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簿 by 与沫(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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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簿 by 与沫(上)(4)
·不向任何犯罪势力低头——这是大多数维持国家秩序的暴力机关必须遵循的原则·否则一旦有了开端,之后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退一万步说,即使发生了交换,交换这件事又被对方捅给民众,那对整个社会秩序和政府公信力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恶劣影响。
到时候,任何作出这种决定的人都要付出代价,哪怕他是坐在最高位子上的人也一样··所以哪怕牺牲这一百个孩子,哪怕会让他们的父母悲痛欲绝,Z国政府也是不可能交易的——所以不管穆拉想不想交易,哪怕他想,金阳等人最终的下场也会落到第一个可能性上去,那就是被对方用尽手段折磨而死。
或许到那时,“死”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也说不定··……·金阳想到的,容远自然也都想到了··他站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厂房里,在他面前,一个巨大的物体正在白光中成形。
·第54章 雨梭··白光散尽,容远打量着面前刚刚兑换的这个物体··高约三米,长约六米,前方略尖,后方扁圆,两侧各伸出一个圆头圆脑有些可爱的辅助机翼。
银白色的机身流线型设计,表面光滑的不可思议,连苍蝇站在上面大概都会滑下去··这是价值三十五万功德的【雨梭】,是一种单人飞行器,兼具了战斗、侦察、保护、隐蔽和速度的综合性功能,秒速高达二十千米,抗高压、高温、冷冻、腐蚀、辐射,表面开启防护层以后还能抵御声波攻击和光学武器攻击。
在功德商城中,它的速度不是最快,武器配备单一,但安全防护性最好,功能最全面·容远一番比较以后,确认了兑换··雨梭飞行器的能源是不可再生的一种能源核,称之为【源石】,兑换一颗就需要十万功德,但能使用很长的时间。
单只飞行的话,一颗源石可以维持雨梭飞行整整两百年··雨梭的操作系统分为智能操作和手动操作两种·智能操作下,只要给出目的地,无论飞行、战斗、闪避,系统都能自己做出判断;手动操作的话就需要掌握一个非常复杂的操作平台的使用方法,但是更灵活,机动性更强,真正优秀的驾驶员都会选择手动操作的方式。
但容远现在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熟悉它的操作平台他直接就选择了最简单的智能操作·一声令下后,雨梭的舱门像翅膀一样打开,容远拉着旁边的扶杆爬上去坐在驾驶席上,座椅旁边弹出安全带将他身体固定。
豌豆跳到操作台上,将光脑链接到雨梭的操作系统上,把地球表面的地形、经纬坐标、语言系统等导入进去,容远则从全息平台中拉开设置面板,对雨梭的飞行操作做了最基本的设定。
“准备工作完成,可以准备飞行·”豌豆收回光脑说··容远沉着脸输入指令——随着一声悦耳的嗡鸣,飞行器内所有的指示灯同时亮了一下,随后大部分又重新熄灭,面前的显示屏上如电脑开机画面一般闪过一副星图,接着有数据流如瀑布般唰地流下。
等雨梭自检完所有的功能系统运转正常、能源充足以后,机身轻颤一下,缓缓从地面升起,一层如肥皂泡膜一样的透明薄膜包裹住整个机身,五颜六色的炫丽色彩从机身表面水波一般掠过。
如果有人在外面,可以看到雨梭在空气中变得若隐若现,很快就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这是雨梭的隐形功能,此时别说是肉眼,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没有任何一种搜索雷达能发现它。
完全隐形以后,废弃仓库的顶层忽然无声无息地被击穿了一个大洞,接着哗的一下平地掀起一阵狂风,周围一些物品比如铁皮桶或者木头片都被呼啦啦的四面八方吹出去,如果从空中向下看,可以看到烟尘四散,那周围的空气都被一瞬间爆开。
正推着三轮车,就车上那摞得高高的两大袋子饮料瓶跟回收站老板讨价还价的周圆忽然感到一阵狂风从头顶刮过,将她头发都吹起来,脖子里被灌得冷飕飕的·她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艳阳高照,远处学校旗杆上挂着的国旗都懒洋洋地没有飘起来,身边却有被狂风强行从枝头剥离的树叶漫天飘洒下来。
“这天气真怪·”周圆嘀咕一声,继续为了一个饮料瓶几分钱跟老板争论··隐形的雨梭,唯一能证明它存在的,就是它因为高速飞行而引起的空气的异常流动。
当它飞行的高度足够高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云层被斩开了一条细细的线··……·对很多人来说,穆拉的住址并不是一个秘密··l国多山,穆拉的住宅在山脉和平原的交接处,一条河流从山上潺潺流下,河道经人工改道以后蜿蜒绕着穆拉的住宅流过,既能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同时也是一种炫耀,在这个缺雨少水的以农业为主的国家,一条河流对人们生活能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大的。
·这里的人都知道,这片平原,后面的几座山脉,全都是属于穆拉的私人财产·在l国,鸦片是一种合法的农业作物,穆拉不光拥有一大片罂粟种植场,同时也掺和了其他的买卖,如军火走私、绑架、政治投资等等。
前几年刚刚上台的l国新政党就是在穆拉的支持下上位,只是估计对方也没有想到,穆拉这么快就给他找了这么大的麻烦··l国的各路政党很多,经常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有时候甚至掌权者几年一换。
对很多平民来说,他们可以不知道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总统是谁,反正也当不长久,却不会不知道已经统治这一片区域长达三十多年的穆拉的名字,在这里,他是真正具有可治小儿夜啼的威吓力。
在穆拉的宅院前后,到处都是用黑色头罩包住头、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穿着黑绿相间的制服的武装人员,这些人都是穆拉的私人军队,每个人都是荷枪实弹,他们有权利打死任何一个未经通报就靠近或者入侵这地方的陌生人。
穆拉的这支私人军队无论是人数、武力、装备还是忠诚度,都远远高于现在的政府军··这也是为什么现在l国政府面对着包括z国在内各个大国的施压,只说些官面话的原因了。
因为对着文明国家可以耍赖,但万一想要调转枪头对付自己的恩主,他毫不怀疑在第二天就会有人把子弹送进他的脑壳里··绝大多数国家都无法容忍穆拉的十亿追杀令,即便是与z国敌对的一些国家也发出了警告声明。
加入穆拉付出十亿追杀某位政府官员,哪怕是坐在最高位子上的那个人,都会有人幸灾乐祸地表示支持和理解;但当他的枪口对准了政府官员的儿女时,就触犯了所有人的逆鳞,任何人都有家人,没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家人因为自己的工作而被人无穷无尽的追杀。
踩到底线的穆拉已经成为所有势力的公敌··也因此,最近这一段时间,穆拉的庄园附近,几乎是每天都会突然性的爆发几场战斗,潜入、刺杀、暴力性强攻——这些从不表明国籍的武装战斗人员如不知疲倦和死亡一样持续不断地发起进攻。
虽然每一次进攻都被穆拉堪比一个小型国家的防卫力量给挡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对方会源源不断地增添战斗力量,庄园被攻破,只是迟早的事··又一场小规模的战斗结束了,这一次的战场距离穆拉所在处最近的时候不过才一百多米。
穆拉指间把玩着一支雪茄,站在窗边看着他的下属将几具同伴的尸体拖下去··从表面上看,穆拉就像一个普通的l国老人,皮肤被太阳晒得棕红,黑色的胡子布满脸颊,脸上的皱纹沟壑深深,看上去有种十分愁苦的感觉。
但笑起来的时候,皱纹舒展,又显得和蔼可亲·他的衣着也并不华丽,样式很普通,但布料柔软如水,穿在身上十分舒服··与这个人表面上的朴素不同,他的房间里,无论是脚下的地毯,窗棱上的雕花,头顶上的吊灯,沙发前的茶几,还是摆在桌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摆件,都淋漓尽致的表达着这个房间的主人有多么富裕,简直是恨不得铸造一座金屋的架势。
第一次来的人,光看到这个房间,无端的气势就矮了一层··“穆拉”一个男人从门口闯了进来,他的容貌跟穆拉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也更强壮。
来人看到站在窗口的穆拉,怒气冲冲地模样一滞,似乎是畏惧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敢继续质问下去·他顿了顿,然后语气和缓了几分,说:“哥哥,你到底想怎么样”·穆拉没有回头,他弹了弹雪茄,问:“你想说什么”·来人劝道:“哥哥,阿什已经死了,你这样激怒z国,是要把我们全都拖入深渊吗你现在杀的人已经够多了,收手吧,哥哥,我们没有跟一个国家抗争的力量。”
“抗争”穆拉嘲讽地笑了一声,“我并不想跟谁抗争,我亲爱的弟弟,我只是在复仇·”·“但是你这样……”来人咬了咬牙,说:“这样疯狂,会害死我们的。”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穆拉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来人年轻而健壮的身躯,和对方神色中无法掩饰的慌乱,有些疲倦地说:“德摩,我的弟弟,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阿什为什么会突然跑去z国谈交易吗”·德摩脸色大变,表情一瞬间扭曲。
“我的儿子是个蠢货,贪婪,愚蠢,自大·”穆拉眼神阴冷地说:“但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骨肉·你以为他死了,我就会放过你们,还让你们继承我的事业吗不,我宁愿毁了他,也不会留给你们一分一毫”·“你……你是故意的你这个疯子”德摩尖叫道。
他没有想到穆拉为了报复他们,甚至不惜将自己一手建立的毒品帝国摧毁··……·二十公里的上空中,容远在飞行器的显示屏中也正在观看着这场争吵,豌豆在旁边即时翻译。
他的手一直在摩挲着旁边的一个按钮,雨梭飞行器的前端,一个炮口正积蓄着力量,蓄势待发···第55章 毁灭··看着穆拉疯狂的眼神,德摩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也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紧紧地握着右手,手臂僵硬地几乎不会动弹·在他的右手手心中,握着一个能藏在拳头里的小型手枪,只要一枪,只要轻轻扣动扳机,面前的这个人就会魂归天外。
但是一直以来,他对穆拉既尊敬,又畏惧,连在他面前说句谎话都会害怕的两腿打颤,此时一想到自己打算做的事,他都快要吓得晕过去了··穆拉穿着宽松的睡衣,浑身上下除了一支雪茄以外别无他物,仿佛毫无戒备的样子。
他看着弟弟眼神乱转、满头大汗的样子,眼神闪过鄙夷的神色·这个一直在他庇护下长大的弟弟做事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偏偏还不安分,总是渴求着不应该得到也没有能力得到的东西,经常被人利用。
如果不是他护着,早就死在哪个阴沟里了,偏偏现在,是这个弟弟想要来给他一枪··为了什么为了在他死后接手他的势力和财产为了保命为了给最近住进他宅子里的那个国外来客一份大礼可惜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得不到了。
·在他们谈话的窗户外面直线距离三百米,一个浑身罩在黑色衣服中的人趴在地上,手指扣在狙击枪的扳机上,瞄准镜中,是德摩紧张的脸·只要他一有异动,子弹就会立刻打爆他的头。
在这些人头顶正上方两万米处,容远已经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耐心,他指尖轻轻一敲,一个长方形的按钮就陷了下去··在冬日炽白的阳光,一道并不显眼的白色光柱直直落下,它没有摧毁任何物体,去一直穿透了厚实的地面、穿透了水泥和钢板构筑的防御层、穿透了层层叠起堆放的木箱。
这些木箱上,全都贴着“explosive”的标志图··这个被重兵把守、层层保卫、用上了各种或者现金或者古老机械的手段来保护的,是穆拉的军火库。
德摩在一番犹豫以后,终于下定决心,他咬咬牙抬起头,眼神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穆拉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得意和好笑,面前的这个人在他看来就像小丑一样。
他从来都看不起这个没用的弟弟,现在也是一样··德摩张口说:“哥,我……”他的话只开了个头,就忽然顿住,合身扑了上来··穆拉吃惊地后退一步,然后就听到“噗”地一声,德摩的头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红的白的溅的满地都是,但他的身体依然靠着惯性将穆拉扑倒,双臂张开,这是一个守护的姿势。
穆拉在跌倒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的转了个方向,他瞪大了眼睛,终于知道刚才德摩看到了什么,又想要做什么··不远处军火库的位置,一团白光轰然炸开,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吞没了周围所有的物体,然后随之而来的,才是那几乎将耳膜震破的巨响。
“轰轰轰轰——————”·……·“嘭”地一声,昏暗的仓库门被一脚踹开,一群人持枪冲进来,检查一番后,小眼睛的青年汇报说:“老大,人已经被转移了,但是他们之前确实在这里。”
苍白脸色的年轻人走进来看了看,点点头说:“意料之中……那几个家伙呢”·旁边的一个女孩说:“他们知道的东西有限,除了这个集合点以外其他的撤退路线并不清楚,显然成了弃子。
细辛也说,拷问不出再多的线索了·”·在他们停在门外的厢式车里,塞着几个五花大绑的外国人,个个都精神萎靡,浑身是血,显然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在他们旁边坐着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他往他们的方向看上一眼,几人就害怕的浑身发抖。
“青檬,你把附近的道路监控调出来……”话说到一半·被称为“老大”的年轻人电话突然响了·他的私人手机号码非常隐秘,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而且如果不是非常紧急从不会打这个电话,所以一听到铃声,他立刻接起电话,说:“爸,怎么了”·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其他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几分钟后,对方说完,年轻人挂断了电话,看着几人说:“刚刚得到的消息,就在半个小时前,穆拉的基地被摧毁了·”·“太好了”青年欢呼一声,喜上眉梢:“我们的人干的哪一支队伍哥们儿威武啊”·女孩看出年轻人的脸色不对,问:“老大,有什么不妥吗”·“穆拉基地被毁之后,野狼、秃鹫、犀牛的驻地也先后被毁灭,就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没有生还者。”
年轻人继续说··野狼、秃鹫、犀牛是三支接下了穆拉委托的雇佣军队伍,每一支都在战火纷飞之地纵横多年而不败,有着堪比许多小型国家的武力和装备,而且其中的每一个成员都身经百战,普通的士兵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可比性。
之前劫走金阳的,就是秃鹫雇佣军的队伍··小眼睛青年脸上的喜色也消失了,他知道派遣到l国的自己人并没有这么强的武力,就算有,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四个十分强大的地方势力尽数摧毁,不留活口。
所以他问道:“是什么人干的”·“问题就在于,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哪一方的势力·”年轻人眼中带上几分忧虑,“我们必须在秃鹫那些人得到这个消息之前找到阳阳和云泽,不然他们就危险了。”
……·金阳很难受,两次被暴力打晕让他肚子疼,头也疼,手脚被绑的太久,血液流通不畅,身体有种麻木的感觉,鼻尖萦绕着海水的腥味和一股酸臭味,让他觉得想吐。
身底下摇摇晃晃的,他知道他们到了海上,被人塞在船的底舱里·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外国人手里抱着枪,坐在一边盯着他们,几乎毫不松懈··之前在仓库时候,周云泽不知怎么弄断了绑着他的绳子,还帮金阳解开了束缚,哪知正好在那时那个头发五颜六色的朋克青年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大喊大叫起来,引得那些人进来查看。
周云泽击倒了两人,但被第三人从背后用枪托砸了直接砸晕,接着金阳也被打晕·之后对他们的看管就严格了许多··此时周云泽还晕着,那个自称老爹是某省省长的朋克青年很不适应这种环境,吐得是七晕八素,他被绑着站不起来,秽物沾得满身都是,恶心得他一边哭一边吐得死去活来,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新的伙伴,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是上船以后才被那些人带过来的,看她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她的家境应该很好,估计也是什么权贵的子女·她比朋克青年还要强一些,抱着膝盖坐在一边,有些受惊的样子,但还算镇定。
金阳有心想安慰她一下,只是那金发外国人盯着不许他们互相说话,他只能努力给女孩一个安抚的笑容··这种时候,除了笑一笑,金阳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女孩微微一愣,随后竟然也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单纯天真的笑容,像是也想安慰他··金阳眨着眼睛,一时间有种流泪的冲动··他知道现在外面一定有很多人在找他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大伯母、小叔、小婶、大哥、小妹……他们一定都在努力地想要把他救出来。
但金阳也清楚,对方如果不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是不会贸然动手的,因此时间过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在海上了···万一他死了……金阳并不畏惧死亡,也许是因为“拼死也要做到某某事”的影视文学作品看多了,他们这一代人,总是很轻易地把“死”挂在嘴边。
