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簿 by 与沫(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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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簿 by 与沫(上)(3)
·他让豌豆调查的,就是在九月十一号到九月十三号,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九月十四号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丢失了三天时间的记忆;跟《功德簿》订立了契约;还有了负一亿七千八百五十万功德值的欠债。
那三天发生了什么事是关键·一开始容远没有能力追查,后来兑换了光脑,容远让豌豆利用光脑进行搜查·结果发现从九月十一号早上八点到九月十四号早上八点,整整七十二小时的时间里,整个A市公共场合的监控设备记录全部被删除了,就连一些私人住宅或者企业里对准街道的摄像头拍摄记录也全无幸存。
·之所以这些监控设备的主人或者政府部门没有发现记录被删,是因为删除记录的人很细心的用之前已经过了保存期限的记录替换了现在的内容·因为这些公共摄像头下日复一日记录的都是看似不同实则没什么差别的内容,本身就没什么人去看,要不是像容远一样仔细排查,替换的事就很难别发现。
发现这件事以后,容远没有声张,悄悄地按了下去·他知道能做到这种事的人,要么是像他一样拥有超越时代科技水平的光脑,要么,就是有着现在的他难以企及的庞大权势。
对方这样大规模不嫌麻烦的替换监控记录的原因,也许是为了避免被容远追查到自己的踪迹·但容远觉得,这么想就不光是自恋,甚至是自大了·刚刚得到《功德簿》时,容远于对方而言威胁性不比一只蚂蚁大多少,轻易就能一指头摁死的存在,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么·比起这种猜想,容远更愿意相信另一种想法——对方这么做的原因,主要防备的并不是容远,而是防止其他人顺藤摸瓜找到容远。
至于目的,许是为了奇货可居,许是为了……保护··保护当时成为《功德簿》的契约者、却丝毫没有自保之力的容远···不过这些也都只是猜想罢了,真相如何,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他也无从得知。
所以,容远并不急于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该他知道的时候,答案自然会出现·而一直不知道的话……也许,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未知的对手还保持着缄默,他现在威胁更大的,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跑来A市的野狼雇佣军。
他现在的力敏体三项都在向着超越普通人的方向发展,但若跟真正的雇佣军搏斗,生死只在一瞬间,而且多半是他死别人活·毕竟,经验和技巧相差太多了·容远过去打架一直都是野路子,在搏击课上虽然只跟艾伦·尼尔学了一节课,容远也觉得受益匪浅,他发现,在技巧上,自己需要学习的还很多。
容远支颌问豌豆:“豌豆,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的武功秘籍可兑换”··第36章 限制··容远本以为自己需要面对的是要学《九阳真经》还是《小李飞刀》这样的选择题,最好是鱼与熊掌皆可兼得。
未预料到豌豆想也没想,便说:“没有·”·容远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豌豆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功德商城,没有可供兑换的武功秘籍。”
“这怎么可能”容远难以置信,就算是在网络上,也能找到太极拳咏春拳的各种不同版本的真人教学视频,怎么在功德商城反而没有任何相关的兑换物呢·豌豆没有说话,只是操纵《功德簿》翻到商城的页面,让容远自己看。
容远看了半天,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当初豌豆说负功德值的契约者在商城兑换有限制是什么意思了··商城中的商品玲琅满目,无穷无尽,包含了各种现实的超现实的物资,从远古到未来,从生活用品到军事武器,从日常所见的各种普通物品到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神奇道具,太多了,根本看不过来,以至于容远一直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所有商品,无论价值高低,无论功能强弱,都是外物·能够指导修炼,助人提高自身机能的,一个都没有·容远不死心的搜索了一下每次入学军训都会学习的军体拳,结果是——无·到目前为止出现的商品中,只有清体丸可以说具备类似的功能,可是它主要的作用只是清除体内的有害物质,身体素质上的各种提升,只能说是毒素被完全清除以后的附带效果。
它不能让人超越肉体的极限,更不能让容远具有以一敌百的战斗力··也就是说,在负功德的情况下,容远最多只能成为钢铁侠一样的超级英雄,却永远别想变成美国队长。
就像一个婴儿,手持着远远超过他自身能力的武器,却不知道自己永远无法长大成人··容远推开《功德簿》,身体往后一靠,垂下眼睛,手指交叉抵在唇上·过了一会儿,豌豆轻声唤道:“容远”·容远扫了他一眼,下令道:“豌豆,搜集你能找到的所有武术、散打、空手道、跆拳道、截拳道、泰拳、柔术、瑜伽等各种格斗术,结合我自身的情况,量身打造一套最有效率的修炼方式。
能做到吗”·豌豆本来就一直在搜集各种信息,光脑的数据库里储存着大量有用没用的资料,包括各种格斗术·它运算了一会儿后,说:“我需要四十八个小时。”
“嗯,现在就开始·”容远点点头——哼,不给他修炼方式又怎样想变强,有的是办法,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也不至于死抠着一条道走到黑。
——至于那些负功德值,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笔债到底是怎么来的·……·发现负功德在商城兑换有限制以后,容远先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是所有他认为功德商城中应该能够提供的商品种类,然后一一在功德商城中搜索验证。
然后发现,商城中缺失了几种可能有却没有发现的兑换种类··第一类,就是修炼功法,无论魔法、斗气、念动力还是基本的武技,都没有··第二类,是技术资料。
商城中有大量的书籍,其中有很多对于学者和收藏家来说都是十分珍贵的孤本,但任何一本书,在这个现实世界中都有处可寻·没有一本书籍是记载着超越了现在科技水平的技术资料——他能兑换高科技的技术成品和各种神奇道具,却不能兑换去其制造技术和原理。
第三类,是时空间一类的商品·在【特殊道具】中有【储物袋】,这一开始蒙蔽了他的判断,使他忽略了这种可能性·直到他在尝试搜索【时光机】、【瞬间移动的魔法卷轴】这类商品却无果时,回过头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商城中的【储物袋】其实是利用了一种微缩技术,通过缩小原子的间距来使物体缩小,进而使得袋中能够容纳远远超出其本身容积的物品。
真正涉及到折叠空间、异次元空间、时间流速变缓或增快、穿越时空这类传说的商品,除了豌豆的芥子空间以外再无其他··第四类,容远也并不确定会不会真的有,即改变血统之物。
在各种故事中,一直有人类转变为非人生物的传说,比如吸血鬼、僵尸、狼人、鬼魂、妖怪、神仙等等·而在功德商城中,并没有此类功能的物品··至于其它,就只有等他将所有的负功德都抵消完以后,才能知道自己到底错失了什么。
·自获得《功德簿》以来这是容远第二次感觉到,负功德对他而言,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几天以后,市政府公布了美好商城火灾事故的原因,据查是商场某服装店的员工使用了劣质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忘了拔,短路电流导致电线打弧起火,又因为该服装店的装修材料和服装都是易燃材质,结果造成了这一骇人听闻的惨剧。
根据事故调查结果,依据《Z国公务员条例》、《Z国重大安全事故行政责任追究办法》等法律法规,一系列相关责任人都被严肃处理·A市市长提出引咎辞职,申请未被通过,但记大过处分;负责安全管理的副市长、商业委员会主任、副主任等被给于严重警告和大过处分,副市长降级,后两人被撤职;负责该区域的消防大队长蒋永龙、执法队队长谢标、街道办事处主任张伟等均被免职;另外美好商城的总经理刘旭文等4人和该服装店的责任人都被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除了这些头头脑脑以外,其它跟这次事件有关的大小虾米也全都未能幸免,各有判决·这次的处分下达得非常迅速而凌厉,好不容情,可以说很大程度地安抚了在事故中失去健康、失去亲友的受害者们。
就算是最愤懑的人,也没有对市政府的裁决有什么异议··但实际上,A市公安局刑侦队对事故现场调查以后,发现了定时炸弹的残留物·这种看上去像是黄色透明的食用油的液体,在半冻结状态的时候具有非常高的机械感度,在暴冷暴热、撞击、摩擦、明火、高热等情况下,均有引起爆炸的危险,与强酸解除更是能立刻发生剧烈爆炸反应,是一种危险度很高的制作炸药的材料。
刑侦一队的欧阳睿等人推测,这种爆炸物最有可能的携带者就是野狼的华云·他因为某种目的将定时炸弹带入商城,但在他让其实现真正的用途之前,服装店起火引发混乱,慌乱拥挤的人群和店里的火情都有可能引发爆炸。
而在这不幸的巧合中,华云本人也死于爆风中飞速弹射的碎片··火灾是意外,但如果不是那场剧烈的爆炸,伤亡绝不至于这么惨重·只为了那些在事故中猝然消逝的生命,刑侦队也不会放过那些想要在A市兴风作浪的罪魁祸首。
……·不管暗地里警方是怎样的紧张,容远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正常进行着··省赛的成绩已经下来了,容远以满分的成绩成为了冠军,二中的数学天才是第二名,跟他相差七分。
至于其它的一二三等奖,容远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有施舍··参加数学奥赛冬令营已经是板上钉钉,辅导老师对他们已经从紧迫盯人变成了放羊状态·但物理省赛就在半个月后,容远还是不得清闲,班主任甚至自己掏钱给他买了一本据说是集合了十几名最优秀的物理奥赛辅导老师编撰的题册。
容远感谢一番收下,比起数学题,他其实觉得物理题目的解决过程更加有趣,有时候设置的小陷阱还有些引人发噱,让那不知面目的出题人也变得有几分可爱··只用了一周,容远就将这本题册做完了一小半。
平时对身体和搏击术的锻炼也没有拉下·这两次的搏击术课程中,艾伦·尼尔的注意力越来越向他和金阳倾斜,对其他人只要能掌握基本的动作要领就行,对他们二人确实精益求精,有时还会亲自下场跟他们对打演练。
休息日上午,容远照常早起在公园附近跑步,跑了大半圈以后,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跑近一看,果然是金阳··“阳……”容远正要打招呼,声音忽然顿住。
金阳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中拿着一束白如玉雕的杭菊,少年脸上的神情有些哀伤··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一辆黑色汽车正高速向他撞来··第37章 飞速··自从上次日记被班里几个同学使坏贴到橱窗广而告之以后,周圆这段时间改变了很多。
亲手抓住通缉犯这件事给周圆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每当她感到怯懦、畏缩、害怕的时候,那件事就会不期然地出现在脑海里,带给她无限的勇气和自信··她突然发现,她一直畏惧的那个男人已经变得如此苍老、疲惫、臃肿、无用。
这个名义上是她父亲的男人或许曾经也强壮凶狠过,但现在不过是个从妇孺身上发泄暴力、寻找支配感的懦夫罢了·在周成军又一次喝醉酒想要打她的时候,周圆第一次没有抱着头蜷缩着煎熬度过,而是毫不犹豫地反抗了。
在发现男女体力上天生的差异导致自己没有胜算时,她转身就逃,一直跑到了社区民警办事处,看到周成军悻悻地放弃追打她··周圆知道,就算她报警说自己的继父家暴,警察能给她提供的帮助也是有限的。
最大的可能是周成军被警方口头说教一番,回家以后给她更狠的排头吃·所以周圆干脆没有回家,她到学校宿管处申请住宿,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折价卖了,到批发市场买了最便宜的床单被褥牙具盆子等物,自己拾掇着在学生宿舍住下来。
母亲孔玉红到学校苦求她回家不果,以断了她的生活费相要挟·周圆斩钉截铁地说:“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妈,那个男人和我之间,要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孔玉红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走了,期冀着过两天她们父女的气都消了再来劝说。
宿舍区里不知内情的同学看到周圆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纷纷以鄙夷的眼神看着她··周圆没有在意,转身就找了一个大塑料袋去拾饮料瓶子·一中的师生加起来有几千人,而且多半都不差钱,每天喝完的饮料瓶数目非常可观。
周圆想着把这些瓶子收集起来拿到回收站,也能卖不少钱·至于尊严那件事以后,她的脸面被扔在地上踩了又踩,抓住通缉犯的功绩让校长和班主任不再考虑对她的处分,却没能阻止她成为全校学生口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笑料。
已经都这样了,就算再进化成“捡破烂儿的”,又能怎么样呢·那种为了微薄的自尊而让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可笑想法,她是再也没有了。
她不是强撑着假装自己不在乎,而是真的挺直了腰杆,再也不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了··容远曾经在发现了她的心意以后非但没有厌恶鄙夷,还推动她成为一个小小的英雄,这件事她谁也没有告诉。
就连之后金阳来探望她的时候,她也没有透露分毫··这是她心中的秘宝,撑起了她的脊背,撑起了她的笑容,撑起了她的希望和明天·她将其小心翼翼的呵护在心中,每次轻轻一触碰,便感到温暖和幸福。
这使得她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和绝望过··真的放下所有的顾忌努力为了自己而生活以后,周圆发现这并没有原先想象的那么难,她能做到的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经历了刚开始的手足无措和辛苦挣扎以后,周圆的新生活已经渐渐步入了正轨,除了学习更加努力、生活更省吃俭用以外,她甚至还找了一份以小时计的零时工,就是在公园穿着厚厚的玩偶服发发传单陪小孩玩什么的,很辛苦,也很充实。
某天早晨,周圆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去发传单,无意中发现容远就在公园的健身广场上锻炼·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早早起来跑到公园里,只为等着容远从湖边跑过时看上两眼,却一次都没有脱下玩偶服去打个招呼。
即便如此,也能让她一整天都心情飞扬···这一天一如往常,周圆藏在笨重的玩偶服里,从头套狭小的孔洞中看到容远从远处慢跑过来,呼吸都不由得放得又轻又缓。
然后她远远地看见,容远突然看着侧方停下了脚步,脸色煞白,尽管表情一片空白,却让人感觉到他的极度恐惧··然后他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射出去·周圆经常能看到类似“闪电般的速度”这样的形容词,她一直觉得这句话有点夸张,但在这一刻,周圆才头皮发麻地体会到这一个词语的精准之处。
只一瞬间,容远就冲出了她的视野范围,他原来站着的地方草皮甚至被蹬裂,黑褐色的土都被翻出来··周圆急忙转身,就见容远飞扑上去抱住惊愕的金阳,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金阳背后冲向他们。
但是太近了·车头和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而且车速极快,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冲出汽车撞击的范围,容远只来得及拉着金阳转了一下身,将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黑色轿车。
“啊啊啊啊啊————”·周圆无法控制自己闭上眼睛,她张大嘴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利惨叫··“嘭——嘭”··第38章 千钧一发··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的牧马人SUV从旁冲出,狠狠撞在黑色轿车的右侧方,两车一个车身瞬间凹进一大块,另一个车头像压扁的海绵一样,钢板都被掀了起来。
牧马人推着黑色轿车从两人身侧仅差毫厘的地方擦过,车轮和地面之间因为剧烈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直到黑色轿车撞到树两车才被迫停下来··容远和金阳因为惯性一起摔倒。
金阳慢慢地撑着地坐起来,看到旁边在撞击中钢板像纸片一样折成麻花裂口大开的两辆车,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多么惊险的一幕,后怕感如潮水般袭遍全身,唰的一下脸上血色尽失,四肢冰凉,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容远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嗵嗵嗵嗵”擂鼓一样地跳,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地响··……没事了··好一会儿后,容远才终于迟钝地得出这个结论。
他看了看金阳,浑身上下除了有点脏以外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来·担心车辆的油箱漏油起火,容远一骨碌爬起来,连拉带扯地将有些呆的金阳拉到远处安全的地方待着,折回身去看那个救了他们一命的牧马人。
牧马人的车头几乎整个都陷入到黑色轿车里面,前半个车身都完全变形了,车窗玻璃上布满蜘蛛纹一样的裂痕,好些钢铁零件都飞散到地上·容远费了好大劲才弄开车门,有些意外地看到那驾驶座上的竟是个还算熟悉的面孔。
艾伦·尼尔满头满脸的鲜血,趴在方向盘上昏迷不醒··容远愣了愣·然而此时救人要紧,他解开安全带,试了一下艾伦·尼尔的呼吸,又摸了摸他身上查看颈椎和胸部是否有受伤,察觉都无大碍之后,将人慢慢移出驾驶室。
几个路人围上来帮忙,还有人撬开黑色轿车的车门,从里面拉出一个浑身鲜血、酒气汹天的男人··在路人的协助下容远把艾伦·尼尔抬到一边的草地上平放,头部稍微垫高。
金阳此时也回过神来,他脱下外套,半跪在一边,虽然脸色还十分苍白,但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采取急救措施··容远跟帮忙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一抬头却看到一张毛茸茸的龅牙兔子脸,吓了一跳,差点儿一拳打出去。
