我实在不能容忍你成为我的耻辱·”·    塔尔斯满脸通红,羞赧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里等着·我去你的住处看看,跟那位法师聊上几句·”说完,伊诺苏斯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记住,我只是去和那个人类谈谈,不要去添乱”·    塔尔斯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些异样,仿佛空气中有什么爆裂开来,而后消散了·塔尔斯警惕地探查一番,但一无所获··    伊诺苏斯会解决所有的问题,而他,只需要默默等待。
    ·    第67章 一场和平的交谈·    ·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树木的影子渐渐缩短·塔尔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思绪纷呈。
    五天前,刚刚发现法师的阴谋时,塔尔斯从狂怒中冷静下来,心底如同寒冰·和法师相处一年有余,他对法师的敌意多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伴之间的友谊,以及关切与挂怀。
甚至,对法师还有抱有一些异样的亲近感··    而这些,都在他发现法师的所作所为时烟消云散了·在深刻的恨意和屈辱掩藏下,塔尔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对法师还残存着些许情谊,也许是因为法师的好厨艺,也许是因为曾经并肩战斗过,更也许是,因为他曾经令自己暂时远离孤独。
    屈辱无法承受,灵魂血契凭他个人之力无从解决,而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些难以决断的烦恼·所以,深思熟虑后,塔尔斯呼唤了伊诺苏斯·当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灵魂血契,解决这个法师强行加诸在他身上的屈辱枷锁。
    塔尔斯毫不怀疑,伊诺苏斯会解决这一切·伊诺苏斯已经作出承诺,和法师好好“谈谈”·如果法师知情知趣的话,自然会解除这个契约,以避免直接面对一头七百多岁的成年金龙。
只要不愚蠢,没有几个法师愿意单独面对一头成年金龙,即使他们已经非常强大··    可是……·    万一,法师不够知情知趣,的确愚蠢呢·    塔尔斯陷入了纠结。
    维拉这个人类既卑鄙又无耻,脸皮厚得像城墙,惯于见风使舵,长于弯腰低头……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没有真正侵犯他尊严和荣誉的情况下。
塔尔斯知道,当法师骨子里的骄傲暴露出来时,他会显得既偏执又可怕,甚至……相当的不可理喻··    伊诺苏斯强大、骄傲、固执,手段强硬,言辞刻薄;而维拉……·    塔尔斯不敢再想下去。
    在他内心,他隐约明白,伊诺苏斯所谓的“谈谈”,绝不仅仅是坐下来喝杯茶,友好地互相沟通·但塔尔斯不能细想,一旦他明确“知道”法师的生命受到威胁,灵魂血契将会约束他,勒令他前去守卫他的奴隶主。
    伊诺苏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去和那个人类法师“谈谈”,所以,就只是“谈谈”而已,尽管手段可能粗暴了点··    太阳渐渐移向头顶,地上的影子渐渐收缩,浓重。
阳光温暖起来,塔尔斯皱着眉头,右手握着一枚石子,无意识地在岩石上涂画着··    凌乱的线条布满半块岩石时,塔尔斯扔掉石子,开始揉捏自己的额头。
视线落在象牙色衬衫衣袖上时,塔尔斯的动作停顿了·这身衣服来自于“针尖与线轴”,那天,维拉带着他敲开成衣店的大门,选购了七八套衣物,以及一件绣满金银丝线的背心。
那件背心被塔尔斯藏在枕头下,经常在睡前翻出来观赏,摩挲,大大改善了他的睡眠质量·尽管当时被背心上的丝线勾住了目光,但塔尔斯仍然准确地嗅到了魅惑人类的施法效果。
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而且……维拉的身影忽然浮现在塔尔斯脑海中,那天,在他最不耐烦的时候,维拉站在他面前,白色荷叶褶袖口下露出纤长的手指,贴身米色长上装下摆垂到膝盖上方,勾勒出法师紧窄的腰身……·    该死塔尔斯一拳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尖利的碎石硌痛了他的手。