真到要面对的时候,金阳也没有太多恐惧,他心中更多的情绪是担心··他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父母长辈,因为他知道他们都是非常坚强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丰富而忙碌的生活,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有相濡以沫的亲人,有一定要实现的理想,同时也有很多人需要着他们,依赖着他们。
如果他死了,他们会悲伤,会痛苦,但最终一定会在相互的扶持和鼓励中走出来,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以后也能好好继续活下去··他只担心一个人,担心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事,比生命更重要,可以让人为之坦然赴死·但总有一个人,有那么一种需要,让人不管怎样都要活下去··因为你不敢去想象,在自己死了以后,他会怎么样。
……·在没有尽全速的情况下,雨梭也只用了五分多钟就回到了A市·容远靠在驾驶座上,从百里上空俯视着这个往日熟悉此时看起来却陌生的城市,忽然想打个电话。
于是他就拨了号码··“嘟——嘟——嘟——”·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容远皱起了眉···第56章 枪声响起··碧蓝海水微微荡漾,一群洁白如雪的海鸟成群结队地在海面上低空飞翔,时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声,有的还会跃到渔船的甲板上,低头啄食人们刻意洒下的面包屑。
其中一只翅膀上有着黑色斑羽的鸟儿站在桅杆上,舒展着翅膀跳跃了几下,好像在跳舞,然后它拍了拍翅膀,一个猛子就从桅杆上扎了下来,在快要碰到水面的时候又猛地一拍翅膀,滑翔也似地从水面掠过,在海水表面留下一串细细的波纹。
这只有着纯黑嘴尖的鸟儿好似在特意炫耀自己飞行身姿的健美,它自由自在地翱翔着,时不时在空中翻滚一圈,渐渐飞的离伙伴们就远了·它的眼睛很尖,飞着飞着,就看到前面有一只小小的白色鸟儿。
海鸟很好奇,这么小的鸟,大概连鱼都不能从海里抓出来吧它一个俯冲飞过去,凑近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只小鸟竟然既没有羽毛,也没有爪子,连眼睛都是两个小小的黑点,身体又薄又瘦,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跑。
·这是一只纸鹤··海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鸟,尤其是这只奇怪的鸟哗啦哗啦拍打着小翅膀,竟然还飞的很快,海鸟都差点儿追不上·它一时好奇,飞过去伸头去啄。
“嗞——”一小股细细的电流从小鸟身上发射出来,海鸟被打得一僵,翅膀一顿就落在了小鸟后面,然后空空如也的空气中竟然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狠狠撞了它一下,把它撞得七晕八素,羽毛乱飞,海鸟尖叫着快速拍着翅膀飞走了。
容远没有理会那只从雨梭上空掠过的蠢鸟·在搜索金阳的下落无果后,豌豆通过截取金栢等人的通话记录,发现金阳竟然被人劫持了。容远找不到人,便从功德商城中兑换了一个传信纸鹤,只要想着收信人的样貌然后在纸鹤后背上写下那人的名字,不管相隔多远,不管对方在什么地方,这种纸鹤都能把信安全无虞地送到对方手上。容远便利用这一点,写下金阳的名字后,让雨梭跟着传信纸鹤来找金阳的下落。·纸鹤飞翔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夕阳即将落下海平面时,目标明确地飞向一艘捕鱼船··容远打开舱门上身探出,一把抓住纸鹤,将它拘在自己身边,接着轻轻跳了下去,命令豌豆操纵雨梭飞行器升空等待下一步指示·他现在的【敏捷】数值已经达到了十七点,不光是跑的更快了,身体的灵敏度和反应速度也增加了许多。
容远落在瞭望台上,在他前面有个人背对着他,正拿脖子里挂着的望远镜向远处看·也许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但并不觉得有敌人能在他不注意的情况下登上来,这个人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容远一大步跨过去,伸手从背后扼住他的脖子。
男人挣扎了不到两秒钟,就软软地倒下去··【蓄意伤害船员郑行,功德-80.】·容远的【力量】值有三十四,看上去似乎数值不是很大,但这只是他在不损伤细胞和肌肉纤维时的正常承重,实际上他的瞬间爆发力已经足以达到两百五十磅,也就是一百八十公斤左右。
他将男人靠着栏杆放在地上,看上去好像是偷懒睡着了,然后容远启动拟态衣,变成这个男人的模样,转身从瞭望台上走下去··瞭望台下,是操舵室和电报间,只有一个头发和胡子蓬乱地跟鸟窝一样的老头在驾驶台上操作,他一边哼着走腔跑调的老歌,一边还时不时拿起旁边一个银色的小酒壶喝两口。
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身后走近的人,老头脸色一变,厉声骂道:“你这懒货怎么又跑下来了我告诉你,这次可是笔大买卖趁着没被那些人发现,赶紧给我混回去不然我……你要干什么”看到身后的人竟然抡起了一根棍子,老头大喝一声,矮身就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嘭”地一声他就倒在地上。
【蓄意伤害船长钱冲鹏,功德-50.】·容远过去试了一下这人的鼻息,发现他虽然昏过去了,但还活着·从《功德簿》的扣分情况来看,这两个人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也不算恶人。
只是普普通通的渔民罢了··容远不由得庆幸,幸好没有像之前在香蕉国一样直接动手,不然这两人的死亡肯定又要扣他很多分··之前他在雨梭中的时候,通过热感应扫描已经发现了这艘船上所有人的分布,推测金阳很可能就是待在捕鱼船最下层的五人中的一个。
本来他可以用雨梭上的能量枪将其他人全部干掉·不过容远担心自己预算错误,误伤了金阳,所以才亲自下来解决·为了以防万一,他戴上了一个跟豌豆保持联络的通讯器,同时豌豆操纵着雨梭上的武器系统,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从上空提供支援。
真正需要他应付的是接下来的局面,船首两人,船尾两人,船员休息室三份,船舱五人,其中两人应该是金阳和艾伦·尼尔,还有一个孩子,其他的人,都应该作为敌人来考虑。
·船员休息室只有几个小窗户,还都被遮挡住了,容远无法从外部观测到里面的情况·船首和船尾的四人相互照应,也显得比刚才两个普通渔民要警戒地多·击倒一人,其他几个人可能都会被警觉,说不定还会把里面的人都引出来。
现在已经不是可以留手的时候了,容远在兑换来的枪上装好消音器,同时将眼镜从头顶拉下来戴好,开启扫描仪和显示屏,顿时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然后等船头的两人都转头向外看的时候,他离开藏身处,光明正大的走下去。
船尾的一个黑皮肤男人看到他走下来,问:“你怎么下来了有什么情况吗”·另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也转头看过来。
在容远眼中,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引起周围热度微弱的变化,细细的绿色线条勾勒出身体内部器官和骨骼的形状,他甚至能看到他们血液流动的脉络··“我发现远处有个东西,不太清楚是什么,想叫个人上去看看。”
容远压低声音含糊说,一边自然地向他们走过去··“什么东西……”黑皮肤男人问道,然后觉得有点不对,“你声音怎么……”·容远加快脚步靠过去,几乎完全贴在他怀里,“噗、噗”两声轻响,黑皮肤男人眼睛瞪大,手抓住容远的肩膀然后松了力道,身体开始向下滑。
【蓄意谋杀张翼,功德-305·】·【惩戒杀人犯、强j犯张翼,功德1089.】络腮胡子警觉地站起来,手往腰后伸去拿枪,同时问道:“张翼,怎么了”·容远从张翼肩上露出半张脸,眼神冷淡,右手穿过他的腋下将枪口对准络腮胡子。
“噗”·一个血洞出现在络腮胡子额头正中,他茫然地睁大眼睛,枪从他手中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蓄意谋杀顾斌,功德-287。
】·【惩戒杀人犯顾斌,功德1167.】·容远迅速而轻柔地将张翼的尸体放下,同时灵巧地一窜及时在络腮胡子顾斌的身体倒地之前一把抓住,将他和张翼拖到船头两人看不到的角度。
枪落地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前面的两人·他们对视一眼,取出武器,其中一人双手持枪戒备地走过来,远远地问:“顾,张,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咬文吐字十分生硬,像是不习惯这种语言。
容远贴着墙壁站着,耳朵微动,听着对方走近时的脚步声·当他刚刚走到身边还没来得及看见地上那两人的尸体时,容远闪电般伸手扼住他的喉咙,用力一拉将人扯过来,枪口抵住他的心脏——“噗”·琥珀色的眼睛慢慢闭上,有些瘦弱的身体靠着船舱壁滑下去,在背后留下一片殷红的血迹。
·【蓄意谋杀巴裕那·奇里,功德-640·】【惩戒故意伤人犯、盗窃犯巴裕那·奇里,功德335.】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船头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吞了口唾沫,他有心想把船舱里的人都叫出来,但又怕顾斌几人是商量好了戏弄他——他们以前就干过这样的事。
他要是没有弄清楚情况就惊动了在里面休息的那几位,一顿排头是少不了的··最后这人打定主意,靠着船舷慢吞吞地蹭过去,握着枪的手心里都是汗·他一边小步小步蹭着,一边故意叫道:“巴裕那,出来吧,别玩了。
我已经看见你们了”·在船舱休息的三个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相互看了一眼,都没当回事·倒是其中一个领头的人皱了皱眉,对自己这次带出来的几个新人的素质很不满意。
“巴裕那巴裕那”·容远听着那人小声用自己没有听过的语言喊着那个名字,显示屏上穿透铁皮船舱,他看到里面的几人都没有被惊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那个叫喊的人越来越近,在对方转过船舱的时候,容远身子一低扑了上去·喊着巴裕那的这人刚一看到地上的血迹,正好张口大喊,一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掐住他的脖子,他的身体被对方挤压着靠在船舷上,同时连着消声器的黑色枪管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要死了啊·年轻男人的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他两腿打着颤,一股冒着热气的液体淅沥沥从他裤腿里淌下来··看着他的眼泪,杀气正盛的容远不由得一愣。
他仔细看了看对方惊惧的双眼,收回枪在他头上一锤·年轻男人头晃了晃,晕倒··【蓄意伤害赛哈·盖,功德-55·】·没有惩戒罪犯的提示,说明这家伙过去没有犯下罪行。
容远拉过船舷上的粗绳将这人绑了个结实,然后扔下不管,走向船舱·他在门外早就已经看清楚了三人的方位、姿态和身形,看他们又高又壮的样子就知道不可能是金阳,拉开门丝毫没有停顿地就是三枪。
“噗”·【蓄意谋杀卢卡·波多尔,功德-150·】【惩戒杀人犯卢卡·波多尔,功德5420.】【蓄意谋杀本·怀特,功德-127。
】·【惩戒杀人犯本·怀特,功德6270.】·前两人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就倒下了,第三人反应很快,他及时扭了一下身体避开要害,子弹穿透了他的胳膊·这人疼得惨叫一声,就地一滚滚到沙发后,掏出枪来准备反击。
“噗”·沙发后背被打穿了一个洞,白色的绒毛飞出来·躲在后面的男人耳朵正上方的小圆洞里汩汩地冒出血来··【蓄意谋杀约翰·布鲁特,功德-50。
】·【惩戒杀人犯、虐待犯约翰·布鲁特,功德8860.】容远手按上拟态衣,变成了这个约翰·布鲁特的模样··……·金阳躺在甲板上,他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了,他们几人现在全都又累又饿又渴。
周云泽还没有醒过来,他被打得很重,脸色潮红,好像有点发烧,呼吸都比平时沉重了许多·朋克青年要死不活地躺在一边,小女孩蜷缩在地上,好像睡着了,梦里小声喊着“妈妈”。
·看守他们的人坐在旁边,拿薯条蘸着番茄酱吃·他桌子上摆着好几瓶水和一堆食物,但显然,他就是把这些东西扔了,也不会分一点给他们吃·这些人大概是想把他们全都饿到没有力气想反抗和逃跑的程度。
——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到公海了··金阳心想着,感觉获救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不知道将来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命运··他耳朵贴着地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很轻很有节奏的脚步声——“嗒”·金阳猛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门上那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
“叩叩”有人敲了敲门,看守他们的男人站起来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嘀咕道:“他怎么来了”·他正要开门,忽然听到“噗”地一声,男人低头看了看,门上出现了一个小洞,他的胸前也出现了一个小洞。
正中心脏·温热的血和生命一起流淌殆尽,男人后退一步,倒了下去··【蓄意谋杀阿诺·齐尔,功德-240·】·【惩戒杀人犯阿诺·齐尔,功德+1320.】金阳看到一张模糊的脸透过那小小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那人就转身离开了。
“嗒”·他闭上眼睛,昏睡过去··……·容远重新回到顶层的电报间,操作一番,让它持续对外发送求救信息,同时位置数据也传送到了救援机关。
然后他让豌豆操纵着雨梭降下来打开舱门,正要登上去,忽然觉得不放心,又下来将瞭望台和操舵室里的两人也捆了起来,这才登上雨梭,一直停留在高空等到附近的救援船赶过来为止。
重要通知:本文类型为幻想未来主角所在国家更名为糖国(其实与沫本来想起名叫华国的,后来想不如叫夏国,再后来想不如叫唐国,再再后来,觉得糖国更甜一点,于是国家名称就变成糖国了,以后亲们要记住哦)·另外,穆拉的国家更名为香蕉国,周云泽母亲的国家改成了坚果国。
其他糖国、糖语、糖裔、坚果语、坚果国礼仪、坚果人、饼国等,请自行理解……·另外,公安局改为治安局,糖国议院制,最高领导人为议员长·以上亲们意会即可。
以及,与沫不会删金阳的情节,也不会耽美,金阳和容远,是一辈子的挚友和兄弟··很多亲的评论深得我意,正如亲们理解的一样,金阳是剑鞘,是坐标,是牵着风筝的那根线,是让容远不要越界太多的横栏,是将容远和世界连接起来的纽带。
没有他,善与恶,生与死,对容远来说都没有意义,因为他对世界上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和痛苦悲欢都没有感知力和同理心·他会像这两章里一样,只要有需要,会不惜伤害甚至杀死任何人。
所以金阳的存在是必须的···第57章 金南··金阳还没有醒来,就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睁开眼睛,灯光刺在眼皮上,他眨了眨眼睛,抬手抹去眼角自然分泌的泪水,这才看清坐在眼前的人。
青年脊背挺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金阳刚一醒来,他就立刻看过来,微微笑道:“醒了”·“嗯。”
金阳应了一声,转头看看,说:“哥,你怎么在这儿尼尔……不,周大哥呢”·“他没事,在隔壁的病房里。”
青年合上书,站起来打开放在旁边柜子上的保温盒,将里面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粥舀了一碗,说:“你饿的时间长,先喝点粥养养胃·这是奶奶亲自下厨给你做的。”
“真的啊那我要全部喝完·”金阳连忙坐起来,双手接过粥碗说:“哥,我自己来·”·本来还打算喂的青年便将碗递给他,默默看着他喝完,眼中带着十二分的疼爱。
金阳早就饿过头了,此时并不觉得很饿,在住院期间里也输了葡萄糖,现在觉得好多了·他一口一口并不急切地喝着粥,顺便低着头避开了哥哥的视线··大哥金南,是金阳大伯金松的独生子,从小就跟金阳和小叔家的妹妹金羽不一样。
金阳记得他小的时候,这个哥哥也不过才十一二岁,就已经可以在书房旁听爷爷和大伯的谈话了,他们谈话的内容在糖国政府也都算得上是机密,因此不说金阳和金羽这些小辈,就是他小叔到现在都没有得到这样的特权。
金南很神秘,金阳一直不知道他在什么学校就读,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他时不时接个电话就消失是去做什么·他常年脸色苍白,怎么晒都晒不黑,身材也不健壮,好像有点病弱的样子,但金阳知道他其实非常强。
他爷爷身边的警卫个个都是从部队挑选出来的精英人才,但他们几个人一起上,也不是金南的对手··从外貌上来说,金南是他们家长相最不出众的一个·金阳就不说了,金羽也是人见人爱、跟洋娃娃似的漂亮,只有金南长相普通。
但他们三人站在一起,人们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金南,甚至会不自觉地忽略另外两人的存在·哪怕是好似太阳神之子的周云泽,在金南面前都会变得光环暗淡··他家大哥,就是有这种好似王霸之气罩体的魅力。
昏睡前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金阳此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一碗粥喝完,金阳看着金南把碗收起来,忍不住问道:“哥,那些人呢”·碗落在桌上,发出“当”地一声轻响。
金南想起当时他们赶到船上看到那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生怕金阳也遭遇了不幸时的恐慌,内心有些不平静·过了一会儿,才说:“死了七个,还有三个受伤,正在关押审讯。”
金阳手一颤,抓紧被子,声音有些发抖··“死了……怎么死的”·“还在调查·”金南说着,看着他问:“你问这些干什么”·“我都被这些人棒架了,关心一下不行啊”金阳翻了个白眼,咕哝着说:“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儿。”
·“看你,嘴上都能挂个油瓶了,还不是小孩儿”金南嘲笑道,摸了摸他的头说:“行了,剩下的事你别管,这种事听多了也不好。