幸好对方及时开口,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不用谢·”·是个女孩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紧张,而且意外的有些耳熟··容远迟疑地问:“你是……”·“哦哦哦,是我是我。”
兔子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一身玩偶服,手忙脚乱地摘下头套,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忐忑而期待的脸·她唇色青白,厚重的玩偶服让她满头满脸都是汗,被脸上的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滚下来,跟汗水混在一起,把脸上冲得沟沟壑壑。
“……周圆”容远从记忆的深处挖出了这个名字··“你你还记记记得我”周圆抱着兔子头,一边掉眼泪一边激动地说,脸上又哭又笑,简直不忍直视。
容远奇怪的问:“你哭什么”她五官扭曲,眼泪掉的太凶,鼻涕都流下来了,容远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生哭的这么丑··结果他这么一说,本来已经在克制自己的周圆想起刚才的一幕,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看到刚才……刚才……呜呜呜……吓死人了你知不知道……”她语无伦次的嘟哝了几句,用手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容远有些被惊吓到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形象。
晴天霹雳·容远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圆“嗷呜”怪叫一声,捂住脸转身就跑,连兔子头都扔了不要·然后不幸被花坛边沿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她挣扎了一下,毫不停顿地爬起来又跑··金阳一直在处理艾伦·尼尔的伤口,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插曲,容远想找个人表达一下自己“惊呆了”的心情都无处可诉。
他转身看到另一处被人围起来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抬脚走过去··躺在地上的男人大眼睛小耳朵,相貌普通甚至还有些憨厚·他的车被两侧挤压,受伤比艾伦·尼尔要重多了。
众人甚至不敢过多地移动他,把人从车里抬出来以后就放在地上·旁边一个看上去像医生的男人正在施以急救,但过了几分钟以后,他停下动作,试了试伤者的脉搏,摇头叹息一声。
容远冷眼看着,见他咽了气,低声说:“豌豆,扫描,搜索这个人的资料·”·“是·”·扫描眼镜就挂在容远胸前衣服的拉链开口处,没一会儿他就得了豌豆的回复。
死者名为牛耀祖,现年53岁,A市本地人,某国企退休职工·他一家五口人,儿子儿媳都在国外工作,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孙子留在A市,由爷爷奶奶照看·牛耀祖生前就嗜酒,有过两次因为酒驾而被公安局拘留的记录。
·意外还是蓄意谋杀·容远思量片刻,走到一边问豌豆:“豌豆,你在干什么不是让你保持监控吗为什么事发之前没有警告”·豌豆说:“之前金阳所在的位置附近并没有摄像头,而且牛耀祖也并未携带通讯设备。”
“没带手机”容远脑中灵光一闪,说:“查一下通讯公司有没有他实名认证的手机号码·”·不一会儿豌豆说:“有。
号码是111545758·”·容远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这个电话,同时跟豌豆说:“豌豆,隐匿我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听到手机里响起这样的回复,容远挂断电话,急促地问:“豌豆,查询牛耀祖妻子和孙子这两天的行踪和现在的位置。”
“是……牛佳佳,两天前以感冒生病为由向所在学校请假,之后未曾露面,也没有到医院就诊的记录,此刻正在家中,即A市德瑜小区五号楼二单元101室。
张曼屏,近期每天傍晚定时出门购物,分别在三个超市购买共十五人份的食物后回家,此后也不再出门·”·“十五人份,一整天的食量,她家里至少藏了三到五个不能露面的人物。”
容远声音变得有些急切:“他们家附近最近的警务人员是谁有多少个立刻打他们的电话”·……·男人高大的身材被裹在有些小的运动服里,运动服被撑得鼓鼓的,像一块块石头一样隆起的坚硬肌肉清晰可见,看上去还有些性感。
洗得发白的袖子被挽到手肘,可以看到他黝黑的胳膊上有许多陈旧的疤痕··他站在窗边,一手将窗帘小心的撩开一点,观察着窗外的动静··“铃铃铃……”房间里另一个红发女人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后,挂断手机,对男人说:“失败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他正在快速地拆分狙击枪零件,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边的男人。
男人转过身来,他是一个黑人,浓眉光头,鼓睛暴眼,身材壮硕,不言不动时,都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准备撤离·”·他说了一句,转身走到次卧门前,打开门,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说:“很遗憾,男孩,看来你的祖父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爱你。
交给他的任务失败了,我不得不这样做……我很抱歉·”·他举起了手中的枪··次卧的地板上,被捆住手脚、堵着嘴的男孩瞪大眼睛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他长得很可爱,睁着圆圆的眼睛像个受惊的小松鼠一样。
旁边一个同样被捆着的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闷哼声,她挣扎着挡在男孩前面,双膝跪地拼命朝男人磕头··“嘭嘭嘭嘭”·防盗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又猛烈的敲击声。
·第39章 锁定··时隔近两月,童凡一想起当初那个神秘人,还是会觉得屁股隐隐作痛·但尽管周围有很多人对他的鲁莽冲动提出了批评,童凡却从没有对自己当时的行动感到后悔过。
就算只是一名乘警,但从戴上大盖帽那一天起,童凡心里就有着除尽牛鬼蛇神、匡扶天下正义的伟大理想·哪怕受伤流血还遇到生命危险,只要一想到有人会因为他的努力而获救,他就并不觉得吃亏。
童凡本以为在自己住院以后,他和神秘人的交集就结束了·没想到之后被刑侦队的人几次反复追问跟神秘人通话的细节,更没有想到他还会接到那个神秘的来电··挂断电话以后,尽管对神秘人的指示有些不解,但童凡还是毫不迟疑的执行了。
他抓起钥匙,连鞋都没换就跑出门去,一路狂奔到跟自己家只隔了一栋楼的五号楼二单元101室·绿色的防盗门紧闭着,童凡犹豫了一下,举起拳头使劲砸门··“嘭嘭嘭嘭”·整个楼道里都回响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童凡扯着嗓子大喊:“开门我是警察快点开门我已经呼叫了支援,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快点开门”·大喊中,神秘人的话回响在他的耳中。
“不要立刻就冲进去,否则你必死无疑·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惊走对方,让他们来不及做什么·”·“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你去,可能会死,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但你若是不去,有个老人和孩子肯定会死·所以到底怎么做,由你自己选择·”·“我已经尽可能多地通知了附近的警备力量。
对方极有可能是一伙近期潜入A市的恐怖分子,有很强的火力·在支援到达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但童凡没有选择等待支援·当邻居被敲门声惊动出来后,表示他们家也有对面牛家的备用钥匙,是老两口为了以防万一忘了带钥匙出门而特意让他们帮忙保存的。
童凡一咬牙,要来了邻居家的备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门一开,童凡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童凡心叫不好,一个大跨步冲了进去,便见到次卧里一老一少倒在血泊中,猩红色的液体缓缓铺开。
临街一侧的窗户大开着,防盗栏被割开,不管之前在这里的人是谁,此时都已经行踪杳渺了··童凡腿一软,差点跪倒·他阻止了好奇想要跟进来的邻居,强撑着呕吐的欲望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免破坏现场。
走近以后,童凡发现老人挡在孩子前面,数颗子弹贯穿了两人的身体·他伸手探了探,指下的皮肤还是温热的·童凡心中一酸,又愧疚又难过,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然后他突然一怔··童凡不敢相信地又摸了摸,老人已经去世了,但孩子竟然还有微弱的脉搏·……·再次得到行踪成谜的乌鸦的消息,但欧阳睿只能把这条线索按下,他现在已经抽不出人手来追查这个没有实际犯罪证据的神秘组织了。
·这段时间A市的刑事案件特别多,美好商城的火灾还有些线索没有理清楚,某小区有个男人杀妻潜逃,某街道的下水道中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老街的两伙未成年人学古惑仔拿刀对砍致人死亡,还有杀人不眨眼的野狼雇佣军。
·这次的事件,欧阳睿疑心和野狼有关·但对方十分老道,现场被清理地很干净,来去的过程中也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毕竟他们离开得匆忙,在卸下来的防盗窗上采集到了一片掌纹,窗外的地面上还采集了几个脚印。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欧阳睿带着赵梦给童凡录完了口供,手术还没有结束,护士两次从血库调用了血袋进去·尽管事情千头万绪,但看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欧阳睿还是决定等手术的结果出来以后再离开。
他低声跟赵梦吩咐了一句,然后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跟童凡一起等着··手术室里面那个七岁的孩子,不光是受害者,还是目击证人·根据邻居反映的情况,凶手很可能把他们关押了三天以上的时间。
之所以要杀人灭口,恐怕是被这对祖孙看到了真面目·如果他们得知孩子还活着的消息,恐怕还要来杀人灭口·欧阳睿让赵梦去安排了四个武警来给孩子提供暂时的保护。
据说孩子还有个祖父,但事发之后一直联络不上,恐怕是已经遇害了·警方已经通知了孩子的父母,但他们远在国外,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回来··欧阳睿希望孩子能为他们提供抓住凶手的线索,但他也清楚,这个男孩仅仅只有七岁,经历了这种事,还亲眼看见祖母死在面前,就算身体恢复了,精神状况会变成什么样还真的不好说。
欧阳睿烦躁地想抽根烟,他摸摸怀里的烟盒,跟童凡打了声招呼,起身向外面走去·刚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一个声音有些意外地喊道:“欧阳叔叔·”·欧阳睿转头一看,也有些惊讶:“阳阳,你怎么在这儿”·站在那里的正是金阳,他刚刚到一楼去给艾伦·尼尔付了费用拿着几盒药上来,就看到了一脸苦大仇深表情的欧阳睿。
他们多年以前就认识了,在欧阳睿还不是刑侦队队长的时候,还曾经代替金阳的父亲给他参加过家长会··“我是上午跟着救护车一起过来的·”金阳走过来说:“一个朋友为了救我出了车祸,现在还昏迷不醒。”
这句话的信息量略大·欧阳睿反应了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说·”·事情虽然惊险,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只有几秒钟,金阳很快就说完了。
欧阳睿听完后,直觉这并不是个简单的酒驾事故,因为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会有人酒驾并且速度快到差点撞死人,多半是有意为之·不过他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给金阳,而是提出要探望一下他的那位朋友。
——反应如此敏捷,决断如此果决,如果不是事发前早有准备,就是对方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朋友”实在很有必要去见一见··金阳自然不会拒绝。
他和欧阳睿一起走到艾伦·尼尔的病房前,推开门,欧阳睿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躺在床上的伤患,而是旁边倚着窗户玩手机的少年··他立刻就想起了上次见到对方时那种怪异感。
欧阳睿仔细看了又看,对方除了外貌上有些出众以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根本没有上次那种奇怪的感觉··“欧阳叔叔”金阳奇怪地喊了一声——说是来看救了他的人,一直盯着小远看什么呢·容远也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欧阳睿哈哈一笑,说:“阳阳,这也是你的朋友前两天我们还见过一面·刚才怎么没听你说起来”·刚才的事件描述中,金阳模糊了容远冲过来救他的那一幕。
此时听欧阳睿问起,金阳笑了下说:“他就是小远……当时他在附近跑步,之后我们就一块过来了·”·欧阳睿早听金阳提过这个自己最好的朋友,当下露出“原来就是你”的表情,神色都变得亲和了许多。
便在这时,容远听到耳中传来豌豆的声音:“容远,找到了·”·他预料到潜伏在牛耀祖家的凶手肯定早就摸清了附近摄像头的位置,也预料到在人流量如此大的A市对方不可能一直避着摄像头走,肯定是脱离一定的区域以后便大摇大摆的回到正常的交通要道上。
于是容远让豌豆规划了几条能避开所有摄像头的逃跑路线,在每条路线的尽头布置了密集的监控,终于锁定了可能是凶手的对象···第40章 墓园··送走欧阳睿后,大半天没吃饭的容远也觉得饿了,便叫金阳一起去吃饭。
金阳看看天色,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怎么,有事”容远立刻察觉··金阳迟疑地说:“有个地方……我想在天黑之前去一趟。”
容远想起车祸前金阳手中的那捧白菊,问:“墓园”·“……嗯·”一天里的惊心动魄几乎让金阳忘了自己一大早出门的原因。
此时重提起来,悲伤的心情减弱了许多,但神色还是有些黯然··照容远看来,此时金阳最应该做的事是回家休息,跟他父亲讨论一下这件事·就算他到现在还认为这件事是个意外,但金栢知道更多的内情,肯定会针对这件事做出安排。·然而容远也知道,金阳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他在这时候还坚持想去墓园拜祭什么人,肯定有他一定要去的理由··因此容远也没有阻止,点点头,不容置疑地说:“我和你一起去·”·金阳清楚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虽然他觉得没有必要,但心中还是感到一阵温暖。
他没有拒绝容远的好意,叫来护工看护着艾伦·尼尔,重新买了一束白菊,和容远一起坐公交车去了墓园··初冬季节,天气本就寒冷·在墓园这样的开阔地带,更觉得冷风一阵阵地往衣服里灌。
容远裹紧衣服,捂了捂冰凉的耳朵,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金阳蹲下来,把白菊放在一个新立的墓碑前···墓碑前已经摆放着不少花束了,大概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拜祭过。
黑白照片里的,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温婉漂亮,晴若秋波,笑着的模样生机勃勃,十分动人·但这样的女孩出现在这里,却格外让人叹惋。
墓碑上刻着的名字也很美,叫“卫梦莹”··容远神色不变,眸光冷淡·在他看来,死都已经死了,那生前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不过都是骨灰一捧罢了。
他既不会为此感到惋惜,也不会为此感到高兴··对于不相关的陌生人,容远从不在他们身上浪费自己的感情和心力··金阳在墓碑前蹲了好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哀伤。
半晌后,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容远撇过头装着没看到··金阳站起来,低声说:“我们回去吧·”·两人并肩朝外走去·许是因为心中悲伤郁积无处宣泄的原因,金阳不想坐车,两人便一路走回去。
走到市中心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各色霓虹灯交替闪烁着,将这城市勾勒出一片迷离变幻的色彩··趴在过街天桥的桥栏上,两人看着下方滚滚的车潮·在他们的右手边,一串的白色灯光川流而来;左手边,星星点点的红色灯光迤逦而去。
这个城市时时刻刻都是这样匆忙的样子,连悲伤都不能长久··“梦莹姐和我,就住在一个小区里,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她比我们大六岁,小时候一起玩的时候,她总是很照顾我们,感觉就像所有人的妈妈一样操心这操心那。
谁要是哭了闹了尿裤子了或者打架摔伤了,不敢去找家长,就都找她·她也总是能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小时候,我们都很依赖她·”·金阳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容远静静地靠在一边,没有说话··“她到B市上了大学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不管多长时间没有碰面,再见到的时候还是觉得特别亲·前些天见到的时候,她还说自己谈了个男朋友,他们很相爱,准备年后就订婚。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原本打算今天就把那个男朋友介绍给我们大家认识·”·“所以你才一定要在今天去拜祭·”容远在看到墓碑上的出生日期时就明白了,他问道:“那她是怎么……去世的”·“美好商城发生火灾那天……她也在现场。
而且据说,就在离起爆点很近的地方·”·因为尸体被烧得惨不忍睹,在火化之前除了死者的父亲以外,没有人看过她的遗体·而坚持要看女儿最后一眼的父亲,只看了一眼,这个素来刚硬的财政局局长就晕了过去。
“至少她死得很快,没有太多痛苦·”容远说·在那一天,容远看到太多在烈火和踩踏中哀嚎惨叫的人,有些人得救了,有些人没有·但伤成那个样子,很难说那些活下来的人和死去的人谁更不幸一些。