    在细密的疼痛中,塔尔斯作出了决定:先去看看伊诺苏斯和法师的“沟通”情况,当然,必须潜藏起来,以免被卑鄙的法师利用··    塔尔斯来到法师塔附近时,已经快到中午。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伊诺苏斯在法师塔上空盘旋,不时向法师塔喷出一团火焰·刚刚来到近前,伊诺苏斯的怒吼就扑面而来··    成年金龙的吼声回荡在法师塔周围:·    “无耻的人类出来否则我就把你连同这座塔一起烧成焦炭”·    “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已经是第十三次说这句话了。”
法师的声音从塔里传来,柔和而清晰··    “你打算在这只乌龟壳里缩上一辈子在你奴役了我的族人之后”·    “我更喜欢称它为‘暂避’。”
    “卑劣的法师,我认为,你根本不配称作雄性”·    “的确,按照人类的习惯,我应该被称作男人,而不是雄性。”
法师始终不见踪影,只有声音慢条斯理地传来··    “哼人类,我劝你最好乖乖解除灵魂血契,否则,我迟早摧毁你这层乌龟壳。”
说着,伊诺苏斯开始施展法术·一团黑雾笼罩了整个法师塔,法师的声音没有再传来··    腐蚀术·塔尔斯心里一紧,悄然潜行,靠近法师塔。
伊诺苏斯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巨大的头颅,向塔尔斯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    没过多久,黑雾消散了··    法师塔灰白的塔身变得斑驳而破败,维拉的声音再度传来,“伊诺苏斯大人,很抱歉,塔尔斯自愿和我缔结契约,我不明白我有什么理由解除它。”
    “一派胡言我教导出来的孩子绝不可能如此愚蠢,一定是你用卑劣的手段坑害了他·”伊诺苏斯一边斥责,一边寻找法师塔防卫的漏洞,“如果你执意要奴役我的族人,那么,好好考虑一下你想要的下场。”
    “伊诺苏斯大人,为什么您执意要强逼我们解除这个契约呢这个契约起源于一次意外,塔尔斯一不小心喝多了,掉进了一个洞穴,在那里呆了近一个月,而我恰巧路过那里。
所以,他和我交换了相应的条件·如果我没有路过那里,也许您就见不到他了·另外,也许您不知道,塔尔斯很喜欢这里,以及我做的食物·”法师出现在露台上,真诚地看着伊诺苏斯,“塔尔斯一年多前就和我签订了契约,但他一直没有呼唤过您,所以,这说明他并不排斥和我生活在一起,不是吗”·    “强词夺理人类,在你的嘴巴里,就连太阳都是黑的。”
    “现在,他只是和我闹了点别扭,一时冲动,才向您发出召唤·伊诺苏斯大人,我确实不该因为一些小事而责骂他,但是,我仍然坚持认为,和一支好几百名士兵,拥有战斗牧师的军队起冲突不是明智之举。
唉,我是多么懊悔,塔尔斯一定不明白我的顾虑·”维拉伤心地说,“但这只是个小问题·大人,您知道,人类的寿命很短,那么,为何不让我们彼此陪伴,度过这短暂的瞬间呢”·    伊诺苏斯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在法师塔上空盘旋,不时向法师塔的薄弱之处发起攻击··    “无耻人类,解开血契,否则,你必须付出代价”·    “大人,不可能。”
维拉的回答轻柔而坚定··    “你选择好你的下场了卑鄙下流的人类渣滓,我很了解人类的施法者,我喜欢摧毁他们力量的源泉。
之后,让他们慢慢享受失去力量之后的生活·相信我,那将会十分的……具有欣赏价值·”·    “无论您作出什么样的威胁,显然,我的性命还在我手中,而您,也绝不可能强迫我解除契约。”
维拉撕下虚伪的面具,平静地看着伊诺苏斯,“塔尔斯是我的,我不会解除灵魂血契,绝不会·除非我性命终结,否则我绝不可能放开他·大人,您无法对我造成威胁,也无法带走塔尔斯。
在您带离他之前,契约会先让他承受难以想象的痛楚·所以,你我的僵持毫无意义,不如让塔尔斯过来,我们一起好好谈谈·”·    “不可能,我绝不会容许你再次伤害我的孩子。”
    “伊诺苏斯大人,如果您执意不肯,那么您才会真正伤害他·您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塔尔斯也不可能离开,我迟早能够找到他,到那时候……”维拉的声音轻柔而甜腻,“我可不能保证将会发生什么。”
    太阳已经升上中天,在灿烂的阳光下,维拉黑色的身影前所未有的阴沉··    塔尔斯潜藏在树丛中,听着伊诺苏斯和法师针锋相对的言辞,心里直发冷。
他从未想象过,人类竟然如此会颠倒黑白·经过一番挣扎,塔尔斯确信,自己所希望的只是重获自由,为了法师曾经给予的他虚假情谊,他甚至可以饶过法师,不向他展开报复。