好好读你的书吧·”·“知道了·”金阳很乖地点头,看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样子,有些担心地说:“哥,你又要走啊”金南经常一消失就是几个月,甚至有一次一年多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金阳虽然不知道祖父或者大伯父交给了他什么任务,但看到每次金南离开以后他们总是勉强自己不露出担心的神色、等他回来以后高兴地好像失而复得一样,金阳也能猜出金南执行的都是非常危险的任务。
“放心,就是去交接一些文书工作·”金南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全,笑意加深了些,声音都柔和了许多,说道:“我这次假期很长,等到你学校开学回a市的之前,我都在家呢。
说话的时间有的是·”·“嗯·”金阳松了口气,露出开心的笑容··看他笑得那么灿烂那么信任,金南眼神沉了一下,想要问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金南拿起搁在椅背上的外套,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按铃·”·“嗯,我知道,哥你路上小心·”金阳挥挥手说。
金南拉上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他想起周云泽之前的话··“短信没有啊”·在说起之前事情的经过时,当金南说二叔金栢曾经收到金阳的求救短信,周云泽十分诧异地这么说。·“你确定”金南眉头皱起来。
周云泽说:“当时阳阳确实想要向他父亲求助,但在他想要打电话的时候发现因为信号干扰器的影响,手机根本打不出去·之后我在路上弄废了他们几辆车,干扰器应该是损坏了但是阳阳并没有发过短信啊”他想了想又说:“哦,中间有段时间我忙得没顾上看他,但以当时的状况,我不认为他还有余力编辑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车晃成那个样子,他能稳住自己就够呛了”·——如果发那条求助短信的人实际上并不是金阳,那会是谁是谁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危险,又以他的名义向金栢求救?发那条短信的人,和覆灭捕鱼船上夜枭一伙的人、和覆灭穆拉、野狼等雇佣军的人,是不是属于同一伙势力?如果是,这样庞大的势力,为什么要保护金阳?拥有这种程度的武力,为什么当时不能直接提供支援反而要给金栢发送信息?他们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冲着金家而来?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人?·疑问太多,千头万绪,无论扯哪一根线,都觉得最后扯出来的是一堆谜团·金南一直守在病房里,就是为了能在金阳醒来的第一时间询问他对于短信是否知情并且观察他的反应,避免让那神秘人有时间和他串供·但到最后,金南也没有问出口来。
这是他的弟弟啊没有像自己一样从小就接受残酷的训练,在枪林弹雨中生活·他像正常人一样普通的长大、学习、结交朋友、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将来还会正常的恋爱、结婚、生子,他一直都生活在阳光明媚的世界里,没有阴霾,没有死亡,在家人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单纯,天真,善良。
——这样的弟弟,让他怎么能相信,他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组织有联系、甚至可能是其中的一员·墨菲定律,有时候你越不希望发生的事,它却越有可能发生。
金南的眼神从动摇变得坚定,他走到一间病房前,推开房门·里面正围着病床上的周云泽在说笑打趣的一群年轻人立刻站直,喊道:“老大”·金南点点头,目光锁定到周云泽身上,说:“云泽,从今天起,取消你络石代号,加入特别调查组,赴a市查清乌鸦的规模、人数、真实身份和技术资料。”
·“是”周云泽应道,又确认了一遍:“老大,任何人都可以查吗”【任何人】三个字他加了重音,实际上他想问的只有一个人。
金南也清楚,所以他说:“任何人……也包括金阳,你都有权限未经申请便可以监视调查·”·其他人都诧异地看过来,他们没有想到金阳居然也在怀疑名单上。
“是”周云泽没有解释自己怀疑的原因··“青檬”金南又对另一个人下令说:“你暂时化名何欣,加入调查组,协助云泽展开工作。”
“是·”·……·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乌鸦组织的一员……甚至连乌鸦组织的名称都还没有听说过的金阳拿起手机,想了又想,最终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铃声响了很久,久到金阳以为不会有人接而准备挂断的时候,终于接通了··“喂阳阳”容远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好。
金阳此时遇到了金南一样的问题,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想问的很多,却问不出口,他握着手机,呆了一会儿后,问道:“你在干什么”·“我吗我在徒步旅行。”
容远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听起来很兴奋··“徒步旅行”金阳诧异地重复一遍·这真是个意外的答案,更意外的是容远此时的兴奋。
认识这么长时间,他真的很少在容远身上看到这种情绪··“是啊,徒步旅行·”容远喟叹地说,看着面前的一片荒芜平原,真心实意地说:“这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旅行。”
·第58章 旅行··时间倒回到十个小时以前,金阳昏迷不久的时候··容远驾驶雨梭停留在高空,看着救援船上的人把金阳等人救出来,确认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以后才离开。
这一次他就悠闲多了,让雨梭降低速度慢慢飞回a市·飞行器穿过了大团大团洁白如雪的云朵,远远看去,那云层就好像陆地一样厚实,有的堆堆叠叠,有的缠绕如丝,有的就像飞舞盘旋的缎带,有的如宫殿如海浪如猛兽。
容远玩心忽起,命令雨梭扎进云层,便见周围只有大片大片乳白色的水雾,有时还有细小的电流环绕在雨梭表面···之后飞行器拉伸到平流层,时不时有架飞机从旁边飞过去,离得近的时候还能透过飞机上的小窗户看到里面的乘客,有些人扒在窗户上往外看——他们自然是看不到隐形的雨梭的,但容远看着他们,觉得在这个地点、这个角度来看这些人真是格外有趣;再一低头,便可见到云海翻滚,波浪起伏,让人恨不得一个猛子扎进去当一回弄潮儿。
容远看了好久,直到夜色降临,变得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心情莫名地有些小激动,不想睡觉,也不想回到地面去,便让豌豆取出《功德簿》,看这二十四小时的功德变化。
首先是新的规则··第十二条规则的内容原本是:负功德达到一万以上十万以下的作恶者,获封称号“罪大恶极”,生命价值降为一点·契约者以任何方式加以制裁,均可获取与其负功德等值的正功德值。
现在却拓展了一下,变成了:·【规则十二:负功德达到一万以上十万以下的作恶者,获封称号“罪大恶极”;十万以上百万以下,称号“恶贯满盈”;百万以上一亿以下,称号“罪恶滔天”,生命价值均降为一点。
契约者以任何方式加以制裁,均可获取与其负功德等值的正功德值·】容远这才知道,《功德簿》的规则居然还有说一半留一半的时候,看来就算是已经出现的规则,也不一定都是完整的。
【规则十三:契约者制裁称号作恶者,可以获得相应1、10、100、1000、10000点罚恶值,罚恶值可在功德商城开启抽奖、升级、折扣、抵负等特殊功能·】在功德商城的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抽奖的大转盘,10个罚恶值可以抽奖一次,奖品随机,不过跟现实生活中的抽奖不同,这些随机的奖品没有一个是垃圾,价值最低的在商城中也需要五千功德才能兑换,运气足够好的话,还有可能会抽到功德上亿的商品,有些在负功德的情况下被屏蔽的兑换项目也有一定几率出现。
大转盘中的商品每24小时会更换一次·如果等不及的话,出一个罚恶值也能更换一次··升级,是针对已经兑换的商品或者能力进行升级,要升的级别越高,需要付出的罚恶值也就越高。
不过容远暂时没有这样的需要··折扣,是不管兑换任何商品,都可以用20点罚恶值可以打折百分之十,50点可以打折百分之二十,100点打折百分之三十,200点打折百分之四十,500点打折百分之五十。
最多半价,更多的折扣就没有了·到底最后能剩下多少功德值,还是要看商品本身价值的高低··抵负,就是抵消契约者现有的负功德值·一个罚恶值,可以抵消十万点负功德。
容远这次利用飞行器覆灭穆拉、野狼、夜枭、犀牛四个武装组织,最后获得的罚恶值有303点,功德值526万·其中单是穆拉一人就贡献了137万的功德值和100点罚恶值,其余还有大小虾米数百人。
另外在爆炸发生的时候,还因为【蓄意谋杀】而被总共扣了近五万点·其中有几个人扣得格外多,容远猜测那也许是卧底,也许是恰好在攻击范围内的路人,也许就单纯是一堆坏蛋里的一两颗好蛋,不过他在动手之前,就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不管是被扣的功德值还是为此而背负的仇恨和罪恶,或者是将来可能要为此付出的代价,他都已经有所觉悟,也谈不上什么后悔。
同时,《功德簿》还为此又出现了一条新规则:【规则十四:契约者夺取正功德值的人/物的性命,开启天罚功能·契约者杀害无辜者数目达到十名,将遭受天雷轰顶一次;此数目每增加十名,天雷威力倍增之。
】这条规则在容远一炮轰中穆拉军火库之后没多久便出现,想来当时有正功德值的人受到牵连死亡·但爆炸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来,轰轰轰一连串炸响过后,功德记录中正功德的死亡人数就迅速增长到九人,只差一个,容远就要尝尝被雷击烤得外焦里嫩是什么滋味儿了。
之后再战斗的时候,容远都小心又小心,就怕一不注意再弄死一个不该死的人··如果在动手之前,就能直接分辨出好与恶,那便好了··容远现在功德值总共加起来有将近六百七十万,可以兑换的商品自然多了很多。
在他曾经兑换的器灵豌豆的【特殊物品】一栏中,就多了好几样··五万功德的【灵嗅】,一种特殊药水,把它喷在鼻子里,当功德很多的人靠近时,可以闻到宛如雨后百花盛开、绿草如茵一般清新甜美的芳香;如果附近有负功德很多的人,则恶臭扑鼻,臭不可闻。
容远立刻将它否决·如果喷了这种药水,以后还能不能在人群中好好生活了如果身边的人有好有坏,他会闻到什么味儿又臭又香的冰火两重天吗·然后是【谛听】,价值十万功德,是一个能放在耳朵里的隐形耳机。
戴上这种耳机,能听到周围人求助的心声,能够帮助契约者更顺利地发现帮助对象·但容远想了想,也摇头否决·《功德簿》有一个隐形的规则,周围的人如果需要帮助但契约者不知道时,没有伸出援手是不会被扣分的。
但假如已经发现却置之不理,那么就会被扣除相应的功德·戴上它,如果附近有婴儿饿了渴了尿了,有人跟男女朋友吵架了,有人丢钱包了,难道都要他耗时耗力去帮忙吗·类似功能的还是十五万功德的【天眼】,是一对隐形眼镜片,跟扫描眼镜是类似的功能,不过这对镜片显示的是视野中人物的功德多少。
容远看到它的功能,不由得心动··——戴上这种眼镜,岂不是说他能直接看出路人的善恶那么发现了负功德很多的人,不是能通过制裁而迅速得到大量的功德吗·思量片刻后,容远兑换了【天眼】,这种隐形镜片薄如蝉翼,完全透明,表面上看跟现实中的隐形眼镜没什么不同。
而戴上以后就像水一样融化在眼睛里,容远眨了眨眼睛,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周围没有其他人,他也无从去验证【天眼】的功能··而303点罚恶值,就被他全部用来抵换负功德,瞬间原来一亿七千八百五十万负功德就减少了三千零三十万。
曾经容远自信满满地跟豌豆说要在二十年内将所有负功德抵消,但这么说的时候他自己其实也知道做到这一点有多么困难·他获得的功德值越多,做的事也就越多,相应的也更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和怀疑。
像欧阳睿那样坚持不懈地要追查他身份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为了应付随之而来的各种困境,要花费功德值的地方也只会增多不会减少——这是一个恶行循环,要在这个循环中求存,他是不可能将所有功德都积攒下来以抵消负值的。
罚恶值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也许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彻底甩脱这笔债务···毕竟,像穆拉那样罪恶如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只是负功德很多的人,多半都是像穆拉这样有着庞大的权势。
虽然有功德簿在手,容远能随时兑换一大堆超越现代科技和超越科技范畴的神奇武器,如果他想,他就能杀死这世界上的任何人,但一来容易伤及无辜,二来可能会引起世界范围的恐慌和敌视,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跟整个世界去作对。
“噗啦噗啦噗啦……”·一连串纸片拍打的声音打断了容远的思路,他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那只传信纸鹤不知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挣脱出来,正努力拍打着小翅膀撞击着雨梭的舱壁。
现在已经不需要它来带路了,要是被别人看到这只会动的纸鹤,肯定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容远抓住纸鹤撕成碎片,丢在手边一个极简外形的垃圾桶里,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垃圾桶盖子唰地合上,往下一沉,然后底部打开,碎纸片便呼地一下被飞行器外强烈的气流给吹走了。
这么一打岔,容远也没有继续查看《功德簿》的兴趣了·他将《功德簿》一合丢给豌豆,双手枕到脑后一躺,视线自然地转向天空··在这个地方,没有大气层,也没有城市里彻夜不息的灯光,星星密密麻麻多的可怕,也亮的吓人。
漫天星斗,照的整个天空仿佛都是亮的,看上去离得那么近,仿佛要盖到人头顶上似的·仔细看去,这些星星的光芒并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如同被透镜折射的彩虹色,有的偏蓝,有的偏红,每颗星子周围星芒围绕,璀璨的胜过任何地球上的珠宝美钻。
容远忘情地凝神着,一时失语·这时候什么杀戮、什么天雷、什么《功德簿》全都被他忘在了脑后,宇宙星空的雄奇与壮美完全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跟自然的鬼斧神工比起来,世间的一切美景又算得了什么·过了很久,豌豆的声音突然煞风景地传过来:“已到达a市上空,现在准备降落。”
“不,再等等·”容远立刻阻止,他还不想那么快回到乌烟瘴气的城市去……不,他几乎不想回地球就这么奔向无垠的宇宙了,要不是雨梭还没有这样的功能……等一下·“豌豆”容远忽然眼神闪亮地盯着豌豆看。
被他眼中熠熠闪耀的异彩吓得缩了一下,豌豆迟疑着问:“……怎么了”·“我记得雨梭的速度能达到二十千米每秒,已经超过地球的第三宇宙速度了吧它还能抵御超高温和超低温,也防辐射,对吗”·“……是。”
豌豆很迷茫,这不都是早在兑换之前就知道的吗··“它能在真空中航行,对吗”·“对·”·给雨梭提供的动力的是它内部的源石,不像汽车的内燃机一样还需要氧气,因此不管是真空还是完全失重环境,对雨梭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不,区别还是有的,在真空中没有大气阻力,雨梭的加速时间会更短,行驶的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实际上在大气层中,雨梭的速度是达不到二十千米每秒的,这个最高速度本来就是指真空环境下的速度··容远笑容难得的灿烂,他说:“以这孩子的速度,最多五六个小时就能到月球上。
所以豌豆,我们来一趟远足旅行吧”·——用“这孩子”这么亲昵的语气来称呼雨梭飞行器,足以证明他现在的心情是如何的期待和兴奋了。
豌豆:Σ( ° △ °|||)·于是被读者会会猜到了,容远就是在月球上··~~~~(>_<)~~~~·真是的,看书的时候不要这么聪明嘛,作者没有写出来的剧情被你们猜到了很打击写作热情的以后别这样了知道吗猜到了也要悄悄的假装自己不知道哦(づ ̄ 3 ̄)づ亲一个么么哒·第59章 月行··容远换上刚兑换的宇航服,打开舱门,轻轻一跃,便从近两米的高度跳了下去,落在地上,激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功德商城这件价值5600功德值的宇航服跟现实中的主流宇航服不同,纤薄而贴身,加上一双黑色的靴子重量大概只有三四公斤,活动的时候也非常方便·但这宇航服实际上有整整十三层结构,具备无与伦比的密闭性,可以防护真空、高低温、辐射等各种宇宙环境中可能对人体造成危害的元素。
月球表面的温度最低能达到零下两百多度,最高却有一百多度,但在宇航服中,容远感觉到的永远都是最适宜人体的二十五度··豌豆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置,就那样直接坐在容远肩膀上,小手抓着宇航服上面的一个金属纽扣。
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什么表情,但神情十分专注·在这个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别人的地方,豌豆也不需要隐藏身形,难得可以这样正大光明的待在容远身边··看着眼前一片荒芜冷寂的大地,容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倾听着在这寂静空间中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踏出第一步。
脚下的土地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坚硬,反而因为积了厚厚灰层的缘故感觉有些柔软,半个鞋底直接陷了进去,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容远长出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浑身肌肉紧绷着,牙关紧咬,腮帮子都有些疼。
他抬头看看,地球——这颗如蓝色宝石一般的星球就在他的正前方,极目远眺,无边的黑暗中,蓝白二色缠绕出瑰丽异常的图案,环绕地球的大气层让她看起来有种剔透感,使人不自觉地为她的美丽震慑。
此时的地球看上去比太阳都要大得多,也比从地球上看月球时感觉要大得多·她看上去那么近,近得仿佛只要用力一跃,就可以伸手触摸到她··容远的脑中不自禁的飞过一串数字:地球的半径大约是6371千米,月球半径是1738千米,所以地球的体积是月球体积的49倍,剖面面积大约是月球的13倍。
所以他现在看到的大小,是因为距离和球体半径差带来的视觉感官的不同……然而美丽,是无法用数字和科学来诠释的···“容远,金阳来电。”