金阳一声轻叹,没有说话··……·狡兔三窟,黑人男子一行人在公园附近接上同伙,一起到了市郊的天辉别墅区·当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时,几人从车子上走下来,当先是一个高大健硕的黑人,身后跟着一个红发白人女,她的神色十分警惕;然后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亚裔,虽然也是黄种人,但他的外貌跟Z国人还是有些差别。
最后是把车停到车库里才出来的白人男子,光头精瘦,腰间鼓鼓的,别着不止一把手枪··这个别墅的位置本来就偏僻,加上此时天色昏暗,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几人便都没有遮挡自己的容貌。
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们的走动,别墅正门上方的摄像头轻轻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接到神秘人的线报,欧阳睿未加怀疑,立刻下令刑侦一队进入一级战备,并且调动了所有在职的雷云战警。
不到半小时,数十辆警车将别墅包围的水泄不通,欧阳睿布置了前后三层包围圈,荷枪实弹的警察以车辆盾牌为掩体,无数枪口对准别墅所有的窗口和门,高功率的射灯将周围的空气都照得微微发烫。
野狼四人并没有打算束手就擒·他们选择在这个地方安扎下来,自然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早在半个月前,他们就在这栋别墅的地下室里挖了一条连通了附近下水道的通路,宽度仅容一人进出。
因此被警察包围以后,几人虽然意外,但神情依然轻松,等警察在外面喊完话等到没有耐心的时候冲进来,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哪知事无巨细的欧阳睿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甚至连周围的下水道中都布置了充足的警力——Z国的人口众多在很多时候都能提供极大的便利。
黑人男子等人刚开始看到下水道中的警察时,错误地判断了对方的人数,贸然交火,打伤了两名警察以后,被包围过来的雷云战警几乎打成了筛子··当密集如暴雨的枪声停止时,四人中三人死亡,一人重伤。
欧阳睿准备充分,立刻就将几名伤员送到了守在一边的救护车上··……·【惩戒罪大恶极的中村航,功德+1985·】【惩戒罪大恶极的拉德福·查尔斯,功德+2650。
】【惩戒罪大恶极的杰西卡·博尼特,功德+2100·】【促使罪大恶极的帕拉萨·布鲁特接受法律制裁,功德+3230·】……·艾伦·尼尔第三天就醒过来了。
容远听说以后买了些苹果去探望他·刚推开病房门,便见艾伦·尼尔和坐在病床边的金阳一起笑起来·艾伦·尼尔还拱手对金阳拜了拜,做出个佩服的表情。
容远莫名其妙,问:“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艾伦·尼尔笑道:“我和金阳打了个赌,猜猜看是什么”··第41章 刎颈之交··“跟我有关”容远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很肯定地说:“你们赌下一个进来的人是不是我。”
“对,也不对·”艾伦·尼尔看了一眼金阳说:“金阳跟我打赌,他说你五秒以后肯定会进来·”他竖起胳膊,指着手腕上的表盘佩服地说:“分秒不差。”
·容远有些惊异地看向金阳,艾伦·尼尔左右望望,说:“看你们的样子,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容远收起表情,不屑于辩解这样的蠢事,把苹果放在一边的柜子上。
金阳谦虚笑,拿了一个苹果洗干净边削边道:“自然不是·”·“那你是怎么做到的”艾伦·尼尔奇怪地问·要知道这家医院的病患很多,人来人往的,外面的走廊十分嘈杂。
“听出来的·”金阳看了容远一眼,说:“我们两相处的时间比我跟我爸妈都长,平时太熟悉了·所以不管外面的人有多少,我光听脚步声就知道哪个是小远。”
金阳觉得这也能算是自己的特异功能了,只可惜他对其他人没有这种听声辨人的能力,不然也是大有发展前途··容远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有时候课间操结束所有人一块儿回教室,他走过去的时候金阳不回头地就跟他说句话或者递个东西什么的,一次都没有错过。
“你对他有这样的默契,他对你能舍命相救·”艾伦·尼尔看着两人,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羡慕,“你们这样,就是Z国古语中的刎颈之交了吧”·想起车祸时的那一幕,金阳削果皮的手一顿,眼神有些触动。
容远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他冷声道:“你汉语倒学得不错·”·艾伦·尼尔露出完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哀叹说:“唉,汉语太难了·小时候为了学这门语言,我可是在我爸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头。”
红色的果皮一串串连绵不断地落进垃圾桶里,银色小刀在金阳手中显得格外顺从听话·他少见地没有参与进谈话,只听着艾伦·尼尔滔滔不绝地讲他在学习汉语的过程中碰到的各种不可思议的困难,容远偶尔插两句,好歹没有冷场。
金阳比任何人都清楚容远有多么难以接近·这些年来,因为容远各方面都很优秀,不是没有人前仆后继死缠烂打的想要站在他身边,但最终都是捧着一颗碎成渣渣的玻璃心放弃了。
他经常觉得,他们能成为朋友全都多亏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即便如此,有时候想起来金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所以现在,艾伦·尼尔能跟容远聊上几句,不是因为他老师的身份,只可能是因为当初他开车不顾生死地救了他们一命让容远心存感激,故而稍微拉近了一些距离。
就好像刚才那句嘲讽,容远一般对别人就算不喜,也最多只是闭口不言,很少有冷嘲热讽的时候,因为有时恶劣的态度比笑语晏晏更能表达出亲近的意思来··金阳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两人中间,容远挑剔地看了一眼,然后插了一块放进嘴里,略有些满意地眯了眯眼。
金阳为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笑了一下,心里暖融融的··在那天以后,他们谁也没有提过容远冲过来相救的那一幕·金阳知道,容远不说,是因为他觉得不值一提,因为他做事从来不求别人的理解、感激和回报。
而金阳沉默,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二字,轻飘飘的,太轻太浅,根本无法表达他当时心情的万一··每每想起当时的一幕,金阳都觉得内心被塞得满满的。
他比容远大一些,一直把对方当成弟弟一样在照顾·忽然有一天,他被这个一直看顾的人保护了,对方不假思索做出的是你生我死的选择,那种心情,震撼莫名··刎颈之交,托以生死。
——岂止是生死呢·……·在天惠别墅区地下水道被击毙和逮捕的几人,经过与国际刑警的资料库进行面貌比对后,确认了他们野狼雇佣军的身份。
但其中唯一活下来的帕拉萨·布鲁特受伤太重,暂时无法取得口供·即使他醒过来,由于警方严禁采用刑讯逼供的手段,恐怕也难以取得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好在,近期A市的混乱终于开始恢复平静,如欧阳睿这样长期以警局为家的人也终于可以获得正常的作息时间。
艾伦·尼尔自从醒过来以后就恢复得很快,两周以后就回到学校开始上课·不过此时因为临近期末考试,不光他的口语课被裁减到只剩下一半,连每周的兴趣活动课的学生都少了很多,理由很多,如:要写作业、班级测试、老师拖堂、回家补课、家长不让参加等等。
因此艾伦·尼尔常常为学生的快速流失而哀叹,却不知道那些不能来上课的学生绝对比他要遗憾地多··只除了搏击课··每周两次的搏击课强度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难,已经不是一中这些娇生惯养的中学生能够承受的了。
加上考试压力,搏击课上其他几个学生纷纷退课,最后只剩了容远和金阳还在坚持——很难说这是不是艾伦·尼尔故意为之,好让自己能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教导他们两人身上。
每次上课,艾伦·尼尔都发现容远取得的进步超过了他上一次的预想,有时候他觉得,这种提升速度甚至让人感到恐怖··容远也停止了喂养流浪猫狗的课外活动,原因无他,只因为他银行卡里的存款终于突破了一万的关卡,仅剩几千块钱。
不过容远也并不着急,现在金钱已经不是他获取功德值的必要手段了,没有额外花费的话,这些钱加上每学期的奖学金和各种比赛奖金,足以支撑到他读完高中了,连大学的学费说不定都能攒出来。
化学竞赛容远很顺利地又拿了一个第一,同时让他参加奥赛冬令营的通知书也已经到了·因为今年数物化的集中培训时间有所重叠,容远只打算参加一场,其它两门等到决赛的时候到场考试就行了。
原本他想参加的是就在A市本地举办的物理培训,谁知道一场意外的变故导致他改变了主意··《功德簿》的得失记录上,黑纸白字地写着:【间接导致金玲无辜受刑,功德-870。
】——金玲是谁··第42章 奖学金··一个此前没有听过、没有见过、没有产生过交集的人,如何就让他被扣了功德值·“对不起,看来是我根据错误信息,作出了错误的判断。”
豌豆主动承认错误·这次功德被扣也是它主动跟容远汇报的,不然区区八九百分,对现在的容远来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数,不管是加还是扣,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被忙着认错,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容远往椅子上依靠,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是一副悠闲的姿势··豌豆开始说起前因后果··这段时间,它对通缉犯的搜捕工作已经扩展到了周边七个省份的范围,不过范围扩大了,人数却没有等比例增加,依然保持在每天30人左右的数目。
这一方面是出于对各地警力和影响力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豌豆对每个通缉犯的资料要进行复验的缘故··一开始这项工作的时候容远就考虑到,警方给出的信息也不一定就是完全准确的,如果通过他的手将一个无辜的人送进监狱,那这过错岂不是要扣在他的功德值上所以在找出潜逃的通缉犯以后,豌豆还要对警方掌握的证据、口供、案件发生前后的录像资料、网络上相关的流传信息等等进行比对和验证,确认无误以后才会将其通报给警方。
而通报的时候应该联系什么人,这也不是任意的·若是万一选了个跟通缉犯沾亲带故之人或者贪污受贿的警察,不但不去抓捕嫌疑犯,反而纵虎归山怎么办万一是个胆小懦弱之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作为怎么办万一是个冲动无脑的家伙直接跑去抓嫌疑犯而导致受伤甚至死亡怎么办·所以每次,豌豆对通报人的信息也要进行一番验证,选择的都是有勇有谋、武力不够人数来凑、务必能对通缉犯形成压倒性优势的人。
甚至有时候如若一次逮捕不成功,它还会制定一份抓捕计划书随着短信一起发给对方··总而言之,被豌豆盯上的通缉犯,个个都是罪证确凿,而且无一落网。
金玲本来也是这么一个人··金玲是S市九中的一名高中女生,16岁,罪名是殴打小三导致其孕期已达六个月的胎儿流产·16岁,已经是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
而根据Z国法律,胎儿满五个月就可以算故意杀人罪;未满五个月按情节严重的故意伤害罪处理··事发后,金玲逃到其姥爷家,被她的姥爷连夜开车送到在W市工作的远亲家。
金玲在W市提心吊胆的躲藏了近三个月,一星期前被豌豆发现·现已经抓捕归案,押回S市审判··在豌豆的调查中,金玲殴打小三致其流产的动机明白,证据清楚——她和对方一直有矛盾,也曾经跟同学说过要“弄死那个杂种”,事发当天她们曾经发生过争吵,有一个街角的视频记录下了金玲和小三动手的画面,她的鞋子上还沾了对方下身流出的血。
但《功德簿》的判断是,金玲无辜受刑··“S市,是今年化学奥赛培训的地方吧”容远听完以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是。”
豌豆说··“这件事,从你找到的线索中,不管怎么看这女生都是最有应得·”容远说:“所以,期末考完以后,我们亲自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豌豆迟疑了一下,说:“我认为,你做出的这个决定性价比很低·这件事肯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而且在罪证确凿的情况下也很难翻案,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得不偿失。”
“八百七十分当然不算什么,”容远神色淡然地说:“但既然这件事是我的错误,我就有责任去做出弥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在又下了两场冬雨之后,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容远面无表情,但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氛·比起考前各种复习练习,还有各科老师不断讲解习题营造出来的昏昏欲睡的氛围,还是考试更让人愉快些·他一直没有跟人说过,其实他很喜欢考试,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作业,没有枯燥的课堂,不需要定时定点地坐在教室里浪费生命,只要将答案在答题卷上填满,就可以离开学校随心所欲地做些其他的事,简直就像放假一样。
而且在考试的过程中观察监考老师和考生们的神态,也是乐趣之一,尤其是考后许多人后悔莫及、如丧考妣的表情,更是格外有趣··三天的考试时间一晃而过·容远在这期间,又读完了几本书,收获了功德值近五万,还再一次斩获年级第一名的桂冠。
六门课程,总分七百五十分,容远考了七百四十九分,只有语文因为“情感描写有所欠缺”被扣了一分,全校师生都几乎被吓尿·因为今年的试卷难度很大,第二名的周静才只有六百零九分,跟他相差了整整一百四十分,同时她也是全市的第二名。
最后校长亲自要来试卷逐个复查了一遍,然后全部贴到学校橱窗里,才堵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之后,不光是本校的师生,就连学生家长和外校的学生都闻名而来,“瞻仰”这桩伟绩。
容远这时才有些迟钝的意识到,虽然这段时间他兑换的【智力】值积累起来也仅仅只有0.5点,但对他的改变成效却十分显著·别的不说,如果是以前的他,在只做过一遍的卷子中很可能会犯一些小错误或者漏掉一些知识点,绝不会有现在这样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计算能力。
在学期总结大会上,校长对容远做出了高度的赞扬和评价,其用语之夸张能让脸皮最厚的人都面红耳赤·容远却安之若素,因为他根本就没听校长说了什么,而是一直在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把最近学习的一套搏击技巧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大会的最后阶段,就是最让优等生们激动、后进生们羡慕嫉妒恨的发奖学金过程了·今年尤其特别,除了学校固定发放的奖学金以外,还有一家公司也给了赞助·只不过这家公司有些特别,他们发的奖学金是一张支票,而且装在一个信封里,不打开看,谁也不知道别人领了多少钱。
从三等奖开始,校领导一个一个将学生们叫到台上去,发奖状、信封,一一握手,还要排成一排跟领导们合影,然后换下一批·到最后才轮到今年特设的只有一个名额的特等奖。
容远上台领奖的时候,校领导们嗓音都高了好几度,班主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耽误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放下来··“特等奖啊……奖学金多少”容远下来以后,在他旁边的金阳好奇的问。
前面获得奖学金的同学中间都已经传开了,一二三等奖除了学校的1000、500和200以外,赞助公司还给了1500、1000和600的奖学金,对普通高中生来说可以说是发了一笔小财。
特等奖有多高,周围的同学都在好奇···容远直接将拿到手的两个信封都递给金阳,说:“我还没看,你自己拆·”·学校发的那一封装的是现金,鼓鼓的,金阳一捏就知道了,笑着说:“这个是两千。”
然后他拆开另一个信封,抽出支票看了一眼,微微一愣,然后说:“也是两千……我还以为会比学校的高呢”·周围的学生也都是这么想的,见状都奇妙地感觉自己酸酸的心情被安抚了许多,很快容远得了四千奖学金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金阳将支票塞进信封里,递给容远有些慎重又好像开玩笑地说:“你自己收好,可别弄丢了·”·目光接触间,容远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接过来,抽出支票扫了一眼。
2后面,小数点前面,有五个零···第43章 土拨鼠··二十万·谁会这么大方,给一个高二的学生发这么多奖学金或许不止是这二十万,就连发给学校其他学生的奖学金,其赞助的原因也是为了能名正言顺、不好被拒绝地将这笔钱送给他。
而且,对方近期一定对他做出过调查,知道他缺钱·所以才巧立名目,想方设法的将这些钱送到他手上·二十万,正好能让他的生活过得比较宽裕,又不至于多到烫手,惹出其他的麻烦来。
容远面色不变,将两个信封一起塞进书包里·豌豆不等他吩咐,就自觉地开始检索赞助人的信息以及对方和容远之间的联系··很快,豌豆就得到了结论:“容远,奖学金的赞助企业是A市星宇文化传播公司,企业注册法人是李晨轩。
李晨轩的祖父是李宁旭·”·“又是他”容远有些意外·他这段时间顺手帮了一把的人也不少,但没有哪一个这么不着痕迹地屡次回报他的。
有些人甚至一转身就翻脸不认人,还有人想要倒打一耙,对于后者,容远从来都是毫不客气地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想想上次在医院的特殊照顾,也许对方觉得那只是顺手安排的一点便利,不算什么。
所以才又有了这一次的超额奖学金··“是否要退回”豌豆征询道··容远不解:“为什么要退回去”·“按照普世价值观,他用金钱来回报你的救命之恩,是在侮辱你。”
豌豆说:“你如果收下这笔钱,施恩望报,就是品德有瑕疵·”·不知道它在网上又接受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容远问:“豌豆,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很多吗”·“九牛一毛。”
豌豆说··“那对我来说很多吗”·豌豆略一犹豫:“针对现状来说,很多;但你有能力轻易获得千万倍的金钱,所以……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为此感到不安呢”容远反问道,他看着坐在台子上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派头的年轻男人说:“而且,我不拒绝,还有一个原因。”
“对于感恩图报的人来说,能用钱还清恩情,这是最好的·我收下了,我们就两清,从此干脆明白,再不困扰·”·“我若拒绝,反而是在难为对方,因为这代表的是他们欠下了一份还不清理不完的人情债。”
“所以,要报恩,就由得他去·反正于我也无害·”·豌豆默默地把他的话在光脑中记录下来·它发现自己不管在网络上学习了多少知识,收集情报的能力有多么强大,在这个契约者面前总会显得有些愚蠢。
