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簿 by 与沫(上)(5)

分类: 热文
功德簿 by 与沫(上)(5)
·周云泽听到最后一句,脸上忍不住抽了一下,脸色难看地说:“何欣,不,青檬,你真这么看我你觉得我是这种人”·何欣不说话,但眼神中明显有对他的审视和怀疑。
周云泽气得笑了,说:“看来你这几天一直生气,不是因为调查没有结果,而是因为我你早就想这么质问我了,忍了很长时间吧”·“没错。”
何欣点点头,“细辛他们也未必不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周云泽深吸一口气,同样摘下自己的话筒关闭,然后说:“好吧,我告诉你原因。
这件事是追捕乌鸦的一个重要线索,不宜张扬,你可以知道,但转告其他人就不必了·”·“好·”何欣干脆地答应·她只是需要一个解释,没有兴趣做八婆。
“之前,a市警方寻找乌鸦真实身份的时候漏掉了一个线索,那就是乌鸦最早对悬赏通缉犯出手的时间·”周云泽说:“我们都以为10月19日大量通缉犯被揭露身份送警的那一天是乌鸦正式宣告存在的日子,但其实并不是。
我在a市一中卧底的时候发现,在那前一天,也就是10月18号上午10点左右,还有一个悬赏通缉犯被逮捕归案·因为当时这件事知情人不多,加上随后整个a市警方被大量的通缉犯弄得警力透支、焦头烂额,这事就被搁下了,之后也没有跟乌鸦事件联系起来。”
“难道那个通缉犯,跟金阳有关”何欣问··“是·”周云泽肯定的说:“这个犯人叫金思平,化名刘韬在a市一中当了近两年的校医,在10月18日被学校一个叫周圆的女生揭穿身份并擒拿。
据我了解,这个周圆在那之前存在感一直很低,经常被其他学生欺负,而且有点轻微的脸盲,对相貌特征的识别能力并不高·而且当天上午,还发生了一些对她而言非常难堪的事,就算当时她选择轻生我都不觉得奇怪……这样的一个女生,你认为她在当时的情况下能做出辨认出一个通缉犯并将其勇猛捉拿的事吗”·“那这女生跟你怀疑上金阳有什么关系”·“两个原因。”
周云泽说:“第一,在一中,跟周圆关系比较友善的人只有金阳·他曾经在那天主动维护过周圆,并且在之后数次探望照顾过她·”·“疑人偷斧。”
何欣评价说:“金阳天性善良·看到一个女生处于困境,伸出援手本来就是他会做的事·”·周云泽没有辩解,这个理由确实不够确凿,但是——“第二,据当时接到报警电话赶到现场的一个老警察回忆,那时周圆手中有一份金思平的悬赏通缉令,虽然是复印件,但却是警方内部才有的通缉令格式,上面还有文件编码。
虽然我后来去询问的时候周圆否认了这件事,但她的反应反而更让我得到确认·你说,在一中,除了身为治安局局长儿子的金阳以外,还有谁能轻易拿到这种通缉令”···第68章 怀疑··“看,天网又更新了。”
飞机上,一个女孩捧着平板电脑,压低声音兴奋地叫了一声··“哇好棒又有孩子被找着了”她身边的同伴立刻靠过来,两人头凑在一起,目不转睛的看着网页最新上传的视频。
坐在他们旁边的乘客听到了,也有人立刻拿出电脑搜索天网的页面,转眼间网上就有了许多条关于天网这次更新的评论··郑怡柔也打开笔记本电脑翻了翻,笑容不自禁的浮现在脸上,还把屏幕转给丈夫看:“你看看,这孩子被拐卖三年、转手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天网是怎么把人给找到的。
糖国的人贩子真是太猖獗了,谢天谢地,还有天网能制得住他”·看到屏幕上亲人相认是热泪盈眶的场面,金栢眼睛仿佛被刺痛了一般,转过头有些生硬地说:“在飞机上不要上网。”
“怕什么,离降落还早着呢”郑怡柔兴致勃勃地在网上的留言区发评论,跟好些陌生的网友一起为那孩子和他的家人送上祝福。
金栢不想听这些,拉下眼罩遮住眼睛,也遮住了他脸上的担忧和疲惫。·他不是不为天网的所作所为和神通广大而感到赞叹,只是,当发现天网和乌鸦可能有联系的时候,他听到这个名称就会觉得心烦··每年过年的时候,也就是治安局最忙的时候,金栢要不是因为工作需要的原因,也没办法在这个时间到b市来·如今过年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尽,他和妻子郑怡柔就要回a市去了。
独子金阳假期还有十来天,因此还能在b市留一个星期左右··以往把金阳独自留在b市他们是不担心的·毕竟他们夫妻都忙,很少有时间照看孩子,金阳从小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待在b市的爷爷奶奶身边,他反而能得到更多的宠爱,能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耍赖,比在a市还要自在些··但今年不同·今年,环绕在金阳身边的,是一群身份神秘的调查者,和可能存在的一个亦黑亦白的暴力组织。
金栢很难相信自己单纯善良的儿子竟然跟这样一个杀人组织有联系,在他心里儿子一直都是那个牙牙学语、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疑点太多,就算他再怎么给儿子开脱,都无法违心地说他们之间什么联系也没有。·悬赏通缉犯的落网工作,就从a市开始。