过了不知道多久,豌豆突然说道··原本在月球上,他们是无法接到地球上的普通电话的·不过豌豆利用光脑入侵了坚果国的一颗实验用激光通讯卫星,又在雨梭的智脑系统中建立一个接收基站,几经折转以后才能在月球上也能接到地球的通讯信号。
不过它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让容远打电话,而是为了即使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能持续关注通缉犯和天网的进程··不得不说,到了月球上还不忘工作的豌豆依然这么敬业,必须点个赞·容远愣了一下,说道:“替我接通……喂,阳阳”·月球和地球的信号传输有些延迟,毕竟就算是电磁波,传播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可能做到瞬时通话。
过了好一会儿,容远听到金阳在另一头的声音:“小远你在干什么”·“我吗我在徒步旅行。”
容远看看荒芜大地尽头的蓝色瑰宝,带着笑意说:“这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旅行·”·金阳似乎有些诧异,问:“大冬天的,你在哪儿旅行”·“呵,”容远轻笑一声,说:“在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
金阳看看窗外薄雾中逐渐升起的朝阳,笑着问:“总不会在太阳上吧”·虽不中,亦不远矣··容远不再多说,只道:“我这边信号不好,回头再聊。”
过了两三秒,金阳的声音传来:“嗯,好·”·挂断电话,金阳握着手机,微微皱眉·容远有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习惯,他很少撒谎,在面对金阳的时候尤其如此,就好像大脑里有根名为“谎言”的神经被阻断了一样。
碰到不想回答或者不能说的时候,他就会回避问题··而且回避的方式很拙劣,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目前在什么地方,不能说嘛·金阳看着手机,猜测容远现在到底在哪儿。
他想了几个地方又否决,毕竟他语气中的高兴不是假的··——什么事,会让他觉得很高兴·……·结束通话以后的容远却没有想那么多,他收回了粘在地球上的视线,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谨慎的、小心地踏出一步,然后又一步。
刚开始走得很不稳当,不是用力过猛就是太轻,由于月球上的重力加速度只有地球上的六分之一,让人很不习惯,一不小心还会升空跳起来·但走了几步以后,容远逐渐适应了这种身体骤然变轻的感觉,他越走越快,然后渐渐跑了起来。
无垠的大地上,空寂无人,地面反射着微弱的白光,四周黑暗而寂静·一道影子像风一样掠过,在这个空气阻力近乎于无的地方,他每一次踩踏地面都能飞越出几十米远的距离,仿佛在眨眼间他就跑出了这一块平原,一座高达五六千米的山拦在眼前。
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像箭矢一样直接冲了上去,一直冲到山顶才堪堪停了下来··这是一座环形山,中心陷坑的深度超过了七千米,直径大概有一百多公里,站在环形山顶的容远就好似巨豌边上的一颗米粒,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渺小,反而有种豪情在胸臆激荡。
容远回头看看,山脉以外,辐射出无数道水波般的纹路,如同玻璃被打碎时蔓延开的裂纹,构成了一副美丽而简单的几何图形·他转过来,看着下方深深的陷坑,屏住呼吸,纵身跃了下去·环形山内侧的坡度比外侧要稍缓一些,几秒后容远就踏在了山坡上,落地一瞬间的冲击力让人身体隐隐发疼,但疼得格外痛快他的速度不减反增,如流星坠地一般快速地向着坡底跑去。
从上空远远看去,可以看到一道烟尘唰地在他背后升起·“砰”·月球表面没有声音传播的介质,假如有的话,豌豆觉得自己一定能听到这样一声轰然巨响。
以容远落地点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陷坑,深度还不足一米,他半蹲着,喘着粗气,手指微微发颤,心脏跳的几乎要破开胸膛蹦出来,极致的速度和生死一线的危机感甚至让人感到醉酒一般的眩晕。
过了许久,容远才慢慢站起来,兴奋过后便觉得身体发软,两条腿都有些疼··豌豆见他缓过来,便略带责备地问:“容远,你知道刚才的动作对你的骨骼和韧带造成轻度损伤、并有一定几率导致生命危险吗”·这句话在山顶上它意识到容远想做什么的时候就想说了,但却没来得及,在他跳下来的过程中豌豆也不自觉地屏气凝神,一言不发,生怕容远因为被干扰而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
·“抱歉,我有些忘形了·”容远从善如流地道歉·他伸手摸了摸额头,隔着宇航服,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回想起来,他也知道刚才的一幕非常刺激、但也非常危险。
一不小心把命送掉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后容远就收敛多了·他以相对较为平缓的速度在环形山内部转了转,除了石头和灰尘砂砾以外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于是他继续沿着直线距离探索这颗星球。
在地球上看月亮的时候,感觉她又圆又亮,好似玉盘明珠·但行走其上,就觉得比地球上还要崎岖坎坷得多·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为因素干扰的缘故,这里的地面格外“纯天然”,大大小小的无数环形山就不用说了,地面也是凹凸不平、沟壑纵横,像座小房子一样的石头到处都是,更不必说那无数或宽或窄、或深或浅的裂缝了。
有些窄一点的小裂缝容远一个加速就能从上面飞跃过去,有些裂缝宽度能达到几千米甚至几十千米,他就不得不绕一些远路才能过去了·绕着绕着,容远就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周围也渐渐黑了下来。
当容远发现已经看不清地面石头颜色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月球背面··这颗星球围绕地球公转一周的时间和自传的时间是恰好相等的,这种难以言喻的巧合使得她在转动的过程中始终只以自己一半的月面正对着地球,另一半的真容永远隐藏在人类视线不及的背面,自从发现这一点后,对那月球背面到底有着什么,人们有无数种猜测。
·看看远处的黑暗,想象那片黑暗中隐藏的神秘,容远又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不过这一次他谨慎地先按住挂在脖子上的雨梭控制钮,飞行器从远处飞过来,按照容远的指令悬飞在他背后,照亮了周围方圆五六千米的范围。
容远向前走了许久,心情从期待激动渐渐变得有些失望,周围的景色实际上和正面没什么不同:裂缝、山脉、深坑、平原··又一道裂缝拦在前进的路上,容远估算了一下,宽度只有二十多米,他可以直接跳过去。
于是他后退几步,猛地加速一冲,纵身飞跃·“啪”地一把扣住裂缝对面边缘的一块石头,容远正准备爬上去,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他低头看看,裂缝山壁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斜凸出来,间距也不算大,是很好的落脚点,踩着这些石头,就算他没有专门学习过攀岩,上下的难度也不算大。
回忆了一下以前在电视节目和书上看过的攀岩要点,容远五指紧扣住岩石的棱角,脚尖挂住下方的两处凹陷位置,低声吩咐道:“豌豆,我要下去看看,给我提供支援。”
“是·”豌豆应道,同时把功德商城中可能有用的商品放到了最前面,这样万一发生紧急情况,它可以第一时间兑换能救命的东西·之前在海上营救金阳的时候,容远就给了它可以自主兑换的权限。
豌豆紧绷着脸,严阵以待,看上去十分严肃,但心里是很高兴的——容远以性命相托,没有比这更好的得到信任的证明了··容远将身体尽量贴住岩壁,放松了下有些僵硬的肌肉,然后抓踏着石头一步步向下,移动了大概二十多米后,他不慎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察觉到脚下石块晃动的时候,容远及时而敏捷地换了一个支点。
那块石头晃了晃,最终还是无法保持平衡,“哐哐哐哐”一路撞击着岩壁往下滚·容远竖着耳朵,可惜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不然还能借此判断一下这个裂缝有多深。
他继续往下,过了不知道多久,在他感到双臂酸软有些无以为继的时候,终于踩到了裂缝的底端··容远松了口气,揉了揉手臂向四周看看·雨梭的光照射到这里已经非常微弱了,以他的视力也只能看到周围石块大致的轮廓,还有不远处一片黑黝黝的空间,至于其他的,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豌豆兑换了一只手电筒交给容远,容远打开开光,一束白色的光刺破了眼前的黑暗···第60章 岩洞··光照射出去的一瞬间,容远只觉得眼睛被闪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眼前的亮光以后,才慢慢睁开。
人类乏味的语言,无法形容眼前这一幕的绚丽和梦幻··黑暗裂缝下方,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空洞,洞内的岩石嵯峨嶙峋、千姿百态,更有几十米高的石头珠帘自洞顶垂落。
更奇妙的是,在岩石壁上各种天然矿石晶体簇拥成堆,有的姹紫嫣红,有的剔透玲珑,手电筒的一束光芒经过这些晶体无数次的反射,将整个岩洞照的光辉璀璨、熠熠夺目。
更有少量晶体碎屑被震落,在空中漂浮着缓缓落下,折射着细碎的星光,犹如无数坠落的星子··豌豆仰头看着,黑黑的瞳孔中也印上了无数星光,它伸出小手,一枚星子飘落在它掌心,折射的光芒被挡住以后,可以看出这是一小片金色的矿石晶体,颜色极为纯粹,仿佛有金色的阳光在其中流淌。
容远把手中的手电筒轻轻晃了晃,便见整个洞中的光芒都为此色彩变幻、游移飘动·他定了定神,向前走去··地球上现存最大的钻石也只有五百多克拉,未被切割前有三千多克拉,大约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
但在这里的岩壁上,处处可见手臂长短、直径堪比篮球的矿石晶体,而且色泽纯粹,品质极佳,将这岩洞妆点的如同传说中的仙府龙宫··饶是容远再怎么冷静,也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按捺住想要扑上去将这些宝藏都打包带走的冲动,反复告诉自己:放在这里,跟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没有区别,反而是带回地球会惹来麻烦··容远继续向前探索,同样的景色看的时间长了,那种摄人心魂的魅力也就渐渐习惯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地面和周围的岩壁上凸出来的宝石少了,越来越厚的冰层将矿石包裹在里面,渐渐的,整个岩洞都变成了冰洞,四面的冰层倒映着容远的身影,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行走在虚空中一样。
也许是因为冰层凝结的关系,冰洞变得越来越狭窄,道路变得更加曲折蜿蜒,大洞套着小洞,有些地方走着走着变成了死路,容远就绕一圈换个方向走·多亏了他有光脑可以一直记录走过的路线,否则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非迷路不可。
又此次被冰壁挡住了去路,容远照了照,隐约能看到冰壁后方有个洞穴·他伸手敲了敲,退后两步,然后半转身猛地一个回旋踢·冰层中心“咔”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缝,一片片细碎的冰块剥落,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空洞。
容远上去又在下部的冰壁上踹了一脚,将整个通路打开,然后走进去,然后出乎意料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人造的冰室··冰床,冰桌,冰椅,冰制的柜子、碗筷、台阶、博物架和梳妆台,梳妆台上,还有珠钗、簪子、步摇、耳环、手镯等各种首饰。
这些半透明的物品,都被雕刻的美轮美奂,精致异常,而且都是糖国古时候的风格·从摆放的位置来说,好像随时都会有一个华衣曳地、裙幅逶迤的女子款款走来,淡扫蛾眉,薄施粉黛,对着镜子细细梳妆。
冰室一侧还有一个门洞·容远提了几分警惕,慢慢走进去··里面的冰室要大得多,但也十分空旷·整间冰室空荡荡的别无他物,只有盘腿坐在地上的一个人。
一个大概死了很久的人··容远站在门洞处观察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这个人身体周围都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因为这冰层的保护,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眉眼宛然,皮肤白皙,就跟活着的时候没有两样。
同时身上的衣服也完好无损,看的出来是糖国古代宽袖广身的风格··隔着透明的冰层,可以看出他大约二三十岁,剑眉朗目,面如冠玉,十分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种沉郁的沧桑和悲伤,仿佛就算是死的时候,他的心中依然蕴藏着堆山填海的痛苦。
·在他面前,还写着一些字,用的是楷体,笔势铁画银钩,刚劲漂亮·最前面,写着一句诗——·“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容远回头看了眼冰层里的人。
虽然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愚蠢的类人猿经常为了类似多巴胺这种化学物质的分泌而做出种种不可理喻的事情来,但不妨碍他根据这一句诗脑补出一个俗套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来。
容远摇摇头,甩掉自己的思想向着二缺方向发展的危险苗头,继续往下看··后面,是一排小字:·“如有朝一日,我萧氏后人来此,切记:《功德簿》,恶物也,勿看,勿信,勿用,如有契约,当立封之。
勿要如我一般,父母俱亡,妻亡子散,故友尽离,举世皆敌,举世皆叛··切记,切记·”·容远转头看看豌豆,它比容远更早看到了这行字,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自我辩解或者试探容远态度的意思。
看到这些字,原本只是怀疑的容远可以确定,这个人曾经也是《功德簿》的拥有者,难怪他在几百年前就可以登上月球·看他的模样,他的身边甚至没有任何高科技工具,很可能只是凭借肉身的修炼就踏入了虚空,并且在真空环境下生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至少外面那间冰室,不是一夕造就的··传说中的破碎虚空、羽化成仙,竟然真的有人曾经做到吗·——这个不知名的萧某留言警告后人,但容远从中看到的,却是《功德簿》中更大的诱惑。
如果能像这个人一样破碎虚空,在宇宙自在遨游,就算为此而死,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能经历这世上最大冒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如果还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容远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萧某的留言中透露出了《功德簿》的信息,虽然容远觉得可能很多年内人类都不可能探索到这个冰洞里来,但他还是拔出宇航服上附带的激光匕首,将这行字毁了个干净。
“容远,下面好像有东西·”·刻着字的石板被毁以后,露出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物·豌豆见容远没注意,便出言提醒说··容远看了看,便拿匕首将这一层石板尽数剥开,露出一个用铂制作的扁长盒子,大约有手掌的两倍大小。
也许是考虑到能到这个地方的人不会被一把小小的锁难住,萧某并没有给盒子上锁,只是将锁扣扣住··容远打开锁扣,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块翠绿色的玉佩,玉佩上用小篆体写着一个“萧”字。
他拿起玉佩看了看,上面的绿色在光照下浓淡不断变幻,折射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光彩来,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一块普通的玉佩,值得一个《功德簿》拥有者这样藏着掖着留给后人吗·容远思索了一下,一时看不出端倪来,想了想,便把玉佩装在身上,将盒子复原放回去。
向前辈欠了欠身表示敬意和歉意,然后他站起来,让豌豆对里外两间冰室都扫描了一遍,扫描功率开得很大,不光地面,连地板以下几米深都没有放过,最后发现,除了这块玉佩以外,还真没有其他的东西。
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提醒了容远,他已经离开地球很长时间,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始终处于兴奋刺激状态的神经也无法掩饰他身体越来越疲惫的事实·他需要吃饭,喝水,洗澡,还有充足的睡眠。
探索这个岩洞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但离开的时候就很快了·他从原路返回,自裂缝底端爬上去以后,见雨梭依然停在原地等着·容远看看周围地表无数的大小裂缝,心想该在这里留下点标志物来,不然下一次来恐怕难以找对地方。
他四下看了看,忽然看到地上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想象多年以后登月的人们在发现这些脚印以后会有多么惊讶,不由得一笑,然后对于该留下什么标志有了主意··容远跟豌豆兑换了一杆糖国国旗,用激光刀在地上钻了个小洞,将旗杆插在里面。
这里没有风,旗子便软软地垂下来·他便又换了一个支杆将旗面撑起来,然后在旁边留字:“良辰美景,至此一探”··写下这句类似“到此一游”这样的话,容远最后回头看了看那黑黢黢的裂缝,还没有离开,便开始想着下一次的探访了。
然后他登上雨梭,下了返回地球的指令以后,不到三秒钟,便靠在驾驶座椅背上,沉沉睡去··雨梭的灯光倏然远去·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一颗石子忽然从附近一座环形山的山顶上滚落,接着从黑暗中,一个影子探了出来。
·第61章 争执··容远一觉醒来,已经回到了地球,他揉了揉眼睛,活动着因为睡姿问题而有些酸疼的肩膀,问豌豆:“什么时间了”·说话的同时他看了看窗外,满天红霞,艳丽如火,远处一抹绯红,边缘点缀着金子般的色彩。
站在操作台上的豌豆说:“糖国时间2月3日晚十八点二十三分零六秒·容我提醒,截止到现在,你已经有七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上次饮水,是在三十七个小时以前。”