它想,它需要学习的还很多,而且有些东西,单从网络上是学不到的··……·放寒假的第三天一早,金阳就被父母打包送到B市去了·他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都在那边,想他想得不得了,一放寒假就每天十来个电话催着金栢夫妻尽快把宝贝孙子送过去,简直一刻都等不及。金阳父母暂时请不出长假来,只能把儿子单独送去以解老人思念之苦了。·快过年的时候比较乱,金阳母亲原本不放心儿子独自一人坐火车去B市,不过艾伦·尼尔提出祖父吩咐他要去拜会一下金爷爷,他在A市也没什么事,就和金阳一块儿去B市得了。
金阳母亲这才放行··送走金阳两人,容远直接在火车站买了一张最近一趟前往S市的火车票,很快也上了火车··一路无话·下了火车后,S市的火车站和A市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各样的广告和传单,还有花样打扮的乞丐。
容远和其他乘客一样脸色冷漠地从乞丐们旁边走过·众多披露真相的视频和调查报告说明,现在的乞丐十个有九个半都是骗子,有的甚至住着豪宅,开着名车,出入高档会所,转身换了行头,就成了街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可怜乞丐。
那其中有没有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呢有的,容远已经掌握了将他们轻易甄别出来的方法·比如……·【对于陷入困境的孙文易视而不见,功德-80。
】容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他刚刚走过去的人——男性,微胖,肤色棕黑,四十多岁,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也不哀求,小眼睛只无神地盯着地面··简直像一只大型的土拨鼠。
在他面前摆着一张从废纸箱上撕下来的纸板,上面写着:“本人孙文易,手机号码111464646,家庭住址是X省W市学院街安鹿小区5号楼2单元601,因被贼人偷了钱包和手机,无钱回家,请好心人给与援助。
车票钱共667元,请留账号,事后必十倍奉还·万分感激”·为了证明信息属实,旁边还放着他的身份证··但是,没钱回家、没钱吃饭、钱包被偷、生病住院、孩子饿了……阅历稍微丰富一点的人都见过类似的乞讨借口无数次。
大多数人看都不看直接走过去,少数人略一驻足,看到这么经典的乞讨借口也没兴趣了·纸板上只有几个零星的钢镚儿··“喂”容远站在他前面,叫了一声。
土拨鼠抬起头仰望他,说:“小兄弟,什么事儿啊”他说话慢悠悠地,带着股憨厚劲儿···容远说:“六百多而已·你身强体壮的,为什么不去打工”·“我也想啊”土拨鼠扁着嘴,一脸委屈地说:“可是别人一听说我只能干几天,都不肯要我。
下周三就是我老婆生日,不尽快回去不行啊·”·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起话来居然有种少女式的娇憨·反差巨大,一点也不萌··容远问:“你家在哪儿”·“W市。”
土拨鼠指指牌子上写的地址说,期待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然后他看见容远转身就走,失望得嘴角都耷拉下来··哪知没一会儿容远又回来了,他蹲下来将一张车票放在他面前,说:“去W市的车票,开车时间是两小时以后,你抓紧时间去收拾东西吧。”
土拨鼠呆呆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懂·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兴地抓过车票看了一眼,惊愕地说:“硬……硬座”·“怎么嫌弃嫌弃你就还我。”
容远虽说要帮忙,可没打算为了他的舒适花更多的钱··“不嫌弃不嫌弃”土拨鼠急忙把车票收到自己口袋里,笑呵呵地谢道:“谢谢你啊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在这儿都蹲了两天了,也没人理我·对了,你叫什么账号多少回头我把钱打给你·”·容远看他这么快就变得无忧无虑的样子,地上的几个钢镚也看都不看了,心知他可能家境不错,家人也一直宠爱到如今这般年纪,却没有爱之则为之计深远,养成了这种缺心眼的性子。
容远留了账号,转身挥挥手就走·可没走几步土拨鼠就追上来,期期艾艾地说:“那个……火车上要两天呢,我吃什么啊”·“自己解决。”
土拨鼠看着容远冷酷无情地这么说了一句,傻了,没想到对方连几百块的车票都买了,却不给他一点吃饭的钱·他也没有勇气再追上去,想了想,突然跑回去把地上的几个钢镚捡起来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收到口袋里,和车票放在一起。
而此时,容远已经走出火车站,坐上出租车,说:“去看守所·”··第44章 金玲··金玲的案件因为证据确凿,金玲本人被捕以后也承认了怒打小三的经过,但却坚持自己打她之前根本没有想到会让她流产。
从监控视频上来看,在殴打过程中金玲也没有刻意击打对方腹部的动作·最后金玲被判了五年的刑期,一周以后就要把她转送到指定的监狱中去服刑··金阳站在看守所门前,抬头看着那森严的铁门和高大坚实的院墙。
也许是气场问题,也许是名声加成,这种地方总是显得格外阴冷,让人望而生畏··金阳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到附近一个简陋的公共厕所里,锁上门,握住套在手臂上的护腕,几秒后,护腕化为一层半透明的流体,像蚕茧一样裹住了他的全身,然后容远看到镜中自己的外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眼睛变小,眉毛变短,脸庞微胖,肤色略黑,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发型变成了最近流行的一种短发造型,两侧剃短,头顶留长,配上他的脸型简直像个猕猴桃。
连个头都矮了五厘米左右··容远看看自己的手,皮肤粗糙,骨节很大,手掌宽阔,手指较粗,而且有很厚的老茧,这是经常打篮球留下的痕迹··容远手一抬,豌豆就立刻给他调出一张三维电子人像,他手指一滑将其放大,仔细地审视了一遍,发现与自己现在的模样没有任何差别,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是容远在决定刺杀王春山之前兑换的拟态衣·它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改变容远的外貌和身高,只是通过对光线折射角度的改变和对不同色光吸收率的调整,实现了在视觉上能够欺骗人眼和电子摄录仪器的功能。
同时因为拟态衣包裹全身——包括身上的衣服,也能够隔绝气味,防止皮屑、头发、汗液等掉落··但同时,也因为它只是对折射光线的改变,容远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因此他要避免跟人发生身体接触。
像现在他变化的形象跟本人相差不大的时候还好,如果相差巨大,露馅的可能也就大大增加·比如,假设他把拟态衣显示的外貌调整成了一个性感妖娆的美女,这时有个色狼偷偷摸了一把——自然不可能是他预想中的柔软,而是容远本人肌肉结实的胸膛,可不就暴露了。
容远不可能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去探望金玲,也不认为金玲会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倾诉,所以选择了这个男生的形象·他叫彭宽,是金玲从初中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学校里的体育健将。
根据他们以前的博客和qq聊天记录来看,两人之间有着一层没有说破的暧昧··……·接到通知说有人来探望她的时候,金玲没有多想,立刻就站起来向外走去。
她根本不在乎谁来看她,只要能出去哪怕只有一分钟,她也会觉得轻松一点··金玲本以为逃亡的日子就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苦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心里暗暗的想着干脆被抓了就好了,也省的这样提心吊胆。
可是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吃尽苦头··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里,她感受不到任何自由,每天很早就要被强制起床,不许随便说话,不许随便活动,连上厕所都是要被管制的,食物又难吃份量又少,她总是在挨饿。
同一个囚室的年纪大的女犯人还总是欺负她·每天他们只有两次的防风时间,也就是看看外面一成不变的树和小小的一块天空,此外就只能被锁在不足十平米的牢房中。
在刑期没有判决下来以前,她的家人都不能来探视她,连打电话也是不允许的,只有律师来看过她两次·刚进来的时候金玲还满身的年轻气盛,被反拷、罚跪、挨揍,几次折腾下来以后,才终于学乖了。
刑期判下来以后,看守所才允许亲人探望·金玲本以为自己能向父母哭诉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让他们想想办法救她出去·她知道疼爱自己的姥爷没有多少能量,但爸爸有钱,应该还是有些办法的,至少能让看守所和监狱的狱警多照顾她几分。
哪知妈妈来的时候一直在哭,既心疼她,也痛苦于已经失去的婚姻·她说会想办法,可是金玲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而爸爸呢在一天一天的等待中,金玲从满怀希望和愧疚,渐渐变得绝望。
她不明白,一直十分宠爱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绝情因为她的过失让他失去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他们就反目成仇了吗·这时候得到探视的消息,金玲不禁怀了一丝期望。
姥爷上午已经来过了,现在来的,不是爸爸就是妈妈,不管是谁,都说明他们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容远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她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但随后神情就变得柔和了许多,微微有些感动的模样。
但出于女孩的矜持或者自尊,她并没有把这种感动表露出来,反而低着头,神情有些难堪··任谁也不会希望被喜欢的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的··容远从头到脚,仔细地看着她。
比起以前照片中的模样,她瘦了许多,脸上有很重的黑眼圈,两侧脸颊凹陷,肤色蜡黄,头发干枯,嘴唇苍白干裂·她的双手也没有以前的柔美白皙,变得粗糙了许多,手背和手腕上,还有一些淤青和伤痕。
她侧身坐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左侧腰部有伤,但她已经习惯了忍耐这种疼痛··也许,“无辜受刑”,不光是指她将来要服的五年刑期,还包括这段时间中她所遭受的各种不应该有的伤害。
金玲抿着唇,局促地坐着·半晌,对面的人都不说话,只看着她·她这一瞬间忽然变得脆弱了许多,想哭,又忍住··金玲低声问:“你怎么会来看我”·“我前段时间听说消息,早就想过来探望你,但一直没抽出时间来。”
“彭宽”似有愧疚,他说:“对不起·”·金玲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擦着眼泪,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她很希望这时候有人能轻轻抱一抱她,但戴着手铐、隔着钢化玻璃,连这种微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第45章 侦察··容远默默地等着金玲哭完·他看得出来,她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害死一个未出世婴儿的罪恶感,被父亲遗弃的绝望,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些日子承受的各种痛苦等等。
不让她发泄一下,她们之间的谈话也很难顺利进行··他知道要为金玲翻案很难,不光难在确凿的证据,更难在金玲本人都认为是她的殴打让小三流产,在法庭上对罪行供认不讳。
金玲一直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停下来·她哭的眼睛红肿,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待她情绪稳定了一些后,容远示意她重新拿起电话·金玲对着话筒,轻声说:“谢谢,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么说着,又有泪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不过这次总算没有发展成嚎啕大哭,让容远也松了口气。
容远说:“金玲,我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别急着回答,先好好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在他说话的时候,变成耳机模样的豌豆也没有闲着,操纵着光脑微调听筒中声音的振峰频率,让传到金玲耳中的声音变成了韩宽的声音。
在来之前,它就从网上采集了韩宽的音色素材··金玲见他说的慎重,虽然茫然,却也听话地认真起来,问道:“好的·你要问什么”·“你还记得,事发当天,你为什么要去找何烟筎吗”容远问。
那一天的场景,大概已经在金玲脑海中过了无数遍·她略一思索,就条理清晰的说:“在那之前,她在微博上每天都会发几张跟我爸的照片秀恩爱,口气中俨然就是我爸的正牌老婆。
开始我们都不知道,但那天我妈收到一封邮件,链接到何烟筎的微博地址·我妈看了以后,跟我爸大吵一架,我爸打了我妈一巴掌·我气不过,就跑去找她算账。”
何烟筎的微博,容远也看过几眼,基本上都是甜甜蜜蜜的日常生活,底下还有许多网友羡慕地点赞夸“楼主夫妻好恩爱”··容远又问:“你怎么会知道她家在哪儿呢她的微博上,并没有家庭住址。”
“他们吵架的时候带出来的·”金玲说:“有好几张照片的背景是我爸前两年买的一栋湖滨别墅,那别墅我妈也知道,我爸一直跟我妈说那是他买来给谈生意的客户借住的。”
“然后呢你就去别墅找她了”容远追问··“嗯·但是一开始没找到,我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答,我就想回去了。
没想到在离开的时候,碰到她从外面回来,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金玲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儿,奈何当时话赶话地说了很多,要想全都回忆起来,也不容易。
容远对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不感兴趣,人的大脑利用意象和假想的能力,会对记忆进行润色加工,有时候还会编造一段故事塞进其中,甚至让本人都深信不疑这件事曾经发生过。
尤其是对话,人会不自觉的选择将其加工成对自己有利的形式··容远问道:“后来你们动手的时候,你是怎么打她的你有刻意打她的肚子吗打了几下”·这些问题警察也都问过,金玲这段时间或被迫或主动地回想过很多次。
她说:“我打了她一耳光,她揪住我的头发使劲拉,指甲还划花了我的脸·我就拼命反抗,但当时我的头被她拉下去,我也不知道打到了她身上什么地方·”·“一点都不知道吗我想你要是打到了她的肚子,手底下的感觉应该是不一样的。”
容远又问··金玲仔细地回想了一会儿,摇头说:“我真想不起来·当时打着打着,她突然抱着肚子喊疼,然后在地上打滚·我吓了一跳,就跑了。
回家以后,我爸妈都不在,我想找个人商量,就去找了我姥爷·”·容远往椅背上一靠,揉揉额头,就是因为她的记忆这么模糊不清,才让人想要找到突破点都困难。
“那你当时,看到她流血了吗”容远又问··“应……应该有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什么叫‘应该有’”容远语气有点不好···金玲也委屈:“我记不清……但我的鞋底上,不是发现她的血迹了吗”·这叫从结果逆推过程。
但如果当时何烟筎其实没有流血,这血迹就是一个可疑之处·可惜金玲当时实在太慌张,几乎无法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最后一个问题,”容远深吸一口气,不抱希望地问:“你们当时打架打了多长时间,你还记得吗”·他以为金玲还会说“不清楚”,结果对面的女孩很肯定地说:“大概有两三分钟。”
“两三分钟”容远神色一肃,“你确定”·“确定·”金玲说:“我等不到她决定回去的时候看了一下表,正好是三点三十三分。
走出来遇到她,中间大概用了一分钟·后来我跑出去,看到站牌下有一辆公交车就直接上去了,上车以后我看了一眼车头屏幕上的时间,是三点四十整·”·也就是说,前后两次看表的时间间隔了仅有七分钟。
容远皱着眉,回忆起监控视频上的时间显示··金玲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问:“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容远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有几分猜测,便直白地说:“我觉得,这件事,或许不是你的责任。”
金玲愣住了·虽然她也有这么猜测,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不敢相信··“我还有事要去调查一下,先走了·”容远说走就走,立刻就放下电话站起来。
金玲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站起来大喊一声:“韩宽”·按理说没有话筒应该是听不清的,但豌豆忠实地把她的喊声传到了容远的耳中,容远回过头,看着她惶恐的表情,然后拿起话筒,慢慢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证明你的清白。”
他的声音那么坚决,又那么温柔,像是能为了她赴汤蹈火,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没有任何理由的,金玲就相信他一定能做到·她愿意这么相信。
女孩握着话筒,泪如雨下··容远转身离开··……·容远站在湖滨别墅附近的一个转弯处,问豌豆:“视频里,就是这个地方吗”·“是。”
豌豆给与确切的回答··容远抬头看了看街角装在一棵树上的摄像头,镜头正好包括了这一片,但笼罩范围并不算大·周围的景色除了季节变化以外,其他跟金玲与何烟筎打架的时候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我从别墅正门走到这里用时五十七秒,按照金玲的腿长和一般步幅,走过来要一分四十秒·不过当时她正处于愤怒中,速度应该有所提高,时间在一分二十秒上下。”
刚才在看守所,光脑已经扫描了金玲的身体数据,也同时记录了金玲走路时的步幅和速度··“然后……大概在这个位置,她碰到了何烟筎。”
容远走到一块菱形的石砖上,推测着当时的情形·“她们发生争执,金玲打了何烟筎一个耳光·何烟筎在躲避的时候,正好退到了摄像头能够摄录的范围内。
当时是什么时间”·“三点三十五分四十三秒·”豌豆说··“然后她追过去,又打了何烟筎几下,位置都在头和肩膀上,没有跟她的腹部发生直接接触。”
金玲的记忆模糊了当时她动手的细节·视频中记录的,她打了何烟筎可不止一个耳光··“是·”这些在视频中都记录地清清楚楚。