而现在,很明显,法师只是想要拥有他,驱使他,对他的痛楚毫不在意··    塔尔斯松开紧握的拳头,无视指甲在掌心造成的伤口,悄然离开··    ·    第68章 潜入法师塔·    ·    夜幕已经降临,塔尔斯背靠那块金光闪闪的石英石,望着天上的群星。
天气晴朗,没有云,星光美得像是洒落在黑丝绒里的钻石,悠远璀璨,熠熠生辉··    美,而冰冷··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脊背和屁股被硌得生疼,但塔尔斯恍若未觉,他紧贴着岩石,仰起头,仿佛被星光吸住了灵魂。
夜风卷起他的金发,抽打着他的脸颊,刺得皮肤发痒,塔尔斯一动不动,执拗般地让自己的目光凝固在星光深处··    群星的缝隙里,是深远的黑暗··    在这广阔无尽的夜空下,塔尔斯头一次体会到深入灵魂的悲哀。
    尽管被法师所囚禁,但他仍然对法师有过亲近的渴望,渴望成为真正的同伴,渴望对等的沟通和相处,渴望……触碰他·甚至有那么一刻,他产生过保护法师,直到法师寿命终结的想法。
即使知道了法师的所作所为,几经周折后,他也仅仅是希望能够重获自由,对法师仍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现在……·    亲耳听到法师毫不留情的言辞,塔尔斯觉得自己简直天真愚蠢得可笑。
在法师面前,他不过是一个便于驱使的,拥有强大力量的奴隶,法师可以浑不在意地用他可能承受的痛苦威胁伊诺苏斯,而他……竟然还在担心那个卑劣的人类。
    愤怒和不甘早已过去,现在,塔尔斯只觉得可笑··    伊诺苏斯还没有回来,而他和法师的僵持塔尔斯已经毫不关心·法师塔防御森严,但维拉绝不可能真正对伊诺苏斯造成伤害。
    双腿已经麻木,塔尔斯站起来,伸展双臂,化为龙形,飞向辽阔的天空··    天空广阔,而他,只能陷于一隅··    等到塔尔斯再次降落在这个山头时,伊诺苏斯已经回来了。
这头高傲的年长金龙盘踞在那块石英岩上,见塔尔斯归来,微微颔首··    塔尔斯向他致敬,却不曾追问今日的结果··    一段沉默之后,伊诺苏斯先开口了:“塔尔斯,你认为那个人类法师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平时挂在嘴边的“卑鄙”,“无耻”,“邪恶”等等词语此刻全都堵在塔尔斯嗓子里,他一个词都吐不出来。
所以,他摇摇硕大的脑袋,说,“我不想提他·”·    “不,我们必须谈谈,关于那个法师,以及他的法师塔·塔尔斯,我知道那个法师的话你听到了一些。
所以,我问你,你愿意陪伴那个法师,直到他寿命终结吗”·    塔尔斯摇了摇头··    “很好·那么,你知道,我想和那位法师谈谈,但他把自己关在那座高塔里,始终没有与我好好沟通。”
伊诺苏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这可不利于我们的交流,我并不喜欢被挡在塔外面喊话,你知道,这十分不礼貌·”·    塔尔斯静静聆听,表示赞同。
    “法师向我提出建议,建议我跟他好好谈谈·但这种待客之道对我有失尊重,所以,我想要进入那座法师塔,拜访它的主人,跟他一起喝杯茶,尝一尝他所吹嘘的美味食物。
顺便,聊一聊我们需要深入交流的那些·”伊诺苏斯真诚地说,“塔尔斯,你能帮我这个小忙吗想个办法,让我可以绕过这些阻碍,和那个法师面对面的,呃,交谈。
你完全不用担心法师的安全,你知道,以人类的形态,我不是他的对手·”·    说完,他紧紧盯着塔尔斯的双眼,用目光传达出自己的真诚,仿佛他真的不会对法师造成任何威胁。
    久久的沉默后,塔尔斯点了点头··    经历了伊诺苏斯法术和喷吐的洗礼,法师塔的外墙依然坚实·伊诺苏斯没能突破守护法阵,而维拉最后也已经显露出疲态。
维持法阵对抗需要精神力,所以,伊诺苏斯离开后,法师应该进入了冥想··    在夜色的掩映下,伊诺苏斯和塔尔斯来到了法师塔左近·所有的守护法阵都在运转,警戒着,随时准备着挡住外来的攻击。
根据塔尔斯的指点,伊诺苏斯顺利找到了法师塔守护法阵设立的基础——八块深埋地底,拥有重重保护,完全看不出来埋藏地点的黑星石··    法阵的力量来源维系于这些黑星石,而控制的中枢则藏在维拉的研究室里。
这些黑星石紧挨着法师塔,受法阵保护,很难被破坏·所以伊诺苏斯守在其中一个埋藏点附近,而塔尔斯则将潜入法师塔,干扰控制中枢,给伊诺苏斯创造机会破坏它。
    为了便于自己和塔尔斯进出法师塔,维拉曾经专门设立过一个秘密法阵,它一共可以使用十次,通过特殊的咒语发动,可以将特定的目标直接送入法师塔第二层。
    为了弥补白天的损耗,法师此刻必然正在冥想·现在进入法师塔,塔尔斯有八成的把握不被法师发现··    伊诺苏斯找了一个合适的地点,为自己施法掩护后,掏出不远千里带来的施法媒介,开始画法阵。