而在那之前,金阳刚刚把他文件柜里的悬赏通缉令都复印了一份;金阳前脚差点出了车祸,后脚潜入a市身份神秘的野狼雇佣军就被暴露了藏身地点;哪怕他们更换了住处,也很快被乌鸦透露给刑侦一队;最后更是一个不留,唯一的一个活口也被杀了;金阳被绑架,然后绑架他的人除了几个不知情的喽啰以外尽数被杀,动手的人已经确认十有八九就是乌鸦中的神秘杀手;同时国外四个暴力组织尽数被剿灭,前去调查的人各国先后派了十几批,仍然弄不清楚剿灭这些武装势力的到底是什么人,又拥有什么级别的火力,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乌鸦组织。·在穆拉等势力被剿灭之前,乌鸦只是一个活跃在网络媒体上的影子,虽然信息情报能力很强,虽然它可能有一些能力很强的行动人员,但一来其立场大体上还是在法律和公义方面的,二来网络的破坏能力有限且可控,网警针对乌鸦可能会造成的网络危害也有预案,因此这个神秘的存在并没有引起高层足够的重视。
最多最多,有些人对乌鸦的能力爱才若渴,希望在抓住乌鸦以后,可以将其人员免去罪责,吸收进政府部门工作··但在那些武装组织被瞬间剿灭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乌鸦”这个名称瞬间被拉响了一级警报。
——倘若做了那些事的真的就是这个一直只对抓捕通缉犯有着莫大兴趣的乌鸦,倘若糖国内部真的存在着这样一股势力……或者换个角度,如果乌鸦只是国外某个庞大势力的一角,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揪出乌鸦,势在必行·别说他金栢的儿子,就算是总议员长的儿子跟乌鸦扯上了关系,也会照查不误。·好在,金老爷子累累功勋尚在,金阳本人过往的经历也清晰可查,没有任何疑点·他和乌鸦所谓的“关系”,可能是一个阴谋,可能是乌鸦想要吸收金阳,也可能他就只是被对方竖起来的一个烟雾弹……要不是像这样只有疑点却没有确凿证据的话,金阳绝不会只是现在这样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但作为父亲,金栢知道,金阳在这件事上,并不是完全无辜。·他曾经找金阳谈过两次,在回a市之前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进行了一次父子之间的对话·但金阳一碰到关键问题,就含糊了过去。
金栢能感觉到,金阳是在维护着什么人,为此甚至不惜让自己陷入被怀疑的境况中。·——是谁呢·金栢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一个人。·——容远。
他看过刑侦队对乌鸦成员做出的侧写,容远跟其中的一个人相似度很高··【谨慎,自信,智商极高,朋友很少,从事环境比较单纯的职业,比如学生·】侧写的结果是这样写的,在看到报告的时候金栢就立刻想到了容远,当时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但毕竟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之后金阳差点出车祸,在发现乌鸦也插了一手后,金栢立刻就派了人手秘密调查容远,得知他在车祸发生以后始终跟金阳待在一起,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在通讯公司的记录中,他的手机家里的固话都是摆设,除了金阳和少数几个老师和同学会给他打电话以外,他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什么人。日常生活也基本是从家到学校的两点一线,偶尔会去超市和市图书馆,接触的人中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最具有说服力的是,也许是因为经济拮据的原因,他家里连一台电脑都没有他没有小企鹅,没有微博,就是手机也是前段时间才刚买的。
——试问一个生活在大都市里却基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从不主动对外界沟通交流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是乌鸦这种组织的一员再不济,情报的上传下达还是需要通讯工具的吧·而且金栢也知道,金阳因为童年时的那件事,对容远抱着感激和兄长般的关爱之情,对他一向很照顾。但容远反应总是冷冷淡淡,感觉他并不是很在乎金阳。寒假期间金阳在b市过年,他们两人平均一两个星期才会打一次电话,还都是金阳主动拨过去的,说不了几句,容远就会不耐烦的挂断。