虽然有些时候身体因为角度的关系被挡住了,但只要根据人体力学结构就能推演出当时两人之间具体的动作和间距差··“之后何烟筎反击,她抓住金玲的头发拖拽,两人一起离开了视频监控的范围,当时的时间是……”·“三点三十七分四十五秒。”
“这是两分零二秒,这期间,孕妇的肚子并没有受到直接攻击·”容远说:“然后在两分十五秒以后,金玲赶上了公交车,这一段时间,她正好在监控范围以外。”
他从这个地点一直走到公交站牌处,用自己的步长丈量了路程,“大概是750米的路程·”·“748.3米·”豌豆给出准确的测量数据。
“豌豆,金玲在学校最好的百米赛跑成绩是多少”·“十三秒零七·”·“那就是说,就算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也大概需要一百秒。”
容远飞快算了一下,“那离开监控范围后,她和何烟筎厮打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十五秒——如果金玲没有撒谎,公交车上的时间也没有出错的话·”·“S市公交车上的时间都是联网校正,出错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豌豆问:“但是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吗”·“只是猜想·”·容远想了会儿,反问道:“豌豆,孕妇被殴打致流产的话,多长时间血会流到沾湿别人鞋子的程度”··第46章 嫌疑··容远到举办这次奥化培训的S市大学报了到。
他除了钥匙、手机和钱包以外,也没带什么行李·到公寓宿舍转了一圈,看看东西都很齐全以后,就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凑合着过了一晚上··此时还不到训练营的报到截止时间,提前过来的老师和学生经常结伴出去游玩。
容远第二天一大早也就出门了·S市大学还给他们发了市区通用的公交卡,除了能刷公交车和地铁以外,还能租政府提供的公共自行车·他想着要去的地方也不算很远,就在校门口附近的公共自行车停放处刷了一辆。
这一次,他想去看看金玲的案件涉及到的几个人··……·金玲的母亲刘凤和父亲金成书已经离婚了,按照Z国前两年才颁布的新婚姻法的规定,一直是家庭主妇的刘凤几乎是一无所有的被扫地出门,除了几万元的存款以外,分给她的只有早年金成书还没有发家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住过的旧房子。
·巧合的是,何烟筎家也在附近··容远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人群围成一圈,围观着中间的一场闹剧··刘凤蓬头散发,抱着何烟筎的大腿,大哭着说:“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把女儿还给我吧我跟老金已经离婚了我们离婚了啊你想跟他你就去跟他啊你把女儿还给我吧我女儿才十七岁啊她不能进那种地方啊在监狱里待上五年,出来人救毁了啊”·柔美纤弱的何烟筎被她抱着,走又走不了,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气得脸都白了。
她使劲推着刘凤的头,叫嚷道:“你给我放开你女儿是咎由自取她害死我的孩子,她这是活该我看法院判五年都判得轻了”·“她不是故意的啊玲玲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替我出口气啊”刘凤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们玲玲一直是好孩子,她就犯了这一次错你不能就这么把她给毁了啊”·围观的人群基本也都了解是怎么回事了,对何烟筎是十二分的鄙薄。
做小三居然嚣张到这种程度——把正室踹下马不说,还把人家唯一的闺女给送到监狱里去了,心肠真是歹毒·要说那孩子怎么没的,还真不好说,说不定就是她自己为了上位弄掉的呢·何烟筎气得几乎倒仰过去。
她一手护着被拉扯的几乎变形的裙子,一手推着刘凤想要离开,听着周围人毫不留情的刻薄评论,边推搡边掉眼泪,哭着说:“你女儿没错我的孩子有什么错他已经成形了啊他的小手指甲都长出来了,他还会在我的肚子里轻轻的动就因为你那个女儿,他还没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去了我可怜的宝宝……呜呜呜……”·何烟筎也大哭起来。
两个女人一边拉扯着一边大哭,哭到浑身打颤,连推搡的力气都没有了·到后来一个趴着一个蹲着,像是一对难友一样比赛着流眼泪·直到何烟筎的家人闻讯赶来,又扶又抱地把她弄回家去了。
只剩下刘凤一个人伏在地上哭的直打嗝,头发凌乱,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让周围的人看了,既觉得同情,又替她觉得难堪··过了很久,刘凤才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走了。
容远坐在附近一家KNC快餐店临街的位置上看完了全程·目送着刘凤摇摇晃晃走远的背影,他想了会儿,说:“豌豆,检索何烟筎最近一次孕检的结果·”·“是。”
豌豆应道··如果不是金玲导致的何烟筎流产,那么罪魁祸首是谁呢容远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何烟筎本人·能在明知道别人有妻有女的时候成为没名没份的小三,还怀了孕,肯定会有成为正牌妻子的想法,而且品行上也很值得怀疑。
容远本以为,何烟筎腹中的胎儿可能有什么毛病,比如畸形或者死胎,于是她决意流产,还顺便栽赃了正室的女儿·携着法律这柄利器,她不仅能让对方万劫不复,还能凭着失去孩子的悲痛趁机让那男人离婚娶她。
狠是狠了点,但情场如战场,舍不得孩子,也套不着狼··只是用这种方法,一个不好,对身体的损害会非常大,也许会导致今后完全不孕·孰轻孰重,全看个人自己的选择了。
他也怀疑过刘凤·也许她不是刚刚才知道丈夫与何烟筎的奸情,可能她早就知道,只是一直隐忍不发·到何烟筎六个月的时候下药让她流产,弄不好就可能一尸两命。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把自己的独生女儿也陷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才后悔莫及··但刚刚亲眼见了这两人以后,容远却觉得,这样的想法完全不对··何烟筎和刘凤刚刚又哭又闹地像两个泼妇一样,但还是可以看出其实都是非常有教养的女性。
刘凤没有试着去扒光何烟筎的衣服,何烟筎也没有借着身高的便利去踹打跪在地上的刘凤·单只看她们吵了半天,连半句污言秽语都没有,就可知两人平时的为人如何了。
·不管人品如何,但这么狠辣的事,都不像是她们能做出来的··很快,豌豆就找到了何烟筎的孕检报告,正如容远所预料的一样:男胎,身体健康,发育良好。
——那会是谁做的呢谁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刘凤当然不可能,丈夫,女儿,豪宅,钱财……她现在一样不剩,活得煎熬,短短几个月就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
本来有可能成为既得利益者的何烟筎也不是·在她把金玲送上法庭以后,原本极为宠爱她的金成书立刻就变了脸,将刚流产的何烟筎赶出湖滨别墅不说,之前浓情蜜意之时送给她的珠宝首饰信用卡也全都收回,何烟筎被赶出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外什么都没带,狼狈至极。
幸好她的父母和哥哥尽管觉得她丢人现眼,但还是疼爱她的,这才有了容身之处··而且从刚才的表现上来看,何烟筎也是真心期待和爱着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的·不管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原因是多么的不名誉,但作为母亲,她并不像是有想要舍弃他的念头。
——难道流产这件事本身就与他们的感情纠纷没有关系,而是何烟筎的私人恩怨吗金玲正好被栽上这件事,会是巧合吗·容远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仔细思索了一番,又否定了这种猜想。
何烟筎的生活环境非常简单,人际关系也单纯·她大学毕业以后就被金成书包养,是一只被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鸟,没有工作,没有固定的交际圈子,除了每周去美容院做保养两次、健身房练瑜伽三次以外,平时也很少出门,就是在家上上网,看看电视什么的。
什么人会恨她恨到流掉她六个月的胎儿呢·容远的结论是,没有··——难道整件事,纯粹就是一个偶然吗正好何烟筎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正好又跟金玲发生争执·——不可能。
如果有流产的预兆,孕检时医院也会检查出来的·何烟筎的生活习惯很健康,也不可能摔一下孩子说掉就掉了·六个月的胎儿,其实在母体中已经处于很稳定的状态。
那么会是谁呢·容远忽然想到,在这件事中,还有一个人,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人——金玲的父亲,金成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这件事,他是什么反应·表面上看,他是一个很倒霉的人。
婚内出轨的男人很多,有钱就变坏的男人也很多,可是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在失去一个即将出生的儿子之后,很快女儿又进了监狱··可他又是一个很无情的人·他让几十年相濡以沫的原配妻子净身出户,又把刚流产伤了元气的情人也扫地出门。
据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女儿,可是对这个女儿他也没有施以一丝一毫的怜悯,金玲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里他一次都没有探望过·要说他这么冷漠是因为那个没有出生的儿子,可是又不见他有任何一点悲痛之情。
容远让豌豆定位了金成书的位置,赶过去看是一家五星级宾馆·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就见到金成书和一大帮人从旋转门中走了出来,似乎是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的样子,他满面的春风得意。
说了几句话以后,金成书跟一个男人握手告别,还殷勤地亲自帮对方拉开车门送他上去··对方人全部走了以后,一个妙龄女郎立刻贴到金成书身上,她艳丽的妆容下,可以看得出青涩的眉眼和柔嫩的皮肤,似乎还不到二十岁。
金成书低头跟她调笑了两句,然后揽着她的腰一起上了一辆开到他们前面的黑色奥迪··看上去,他是唯一一个似乎没有因为金玲的事件受到任何影响的人·容远皱着眉。
如果金成书才是真凶的话,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地对待自己的儿女呢那个男孩儿且不说,毕竟没有出生,但金玲可是被他千娇百宠长大的·金玲在博客中写过,她从小吃的穿的玩的戴的,大多数都是金成书托朋友从国外代购回来的。
父亲的宠爱,一直是金玲对外炫耀的资本之一··是什么原因,让他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就算是容远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爹,也没有想过要了他的命啊。
除非……那根本不是他的儿女···第47章 真相··容远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找到了这件事的关键点··有了方向以后,接下来的侦查就简单了,豌豆接手了剩下的工作。
很快豌豆就查到,半年多以前,金成书因为身体不好,做了一次全面体检,结果医生发现他有不育症··金成书非常震惊,也很诧异,因为他平时的生活很正常,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方面的功能缺失。
但医生告诉他,不育症和夜生活之间,其实没有必然的联系··金成书年轻的时候得过前列腺炎·这种病轻的时候可以自愈,重的时候会导致某方面功能障碍或者不育症。
金成书出生贫穷,对医疗方面的知识了解的很少·因为缺钱,得病以后他也没有去医院检查,听有经验的人介绍买了几种消炎止痛的药吃着,过了段时间就觉得自己痊愈了,也没再管它,更没有戒烟酒和夜生活。
医生告诉他,耽误到现在,就算采取治疗手段,也很难完全治愈··金成书当时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但表面上他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只是回家以后,立刻找人秘密做了他和金玲的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证实,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金成书开始夜不归宿,他整日整夜的待在湖滨别墅,给何烟筎买珠宝、买首饰、买豪车,还承诺会跟家里的黄脸婆离婚然后娶她。
何烟筎喜不自胜,然后羞答答地告诉他,她怀孕了,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发现得有点晚,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呵呵··金成书内心当时有多么震怒,可想而知。
但他忍了下来,他继续宠着金玲,宠着何烟筎,一边和情人说着亲蜜爱语,许下不能实现的承诺;一边维持着和刘凤名存实亡的婚姻,营造着一个和睦家庭的表象··但实际上,过去他有多么宠爱的人,现在看着就有多么憎恶,并且随着他一日日自我折磨式的演戏,他内心的憎恶感就越来越深,报复她们的设想也越来越恶毒。
直到金成书决定不再忍下去的时候,他出手了·他先发了邮件给刘凤让她发现他出轨的事,然后给何烟筎下了流产的药物,在药效起作用前他在家自导自演了一场戏,一方面要激怒刘凤和金玲,另一方面也透露出何烟筎现在的住址。
他算准了就算刘凤能忍,金玲这个一向被公主般娇惯着长大女儿也不会忍·主要她一时冲动去找何烟筎算账,他就能一举解决这两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也能让两个孽种不再碍他的眼。
·计划很顺利,结果很完美,金成书非常得意·他一扫之前的郁愤,变得容光焕发起来,甚至在商场也连连有所斩获·不过金成书自觉已经看透了女人的真面目。
他这段时间流连花丛,但对身边的莺莺燕燕只是玩玩而已,根本没有想过要跟她们长久··周一早上金成书一大早就到了公司,一路上的工作人员看到他都远远就鞠躬问好。
金成书亲和又不失威严地微笑点头,走到办公室,他先放下公文包,看了一下秘书放在桌子上按照重要程度不同摆放整齐的文件,然后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份匿名邮件。
金成书本来不打算看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但是他正打算删除的时候,鼠标不知怎么一滑,邮件就被打开了··金成书只以为是鼠标不太灵敏的缘故,没有意识到这是因为他的电脑被人远程操纵了。
像他这种年纪的人,很多都缺乏足够的网络安全意识··邮件很长,最前面,写的是一件往事··二十年前,金成书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职员,他在一家国营企业上班,工作中因为一时疏忽出了很大的纰漏,给国家财产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如果被揭穿的话,他会面临二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但当时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只有他的一个直接管辖的领导··后来领导把这件事按了下来,改了记录,甚至没有过多的责备他。
对金成书来说,这位领导挽救了他的人生和前程,等同于再造之恩,他感激涕零·再后来他自己下海创业,公司有了起色之后,还给这位混得不太如意的领导分了股份,让他当一个光拿钱不用做事的股东。
逢年过节,必定携妻带女、提上重礼前去拜访··但他此时才知道,这位领导会压下这件事,全是因为他以此为借口逼迫他妻子刘凤做了交易··这也是刘凤这些年来一直唯唯诺诺,哪怕被净身出户也不敢上门去闹的原因。
因为她这些年一直怀疑,金玲有可能并不是金成书的亲生女儿···金成书眼前一黑,感觉胸口一瞬间疼得喘不上起来,他猛地趴在桌子上,抓着胸口急促地呼吸,桌子上的水杯和笔筒都被“哐当哐当”地打翻了。
秘书听到动静,跑进来一看绝对不对,急忙靠近问:“金总金总你怎么了”·“滚”·金成书怒吼一声,抓起桌上的水晶摆件就扔了出去。
“啪”·摆件砸在墙上,摔了个粉碎··秘书看到金成书喘着粗气、双目赤红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急忙躲了出去。
金成书暴怒地砸了键盘,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又一脚踹翻椅子,如困兽般在办公室踢打一番,最后拎着椅子把他的水晶茶几和电脑都砸成了碎片··邮件中没有任何证据,但金成书看完以后,立刻就相信了。
因为他想起了每次他说起领导时妻子不自在的表情,想起了每年去拜访时他们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想起女儿眉眼中和领导的几分相似之处,想起了当时领导按下这件事时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多事情,其实早有端倪,只是他看到了,听到了,却从来没有往心里放过·如今捅破了窗户纸,他便什么都明白了··发泄了一通后,金成书嗬哧嗬哧地喘着粗气,他领带也歪了,衣服扣子也飞了,手上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流着血。
但金成书都没管,他想起那封邮件还有下文··金成书一把拉开办公室门,看到像受惊小鸡一样缩成一团的秘书,阴沉沉地说:“把你的电脑给我”·秘书看到他铁青着脸的样子,再看到他身后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不敢说话,战战兢兢地双手捧着笔记本电脑送到他面前。
金成书一把夺过,“啪”地一声狠狠摔上门·秘书踮着脚走回座位,静悄悄地坐下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开机的画面闪过以后,金成书打开网页,登录了自己的邮箱。
他知道那封邮件的内容很可能是自己更不想要看到的,但他还是点开了··邮件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九个月何烟筎怀孕那几天所有的活动日程,时间甚至精确到秒·比起上半部分的无凭无据,这一部分就详实了许多,有些地方配着监控图片,有些地方配了摄录视频,都是何烟筎活动范围附近的摄像头记录的画面,有些来自店铺,有些来自公共监控,有些甚至来自车载视频。
上面也注明了,这些都是原本已经过了保存时限被删除的视频,对方用了一些手段恢复,但还是有部分遗失了,对何烟筎的监控记录并不能做到无缝衔接·但即便如此,对比监控空白时期前后的视频,金成书也能看出她并没有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男性发生亲密接触。
也就是说,她肚子里那个已经成形的男婴,就是金成书他自己的·邮件的最后,是一些医学案例,都是因为前列腺炎得了不育症的夫妻最后怀孕的例子·这种不育症其实不是完全的不育,只是他的J子存活率非常低,而且即使跟卵子结合,也很难巩固,容易导致胎儿死亡或流产。