而塔尔斯则前去发动那个秘密法阵··    潜入的过程十分顺利,法师此刻不在研究室·塔尔斯让自己看起来和墙壁如出一辙,悄然打开了研究室的大门。
一路上,他不停告诉自己,自己只是来帮助伊诺苏斯和法师见上一面,而这一切,都绝不会威胁到法师的生命安全·毕竟,伊诺苏斯几乎从不说谎·经过自我暗示,塔尔斯几乎完全相信,他只是来创造一个契机,让法师和伊诺苏斯好好“沟通”。
    现在,塔尔斯站在空无一人的研究室里,面对着黑栗木桌后,那片画满了纹饰的墙壁,心情格外复杂·法师告诉他这个守护法阵的使用方法时,他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来破坏它。
法师刻薄的言辞犹自在耳,塔尔斯抿紧嘴唇,向纹饰中心伸出手去··    破坏法阵很难,他要做的只是让它暂时停歇,露出一个狭缝·之后,他将以最快的速度,在法师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里,以免直接面对法师,从而被他控制。
    塔尔斯咬了咬牙,将手掌贴上纹饰正中,低声吟唱咒文,控制着法阵,让它暂停运转··    很快,他完成了所需的一切···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法师塔下方传来震动,伊诺苏斯抓住了这个机会。
塔尔斯转身跳出研究室的窗户,化作龙形,飞快离开··    塔尔斯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身后,研究室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缓缓踱出,走近窗边,隐藏在阴影里,看着金龙的身影没入夜空。
    ·    第69章 坚持还是放手·    ·    “人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解除契约,要么……”伊诺苏斯金褐色的眼睛牢牢盯着维拉,目光冰冷,“死”·    法师现在十分狼狈,黑袍一条一条挂在身上,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
他从容地理了理凌乱的长发,透过黑暗直视庞大的金龙··    他们的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守护法阵被破坏后,固守法师塔意义不大,所以维拉抢先偷袭了伊诺苏斯,并且如愿令这头强大的金龙受了伤。
之后,他们开始战斗··    法师比伊诺苏斯所认为的还要难缠,从偷袭中反应过来,伊诺苏斯打起全副精神,一点一点将法师逼离法师塔,用一道道喷吐和有力的攻击迫使他靠近预定的地点。
    现在,法师已经在他脚爪下支撑了近一个小时,这已经大大出乎了伊诺苏斯的意料·眼见法师精神力几乎耗尽,无路可逃,伊诺苏斯感到十分愉悦,成功近在眼前,他即将一雪前耻,无论是塔尔斯的,还是他的。
    到了这个时候,法师是否同意解除契约已经不重要·伊诺苏斯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法师执意不肯解除,那么,他将会更加愉快——杀死法师一样可以解除灵魂血契,而且,还能替塔尔斯报仇雪恨,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伊诺苏斯透过残余的酸雾,居高临下冷睨法师,等待法师的答案·法师刚刚中了迟缓和衰弱,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维拉手执一根青灰色法杖,仰视伊诺苏斯,平静而坚定地回答:“不,绝不。”
    他的回答正中伊诺苏斯下怀,所以,伊诺苏斯眯起眼睛,发出最后的警告,“人类,你确定”·    “伊诺苏斯先生,我不喜欢被人胁迫,龙也一样。”
维拉的眼神锐利而坚决,“所以,我的答案很明显·而且……”·    法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您对自己的力量就这么有信心”·    在伊诺苏斯疑惑而不屑的目光中,维拉高高举起了法杖。
·    离开法师塔后,塔尔斯径直向远方飞去,唯恐被法师抓个正着·一直到飞到法师塔的塔身消失不见后,塔尔斯才停下来,落地,收拢翅膀,开始回味刚才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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