·相比之下,金阳还有很多隔三岔五就会一起去打球的小伙伴;在学校里总是围在他身边的同学;每次去远足、旅行、看比赛的时候都不忘叫上金阳一起的邻居家的那几个孩子……任哪一个,看起来跟金阳的关系都比容远要亲密的多。
对容远的怀疑最终被打消,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金栢看不出乌鸦这种组织有什么可以吸引他加入的地方。·钱财权势地位正义从容远的眼中从来都看不到对这些东西的追求。
他聪明又骄傲,孤僻而冷漠,感觉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虽然在火灾那件事中金栢发现容远也有善良的一面,但更多时候,他都是清醒克制的,顺手的情况下可能会帮助别人,但不会为了“维护正义”或者“成为保护城市的地下英雄”这种漫画情节一样的理由压上自己的未来。
换句话说,他想要什么,凭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得到,没有加入黑色世界或者神秘组织的动机··……·“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乌鸦和天网有联系我觉着他们差别挺大的。”
光着脚丫坐在地毯上的邵宝儿鼓着腮帮子说道·因为金阳回了家,监视任务交给了周云泽,她就被何欣抓了壮丁,不得不跟她在宾馆的房间里整理天网的资料。
“哦什么差别”何欣盯着自己电脑上的不断弹出来的窗口画面,随口问道··“简单啊”邵宝儿掰着手指头说:“关注的城市不一样,着眼的问题不一样,行事作风也完全不一样。
乌鸦是挺危险的,但是天网我感觉很好啊当然啦,我知道它们情报收集的能力都强的可怕,但一个势力能做到的事,其他势力能做到也不奇怪吧牛顿和莱布尼茨不就差不多同时创立了微积分吗”·“让人怀疑的,不是它们相同的部分,恰恰相反,正是它们不同的地方让人觉得违和。”
何欣抬起头说:“回想一下,乌鸦通报通缉犯的时间、地点和罪行程度随机性都很强,但它的通报信息却非常严谨、具体、精炼,还会制定出近似完美无缺的行动计划;而天网呢从创立以来,它发布视频的时间都精确到秒,要知道天网这个网站并没有定时上传的程序,所以这一过程有很大可能是手动完成的,尤其是改版以后的天网,看上去简直像是个完美主义者,但它发送到寻亲者手中的信息呢却并不像它表现出来的一样理性,而是……体贴,温柔,有种让人信赖的感觉,但内容的精确性却不如前者——这种差别,仔细想想,不是很有趣吗”·邵宝儿听得呆了,她想了会儿说:“你是说……有人刻意把它们表现的不同,其实是想掩盖两者系出同源的事实”·“谁知道呢”何欣耸了耸肩膀,继续工作的同时说:“有关还是无关,都只是猜想。
在更多的线索出现以前,也仅仅只是多了一个调查的方向而已·”·邵宝儿哀嚎一声:“就为了一个猜想,你就让我休息时间来加班还没有加班费太过分了我申请上网半小时,不然我就罢工”·“不行。”
何欣冷酷无情地拒绝她,冷冷道:“不管是乌鸦还是天网,在网络上的能力都是我们望尘莫及的·在没有能力预防它们网络入侵的时候,断绝一切可能被窃取信息的渠道是基本的工作要求。”
“你杀了我吧”邵宝儿木木地说:“不能上网,没有手机,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何欣看她的神情心生同情,安慰道:“放心吧,过两天新的手机就会发下来,是最高的通讯安全等级,到时候通话就不受限制了。”
邵宝儿更绝望了,问:“你说的……不会是那种黑炭头吧”·何欣点点头··……·“这份资料……已经证实了吗”s市的宿舍里,容远坐在床边,声音低沉地问。
“是,已经从各个方面验证过了·”豌豆答道··容远叹了口气,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这么失掉了,就算是他也不由得感到失望。
通过对那张照片发帖人的搜索,发现了那个人的注册邮箱,进而找出了她的真实身份——是a市一所三流大学的新生,很普通的一个女孩,但从那天以后一直是失踪状态,那个帖子,恐怕就是她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则信息了。
容远手盖在眼睛上,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豌豆·”·“在·”豌豆立刻应声··“把那张照片——不管是网上的还是被私人保存的——全部删掉。”
“是·”·“还有……查一下在那三天,像这个女孩一样的失踪和死亡人口还有多少,各自是什么情况·以及,A市223路公交车有没有异常记录……另外,三天中A市的所有新闻——不管大小——都给我找出来”·——他每次去图书馆都会乘坐223路公交车,那一天也应该不会例外。
公交车上的这个拍了照片的女孩,跟他发生交集也只有在车上的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如果这个女孩失踪的原因跟他有关,那车上的其他乘客和司机呢女孩的失踪,会是偶然吗··第69章 转学生··“叮铃铃……”下课的铃声响起,片刻后整个寂静的校园都变得沸腾起来,学生们急匆匆地从教室里冲出去,有的奔向厕所,有的奔向操场,有的奔向小卖部,还有的抓着书和习题册跑向老师的办公室。