能怀上一个身体健康、没有畸形的男孩,简直就是上帝的垂青,比双色球中奖的概率还低··金成书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把掀翻了桌子,抱着头跪倒在地上,发出野兽哀嚎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第48章 血案··奥化培训比起上学要更加乏味的多,老师们自然都是学识渊博,课上的精彩纷呈,解题的过程清晰具体又不拘一格,别有趣味。
但是集中在这里的学生是全国各地的天子骄子,彼此又是竞争对手,交流并不是跟强烈,每天都是做题做题做题·尤其是容远,本来性子就独,现在更是没有把半分心思放在这些愚蠢的凡人身上,他跟其他人,有时候一整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在众人眼中,自然是他傲的没边儿了都。
容远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做题——在这个训练营,除了做题,也真没有其他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好做——就听豌豆在他耳边说:“容远,金成书在超市买了一把开刃的杀猪刀。”
容远“嗯”了一声·正在推算一种有机化合物的分子结构,没把它的话放在心上··十分钟以后,豌豆又说:“容远,金成书开着车,正在前往五号路方向。”
“嗯·”容远解决了上一个问题,又在推算它跟另一种无机化合物产生反应时反应物的结构··“容远,金成书还有五分钟就会见到吴亮了。”
豌豆过了一会儿又说··“嗯·”容远写上最后一个元素,完美地解决了这道题目·又转向下一道题··“容远,你要被扣功德值了”豌豆有些着急,声音都提高了。
容远这才把自己的思维从化学题目上拉回来,回忆了一下它刚才说的话,问:“豌豆,我记得你的调查结果中,吴亮就是之前跟刘凤做了x交易、欺上瞒下、包庇金成书的那个领导”·“是。”
“这重人渣,救他做什么”容远问··豌豆说:“但是他现在如果被金成书杀了,大半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会被扣功德值;还有金成书,他虽然有罪过,但此事后他必定会成为杀人犯在监狱度过余生,他罪不至此,是你推他到了这一步,所以也会扣你的功德。”
“你错了,豌豆·《功德簿》可以扣我的功德,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容远淡淡地说··“就说吴亮,他既然选择跟别人的妻子做不应该有的交易,之后居然还能不怕亏心地从他手里拿好处,就应该有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代价的觉悟。
从二十年前到现在,他为此获得的每一分利益,每一次享受,都是源于他自己错误的选择·他自己应该清楚这一点·既然如此,当别人向他来讨债的时候,他也必须去面对。”
“至于金成书,不是我逼他在工作中犯错的,不是我让他的妻子失贞的,更不是我诱导他去设计自己的家人孩子的·如今他家破儿亡,妻离子散,这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我只是把所有的真相都摊在他面前而已。
他可以选择隐忍,也可以选择爆发,这是他自己的事·至于牢狱之灾,这不是他二十年前就应该接受的惩罚吗”··“所以豌豆,我是不会去阻止这件事的。
至于功德值,扣就扣吧·重点不是扣多少,而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扣·”·于是豌豆不再多说,只是还密切保持对事态发展的关注··金成书驱车到吴亮家楼下,看着头顶的摩天大楼,眼内几乎要喷火。
吴亮现在的住宅地处市中心,是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复式楼,由金成书的房地产公司五年前负责建造,金成书以内部成本价给了吴亮,还附送了他一套豪华装修·光为了这套房子,这些年有不少小姑娘心甘情愿让吴亮老牛吃嫩草。
金成书把车门狠狠一甩,连钥匙都忘了拔就冲进去·他按下电梯上“23”楼的按键,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一个的变化,摸着藏在袖子里冰冷的锋刃,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平静的疯狂。
“叮——”地一声,电梯在五楼停下来·一对青年男女腻乎着正要上来,男人一抬眼看到金成书,吓得腿一软,拉住女伴没让她上来··“你干什么啊这下又要等好长时间了。”
女孩不满地娇嗔,伸手就要乘着电梯门还没关上再按一次键··“别别别”男人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她的手,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上跳动了,才松了口气说:“你没看刚才电梯里那人不对劲吗我猜可能是个疯子”·“啊,那怎么办”女孩吓了一跳,说:“要不报警吧。”
“报什么警啊,你又不知道他到底什么人·别多事·”男人低声呵斥一句,想起刚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叮——”·电梯终于停在二十三楼。
金成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叮咚叮咚”·门铃有节奏的响起来,正在做饭的少妇听见声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门边的监控显示屏上看了眼,朝着客厅喊了一声:“老公,是成书来了。”
闻言吴亮端着红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瞪了她一眼说:“知道是成书来了,还不快点开门”·金成书事多人忙,轻易也不登门,非年非节的过来,一定是又有好处要给他分一杯羹。
吴亮很高兴,门还没开,胖胖的脸上就堆上了热情的笑容··少妇不敢再说话,咽下了“他看上去有点不对劲”的说法·吴亮有钱以后就跟原来的老婆离了婚,她是吴亮不知道第几任的情人,除了美貌和性子温顺平和以外也没有别的特点。
吴亮就是看中了她乖巧,才会愿意娶她进门,因为她从不对他在外面的花花草草发表任何意见,就算领回家来也不敢说话··于是少妇乖巧地打开门,本来还想招呼一声,但看到金成书渗着血的眼神,不敢说话,头一低躲进了厨房。
“哎——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吴亮在后面惊愕的叫了一声,转身就跟金成书抱怨,“兄弟,你看你这小嫂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声音戛然而止,吴亮看到了金成书的样子。
他素来整整齐齐的衣服一片凌乱,还有些血迹,头发跟鸡窝似的,脸上没有表情,低着头从上往下地看他··尤其是他的眼睛·他眼中布满血丝,红的骇人,眼神阴毒怨恨,盯着他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毒蛇。
电光火石之间,吴亮明白过来——他知道了·这些年过得太惬意,活得太舒服,和金成书亲如一人,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曾经做过一件非常对不起他的事。
他起初还惴惴不安地推拒过金成书给的好处,但后来越来越习惯,时间长了,他以为那件事再没有被翻出来的可能性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只偶然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心里会陡然升起一股不安,感觉自己现在所有的享受都如镜花水月,朝不保夕。
有时候他看着金成书一副感激的样子回忆当年,吴亮还会觉得好笑,同时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和得意·他觉得很爽,但这种心情一直憋着也很难受,有时真想找个人炫耀一下。
他也曾设想过假如金成书知道真相会怎么样,但想来想去,现在是法治社会,他又能把自己怎么样呢大不了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反正自己钱也攒的够多了,就算没有公司股份分红,怎么都能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如果是以前的金成书,或许真的会这么做,也可能他会整到吴亮一贫如洗就收手,但现在的他,已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吴亮看着杀意如刀的金成书,看着他从袖口中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两股战战,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想跑,但身体僵硬地根本动不了,他想大喊或者辩解,但嘴唇一个劲儿抖着,一个字都抖不出来·他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金成书咧嘴冲他笑了一下,一把将刀捅进他的肚子里·……·当警察接到报警赶到的时候,两个实习生当场就出去吐了,年纪大的警察也十分惊骇。
满屋子的鲜血,几乎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金成书在吴亮不致命的部位一共捅了二三十刀,直到警察要撞门进来的时候才一刀了解了他的性命··“不许动放下凶器跪下,把手举起来放到脑后”·几个紧张的警察双手持枪指着金成书,生怕他暴起反抗。
金成书丢下杀猪刀,依言跪倒双手抱在脑后,然后立刻被警察按到反拷住··他的脸被按在血泊里,看着吴亮死不瞑目的眼睛中充满恐惧和痛楚,闻着他的血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金成书想吐。
然后他就真的吐了·一边吐,眼角一边涌出了眼泪··……·“结束了·”监控了全程豌豆跟容远说··“嗯。”
容远又是一个简单的鼻音··豌豆还有些担心,问:“容远,要是金成书在警局没有说明何烟筎流产的真相,那怎么办呢”·何烟筎的那件事过去这么长时间,已经无法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件事跟金成书有关了。
这个男人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去策划这件事,几乎做的滴水不漏,到现在,除了他自己的口供以外,就算是容远也没有办法为金玲脱罪···但金玲毕竟是吴亮的亲生女儿,恨屋及乌,金成书不愿意为她洗脱罪名的可能性也很大。
涉及到人心,就算是光脑也计算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两个办法·”容远竖起一根手指,说:“第一,功德商城不是有吐真剂吗”·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一份口供而已。
凭光脑的技术水平不能伪造通话记录吗”·“当然,这些都是下策,会有后患·”容远放下手说:“最好的结果,还是他自己愿意招认。
这样,金成书被捕的消息传开以后,你给刘凤的手机发个短信,告诉她想救她女儿,就去探望金成书,别抱怨,多说好话,表达她的关心和后悔,还要会哭·”·“……是。”
豌豆摆出一个折服的表情说···第49章 除夕··事情的发展就像容远所预料的一样·刚被抓进去时金成书一字未发,警察的愤怒、诱导、恐吓对他来说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是木木的表情,就好像傻了一样。
直到她的前妻刘凤前来探望·本来对于这种恶劣的杀人凶犯是不允许探视的,但警方考虑到这可能会是一个突破点,才安排了两人见面·金成书看着刘凤的眼泪,握着她粗糙的双手,终于心防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流再多的眼泪,都流不尽他此时内心的悔恨和痛苦··之后金成书就配合了许多,有问必答,还主动交代了二十年前渎职一事,和之前设计安排何烟筎流产一事。
他此时不求脱罪,甚至内心渴望判得越重越好,他只想用司法的惩罚求得内心的解脱··给他做笔录的警察听完整个故事后,也都是忍不住唏嘘感叹·既同情他的悲惨,又厌恶他对自己家人的狠辣。
……·半个月以后,法官当庭宣布“无罪释放”时,金玲忍不住双手捂脸,失声痛哭·刘凤跑过来和她抱在一起,两人都哭成了泪人·依然有些苍白虚弱的何烟筎站在一边,脸上挂着祝福的笑容。
当得知金成书所作所为以后,何烟筎和刘凤之间所有的矛盾都化为对这个男人的绝情的怨恨,彼此之间倒都是同情居多,总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倒霉一些·在这种心理推动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融洽了许多,渐渐有往闺蜜发展的趋势。
毕竟,刘凤别无亲友,何烟筎名声全毁,除了彼此,她们也很难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至于金玲出狱以后发现这种神转折,是如何的惊愕难言,那就是后话了··……·金玲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整齐以后,又扒着镜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观察了一番,有些不满意。
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脸没有以前那么润泽好看了,但仔细打扮以后看起来还是美美哒^_^·而且穿上衣服显得比以前更纤细更苗条了·金玲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红色的裙摆飞扬,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妈,我出门去了”金玲收拾好以后,大喊了一声··正在厨房包饺子的刘凤闻言,一边捏着手中的饺子一边头伸出来说:“早点回来,晚上我们一起看春晚”·“知道了”金玲答应一声,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本来昨天她就想去见彭宽的,只是当时浑身都是在看守所待过的晦气,人也没有收拾齐整,所以就拖到了今天··说实话,法院开庭的那一天金玲没有看到彭宽,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也不想让恋人看到自己受审的样子,那会让她觉得难堪。
金玲虽然不知道彭宽在向她许诺会证明她的清白以后做了什么,但她一厢情愿地认为现在自己能无罪释放肯定是彭宽在暗地里努力过的结果·听说金成书之所以会做出后面那些事来,起因就是收到了一封神秘邮件,只是之后警方检查了他的邮箱和电脑,都没有发现他所说的那封邮件的任何痕迹。
或许就是彭宽发了那封邮件呢·每个女孩都曾有过这样的梦想,在自己陷入危机的时候,有一位拥有与超出想象的巨大能量的王子排除万难、踏着七彩云朵将她解救。
她认定心爱的人一定能做到这样的事,为此她愿意把各种头衔光环放在他身上,比如恶魔、天使、外星人、未来人、超能战士……·金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手握着冰冷的栏杆,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隔着栏杆,她看到人行道对面,彭宽拉着一个女生的手,两人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哪怕不说话,也能感觉到那种甜蜜的幸福··金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红灯闪过,绿灯亮了,等候的行人立刻潮水般涌向路对面,不时有人不小心撞了金玲一下,她纤瘦的身体在人群中摇摇摆摆着,却始终无法把眼睛从那人身上挪开··彭宽拉着女友的手一路说笑着走过来,走到这边的时候,突然看到金玲,有些惊讶地说:“金玲这么巧你也出来逛街”·金玲慢慢地把目光对焦,看着他们牵着的手发怔。
这一刻,她浑身的精气神都没有了··“这是谁啊”小女友拉着彭宽手,轻声问道··“哦,还没介绍。”
彭宽挠了挠头顶,介绍说:“金玲,这是我女朋友苗苗,她比我们低一个年级,是一班的·”然后又对苗苗说:“苗苗,她是我同学,金玲。”
“哦·”苗苗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金玲姐姐好·”·“你好·”金玲声音轻得像在空中飘,她眨了眨眼,盯着彭宽的脸慢慢说:“彭宽,谢谢你之前到看守所来看我。”
“看守所我没有啊你在说什么呢”彭宽莫名其妙地说··金玲一怔··小女友偷偷掐彭宽的胳膊,彭宽冤枉地叫道:“真没有我骗你干什么”在苗苗还有些生气的眼神中,他赶紧对金玲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啊拜拜”·金玲目送着彭宽一边哄着女友一边揽着她走远的背影,茫然极了。
·她以为出来以后等待着自己的是一份完美的爱情,哪知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她以为那是拯救自己的英雄,哪知道对方根本不知情··她知道彭宽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没有去探望过她。
见他之前金玲还有幻想,但一说话,金玲就知道不是··明明声音一样,脸也一模一样,但她就是知道,那天跟她说话、并且许诺一定会救她的人,并不是这个大大咧咧的彭宽。
模糊了面孔,模糊了声音以后,两者的区别越发明显·那个人,从头到尾表情变化都很少,说话的语气从容、淡定、自信,有一种让人敬畏信任的气场·根本不是彭宽所能比较的。
但如果不是彭宽,那是谁救了她、却连真实的面孔都没有留下的人是谁·恰在此时,容远从她身边走过··“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行了行了,你真啰嗦,进更年期了吧?”容远对金阳的絮絮叨叨不耐烦地说,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一袋快餐,从人行道对面走过来。
他看见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金玲,不过只扫了一眼就转开视线——那已经是跟他没有关系的人了··“我不回a市,就在s市待着……放了七天假,假期过完还要培训……不去……不感兴趣……现场看春晚有什么好从头到尾呆坐着,还要保持仪态,不如在家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一连串的说话声从金玲耳边掠过,金玲浑身一颤,虽然声音完全不同,但也许是语气,也许是说话的节奏,也许是其它的什么东西比如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说话的这个人跟那天在看守所的人很像。
是谁·金玲急忙转头,以几乎要扭断自己的脖子的速度立刻转头,然而比肩接踵的人群早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发狂一样的往前跑,跑过了两三个街区以后,才喘着气停下来,茫然四顾,根本不知道想要找到什么,又想要证明什么。
而在她跑岔路的另一个方向,容远的电话也到了尾声·他露出一个有些温暖的笑容,看着远处路口华灯初上··“嗯……新年快乐·”·……·“新年快乐”·金阳挂断手机,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柔软。
艾伦·尼尔站在车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金阳的爷爷拿了几张春晚的内部票分给小辈,艾伦·尼尔是客,自然有份,金阳陪他一起去。