“我知道·”容远也觉得饿得很,他在月球上的时候,一直忽略了自身的生理需求,导致现在身体一直在传达着需要补充能量和水分的需求·他看了看飞行器下方高楼大厦的轮廓,问:“现在到哪儿了”·“目前正处于s市上空,是否降落”豌豆说。
但容远摇头否决说:“不,不能在这儿·回a市找个合适的位置我们下去·”所谓“合适的位置”,就是周围既没有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同时容远出现在那儿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但是,你不是还要在s市继续参加培训吗”豌豆有些疑惑·a市已经没有未处理的事务,回去以后还要再返回s市,费时费力,岂不是多此一举不过虽然它觉得奇怪,但还是立刻操纵雨梭反向飞往a市。
容远道:“你忘了吗我之前为了找帕拉萨·布鲁特,曾经回过a市·铁道部有我买票过去的记录,但如果没有回来的记录,那我怎么出现在s市不是很可疑吗”··豌豆立刻请缨:“但我可以把你买票的记录删除。”
“你能删除电子记录,但能删除所有见过我的乘客和车站工作人员的记忆吗”容远说:“没有必要为了省一点麻烦,冒今后可能被有心人注意的危险。
这些事,以后你也要替我注意·”·“是·”·没过多久,雨梭就停在了a市一栋高大建筑物的楼顶上·容远将换下来的宇航服在飞行器内的储物格里放好,带着豌豆从升降台上跳下来,下令让雨梭上升到同步轨道以后,暂时熄灭动力绕地飞行,等待下一次指令。
容远目送着雨梭再次隐形以后升空,涌动的气流将他的头发吹得纷乱,西边的天空中,一轮宛如娥眉的月牙斜斜悬挂着··环形山、裂缝、布满宝石的岩洞、冰室、死在月球上的神秘古人……过去的两天,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这一次事先准备做得并不充分,行程仓促,探索的地方也不多·当下一次他到月球上的时候,一定要将那地方探个明白··容远顺着大楼的安全通道下去,豌豆重又变成了耳机的模样,跟容远小声描述这个他们降落的地方。
a市是个人口非常多的、现代化的大都市,在这样的城市里要找到一个合适降落的位置并不容易·容远现在所在的大楼,是一个综合性的购物中心,十楼以下的楼层店铺全都租了出去,十楼以上则有各种补习班、美容会所、逃生游戏室、室内儿童游乐场、健身中心等,另外还有一家电影院。
来往的人员成分复杂,人流量很大,可以说什么人出现在这里都有可能··现在的人,普遍都是宁愿在电梯门前等上半小时,也不愿意去走楼梯,所以安全通道里只有容远一个人。
虽然这栋楼高有二十八层,但他现在的体力已经与过去大不相同,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轻松下到一楼··跨出光线昏暗的门洞,喧嚣扑面而来,有种突然换了一个世界的感觉。
容远左右看看,这种地方附近总是有很多家食品店,他戴上眼镜,很快就扫到了一家卫生极好又客人很少的小饭店··这家店真的很小,应该是家庭经营的夫妻店,门上挂着一串风铃。
容远推门进入,见左右两边总共只摆了六张小饭桌,桌椅全都擦得锃亮,地面光可鉴人,墙壁粉刷得雪白,墙上还挂着几张让人一看就垂涎欲滴的菜蔬水果图片,整体干净整洁、简单大方,给人的感觉非常好。
但整间店里,除了刚进来的容远以外,只有一对明显是外地游客的年轻夫妇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吃饭··听到风铃声,一个围着淡粉色围裙的中年女人忙走过来,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问:“您好,想吃点什么”·容远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单,说:“一碗清汤馄饨。”
“好的,您稍等,马上来·”中年女人给里面厨房报了一声菜单,然后从消毒柜中拿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放在容远的桌子上,又提来水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容远扫描了一下,水杯和茶水都非常干净,没有洗涤剂残留或者任何不该有的添加物··容远有些好奇,要知道这个时间正是饭点,附近的饭店几乎都是爆满,有些店门边还坐着好些人在排号。
这家店的位置极好,服务不差,卫生做得也很好,从那正在吃饭的一家人来看,菜品的味道应该也不错,但生意却冷清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应该··不过毕竟跟他无关,他只好奇了一瞬,然后就没再放在心上。
容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是红枣茶,有枣子淡淡的甜香·水流入口,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和胃肠·身体缺水的时间有点长,尽管已经很渴了,但他克制着没有大口大口的痛饮,而是喝了一口后,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分几次慢慢咽下去,让干渴的身体细胞能充分地吸收到水分。
他点的馄饨很快就端上来,满满的一大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容远拿白瓷勺子舀起一个混沌,吹凉后咬了一口,鲜肉、紫菜、白菜、香菜和虾皮的鲜味儿混在一起,色香味俱全,没怎么感觉到就吃完了大半碗。
那边那对夫妻也终于给孩子喂着吃完了饭,准备结账离开··门口的风铃突然“叮叮咚咚”一阵乱响,五六个故意将衣服裤子穿得歪歪斜斜、衬衫穿在毛衣外面、脖子里挂着银黑色骷髅造型的少年走进来。
容远看了一眼,转回身继续吃饭··听到响声正准备出来招呼客人的中年女人看到来人,不禁脸色一变,颤着声音喊道:“他爸,孩他爸·”·“怎么了”拿着锅铲的一个矮胖男人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一群人,脸色变得很难看,问道:“钱我们上次已经给你们了,你们又来干什么”·“态度别这么凶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欺负你呢,大叔~”为首那个耳朵上戴着三四个金环的少年嬉皮笑脸地拖长声音道。
自从隔壁泡菜国的电视剧开始在糖国大受欢迎以后,“大叔”这种称呼也莫名变得流行起来了··男人握着锅铲的手抖了抖,看上去似乎很想将它敲到这群少年的头上去,但他忍了又忍,咬着牙问:“你们想干什么”·“来吃饭啰。”这群少年大摇大摆地在几张两张桌子边坐下来,金环少年往椅子上一靠,故意用流里流气的语气说:“大叔你开着饭店,我们是来吃饭的客人。
怎么,不行啊”·“我的店不欢迎你们,给我滚”男人压低声音怒吼道··“哎呦我好怕吓死人了店大欺客啊”金环少年扬着声音高声道。
旁边一个染了一头绿色头发的少年立刻捂着胃趴在桌子上,假模假式地喊道:“啊……我胃疼……胃好疼……”·旁边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说:“啊呀,不会是你上次在这儿吃坏肚子食物中毒还没好吧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矮胖男人脸色愈发难看,双眼喷火地看着他们演戏。
绿头发“哎呦哎呦”叫唤了一阵后,金环少年还说:“大叔,你不会忘了吧他是在你们店里吃了脏东西才生病的,我们也不要你赔钱,你出钱让他到医院检查一回总应该吧”·中年女人拉住丈夫的手,忍气吞声地说:“他都到医院已经检查过两回了,根本就没什么毛病,你们要的两千块钱营养费也都给你们了,我们也不追究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行吗”··“到此为止行啊我没问题啊”金环少年拍拍旁边绿头发的肩膀说:“但是我兄弟的身体说它不行啊,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我们作为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伤害的消费者,向你们这种黑心店索赔是正当的权利”·“你……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中年女人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地说:“空口白牙的,你、你这样讹诈……小心我们报警,对你们也没有好处”·“哎哟,威胁我,当我是吓大的啊”金环少年仰着脖子说:“报啊你报警啊让警察来判判谁对谁错你们用过期肉做菜的证据还在天网里呢全a市人都知道。”
——天网·正将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的容远闻言一愣,不会是……他的那个“天网”吧·店主夫妻好像被踩到了痛脚,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对游客夫妻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放心的抱起女儿看了看,然后将菜钱放在桌子上匆匆走了,临出门时还小声说要带女儿到医院检查一下··店主夫妻一脸苦涩,连先前的怒气都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全都放跑了。
这时候,还在喝汤的容远就格外显眼了··矮胖男人走过来说:“小兄弟,我们有点儿事,钱不收了,你走吧·”·“走不走是我的事,开门做生意,你还要把客人往外赶吗”容远反问道。
“哟呵,胆儿挺肥的啊小子哎,知道我是谁吗”金环少年很不忿,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走过去就要让那人了解一下自己的手段。
容远放下碗转过身,金环少年脚下一个趔趄:“容、容远”那副表情,吓大于惊··容远诧异:“你认识我”·质疑月球上是否有水的同学请注意:作者没有逗你哦与沫老师科普一下,NASA已经确认月球表面有水,只不过水分含量很少,如果有大量的水,猜测应该在两极和永久阴暗面,并且以固态冰的形式存在。
——亲们可自行百度“月亮上有水吗”··另外,月亮上其实也有空气哦只不过浓度只相当与地球表面上的一万亿分之一左右,非常稀薄,所以近似为真空环境。
·第62章 夏宇龙··金环少年闻言牙疼,所以说,他最讨厌的人的名单中容远如果位居第二,那真没有人敢称第一·偏偏他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对方眼中他就是空气,这种差别想想真是……让人觉得心酸呢·其实不认识他,这也是容远一向太过于特立独行的缘故,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一中的学生在这里,立刻就能叫出他的名字——夏宇龙。
在一中,有两个人一直享受着诸如不用交作业、上课睡觉、早退迟到旷课等也不会受到惩罚的特权,一个是容远,另一个就是夏宇龙··容远的特权,来自他傲视全校所有学生和往届历史记录的成绩,很多科目的老师也自知自己的水平其实不足以教导这样的天才学生,他自学的进度和深度都远远超出了普通课堂上老师教给学生的内容,因此对他的学习一向放任自流,这是对他的智商和自制力的信任。
而夏宇龙,就是另一个极端了·从他入校以来,每一次考试都是垫底的分数,有几次九门科目的总分加起来都没有达到两百分,平均每门课还不到二十分·更可悲的是他考试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交白卷,而是很努力的把卷子上所有的空白处都填满了,但回答的内容全都牛头不对马嘴,那点可怜的分数基本全都来自于蒙对的选择题。
运气不好的时候,一道选择题也没有蒙对,零分都得了好几次··像夏宇龙这样的学生,原本是不可能进一中的·但他幸运在会投胎,父亲夏振东是a市首富。
夏振东的产业涉及能源、地产和运输,拥有一条海上的运输专线,资产百亿,在整个糖国都是排名前列的大富豪·他白手起家,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没有读过书的亏,现在虽然成了a市首富,明面上走到哪里都被人追捧,但私下里他的粗俗和浅薄的知识底蕴依然是上流社会的笑柄,就算是他自己公司里每月拿着几千块钱微薄工资的员工,凭借自己的高学历一样可以偷偷鄙薄他。
夏振东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因此对唯一的儿子在学习上就要求非常高,就指望着他能考个a大b大这样的全国顶级名校给他长长脸·为了能把夏宇龙塞进一中,夏振东新建的一栋高层住宅楼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学校的老师。
——其实就算是低价,他也是赚了钱的,只不过赚的比起别人不那么狠罢了·但是既然花的钱少了,这就是恩惠··a市的房价很高,很多工薪阶层一辈子的积蓄都只能付个首付,而能买一套自己的住宅是很多在a市打拼的人最大的梦想。
因此夏振东的这栋住宅楼瞬间就被抢购一空,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收下了这样无法让人拒绝的好处,自然没有哪个学校的老师还能拒绝夏宇龙的入校·刚开始也有很多老师想要尽心尽力的教好他,又是鞭策又是激励又是额外补课又是选为课代表,千般手段都用尽了,无奈夏宇龙比起夏振东还要不开窍。
夏振东主要是年幼的时候没有学习的机会,夏宇龙干脆就是一看到字就想要睡觉,背过写过的知识不到一分钟准能忘个干净,刚做完的题转头他就认不出来,到最后,再怎么努力的老师也放弃了,只能由得他在学校混日子。
为什么夏宇龙这么讨厌又害怕容远呢因为在所有他曾经努力要学习却不进反退的日子里,容远都是那个被老师和父母拿出来作为教育例子的“别人家的小孩”。
他有再多的钱,在一中学生的眼里也不如容远有威信·哪怕那家伙目中无人地仿佛所有人都是脚下的蝼蚁,还是有许多人崇拜他、憧憬他;而哪怕夏宇龙手里握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有时候还能偷开他父亲的豪车到学校炫耀,却连找个女朋友都艰难。
在还没有为了拜金能扯下脸面的一中学生眼里,跟他一起玩,就是看上了他们家的钱,是件很“丢人”的事··有时候夏宇龙甚至想找几个人给容远套个黑布袋抓去打一顿算了,但无奈一来他跟金阳的关系让他不敢擅动,二来——同时也让夏宇龙最憋屈最郁闷的是——他老爸是容远的超级粉丝。
期末考试结束后容远那几张被贴在橱窗里的试卷,他家老爸亲自跑去膜拜了一番,还拍下来洗成放大的照片贴在夏宇龙的书桌上方,更过分的是他卧室里那些游戏和电影的海报都被他爸给撕了,全都换成这些放大版的照片,连天花板上都贴了,让他从早上一睁眼就能受到“熏陶”。
·简直是噩梦丧心病狂·夏父的做法不仅没有让夏宇龙爱上学习,反而让他在对学习这件事更抗拒的同时,得上了“容远恐惧症”。
此时一看到容远,他眼前立刻就是那些试卷上的各种数字符号在乱飞,话都说不利索了··“老大,你朋友啊”旁边一个小弟凑上来问道。
夏宇龙耳边好像立刻响起了夏振东让他和容远交个朋友的各种碎碎念,脱口而出:“屁的朋友老子和他不认识”·小弟们意会,立刻拉开膀子,挂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对容远说:“小子,别说我们没给你机会识相点,马上滚”·容远将他的威胁当成了耳旁风,学习搏击这么长时间,身体素质也日益提高,揍翻这群乌合之众最多只需要两分钟。
他的目光从夏宇龙咖啡色的脸上掠过,再次确定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他·夏宇龙长得很有特色,肤色很黑,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长相硬朗,如果以前有过交集,他不会认不出来。
豌豆在他耳边将夏宇龙的背景简略而快速地说了一遍,听到他是一中的学生,容远了然··不遭人妒是庸才·容远已经习惯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会莫名产生的很多敌人。
他活动了下手腕站起来·容远原本不打算管这件事,但事涉天网,他就觉得有必要把它弄清楚·而且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表面上看起来是这帮青少年在敲诈勒索老板夫妻,但透过天眼,他看到他们这群人的功德值都徘徊在负一百到正一百之间,那对看上去被欺负的店老板夫妻反而有负五百上下的功德值。
他的动作惊得夏宇龙往后退了两步,他转头拍了自己小弟一巴掌,骂道:“没事别瞎嚷嚷吓唬谁呢冤有头债有主知道吗”然后他视线刻意避开容远,对店主夫妻说:“别以为你们做了亏心事大家都不知道今天这事就算了我们改天还来”·说完后脚底抹油一般快速溜了,小弟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连忙追了出去。
“老大老大,刚才那是什么人啊”绿头发小弟追在夏宇龙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正为自己这回丢了面子而伤心的夏宇龙没好气地说:“我老头子的心肝宝贝”·——他倒是不觉得容远能打得过他们这一群人。
但他跟容远发生冲突的事要是传进他老爸的耳朵里,他老爸肯定是连原因都懒得问就将他抓住一顿暴揍·有时候他真怀疑到底谁才是他老爸的亲生儿子··“啊”小弟们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绿发小弟露出鄙视的神情,翘起小拇指勾了勾问:“他是……那个啊”·夏宇龙这才发现刚才的说法有歧义,想到容远被人这么误解,他心里乐了一下,但随后就回过味来,这说法不是也往他爸身上泼了脏水吗再说了,他要是对他爸的那什么连放狠话都不敢,不也是让人瞧不起吗·所以夏宇龙哼了两声,终于还是不甘不愿地替容远澄清,他瞪了小弟一眼,说:“胡说什么我爸才看不上他呢”——其实很看得上啊,虽然是另一种“看得上”,他爸真是恨不得容远能投胎到他老妈的肚子里——“他是一中的那个容远。”
“……那个、那个容远”小弟们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那个容远”是谁,顿时露出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他们虽然不务正业跟着夏宇龙瞎混,但也是附近九中的学生,对容远这个从小学听到高中的名字并不陌生·有两个人频频向身后张望,甚至恨不得转身回去再看一眼。
夏宇龙对他们这幅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没出息不就是成绩好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等他将来进了社会,肯定高分低能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在你我的手底下混呢”·几个小弟的家世其实都并不差,家里不是开着公司就是有人从政,他们的将来也基本都是固定的,毕业后继承父辈的产业和人脉,就算不能成为顶尖的富贵人物,但至少混得不会差。
因此有几个人就赞同的点点头,脸上不自觉地带上几分优越感··但有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大,容、容、容……”·“容什么容看你这熊样儿”夏宇龙怒斥道。