因为在除夕夜的时候长辈们各有交际,需要出席各种不得不去的场合,他们一家人在这一晚很少聚在一起吃团圆饭,都是各有各的活动··两人驱车前往春晚现场·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从各个路口缀到了他们后面。
·第50章 尾随··“金阳,情况有些不对·”·金阳正说着前两年z国春晚发生的趣事,艾伦·尼尔忽然打断他的话,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金阳声音一顿,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人盯上了我们。”
艾伦·尼尔看着后视镜,几辆黑色的车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后面已经很长时间了,他的车速加快的时候他们也在加快,他的车速减慢的时候他们也减慢,要说偶然,根本不可能。
金阳扭身向后看了看,但即使是春晚,b市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也非常多,他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但他信任艾伦·尼尔的判断,说:“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
金阳跟同年龄的孩子们有一点很不同,他从不借助父祖辈的权势去欺压别人或者获得什么利益,想要做的事他通常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得到·比如他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想要一个仿真度很高的限量版玩具枪,但是仿真枪很贵,他的零花钱还差一些。
缺少的那些钱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跟自己的父母要到,金栢夫妻从不在金钱上限制他,但金阳谁也没说,自己勤工俭学几个月攒钱把仿真枪买了回来。·但他又不是那种特立独行到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的孩子,真要碰到什么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时,他也从来不会拒绝向长辈求助·他总是很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不会过于依赖,也不会逞强··但艾伦·尼尔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担忧··金阳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拿出手机一看:“……没有信号”·“他们既然敢在市区对我们下手,自然做了完全的准备。”
艾伦·尼尔看了一眼一辆一直贴在他们前后不曾拉远距离的黑车,“他们车上应该装了信号干扰器·”·其实他们两辆车之间距离这么近,只要掌握好了角度和速度,艾伦·尼尔可以轻易将对方的车辆撞飞,他的驾驶技术远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这里是b市的高速公路,环环绕绕的道路分了上下几层,车辆的速度又都非常快,万一发生了车祸,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无辜市民的伤亡恐怕会非常惨重·对方大概也是明白这一点,才这么嚣张的一直跟在他们附近,根本不怕被他发现。
“那怎么办”金阳冷静地问··艾伦·尼尔快速地瞥了一眼,看他脸色有些发白,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僵硬,显然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但他此时没有慌乱也没有发抖,已经足以让艾伦·尼尔觉得赞赏了。
神一样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猪一样的队友··“市区人太多,他们不好动手,我也施展不开·”艾伦·尼尔并无慌乱,看起来还有点小兴奋,他问:“金阳,相信我吗”·“相信。”
金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他立刻回答道·艾伦·尼尔是他的父亲介绍给他认识的朋友,还曾经一到b市就和祖父在书房交谈过半小时,他相信自己的父亲和祖父,所以也相信艾伦·尼尔。
“thankyou”艾伦·尼尔咧嘴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坐稳了我们现在,要找一处好战场”··金阳立刻伸手拉住车窗上方的拉手,转头看着陡然变得兴奋起来的艾伦·尼尔。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一向满身英伦绅士风范的朋友这种样子,他眼睛发亮,嘴角勾起一点有些危险的笑容,意气风发,自信满满,毫不畏惧接下来的任何危险··这个样子,倒是让他想起了容远。
只是容远更隐忍,更冷静,从没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但这么一想,倒让他觉得安心了许多·他舔了舔嘴唇,手心冒出薄薄的一层汗,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艾伦·尼尔看着周围的车况,在经过一个路口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辆在路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噪声,整个车身漂移着滑了大半个圆转入一条通往偏僻市郊的道路·后面的黑车除了有一辆跟得太近没反应过来开进了右转的公路以外,其他的车都及时掉头追了上来。
……·“他们好像发现了·”前面的一辆黑车中,开车的司机跟旁边的人说,他说的并不是汉语··“那些蠢货跟的太近了,傻子才发现不了。
不过没关系,这样才好玩·”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说道,她身材火辣,穿的极少,大冬天地仍裸露着大片大片晒得黝黑的肌肤··“前面是什么地方”坐在后座上的一个看上去像领头的人问。
旁边一个戴着耳钉、头发遮住半张脸的青年拿着一块比巴掌略大一些的电脑按了几下,说:“直行三十公里左右是一片农田,这个时候人迹罕至·”·“通知b组准备拦截。”
领头人吩咐说··耳钉青年立刻把命令发了出去··开车的司机凝神追着前面那辆速度极快的车辆,有些担心·对方发现追踪以后没有躲进市区,也没有返回家中,反而是开向空旷无人地带,这么做也许是猜到了他们在这两个方向都做了不知,但显然也是对自己极有自信的人物才会选择这条路。
区区一个市公安局长家的儿子,身边怎么会配备这样的人物·领头人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但他显然对自己的布置更有信心··……·容远推门进屋,放下装得满满的两个塑料袋,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冰冷的双手,然后兴致勃勃地摆了一桌子他爱吃的东西。
同一宿舍里的其他几个人都回家去了,只有他还留在这里,可以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看着一桌子的垃圾食品,容远一向冷清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喜色··自从上次食物中毒事件以后,他已经禁食这些东西很久了,营养又健康的食物如果价钱还不高的话,通常也就意味着别想在美味上多做奢求。
不过被a市的空气荼毒了几个月,前两天身体检测中发现他那脆弱的抵抗力已经反弹了很多,按照豌豆的说法“这是可悲的退化”,不过容远很高兴自己又能吃到有味道的东西了。
不过还是不能吃太多,不然还会进医院orz··容远打开电视,寂静的宿舍里立刻有了几分噪杂和人气·他洗了手,开了瓶可乐倒在杯子里,电视里正播放到满脸喜气的一家老少抱拳齐声说:“新年快乐”·容远举了举杯子,也说:“新年快乐”·电视中的老老少少开始推杯换盏互相祝福,顺便给z国著名的一种白酒打广告,容远举起筷子,犹豫不决——是先吃炸鸡呢还是先吃火腿·这时豌豆变成人形从他肩膀上跳到桌面上,容远见状笑了笑,说:“豌豆,新年快乐。”
豌豆的小脸上却没有小模样,它抬起头,大眼睛中莫名的有种严肃的感觉··“容远,金阳有危险·”它说··……·这时,远在千里之外的b市郊区,一辆汽车打着璇儿从路面飘出去,栽进旁边的农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朝着天空的四个车轮还在咕噜噜地转着。
·第51章 追逐··容远举着筷子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仿佛没有听懂豌豆在说什么··但站在桌子上的豌豆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一瞬间缩到了极致··容远僵住的时间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面前是个人类的话可能会把这都当成自己的错觉。
他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只是慢慢把筷子放下来,放到桌面上的时候他的手顺势按了一下桌子,然后攥了攥拳头,像是要把自己担忧和急躁的情绪全都按下去,依然保持着冰一样的冷静和理智,他甚至克制着自己的手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怎么回事”容远问,依然是平常的语速,只是一字一句的音调都变得低缓了些··豌豆没有汗毛,但它一瞬间立刻理解了人类语言中“寒毛直竖”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它觉得,容远现在的平静,就像是台风气旋中心的“眼”,像是积蓄着无可计量的雷电的乌黑云层,像是冒着热气即将喷发的火山,他表面越是平静,随后爆发的时候就会越发狂暴。
豌豆没有耽误时间,立刻就在桌面上方调出了一副虚拟卫星画面,它不知道入侵了哪个国家的军事卫星,此时镜头正好对准了事发地点,清晰度非常高,加上光脑对画面的即时处理,容远甚至能看清楚公路上几辆车的车牌号码。
豌豆还贴心的将金阳所在的车辆特意标出,几辆黑车飞驰在这辆白车的前后,试图将其包抄逼停··容远看了一眼,问:“对方的车载导航系统能入侵吗”·“不行。”
豌豆回答,“目标附近有干扰器·”·——准备很完全,看来是为了防止金阳求援·但有干扰器在,他也无法提供有效的帮助。
“金叔叔在哪儿”容远知道金阳的家人在b市很有能量,但此时此刻,他们恐怕还没有收到金阳遇险的消息··“在xx军区,作为随员观看防恐演习,演习结束以后要和官兵一起过年。”
豌豆说··“金家其他人呢”容远问··结果豌豆查询以后发现,金阳祖父在和国家领导人一起到d市看望受灾群众,年前d市发生一场地震,受灾情况很严重,当时a市一中还组织所有师生一起捐款捐物;金阳大伯正在主持接待外国来宾;他小叔经商,有钱而无权,过年的时候通常是在自家的五星级酒店邀请一些公司的员工一起度过。
·“给金叔叔发信息,说明金阳的情况·”容远做出了决定··……·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金栢拿出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变。·在观看演习的人群中,他站在靠后的位置,并不引人注意·金栢往稍微远离人群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快速地发了一条短信。·……·一间ktv的包厢里,两个年轻男人正抱着话筒狼哭鬼嚎,长沙发上坐着的几个男女嘻嘻哈哈地对他们的嗓音做出点评。
包厢里的环境很干净,没有浓妆艳抹的女孩,也没有一般来唱歌的人会点的酒水饮料,除了白开水,就只有少量的干果零食··他们到这里,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来唱歌而已。
这里一共七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却并没有同龄人通常有的浮躁和青涩·每个人的神态都很放松,无论男女,赤裸的手臂上都有着坚实的肌肉,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一般人的自信和凌厉。
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他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几个同伴在打趣,虽然没有说话,但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在关注他·年轻人忽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老大,怎么了”旁边立刻有人问道,众人全都看过来,连正在唱歌的两人也停了下来··年轻人边站起来穿上外套,边说:“有人找我弟弟的麻烦,我得去看一看。”
“靠啊,还有人敢找老大弟弟的麻烦是可忍孰不可忍兄弟们抄家伙”边上一个小眼睛的年轻男人立刻咋咋呼呼地嚷道。
“还用你说”旁边的短发女孩瞪了他一眼·早在他开口前,所有人都一起站起来了,一分钟不到就收拾停当跟在被称为老大的年轻人后面一起离开,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还从背后把枪抽出来拉开弹匣看了一眼,又别了回去。
……·“开车的人是谁”·豌豆发完信息以后,容远已经看出白车的司机车技不俗,不由问道··“艾伦·尼尔。”
豌豆立刻给出答案··“原来是他·”容远想起上次遇险时艾伦·尼尔的决绝果断,不由增加了几分信心,“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早就发现干扰器的问题了,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豌豆,持续尝试连接,信号干扰器一停止作用,立刻控制对方的车辆”·“是·”·容远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认真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事发突然,他鞭长莫及,只能指望艾伦·尼尔就像他所预想的那样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了··容远没有发现,他现在的手势,很像是祈祷··此时卫星图像上显示的,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好莱坞大片。
只是更真实,也更残酷··一辆白车和三辆黑车前后追逐,在经过一个弯道时一辆黑车从后方赶上,与白车并驾齐驱,然后猛地向右撞去·白车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做,先一步突然减速,黑车撞歪了方向。
白车一滞之后又陡然加速,在黑车侧后方一撞·图像中看上去甚至有种它撞击的力度并不算大的感觉,但黑车却翻滚着飞了起来白车就从它的正下方开了过去。
黑车在空中滚了两圈,然后啪的落在地上,直接着地的车顶被压扁了,车身还不甘地晃了两下··随后的两辆黑车反应非常及时,都闪开了空中飞车的袭击,但其中一辆车直接开到了旁边的农田中,过了一会儿才重整旗鼓又追了上去。
而此时在白车前方的路口突然又冒出四辆黑车拦截,白车车速不减反增,距离越来越近在靠近拦截黑车的时候白车突然车身好像跳了一下,然后黑车中的人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白车的一侧陡然弹起来,整个车身几乎是侧立着从两辆黑车的缝隙中开了过去·黑车的司机像是都被惊呆了,相向行驶的两辆车嘭地一下车头正好相撞,车尾像是被压起来的跷跷板一样弹起来又落地,再一看,车头完全被撞成了一堆废铁。
落在后面的一辆车刹车不及撞在前一辆后面,但因为已经减速很多的缘故受创似乎并不严重,还有人很快就打开车门跑出去查看伤者·其余三辆车不依不饶,调转方向又追了上去。
“连上了”豌豆立刻通报··“嗯·”容远并不意外,毕竟前面追着白车的三辆车此时已经全部放弃继续追逐,干扰器肯定就在其中一辆车上。
也许干扰器在刚才的撞击中损坏了,也许是因为他们自己有通讯的需要所以被关闭了,总之连通是早晚的事··他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手心有些疼,低头一看,原来掌心已经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印,要不是他指甲一向修剪得很短,只怕此时已经渗出血了。
容远不以为意,抬头对豌豆说:“把下车的那人相貌拍摄下来,查清身份,控制他们的车辆,一个不留·”·豌豆愣住了,迟疑的问:“你是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容远淡淡地说··“可是……”豌豆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容远此时的目光,然后低下头说:“是·”·……·“奇怪,好像没追上来。”
艾伦·尼尔看看后视镜,有些疑惑地说,毕竟对方刚才像疯狗般不死不休的样子,没道理在还有战力的时候放弃··金阳脸色惨白,左手按着胸口,忍着呕吐的欲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路在颠簸中他根本没有看清艾伦·尼尔是怎么突破重围的,只觉得自己像是骑在一头疯狂的野牛身上连蹦带跳,一会儿飞天一会儿失重,有好几次他都觉得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艾伦·尼尔也没指望金阳能给他什么有用的建议,他放慢车速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没有人来追他们,只能满心疑惑的绕了条路回市区··在他们身后已经看不到的地方,几辆黑车撞成一团,之前跑下车的人被挤在车身中间,已经没了气息。
黄色的汽油滴答滴答在地上积了一滩,过了一会儿,一团火焰呼地冒出来,眨眼间就将几辆车裹了进去···“嘭”·……·“后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恢复了几分的金阳心有余悸的向后看看··“是吗,我怎么没听到·”艾伦·尼尔看了眼后视镜,看到后方夜色中冒起的橘黄色火光和拔地而起的黑烟,心想:难道那两辆车爆炸了·他哪里能想得到,爆炸的火光中波及到的是所有参与追击他们的车辆。
夜色渐深,眼看离市区越来越近,艾伦·尼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但市区到了,意味着执勤的交警也多了·一个交警看到他们这辆车前前后后撞击的惨状,抬手将车拦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一辆面包车也自觉地停到了旁边的车道上··“看来我们回家之前得先去一趟交警队了·”艾伦·尼尔对金阳苦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拉开车门下车准备去跟对方交涉。
“咔哒·”熟悉的一声轻响,让艾伦·尼尔整个人都僵住了··几只黑洞洞的枪口正从侧面指着他,尤其是蹲坐在面包车门边座位上的人,他手里持着一杆自动冲锋枪,射速高达900发每分钟。
另一边,“交警”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指着金阳的头让他解开安全带自己下来··艾伦·尼尔见状,只得放弃抵抗,慢慢举起双手,任由他们将自己二人反绑起来。