“他他他、他追上来了”小弟大声喊道··夏宇龙只觉得背后寒毛直竖,他转身一看,容远就站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另一边,在b市住院的金阳经过详细地观察诊断以后,确认没什么问题,终于可以出院了。
在住院的这几天里他受到长辈们“爱的关照”,送了他一大堆东西,现在都要从病房里搬回去·作为“病患”,金阳只能空着手站在医院外的车边等着,金南和周云泽帮他收拾了行礼,大包小包地来回搬运。
忽然金阳觉得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头发上,像是被鸟儿轻轻啄了一下,他正要伸手去摸,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在他头上拂过··金阳摸着头转身一看,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踮着脚站在他后面,手刚刚从他头上收回去,见他神情迷惑,笑着说:“刚有一片叶子落在你头上了,我帮你拿下来。”
“哦……谢谢·”金阳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道谢··“不用谢·”女孩摆摆手,脚步轻盈地从他身边走过。
金阳目送着她的背影,见她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边站着一个神色冷峻、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男人·女孩走过去的时候,他弯下腰打开后面的车门,待她坐好以后关上车门,走向前面驾驶座。
从头到尾,男人和女孩之间除了对视一眼以外,没有说一句话·金阳还注意到,那女孩在走过去的过程中,从他头上拂过的右手一直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黑车绝尘而去,金南抱着一堆盒子走下来,见金阳还在发呆,问他:“怎么了”·“没什么。”
金阳摇摇头说··……··黑色轿车上,女孩摊开右手,被暴力撕碎的小半截纸鹤艰难地挣扎了一下,像是还想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它的后背上,写着一个“金”字和“阳”字的上半部分。
女孩静静地看着它,片刻后,小纸鹤的挣扎停了下来,它就像一只普通的纸鹤一样,倒在女孩白嫩的掌心···第63章 问题··鬼魅一般出现在身后的容远吓得夏宇龙一阵腿软,但随后他就想起来,自己比他高,比他壮,比他人多,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这种优等生除了向老师和家长告状以外也没什么本事,拼着老爹一顿揍,也不能弱了气势。
夏宇龙的小弟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尽管学霸光环让他们有些忌惮又有些崇拜,但刚刚被夏宇龙激励过的几名小弟此时胸中充满了“以后我是你老板”的优越感,不等夏宇龙开口,就趾高气昂地说:“你叫那什么……容远是吧找我们龙哥有什么事想跟我们混的话,乖乖低头叫一声哥,哥就收了你。”
容远轻轻一笑,几人正觉得有门,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就见他手搭在路边的栏杆扶手处,五指一合·只听“吱嘎”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待他手松开,虽然是空心但也是铁制的栏杆扶手中间已经深深地凹了进去,像是被车狠撞了一下一样。
小弟们差点吓尿——妈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吗·“老大,我妈叫我早点回家去吃饭·先走了啊”·“老大,我肚子疼……去上个厕所”·“龙哥……我、我、我……我要回家写作业”·夏宇龙眼睁睁的看着小弟们不讲义气的瞬间溜走,悲愤异常。
他也想跑,但无奈脚尖刚一转向,容远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盯住了他,眼中的那种神色让他不敢妄动··小伙伴们瞬间跑光,夏宇龙只觉得好孤单好可怕·他强撑着让自己不要露出害怕的样子来,色厉内荏地说:“你你……你想怎么样”·“刚才那家店的前因后果,给我说清楚。”
容远说·虽然他可以让豌豆进行调查,但网上的信息毕竟有限的,要了解所有的内情还是当事人最清楚··夏宇龙闻言松了口气,他就怕容远是因为自己一直在背后说他的坏话所以想要教训他一顿,如果是那家小饭店的话,他却自认并不亏心。
半个小时后,容远在排除了夏宇龙自我辩解和夸耀的诸多废话以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经过这些时间的发酵,天网已经不再是当初无人问津的小可怜,随着相关人员根据天网提供的视频端掉了好几个黑心店家以后,天网的名声就渐渐流传开来,拥有了一批每日定时浏览更新、自发在网上转发、传播、评论天网提供的视频和涉及的饭馆或食品加工场所。
发展到现在,每次天网一更新,就有网民人肉搜索到有食品安全问题的店家,第一时间上门查找搜集证据然后报警,为此热心网民和店员曾经多次发生冲突,其过程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那些人就像英雄一样受到普通人的称赞。
在正义感和名声的共同驱动下,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夏宇龙就是这样的一个天网粉丝·不同的是,他有钱有势,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十几个小弟和他爸公司里的几百个员工。
有这样的后台在,他根本不担心在这个“替天行道”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也不担心在“执行正义”的时候被倒打一耙,所到之处无不是“正义战胜邪恶”的结果,充分满足了这个十七岁少年热血上头的英雄梦。
刚才的那家店,就是被天网公布出来的黑心饭馆之一·店主夫妻经常把过期变质的肉掺进菜里面——过期肉吃下去,轻的时候会导致腹泻呕吐,眼中的时候人会昏迷甚至因为心力衰竭而死亡。
店主夫妻不是不知道过期肉不能食用,但抱着侥幸心理,三五不时就会把低价买来的过期肉掺进菜里面··天网一公布,夏宇龙见这家店居然就在附近,立刻就点了人马上门闹事。
开始那夫妻两人还想销毁证据,但幸亏他带去的人得力,不光立刻掌握了证物,还录下了他们两人试图毁灭证物的过程··之后就是有关部门上门罚款、停业整顿等等,小饭馆再次开门的时候,卫生情况已经是非常好了。
事情本来会就此告一段落,但就在夏宇龙带着小弟例行去义务巡视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女孩被店主夫妻赶出来,还被污言秽语地骂了个狗血淋头··自诩为正义使者的夏宇龙自然不能忍,立刻上去主持公道。
同时他的绿毛小弟见女孩漂亮温柔,立刻奉其为女神,鞍前马后地要主动效劳·询问以后才知道,女孩的父亲在这家店吃过饭以后,回去就上吐下泻,紧急送到医院治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治好。
因为她父亲本来就身体不好,这次食物中毒又引起了并发症,结果一直缠绵病榻·为了给她父亲治病,女孩本来就不宽裕的家庭立刻就变得捉襟见肘·她到这家店索赔数次,但因为没有证据,非但不能得到赔偿,反而遭到这对夫妻的辱骂和驱赶。
对他们这群富二代来说,女孩父亲的那些医疗费只是小事,当场绿毛小弟就表示可以替她付了这笔钱,结果女孩将他们当成了穷极无聊的色狼混混,直接被吓跑了··绿光小弟泪流满面不解释。
最后是夏宇龙想了个主意——女孩不能接受他们的钱,是怕他们有坏心·但如果是店主夫妻的赔偿款,她就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收下了吧那赔偿她要不到,但他们可以啊·于是就有了夏宇龙带着混混小弟们先后数次“敲诈”店主夫妻的场面。
——明明出发点是为了“行侠仗义”,但被这群人做的好像是恶棍欺负老实人一样,也真够可以了··——但这件事,也反应出天网存在的许多问题,是时候做出一些改进了。
夏宇龙见容远陷入沉思,脚尖一转轻轻往旁边蹭了蹭,看他没什么反应,再蹭一蹭,蹑手蹑脚地悄悄躲远·难为他这么大一个子,愣是跟偷食的小老鼠一样溜了··离开容远的视线以后夏宇龙便撒腿狂奔,刚跑出两个街道,就听旁边一群人喊:“老大老大老大你还好吗有受伤吗能喘气吗”··夏宇龙转头一看,见是他那群没义气自己跑了的小弟,气呼呼地挽着袖子上去抓住人就胡乱锤,骂道:“好啊你们,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老子打不过容远,老子还揍不了你们吗”·杀马特小弟们抱头鼠窜,连胜叫道:“老大老大我们没跑啊我们是战略性撤退”·“对对对,战略性撤退。
一旦老大你有危机,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支援”·夏宇龙气结:“躲这么远你能支援个屁”·自觉理亏的小弟不敢还手,一边撒丫子逃命,一边腹诽:老大啊,我们要去支援的是你啊你非要说支援个屁这这这……这不是把你自己骂进去了吗·……·容远自然知道夏宇龙偷偷摸摸跑掉的事,就算他没有发现,豌豆也会提醒他。
他顺手在栏杆上一抹,刚才被捏扁的铁栏杆瞬间复原——就算他有能捏扁铁管的力气,也不会为了震慑一群小混混而贸然这么做,这其实只是一个逼真的魔术道具罢了。
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容远发现这段时间关于天网的争论其实非常多,出现的问题也很多,大致可以分为这样几类:第一类是在被揭发以后主动付了罚款,之后也迅速做出了整顿和改正,但因为天网曝光的原因,之后的生意一直不景气,还有人时不时会以食品安全的借口上门闹事,有时甚至还会受到人身安全的威胁,更不用说在亲戚朋友左邻右舍中都遭到白眼的处境了。
店主叫苦不迭,在网上到处求告希望天网的负责人能撤消之前公布的视频证据·但因为容远一直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问题,所以自然是没有下文的·对于这类人,网上的评论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他们是罪有应得,另一派就认为惩罚已经足够了,继续这么下去逼得人家没有活路也太过分,对其持同情态度。
第二类是及时消灭了证据,拒不认错·有些还在相关部门有些关系,在权势人物的庇护下不但没有得到惩罚,反而将上门检查的工作人员和质疑卫生情况的客人反收拾了一顿,充分诠释了“店大欺客”的含义。
不过因为视频证据真实无伪,事情闹大了对生意的影响也很坏,因此这些店铺多半都对以前的行为有所收敛·如此一来,容远的《功德簿》中也有功德入账,因此对这些问题就没怎么关注。
第三类就是像那女孩一样,曾经因为食品问题而受害,但想要投诉和维权的时候却因为缺乏证据而无法达成·毕竟很多人吃饭的时候都没有索要发票或者购物凭据的习惯,当出现问题的时候,正当的维权也可能会被当成讹诈。
这些人也在网上求助,希望神通广大的天网能提供帮助··其他还有人在网上对天网提出感谢,并表示希望能在物质上表达自己的谢意,公开悬赏天网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有人希望天网能利用无孔不入的调查和信息收集能力帮他们调查商业间谍、交通事故责任人、入室盗窃犯等;有人以年薪百万公开招聘天网的技术人员;有人在网上职责天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扰乱了社会安全秩序(当然这种人被网民喷的体无完肤);还有人质疑以天网的网络入侵能力,有侵犯市民个人隐私的嫌疑等等。
大致浏览了一遍,容远终于知道,为什么天网每天收获的功德值那么少的原因了··同时他也意识到,豌豆虽然对命令的执行力度很高,交给它的任务也完成的非常好,但却缺乏变通和主动解决问题的意识。
当初他建立天网的时候的确说过目的只是获取功德值,其他都是其次,但做事方式的不同肯定会导致功德值多少的不同·豌豆却因为天网放出的视频确实行之有效的达到了促使店家改善食品安全、得到功德值两个目的,就既没有针对其他问题作出改善,也没有提醒容远。
容远收起手机,揉了揉额头,手指触碰到豌豆牌耳机,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豌豆的能力很强、容远目前获得的功德值大部分都得益于它的努力,但《功德簿》还是需要绑定一个契约者的原因了。
器灵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它身上,缺乏了很多人类才有的灵活和创造性··——那么,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第64章 改变··在回去的路上,容远边思考边让豌豆记录自己的想法,同时对天网的设计程序做出相应的改进,等他回家以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第二天中午,关注天网的网民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网站的巨大变化。
首先是网页页面整体感官上的变化——过去曝光台中食品安全分类下的视频都是在页面中按照发表时间排列,还没有搜索选项,可以说既繁杂又凌乱·改版以后的页面中,用户可以根据地域、发表时间、危害程度、点击量等不同的选项进行排序,还新增了快捷搜索选项,对用户浏览视频提供了很多便利。
其次是所有的视频改为纵向两列排序,前一列是最初的曝光视频,后一列是后续跟踪调查视频,两列分别有一到五级的黑心/红心级数,对该店的卫生情况做出直观的等级评价。
在每一列的最后还有四个选项,分别是:【危害陈述】——说明该店原来糟糕的卫生情况属于哪种类别,对人体的健康会造成何种程度的后果;【改进说明】——罗列了每家店铺作出了哪方面的整顿修正,哪些地方还有不足;【投诉】——店家或食客如有不同意见可以在这里提出;【评论】——浏览视频的网民在此发表意见。
然后是在食品安全中新增了一个【天网推荐】的选项,同样每天中午十二点定时发布两个视频,不同的是在这里罗列出的都是良心企业,在食物制作过程中没有使用任何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同时对餐具、食材、环境、服务人员等方面的卫生情况也都非常注重。
这些视频同样用了一到五颗红心标明了推荐级别,后面罗列了【店铺地址】、【推荐原因】、【投诉】、【评论】四个选项··——容远觉得,只宣传坏的,不宣传好的,无形中就给人们造成很大的生存危机感,认为除了自己亲手做的吃什么都不能放心。
同时因为缺少更好更安全的选择,在需要的时候可能抱着“反正现在什么食物都会致癌那吃一点也应该没事”的心理随便选择一家,那天网存在的意义就被降低了。
或者人们会选择那些被曝光过食品问题又做出改进的店铺,那么天网的曝光行为就无形中给这些食品店打了广告,随着天网影响力的扩大,那些真正做好食物的店反而会变得无人问津,天网就变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帮凶,这可不是容远的本意。
·所以,在曝光问题的同时要对有良知的企业做出宣传,这样才不会得到适得其反的结果·只是这样做以后,必然会有阴谋论者怀疑这些店花钱在天网做了广告,对天网的权威和客观提出质疑。
不过这种言论的出现在预料之中,危害也是有限的,而时间会证明一切··最后是一个黑名单的列表,就是在曝光以后根本没有做出改正甚至借助种种手段逃避了法律制裁、或是曾有过食物中毒的受害者但没有给与赔偿和道歉的店铺、或是曾经位列【天网推荐】但后来出现食品安全问题、或是卫生等各方面很好但是辱骂欺凌弱势顾客……等等出现这些问题的店铺都陈列其中,并且有图有视频有真相。
而一旦进入了黑名单,想要撤下去就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并经历漫长的考察期,容远在其中整整列了三千多字近两百条撤销条件,简直令人望而生畏··同时在【曝光台】下,新增了一个【交通安全】的选项。
容远在浏览网络上对天网的评价时,发现有很多人提出求助的要求,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有关被人碰瓷、发生车祸找不到事故责任人、交通事故中说不清楚责任关系、被飞车党抢劫等等,能够找到事件发生当时的视频记录或者卫星照片的,容远就将其放在这里。
这一板块基本都是先有求助后发视频,因为一般的交通事故在交通安全部门都可以调取监控视频·唯有那些相关部门束手无策或者刻意包庇的,容远才会针对情况采取恢复已经被删除的监控记录、调取私人车辆的车载视频、搜索手机摄录内容等手段来提供证据。
对于那些要求查找商业间谍或者希望天网充当间谍角色、或提出某些官员、富商等权势人物德行有亏贪污受贿希望天网调查、或想要雇佣天网调查外遇出轨财产转移资金流动的要求,容远一概不予理会。
天网现在还太脆弱,影响力不大,知道并且相信它的人也不算多,贸然触碰某些禁区,很可能会被强力扑杀·虽然以容远掌握的技术水平来说能完全封杀天网存在的力量还不存在,但网络上的东西要转换为实际的功德值,还是需要现实中的人——最好是官方人物有所行动。
所以那些敏感的问题,他现在还不会去触碰··至于那些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想要送钱给他的人,容远的回应是在首页公布了一个公开的账号·这个账号是他让豌豆在黄莓国的黄莓国际银行建立的。
黄莓国际银行本来就是世界上保密程度最高的银行,开户使用的也并非他本人的真实身份,任何人都不可能通过这个账户顺藤摸瓜找到他··如果有人往这个账户中寄钱——肯定是有的,容远对这一点很有信心——这笔钱容远也并不打算把一分一毫用于自身,他只会拿它来换取更多的功德值。
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人因为缺钱而遭受各种各样难以想象的困难折磨:没钱读书、没钱治病、没钱结婚、没钱养孩子、没钱埋葬……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一件衣服的钱,却能让另一些人改变命运,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对这些人,容远过去就算想要援手,但他自己也没有多少钱,而且他也不想跟太多与自己本性不符的“善事”扯上直接关联··有了这样一个秘密账户,倘若这个账户中能有大量稳定持续的资金注入,那容远就能做到很多过去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了,功德值的收入也不再仅限于搜捕通缉犯一个渠道。
再说,容远从来不觉得帮助别人收取回报是什么需要谴责或者良心不安的事,好在《功德簿》的判断准则也跟他一样·在《功德簿》的判定中,助人就是助人,不会因为获得了额外的物质感谢就减功德,也不会因为无私奉献就加功德。
相反,如果在无偿相助的过程中滋长了别人“升米恩斗米仇”或“人傻钱多速来”的心理,反而会因此扣功德值··另外,糖国有句古话叫做“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而《功德簿》却不管契约者的出发点是什么,只要造成了好的结果就奖励功德值,造成恶果就会扣除功德值——也幸好如此,否则容远恐怕一个功德值都很难弄到手。
另外在天网首页中,【曝光台】旁边也新增了一个分类:【亲缘桥】··一直以来,容远只利用光脑的强大搜索能力寻找通缉犯,但之前无意中打开了一个寻亲信息以后,容远才想到,帮助人们寻找到走失或者被拐卖的亲人,不仅能赚取功德值,而且也能在社会舆论方面占据道德至高点。
这样即使将来天网因为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也不会被轻易封杀··糖国人口众多,每年被遗弃、拐卖、离家出走再也找回来的孩子都有很多,还有许多老人或者病人因为神志不清醒而走失。
他们的亲人将寻亲信息放在网上,但没有经历过同样痛苦的普通人一般很少浏览这样的网站,即使看过了网站上的寻亲信息,也不会专门在茫茫人海中帮忙寻找·更何况,大多数人在相貌记忆和识别上都不是特别擅长,照片中的平面图像和真实人物立体的外貌往往看起来有些不同,即使面对面的走过去也可能认不出来。
如果走失的时间过长,容貌变化更是可以称之为面目全非·因此利用网络寻找亲人,运气的成分占了主要部分··但光脑不同,它的搜索主要利用了颅骨识别技术。
一个人,只要没有进行过大的整容,那么不管过了几十年,颅骨空间结构的尺寸特征比例是不会发生大的变化的·而只要是被光脑拍摄过的人物图像,都多尺度地解析比较了颅骨空间结构并存入数据库。
此时只需要将寻亲网上的照片进行同样的解析,然后与存储的数据进行筛选比较,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识别和身份认定··而在光脑目前搜索范围扩展到的八个省份中,除了某些极其落后偏远基本没有电子设备的乡村以外,可以说所有人的身份外貌资料都在光脑的数据库中。
容远下了指令以后,他预想到这种寻亲检索不会毫无结果,但光脑的检索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指令刚下达的半个小时是没有任何结果的,这段时间里光脑正在对网络上的寻亲照片进行解析建模。
半个小时以后,建模结束,数据对比筛选开始,十几秒的停滞后,容远就看到对比一致的结果不停地刷出来,速度越来越快,前一行还没有看清楚,下一行就涌出来··“编号00003与编号a1033673一致度达到97.8%。”
·“编号00017与编号a0087659一致度达到88.9%·”·“编号00054与编号b2745638一致度达到93.5%·”·“编号00177与编号d0896435一致度达到91.6%。”
“编号00354与编号b1845387一致度达到96.3%·”·一行行文字如井喷一般逆流而上,容远怔住,震撼而惊愕地看着那如瀑布一般刷上去的结果,心中莫名地一阵激动。
那些安静无声的数字,像只温热的手掌攥住了心脏,让人血流奔涌的速度加快,让人胸腔一阵阵的抽动,让人在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震颤的心跳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使得容远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他一直注视着悬在空中的虚拟屏幕,默默期待着每一个字刷出来的时刻·他感觉十分振奋,但这种振奋跟登上月球时的兴奋是不一样的,是一种……怎么说呢陶醉于拯救行为的自我满足或者是社会性动物协助同类的归属感还是无关功利性的行为导致肾上腺素含量增高,刺激身体器官向大脑神经传递了异常信号·晨曦时分,身份认定的检索终于慢下来,最后有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出现新的认证结果,容远知道这几个省份恐怕也就只能找到这么多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人员的流动,恐怕一天最多也只有零星的小猫两三只·要想有更多的、大量的发现,还是要光脑建立数据库的范围扩大到更多省份才行··“容远,是否要将检索结果发送到【亲缘桥】页面上”豌豆询问道。
“要发送,但不能这样发·”容远说·整整3157个对比一致的发现,如果一起放在网上,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这样吧,也从今天中午十二点整开始,每隔半小时发一条,同时根据网上的联络方式给寻亲的本人发送信息。”
——固定发送的时间和频率,这样就使得有心人无法从信息发送的时间来判断他的活动周期,也难以判断他从事的职业和真实身份··“另外,如果他们找到自己的亲人以后,有隐匿身份的要求,就在照片上打上马赛克,把身份信息隐藏起来。”
——不完全撤销照片记录,让浏览天网的人知道天网曾经都做了多少事,有利于扩大天网的影响力和公信力··“最后,发出来的信息从b市近期失联的、年龄小的孩子开始。”
——乌鸦的活动范围以a市为中心开始扩散,这在警方是被公认的事实·而天网建立的时候光脑的搜索范围已经扩大到a市以外的几个省份,刚开始发送的视频也是a市b市各一半,最近容远统计了一下,发现居然还是b市居多。
此时他刻意选择了从b市开始,自然是希望能潜移默化地给人一种天网起始地在b市的印象··乌鸦踏足杀戮和黑暗中,在警方恐怕是上了黑名单的·如果影响力逐渐扩大的天网被确认和乌鸦有联系,那恐怕再有社会影响力都免不了被强制夭折的命运。
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他要着手逐渐把乌鸦和天网剥离成两个相似又不同的组织··豌豆记下他所有的要求,轻声应道:“是”··第65章 调查组··在b市,一间普通的三室一厅的餐厅里,几个人围着鸳鸯锅,看着各种食材在火锅中上下起伏,面面相觑。
坐在主位上三十上下的男人热情的招呼说:“吃啊,都愣着干什么你们来之前都没吃饭吧大冬天的,吃火锅最带劲儿了。”
其余几人迟疑地拿起筷子,看这个男人已经往自己碗里夹了满满一碗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被浓郁的香味诱惑着,终于还是先后开吃··在桌子上摆得慢慢的十几碟子肉食菜蔬很快就被扫荡干净,但放在旁边的啤酒只打开了两瓶——众人喝酒喝得节制,基本上都是浅尝一二,大半的酒都是被这里的主人,也就是这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给喝光的。
吃饱喝足以后,众人都放下了筷子,男人拿着漏勺在锅底舀了两回,见实在捞不出什么东西以后,才终于遗憾得将漏勺放下,擦了擦冒着油光的嘴,然后说:“那既然吃过了,我们就来互相认识一下吧。”
——你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吗相互介绍应该放在一开始啊混蛋·好几人都在心里同时腹诽道··“那先自我介绍一下,虽然我觉得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中年男人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同时说:“我呢,就是这个调查组的组长了姓舒名起,舒服的舒,起床的起,就是舒服地睡了一觉再起来的意思,当然能不起床就更好了,哈哈哈哈……”·餐桌边的沉默和众人的面无表情说明他们对这个拙劣的笑话一点也不欣赏。
舒起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那个嘛~我知道各位都是行内的精英,我虽然被上面任命为组长,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什么部门都待过,什么事情都干过一点,三教九流,都知道点皮毛而已。”
话虽然这样说,但桌上的几个人没有谁露出轻视的神色·他们清楚自己的能力和强项,同时也清楚,能被任命来统领他们这些人的组长绝不会是什么水货,就算看起来像个水货,那多半也是在扮猪吃老虎。
舒起相貌普通,最多只能勉强称之为有点小帅;个子不高不矮,一米七八;身材匀称,不胖不瘦·他身上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那对眼睛,黑白分明,眼神灵活而狡黠,透着种与外表不符的年轻和活力。
坐在他右手边的青年轻咳一声,然后说:“我叫江泉,原来是a市刑侦一队的副队长,两天前收到借调命令加入调查组,今天下午刚到b市·擅长的是侦查和犯罪心理。”
这个小型的集会其实就是针对乌鸦进行专项调查的调查组,成员很少,只有坐在桌边的几个人·但真正进行这项工作的并不只有他们几人,如今各个省市的治安局都收到了有关乌鸦事件的通告,各地治安局都会把发现收集的资料档案汇总到调查组进行分析,同时只要有需要,调查组可以临时调动任何一个警局的一定数量的警员提供协助。
·其实论起对乌鸦的熟悉和追索力度,欧阳睿是比江泉更好的人选·但是欧阳睿身为a市刑侦一队的队长,身上责任很重,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因此最后是江泉被调了过来。
江泉右手边戴眼镜的男人随后开口说:“程旭光,a市法医·对尸检、鉴证和治疗都有点心得·顺便一说,我对乌鸦的杀人手法很感兴趣,个人认为乌鸦中的杀手从事医务工作或者是医学院毕业生的可能性很大。”
——之前疑似被乌鸦组织杀害的王春山和帕拉萨·布鲁特的尸检都是程旭光做的,他也是唯一一个主动申请要加入调查组的人··坐在程旭光身边,也就是舒起正对面的是周云泽,他笑了笑,说:“我是周云泽,以前的身份恕我保密,前段时间化名艾伦·尼尔在a市一中卧底。
至于擅长的嘛,唔……格斗、驾驶、枪械,基本就这些吧·”·他说的简单,这几项也基本是人人都会两手的·但既然能被特意提出来,那肯定是有不同寻常之处。
擅长格斗和驾驶还好说,精通枪械……在大局始终和平稳定的糖国,很多警察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把自己枪膛里的子弹打出去一次·他以前做的是什么工作,众人瞬间有猜测了十几种可能。
·程旭光右边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褐色齐短发,眼神清冷,瞳色和唇色都很淡,透着一种知性的冰冷·她自我介绍说:“何欣·特长是电子、维修和网络入侵。”
她没有提以前是做什么的,众人也都识趣的没有问,将视线投向了最后一个还没有说话的人··这是个看不出年龄大小的女性··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很嫩,头发很长,睫毛卷翘,个子娇小,刘海剪得跟眉毛平齐,看上去是个乖巧的小女生,笑起来脸颊边还会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十分甜美可爱,就算说她刚上初中也是有人信的。
“女孩”甜甜地笑了笑,指尖绕着一缕头发说:“我叫邵宝儿,以前没有正式的工作经历,算是实习生·特长么……人际交往算不算”·……·睡足一觉起来,容远将自己洗漱收拾整齐,带上钱和钥匙去外面吃饭。
经过小区门口时,守在门边的大爷看了他好几眼··这位胡子都变得花白的门卫很尽职,大声招呼道:“小容远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初一凌晨的火车,大概是早上六点回来,您没看见”容远反问道,看了眼门口的拦车杆说:“我记得我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有两辆车追尾了”·前面这位大爷还有点迷糊,说道追尾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点头说:“哦,对对对。
你是那天回来的·我记得……你还拉着个箱子,对不对”·“是,您记性真好·”容远跟这位大爷道了再见,出门去吃早餐,同时嘴角挂上一丝浅淡的笑容。
——初一早上他直接去了医院,自然没有回来过,追尾这件事也是豌豆入侵了小区的监控视频以后转告他的·视频中自然没有他的身影,不过监控有死角,这倒不难解释。
而且小区监控保留的时限一过,就会被全部删除··容远特意在早上这个有很多人进出的时间出门,在过小区大门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同时跟看门大爷视线对上一秒多,有意无意地让他跟自己搭话,为的就是在对话过程中给对方灌输一种自己早就回来的印象。
这几天守门的大爷原本没有看见过他,但说起追尾这件事,就让对方觉得他也是当时目睹了事件发生经过的人,建立了他就在现场的印象·然后他就会觉得在当天早上确实看见过容远,并且潜意识里根据他说话中提到的“坐火车”这个词,大脑自动构建了当时他拉着行李箱回来的场景。
人的记忆本来就是这样,只要加以适当的诱导和暗示,往往就会给自己的大脑中植入一段完全没有发生过的记忆,明明没有看到的、没有做过的,也会认为自己看到了做过了,甚至还会自动往里填充各种细节信息。
加上容远在这个小区进进出出十几年,同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太多次,他无需费力就能从过去的画面中随便提取一个融合到当天的记忆中去··容远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有人要追究当天他的行踪时能有备无患。
早上醒来洗漱的时候他回顾自己这段时间的行动,发现在回家这一块还存在明显的破绽,于是特意过来打个补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没有意义,又或者有没有产生作用的一天。
但他认真而严谨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只要发现存在漏洞,无论大小都立刻就行补救··……·“请您帮忙看一下,谢谢……请您抽一点点时间看看,谢谢……如果有任何线索请联系我们,联系电话和邮箱都在上面,非常感谢……”·李梅抱着厚厚的一叠传单,路上碰到一个行人就塞一张纸过去,一边道谢一边恳求对方看一看传单上的内容。
她放下自尊和矜持,厚着脸皮拦下路上每一个满脸不耐烦的路人,不停地道谢,不停地弯腰鞠躬,焦躁和担忧几乎都写在她的脸上··她聪慧艳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一家外企公司的高管,丈夫是名牌大学的讲师。
她工资高待遇也好,结婚时有房有车,公婆慈和,丈夫体贴,还有一个聪明淘气的五岁儿子,原本她的生活是让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美满幸福·认识她的人觉得她一直都是那么的淡雅脱俗,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随便套着几件不搭配的衣服,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涂润肤乳,头发胡乱挽成一个马尾,脸被寒风吹得粗糙而冰冷,鼻尖冻得红红的。
她吸着冻出来的鼻涕,有些绝望又满怀希望将传单递给一个个路人,尽管她知道,他们可能看也不看,一转头就会把这传单扔到垃圾箱里,但仍然锲而不舍的发下去··传单上,印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的照片,大眼睛又黑又亮,咧着嘴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
旁边还有这个男孩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体特征、丢失时间和地点、身上衣着等信息··这个男孩,是李梅的独生子,庄子玉·前几天庄子玉的奶奶带着这个小孙子在公园散步的时候,因为腿脚比较慢一不留神就让孩子跑出了视线,再然后就怎么也找不着了。
这几天,他们一家人都快要急疯了···李梅不记得自己发出去了多少张传单·她边走边发,忽然一阵风吹来,将一张纸迎面吹到她脸上,李梅将纸拿下来一看,竟然是自己儿子的笑脸。
再一低头,原来周围满地都是发出去以后又被人们扔在地上的传单,路边的垃圾桶里更是被塞了不知道多少张··她怔住了,努力眨着眼睛克制住要涌出来的泪水,弯下腰一张一张地将那传单捡起来,用僵硬的手指将纸上的笑脸抚平,擦去上面的污秽和脚印,捡着捡着,看到周围四面八方儿子对着她的灿烂笑容,忍不住悲从中来,抱着一堆传单痛哭失声。
孩子的奶奶因为将孙子给弄丢了,又急又自责地晕了过去,这两天一直躺在医院里病得越来越重,差点儿就这么去了;他爷爷也随后突发脑溢血住院·孩子的父亲报警以后没有结果,就在学校请了长假开始满城大街小巷的到处找儿子,饭也不记得吃觉也不记得睡,累得狠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眯一会儿,下了狠心不管天南海北都要把孩子找回来;李梅一方面要照顾两个老人,一方面要等着警方的消息,除了在网上发布寻亲信息和到处发传单以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好好的一个家,一夜之间变得凄风苦雨,人人都期望着下一秒就能在路边的人群中发现孩子的身影,但越努力地寻找,越是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艰难,变得越来越绝望··冬日的寒风中,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李梅抱着一堆纸张,哭的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那么繁华,身边的人流那么密集,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孤立无援··“叮铃叮铃……叮铃叮铃……”·手机短信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来。
李梅哭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手机上的声音,抱着可能是有人找到了儿子的期冀,她急忙抹了抹眼泪,努力睁着红肿干涩的眼睛,看向手机上的信息···第66章 寻亲··手机屏幕上,黑色的字在光亮中闪烁。
李梅看了一眼,手就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不是自己的想象··“您好,已经找到您的儿子庄子玉的下落,他正被人监禁在xxxx处,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受到严重的身体伤害,请放心。
监禁者共有三人,两男一女,身体强壮,请不要贸然行动以免受伤,向你身边可以信任的人求助··————————————————发信人:天网。”
在这封短信的最后,是一张男孩的近照·他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有些脏,小脸上挂着泪水,含着胖乎乎的手指睡得很不安稳··……·“信息发送的时候,有什么要求”豌豆在一一记录寻亲者联络方式的时候,曾经这么问容远。
“先把具体地址发送给联络人,等人找到以后,再放到亲缘桥里,同时给对方发一个补充说明,如果他担心私人信息被泄露或者对生活有影响的话,给天网回复一个说明,我们可以将其真实信息隐藏,照片模糊处理。”
容远说··他现在对天网将来的定位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跟乌鸦不同,天网因人成事,需要更注意口碑,要尽量避免一些没有必要的纠纷··“还有,”他想起之前a市警方根据几个短信和电话做出的人物侧写,又补充道:“措辞语气上要注意,不能跟之前发送通缉犯信息一样太过严谨和精确。
要人性化,多点温柔和关心·”·豌豆眼中冒出省略号,干巴巴地说:“请给出具体说明·”·容远想了想,四下一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指着扉页上的一个人说:“这样吧,模拟这个人的措辞习惯,能做到吗”·他拿的这本书,是糖国古代的一本名著。