……·十几分钟以后,一辆车停在这里,几个人跳下来查看了一番痕迹后,报告说:“老大,人被劫走了·不过看样子没有下杀手·”·领头的年轻人脸上的神色有些担忧,说道:“继续追踪,但不要把人逼急了,免得狗急跳墙。”
“明白”··第52章 坦白··此时容远因为卫星图像在晚上失去作用,事发地点又没有监控,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事态又发生了转折变化。
他也没有心思再吃东西或者看电视里越来越无趣的节目,关了电视,将桌上那一堆垃圾食品都收拾起来,将几样必需品如钱包等揣进口袋里,戴好手套围巾,最后又带上豌豆提着食品袋锁门出去。
“容远,你要去哪儿”豌豆扒着围巾上的细毛线说·因为除夕夜路上的人很少,它也就没有为了掩人耳目变成蓝牙耳机的样子,就把小身体裹在容远的围巾里。
“回a市·”容远说··“为什么你不是打算在冬令营结束前不回去吗”豌豆问道··“此一时彼一时。”
容远担心的说:“阳阳一次又一次被盯上,尤其是在b市都有人敢动手,这事绝不简单·这一次虽然平安度过,但如果不弄清楚原因,很快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时间长了,肯定会出事·”·“所以你回a市,是要去找帕拉萨·布鲁特·”豌豆恍然大悟。
帕拉萨·布鲁特是上一次试图制造车祸杀死金阳的野狼小队中的黑人壮汉,也是当初来到a市的五只野狼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重伤以后在a市第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治疗,前几天才转移到普通病房。
警方虽然证实了他是凶杀案和车祸案的主使,却一直没有办法从他口中取得有用的情报··“没错,他是我现在能找到的,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了·”·容远走出s市大学校园,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但这个时间,路上别说空着的出租车,还私家车都少·容远等了好半天,才有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旁边,车主表示可以送他一程,容远这才得以去往火车站··到火车站以后才发现,最近一趟去往s市的车票已经只剩下3张站票。
容远也不在乎什么享受,赶紧在这几张都卖完之前把票买下来,等了几分钟候车厅就通知可以检票进站了··春节尽管不是一年的年初,却是z国人传统的新年,在这个时候,不管离家多远的游子都会尽可能想办法回家团圆,哪怕团圆的时间可能只有三五天。
有很多之前没有抢到票的人在除夕晚上才能乘火车回家,因此在这个别处都十分冷清的晚上,唯有火车站人山人海,比平常还要拥挤了几倍·尽管容远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奈何别人都大包小包拖家带口,故而他也是费了好大劲才上了火车。
大概帮人帮多了会产生惯性,容远刚上火车,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把挺重的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大概也是面皮薄不好意思求人,急的脸都涨红了,容远下意识就顺手帮她托了一把将行李箱推上去。
帮完以后容远自己就呆了:换了他没有得到《功德簿》以前他会顺手帮忙吗·妇人放好行李以后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几个梨要送给他吃·正在思考人生的容远坚定地拒绝了。
他回过神来,见这里人实在多,一转身去了餐车——上车之前,他就特意选了离餐车最近的车厢··……·两个城市之间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天色还没有放白,容远就已经站在了第一医院的门口。
此时他已经启动了拟态衣,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男人·至于豌豆,它早已经变成耳机的模样,对医院的监控全面控制状态中··“十五秒以后从左侧进入,靠树行走。”
豌豆在容远耳边细声说··十五秒以后,门卫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门卫低头去接电话,容远按着伸缩门翻进去,动作轻巧的就像一只猫一样·然后靠着树似缓实快地走进去,在树木阴影的遮挡下,极少的几个早起在院子里锻炼的病人没有一个看到他的身影。
医院的监控布置的很充足,尤其是在医院大楼里几乎没有监控死角,但此时,这些监控摄像头都变成了容远的耳目·豌豆能够控制着摄像头的转动,同时也能够清楚地发现他前面道路上是否有人,总在最准确的时间给他指出最正确的道路。
在它的协助下,尽管此时医院已经是人来人往,但容远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视线中,同时监控正常的运行中,监控画面中也没有一处记录下他影子··尽管拟态衣已经保证了容远的真实面貌不会外露,但他还是谨慎地选择了不留下任何痕迹给以后的调查人员。
·十分钟后,容远到了帕拉萨·布鲁特病房所在的楼层·因为病人身份特殊,危险性很大,这一层楼只安排了他一个病人,在他的病房外守着两名警察,病房内还守着一人。
容远靠在拐角处,往头上套了一个防毒面罩,手一伸便凭空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瓶中装着一些无色透明的液体·他拿出刚刚顺手牵羊摸来的一只针管,插进瓶中抽出透明液体,然后针头伸出拐角,拇指轻轻一推。
·如果有人能看见那些透明液体的话,就可以看到它们在接触了空气以后迅速气化,从几小滴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扩散,并且向无知无觉的警察弥漫而去·仅仅三五秒钟后,两名坐在病房门口的警察身体晃了晃,头一低靠在墙上睡着了,其中一个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容远趁着针管里的液体还没有完全挥发完,快步走过去推开房门,里面的警察刚抬头望外看,藏身门后的容远就已经把催眠液体注射了进去··听到里面传来“噗通”一声,容远放心地推门进去,看那警察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便也没管,到卫生间接了一盆水,直接兜头倒在病床上的帕拉萨·布鲁特身上。
黑人壮汉浑身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这就是这种才能够功德商城兑换来的催眠液体的坏处了,催眠快,解得更快,如果在雨天的野外,那就完全没有用处··黑人壮汉看看他脸上的防毒面具,再看看倒在地上的警察,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佯作镇定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容远懒得跟他废话,他按住重伤不能反抗的黑人壮汉,又摸出一剂针剂,将里面淡蓝色的液体从他脖颈处尽数注射进去。
这种针剂产生作用的时间慢一些,过了十几秒,他看到对方的眼神渐渐涣散··“你叫什么名字”容远问··“帕拉萨·布鲁特。”
黑人壮汉神志不清地用英语回答道··“你们为什么要刺杀金阳”容远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艾伦·尼尔从昏迷中醒来,首先就感到腹部一阵刺痛。
他有些艰难的抬起上半身看看·他和金阳正被人关在一个昏暗的仓库里,仓库墙上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就这样还装了铁栏杆,连大一点的猫都钻不出去·仓库里很干净,干净到连只耗子进来都找不到食物,大概是怕被他们利用什么工具给逃出去了。
此外还有一个人躺在墙角处,身上有血迹,不知是死是活·借着清晨微弱的光线,艾伦·尼尔看到那人五颜六色的头发和更加朋克风的皮衣,猜测是谁家的纨绔子弟。
“金阳金阳”艾伦·尼尔没再看那人,轻声喊道·金阳没有反应,他蹭过去凑近看了看金阳,没有外伤,呼吸均匀,想来应该是没事。
又喊了几声,金阳哼了一声醒过来,然后就立刻痛苦地蜷缩了一下·之前那些人绑架他们的时候为了防止生变,一人一拳将他们两人全都打晕·对方下手很重,艾伦·尼尔久经锻炼可以忍下来,金阳就觉得很痛。
好在过了一会儿,金阳也缓了过来·看到周围的环境,他十分愧疚:“对不起,尼尔,要不是我请你去看春晚,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艾伦·尼尔宽慰地笑笑:“你是好意,有什么好道歉的”·金阳闻言更愧疚了,说:“可是……这些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却连累你也遇到危险,我……”·“如果是这个原因,你就更不需要道歉了·”艾伦·尼尔打断他的话,苦笑着说道:“因为我本来就是派到你身边保护你的人。
让你被他们抓住,是我的失职·”·“什么”金阳愣住——保护他的人难道说……·“重新介绍一下,我其实不叫艾伦·尼尔。”
面前的男人尽管被狼狈的绑着,但还是做出可以被信赖的表情来,他有些郑重地说:“我叫周云泽·”··第53章 缘由··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护士端着今天要给病人内服和外敷的药物,脚步轻快地从楼梯走上来,刚过拐角,她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睡得香甜的两名警察。
护士轻笑了一下,她每次来的时候都看到这些警察像是永远不会疲倦一样守卫着,难得他们也有打盹的时候,这让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倍觉亲切··她知道这些警察整天在这里守着也很辛苦,善良的想着能让他们多睡一会儿也好,便没有把两人叫醒,直接伸手去推病房门。
手指刚碰到把手,小护士忽然觉得不对,一个人会睡着也就算了,怎么两个人都睡着了呢平时连个呵欠都不打的人,怎么偏偏在今天都玩忽职守了呢·小护士想着想着,身体不由得微微发抖,连手上托盘里的东西都叮叮当当碰的乱响。
她连忙抓稳托盘,转身快步离开,到后面甚至跑了起来··……·警察很快就来了·医院所有的出入口全被封锁,欧阳睿带着一队人到了五楼,他眼色一使,队员迅速散开各自守在楼道里不同的射击点处,有两名武警过去把昏睡的警察拖走,欧阳睿和江泉手握着枪站在门两侧,欧阳睿左手搭在门把手上,和江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猛地将门打开,两人同时冲进去用枪指着里面。
除了床上的帕拉萨·布鲁特,地上昏睡的警察,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两人又戒备着将整个病房都搜查了一遍,包括门背后、床底下和卫生间,但却一无所获。
江泉上前查看了一下,警察没什么事,只是在呼呼大睡·但躺在床上的帕拉萨·布鲁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白色的被子将他整个人都盖在里面,靠上部的地方被大片的血色染的鲜红,一把染血的手术刀被直直地插在上面。
江泉等拍好照片以后,戴上手套拔下手术刀,轻轻掀开被子,黑人壮汉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迷乱和茫然·他颈间的大动脉被割断,血流的到处都是。
江泉退开几步让法医上前检查,他见欧阳睿手指摸着枕头,若有所思,便走过去问:“boss,有什么发现”··“这床上很湿……不光是血,凶手在杀他之前还泼了水。”
欧阳睿头也不回地吩咐下属,“小赵,你去给东子他们泼盆水试试·”·一般人被迷药迷晕以后泼水是不会醒的,在药效过之前甚至在水里淹死都不会醒。
不过赵梦的好处就是哪怕不合理的命令她也不问为什么,闻言立刻应道:“是”然后就立刻去执行··江泉说:“我没听说过哪种迷药泼了水就能立刻醒的。”
“但凶手这么做了,如果不是为了问口供,还能是出于什么原因”欧阳睿反问道,然后看着死者的脸,皱眉问:“他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可能是用了致幻剂或者吐真剂。”
江泉说:“死者身上没有别的外伤,凶手要问口供的话,肯定是借助了药物手段·”·“没错·”法医程旭光检查完,站起来说:“从肌肉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在被杀的时候并意识混乱,没有意识到对方要下杀手。
而且这个凶手下手精准得可怕·”·“怎么说”欧阳睿问··“你看,他为了防止死者的血溅到自己身上,是隔着被子刺杀的。”
程旭光将被子重新盖在帕拉萨·布鲁特身上,只能看到大致的人体轮廓,程旭光手指拨了拨,可以看到被子上一个小小的穿刺洞口·他说:“换了是你们,手术刀穿过被子,割断他的脖子容易,割断动脉也没有问题,但你能不能在精准刺穿大动脉的同时,丝毫不伤到只隔了几毫米的静脉血管和肩胛舌骨肌”·欧阳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江泉,说:“这种手法,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江泉苦笑,“如果是刺杀王春山的那个凶手的话,”他看向周围忙忙碌碌采集指纹收集证据的同僚,说:“乌鸦恐怕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给我们·”·“这可不一定。”
欧阳睿很有耐心,“百密一疏,下手的次数多了,总会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十亿追杀令”·金阳瞪大眼睛,对自己所听到的这个名词表示不解。
今天这一天简直过得太刺激了——飞车、飙车、被抢指着头、被打晕、被绑架、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小仓库里醒来,身边信赖的朋友和尊敬的师长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卧底在身边的神秘保镖,还听到这么一个炫酷的名词,金阳觉得自己脑子都成了浆糊。
“我我……我值十亿”金阳第一反应是这个·要说他堂妹还有可能,毕竟小叔家的资产总值上百亿,什么时候他也这么值钱了呢·“不只是你一个。”
化名“艾伦·尼尔”,实际叫周云泽的这个男人说道·他认为以金阳现在的处境,再瞒着他已经没有必要,反而可能会因为不了解情况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于是他选择性的告诉了金阳一部分实情··“这件事要从两年前说起·两年前,在经过长时间的卧底调查取证以后,a市、b市联合沿海周边五省,开展了一次大规模的扫毒行动。
公安、交通、森林、海关、航空各部门配合闪电突击,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打掉制毒贩毒团伙一百多个,缴获毒品一吨多,制毒化学品近百吨,抓捕毒品犯罪嫌疑人三千多名,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
时隔两年,周云泽说起这件事时依然止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与骄傲,显然他也是当初这件事的直接参与者··“当时,犯罪团伙中有一部分人持械反抗,被警方直接击毙。
其中有一名外国死者,警方发现对方偷渡入境,而且平时使用的都是伪造证件,没有查出他的真实身份来,只以为是一个外国毒贩·当时事情太多,就把追查他身份的任务暂时押后。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l国大毒枭穆拉的独生子·”·金阳听得入神,到这里插嘴问:“所以,现在是他在报复吗那个人是被我爸击毙的”·但周云泽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穆拉追查了两年杀死他独生子的警察身份,结果一直没有查出来·行动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即使是警方内部,知道那个人身份的恐怕也不会超过五个人·”·“后来穆拉变得更加疯狂。
他认为,杀死他儿子的不是某个警察,而是z国警方和政府·于是他发布了一份名单上有一百个人的追杀令,任何人只要杀死这一百人中的一个并且提供杀害的证据,就可以从他手里领取一百万美金的赏金,没有期限,绝不反悔。”
金阳问:“我就在那百人名单中”·“是,还有,你认识的卫梦莹也在名单中·他在名单中列出的一百人,并不是五省政府部门和公安方面的要员,而是这些人的子女,并且要么是他们的独生子女,要么就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一个。”
周云泽说:“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安保都很一般,大多数甚至根本没有安保力量,要下手的话很容易·但让人忌惮的并不是下手的难度,而是之后要面对的z国的反击,加上z国方面也很快就从黑市上得到消息,加强了保护力度并且提出警告,所以虽然穆拉的信誉很好,很多人都对这份单子动了心,但并没有人真正接下来。”
“以防万一,我也是那个时候被派到你身边来保护你,至于其他九十九个人周围也都有暗中保护的人·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内情。”
金阳想起来,确实周云泽自从以外教兼父亲故友之子的身份过来以后,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通常都在他左右·即便是金阳出门,“艾伦·尼尔”也会以“了解a市”为由充当司机带他出去,除了受伤住院的那段时间以外,他任何时候都在金阳附近。
就连到b市以后也是这样··周云泽继续说:“但之后,穆拉很快就提高了悬赏金,把一百万美金提到了一千万,总数十亿,所以被称为‘十亿追杀令’。
同时他还承诺,如果能把人活着交给他,赏金翻倍;有意做这个任务的人也不需要在黑市上接单,只要能提供杀了人的证据或者交人,就可以直接领取赏金·目前掌握的情况是,在那之后,至少有十来个国外犯罪势力潜入z国,就是国内本地的一些势力也蠢蠢欲动。”
·“这段时间,警方加强了对外国人的排查和监控,对名单中的一百人也暗中增添了保护的特警·但是普通警察对上职业犯罪分子优势不大,名单上各省市的死亡和失踪人数总计已经达到三十四人,只有b市没有伤亡。
毕竟这是整个z国治安最好、司法力量最强的城市,所以上面就找借口,把你们都集中到b市来·没想到反而是在这个地方,我让你陷入了危险·”周云泽自责地说。
要不是他这几天放松了警惕,没有贸然下车的话,也不至于让对方轻易得手·毕竟他们的那辆车经过改装,防弹性能很强,而且车上还藏着武器··“这又不是你的错。”
金阳安慰道,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周云泽对他的保护有多么尽心尽力,此时一回想对方以前的表现就能知道,他又如何能够责怪在整件事里,他都没有觉得有任何地方是需要责备周云泽、他父亲或者是警方的。
“做错的是他们,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犯下的错来惩罚自己·”金阳又道,然后问:“那个毒枭活捉我们,是想怎么样”·周云泽摇摇头,说:“可能是想亲自报复,也可能是想跟z国警方交换那个杀了他儿子的警察。”
这句话,细思恐极··无论是从重要性还是从人数上来说,一群官二代三代的分量都比一个普通警察要重得多·但金阳和周云泽都知道,z国警方会想尽办法营救他们,但绝不可能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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