被他选作模仿模板的这个人,是这本名著中一个重要的女性角色,其温婉可亲、知性大方、善良体贴、热忱随和的形象被诸多人称赞··豌豆看了一眼,说:“可以。”
有具体的参照,光脑分析以后进行模拟就很容易了··“唔……还要说明发信人是天网,适当扩大这个网站的影响力·”容远又想起来一点。
不能让对方连什么人帮助了他们都不知道,以为是什么无名英雄呢·“最后,为了避免被当成恶作剧短信,发一张照片过去·”·“是·”·……·“唰”的一声,四五辆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李梅和丈夫庄德军带着找来的十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戚朋友,匆匆跑向短信中提到的地址,还有几个人自觉地跑向后门准备包抄。
这是一栋临界的二层老式楼房·一层卖着些零食饮料杂志生活用品等杂货,二层是店主家人自己住·在这一片还没有被房地产商收购开发的地方,这样的二层小楼很常见。
李梅和庄德军当先扑倒门边,刚要拉开商店的小门,忽听“哐”地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开,一个人从门缝中倒飞出来,嘴里还很戏剧化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怎么回事·饶是夫妻二人再怎么焦急,此时也不由得感到惊愕难当。
往里面一看,昏暗的小商店里一群壮汉正在又打又砸,各种商品丢的满地都是,一台小电视被砸了个洞扔在地上,几把桌子椅子货架都成了碎片,有个女人生死不知的趴在地上。
一个胳膊上纹着左青龙右白虎的高大男人正把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那碗大的拳头一拳一拳锤在男人脸上,将他打得鼻梁断裂,脸都变形了,血溅得他拳头上脸上到处都是。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正抱住他往后扯,一边连声说:“哥,哥,你住手吧你快把人打死了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我把他拉开”·正在打砸的几个壮汉闻言,连忙过来有的抱头有的抱脚,好歹把那个有些疯狂的男人拉开了。
他在被拖开的时候还恨恨地踢了对方两脚,转头看到门边站着的李梅一群人,目光立刻变得凶狠,声音低沉地说:“怎么你们跟这些杂种是一伙儿的”··李梅夫妻找来的虽然都是年轻的小伙儿,但跟这群身上肌肉论块数的壮汉还是有着天壤之别,有两人被他一瞪就吓得倒退一步,但李梅不管不顾地立刻冲上去,抓住纹身男的胳膊就喊:“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纹身男本来正要将她挥开,听到这话一愣,问:“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把我儿子还给我”李梅扯着他又哭又叫。
庄德军生怕对方打她,急忙跑过来说:“我儿子我儿子庄子玉,小名叫咚咚,有人给我发信息说孩子就在这儿·”他把李梅手机里的短信和照片翻出来给他看,充满希冀和期待的看着他,眼神中的热切和渴望让人不忍直视。
纹身男拉开挂在他胳膊上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女人,接过手机,看到上面“发信人:天网”的字样,眉头一展,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你去把孩子抱下来,让他们认认。”
纹身男的弟弟答应一声,安慰地看了一眼李梅夫妻,转身向楼上走去··李梅听到纹身男的话,眼泪全都被憋了回去,庄德军的身体也开始发抖,他们目光灼热的盯着楼梯,心脏“嘭嘭嘭”地跳了起来。
——难道……难道……孩子真的在这儿·来的路上不是没有抱着希望,只是人就是这样,希望越大,也怕失望就越大。
在将要找到儿子之前,心中的恐慌也达到了顶峰··不一会儿,楼梯口就传来“嗒嗒”的脚步声,随着年轻男人从脚往上身体一点点出现,李梅和庄德军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能将骨头都捏碎。
熟悉的模样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眼前,男孩有些畏怯地缩在男人怀里,扁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待看到分别了好几天的父母就在眼前,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咚咚啊——”李梅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庄德军抱住妻子和儿子,男人一向严肃的脸上也挂满泪水。
周围众人看着,都有些唏嘘··“呜……呜……呜哇哇……”被他们的哭声引着,房间里突然又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原来年轻男人抱下来的不止是庄子玉一个,还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纹身男一听这声音,满脸煞气立刻全都化作了心疼和爱怜,他小心翼翼地把女童抱过来,责怪地瞪了弟弟一眼,说:“你怎么把囡囡给抱下来了吓到她了怎么办”·弟弟摊了摊手说:“我上去的时候囡囡已经醒了,哭着要爸爸,我能怎么办”·回到纹身男怀里,囡囡抽泣两声就不哭了,拽着他的衣服问:“爸爸,你把坏人都打跑了吗”·“嗯。
囡囡不怕,坏人再敢欺负你,爸爸就把他们全都打死”纹身男冷冷看了倒在地上呻吟的几个人——被打出门外的那个男人刚才已经被他带来的人抓进来了,一像垃圾一样扔在门边。
“爸爸好厉害”囡囡欢呼一声,想起之前的事,有撅起嘴有些不高兴地说:“坏人把囡囡抓走了,爸爸都不在·”·纹身男眼神痛苦地亲了亲她的小脸,饱含愧疚和后怕地说:“对不起,爸爸以后一定好好保护囡囡,囡囡原谅爸爸好不好”·囡囡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点头说:“嗯,好吧,我原谅你。
我最喜欢爸爸了·”·纹身男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不许动把武器放下”·接到有人聚众闹事的报警电话,一群警察冲了进来,待要控制局面时发现一堆人全都眼泪汪汪的模样,不由得大惑不解。
……·“据不完全统计,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有三十七个被诱拐或者偷走的孩子回到了父母身边,还有十几个孩子他们的家人正在寻找的路上·据称,帮助找到这些孩子的,既不是警方,也是孩子的亲人,而是一个民间网站,这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电视里,站在巨大电子屏幕前面的美女主播在屏幕上一点,所有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看到了天网的首页页面。
“创建天网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可以找到那么多的失踪儿童我想所有的听众都很关心这个问题,请张教授为我们分析一下……”出租车里,车载电台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天网的目的是什么它的创建者是什么人它应用了什么样的技术为什么天网没有和政府部门合作打拐本期节目的专题——为您解说天网背后的秘密。”
帅气的男主持人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然后荧屏中出现了对几个找到孩子的父母进行采访的画面··“下一条新闻·截止到目前,警方和民间打拐组织已经抓捕十三个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解救被拐卖儿童137人。
下面是详细报道……”糖国最权威的中央台新闻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报道··电视、网络、报纸、电台、博客……所有传播信息的渠道中,很快都有了关于天网的报道。
天网的名称瞬间成为所有搜索榜热词第一名,网站的浏览量也飙升到难以想象的高度·找到孩子的父母在镜头面前难以抑制流下来的泪水成为这两天最常见的画面··“容远,账户中又增加了两万三千元。”
豌豆报告说··“嗯·”容远应了一声,这两天往天网那个公开账户中打钱的人很多,原因也是各种各样·有人希望天网能为他们打广告,有人感谢天网给他们打了广告,有人是请求天网不要曝光自己的问题,有人感谢帮他们找到了亲人,还有人请求帮他们寻找自己的亲人。
不惯是什么原因,反正打过来的钱容远来者不拒·但除了请求寻亲的人他让豌豆做了个备案提升了优先顺序以外,其他的却一概不理··看着高速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容远叹了口气,开始担心自己还能不能赶上去s市的火车。
··第67章 第一个线索··等到高速路被疏通,容远赶到火车站时乘车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幸运的是,他要乘坐的这一列火车晚点了··不幸的是,这列火车晚点了整整四个小时,他在火车站还有的等。
买了同一趟列车车票的乘客有些人已经因为等不及而去办了改签或者退票,但春节期间,临时买票基本都只能买到站票,大多数人因为舍不得手里好不容易买到的卧铺或者坐票,晚点时间再长也会选择在车站继续等下去。
候车厅里人山人海,各种声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对五官灵敏的容远来说格外难以忍受·不过好在收费的vip候车室里人并不算多,容远买了票进去,在服务台点了杯热饮,端着饮料找个空座位坐下来,顺便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来看——他一直习惯随身带着一本习题册和几本课外书。
随着智力值的提高,容远的阅读速度也在逐步加快·现在他平时的阅读速度能达到每分钟两万字,在集中注意力进行速读的时候能接近四万字·阻碍他读速的,不是视力和脑力,而往往是翻阅书页的所耗费的时间。
于是在平时看书的时候,周围的人就会看到他基本每过两三秒翻一页书,速度快的甚至让人怀疑他到底看清楚书上的字了没有··一本有五十多万字的书很快看完·容远合上书,闭上眼睛默记了一下,瞬间大量的文字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除了少数冗长深奥的段落以外,大部分的内容他都已经熟记于心··然后他再次把书翻开,这一次才是他真正“看书”的过程——只有那些第一次阅读过后他认为算得上是本好书的书籍他才会这样看第二遍——将整篇文章印在心里以后,逐字逐句地细细钻研反复品味,有些段落他甚至会慢慢看上几十遍,每一次重新阅读都感觉有新的所得。
有时候还会放下书,咀嚼回味片刻,让被那些文字勾起来的情绪沉淀下来以后,才会继续看下去··如此看了十几页,容远忽然觉得异样的被注视的感觉·他抬头一看,见附近两个坐在一起的年轻女孩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对着他指指点点。
“你看,很像吧……”一个女孩压低声音兴奋的说··“真的啊……哎,他看过来了·”另一个长发女孩对上容远探究的视线,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前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很豪爽,不但没有被当事人发现她偷看的羞涩感,反而蹦过来打了声招呼:“嗨,帅哥你是哪一趟的火车我们两个是t1231次列车。”
容远没理她,继续看书··“哇,cool~~”马尾女孩吹了声口哨,自来熟地坐到容远旁边,说:“你知道吗现在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冷面酷哥了,暖男才是王道。”
容远被她烦的看不下去,冷冷问道:“你有什么事”·“没事啊就是刚刚在网上看到一个帅哥,转眼就看到真人版,如此缘分怎能让人不感叹来,认识一下。”
马尾女孩伸出手,说:“我叫王倩,她叫刘婷婷·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容远注意到她话里透出来的一个信息,皱眉问:“什么网上什么真人版”·女孩惊讶问:“你不知道”·容远莫名其妙,他应该知道什么吗·王倩跟刘婷婷招招手,把她们刚才看的手机拿过来,递到容远面前,说:“喏,你看,这是不是你”·一刹那,容远怔住了,他抿住嘴唇,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他的照片··他坐在一辆公交车上,双手抱臂,下巴微扬,半阖着眼睛看着前方某处,像是在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什么·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女,穿着一身军绿色的休闲服,头上戴着一顶肥大的黑色帽子。
她把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个小巧白皙的下巴··他出门的时候经常坐公交车,也从不去注意身边坐着的是什么人,这张照片原本也没什么奇怪的·让他注意的,是照片中的他所穿的那身衣服。
蓝色牛仔短裤,白色t恤,t恤前面,印着一行黑色的英文字“thinkgreatthoughtsandyouwillbegreat”··——这是当初,他在三天的记忆丢失以后一觉醒来发现在房间里随便乱扔的两件衣服。
在那天以后,这件t恤和短裤就被他压在柜子底下,再也没有穿过··——难道这是丢失的那三天里被拍下的照片·容远几乎是粗暴地将手机从女孩手中抢过来,翻到那照片的后面,找到了这张照片最开始发送的网页。
发照片的人在标题中感叹着“今天在公交车上看到了一个好像二次元里走出来的美少年,有人知道他是谁吗”·大概因为车辆晃动的原因,照片并不是非常清晰,下面有人质疑照片修过图,有人问楼主在哪儿的公交车上拍的,还有人索要高清版的照片,认真回复的没有几个,因为楼主一直没有现身,网友的热情很快就消退了。
这张照片也只在很小众的几个女生网站被转发和议论··容远看了看照片发送的时间:9月11日,上午11:23:05··他丢失的,正是9月11日到9月13日整整七十二个小时的所有记忆。
而这张照片,也是他第一次得到有关于那三天的线索··只可惜帖子后面楼主再也没有回复过,更没有说明照片拍摄的地点·容远将照片里的每个细节都深深的刻在脑子里,终于在车窗玻璃的反射上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玻璃上映着马路对面的一个店牌——老饕饭店·不知是印刷错误还是年深日久颜色掉了,那个“饕”字上少了一点,容远每次从这家店门前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一眼,心里总是很在意,只是店主从来没有改正这个错别字的意愿。
在偌大的糖国叫这个名字的饭店或许很多,但这个店牌因为缺了一笔却是整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它就在容远家到a市图书馆之间的路上···而容远在那天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睡着之前他还计划着第二天要去图书馆。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所以人们都穿得很单薄,有很多女士还穿着露出香肩和后背的礼服长裙·柔和悦耳的琴声在大厅里回响,一个婀娜娇美的女孩坐在钢琴前,纤纤玉手在琴键上起舞。
觥筹交错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而优雅的笑容··这是b市一位名媛的订婚宴,同时也是很多人相互结交和拉关系的场合··金阳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坐在位置靠前的一张桌子上,周围坐着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少年男女,女孩多些,男孩少些。
原本单看他父亲的职位的话,金阳要进入这个全由糖国最为地位显赫的纨绔组成的小圈子还勉强·但以他爷爷和大伯的地位,加上金家第三代只有他一个会出席这样的场合,金南很少露面,金羽又变得越来越特立独行,因此在众人眼中,金阳就是金家下一代的代表人物,所以他在这样的场合也是很受重视。
金阳本身,又是一个能和任何人都相处得很好的性格,因此在这个圈子里,往往说着说着,所有人都会渐渐变得围绕着他来转··穿着一身淡粉色礼服的邵宝儿靠在角落里,晃着手中的香槟,用眼角的余光打量那一群纨绔,然后用酒杯挡住自己的口型,轻声道:“舒队,我不想怀疑你的判断。
但我们整天全方位监视这孩子,有意义吗不管怎么看,他都只是个乖小孩而已啊”她的耳朵里带着隐形耳机,脖子里的宝石项链中藏着一个微型话筒。
“怀疑他自然有怀疑的理由·以乌鸦一直以来的作风,一时半刻看不出疑点才是常态·”周云泽接过话头说,他在酒店大厅下面的一间客房里,旁边穿着便服的何欣盘腿坐在地上,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啊啦,原来是罗密欧·”邵宝儿舌尖一卷,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含着绵绵情意——因为周云泽外表出众,她一直管他叫罗密欧——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像是带着刀锋:“我听说你现在是寄住在那孩子家里的,顺便还就近监视怎么你这么盯着他,不怕金老爷子降下雷霆之怒吗”·周云泽脸色一冷,说:“我所有的行动都经过了上级的批准和允许。
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见,自然也可以向上反映·”·“喂~喂~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来嘛有点专业精神好不好你们这样我很为难知道吗”通讯频道里传来舒起啰里啰嗦地抱怨声。他也不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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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欣手一抖将一个字符敲错,扯下话筒冷冷说道:“烦”·舒起的声音戛然而止·周云泽赞叹地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何欣面无表情,关了话筒扔在一边,看着周云泽正色说:“邵宝儿说的,也是我想问的——你明明知道金阳是老大的弟弟,你也知道老大有多么重视家人,为什么还把金阳列为怀疑对象就因为他被绑架的时候有人救了他吗周云泽,就算你离开了我们小队,但也曾经是队里的一员,何必在老大背后捅上这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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