金阳还在整理上课的笔记,他身边的同桌长叹一声,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说:“啊~啊……我好想再过一个寒假啊”·“我倒觉得回学校挺好的。
过年的时候整天到处拜年,还不如上课的时候轻松呢”班里另一个也算得上学霸级别的男生说··“那是你”金阳同桌愤怒地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看,才开学几天,我都已经有黑眼圈了”··男生真的凑过来盯着看了一会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说:“嗯,真有了。”
同桌脸红了··“谁有了”从旁边经过的周静只听到一个尾音,顺口问道··众人一愣,接着周围的人都爆笑起来:“哈哈哈……白云夫妇有了有了几个月了啊”·男生姓白,叫白祁,女生叫卓依云,名字中有个“云”字,两人前后桌坐了几个月,暗生情愫,经常被周围的同学调侃为“白云夫妇”。
被众人起哄的白卓二人面红耳热地把头埋进书里,不再说话·同样倍感学习之艰辛的另一个男生在旁边不由得感慨说:“唉,还是容远好·在s市小风吹着,美女陪着,偶尔做两道题,然后就保送b大了。”
金阳眉头一皱··“奥赛要这么容易,你怎么不自己上”一提起容远周静就条件反射的怒气升腾,但她也看不惯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态度,闻言立刻怒冲冲地反驳道。
男生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我要是有那家伙一半的脑子,我就上了这不是没有所以才羡慕嫉妒恨吗”·“知道自己不行还不好好努力。
你昨天数学作业又只写了一半吧课代表都跟我说了我告诉你蒋洪波,这次考试你要是再拖了我们班的后腿……”·那边可怜的蒋洪波被周静盯上机关枪似的好一顿训斥,他有种在面对母上大人和班主任合体的错觉,头越来越低,一边却还偷偷给白祁使了个眼色,表示“兄弟我是为了给你解围才跳入火坑的你要记得啊”。
白祁意会,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目光十分同情··这边被众人遗忘的卓依云也抬起头来,脸还是红红的·她戳了戳金阳的胳膊,小声说:“哎你说,班长是不是喜欢容远啊开学以后容远不在,我觉得她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不会吧”金阳也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小声说,神色诧异··“啧啧啧,你也太迟钝了·”女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不是有句话说,越关注一个人,就越喜欢他吗”·金阳回想了一下周静喜欢容远的可能性,实在看不出她有一点少女怀春的迹象,小声跟同桌说:“这话……你敢跟班长说吗”·卓依云想象了一下周静被这么问的反应,脑海顿时出现一个女暴龙喷火的场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谁敢啊……会被她拆吧拆吧吃掉吧”·金阳黑线。
“不过说真的,”卓依云回过神来,又说道:“容远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之前在办公室听老师说,他们决赛已经考完了”·“嗯。”
金阳点点头,说:“昨天是物理的最后一场考试·今明两天,他就应该回来了·”·“也不知道他考的怎么样不过如果是容远那个妖孽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卓依云自言自语地道。
——应该……是没问题的吧·——但现在,对他来说,竞赛这种事……还重要吗·金洋忍不住这么想到。
他原以为考完试以后容远就会立刻回来,但到现在都没有回学校,是还有什么事要去做吗·……·市郊的垃圾处理中心处,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各色垃圾常年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一些衣着肮脏而陈旧的人蒙着脸,戴着连臂手套,穿着黑色的防水长靴,拿着长长的自制工具在垃圾中翻来翻去,不时的挑拣出一些可以卖钱或者还能用得上东西塞进自己随身带着的袋子里。
容远一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地,忍着恶心从垃圾山上翻过去,走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垃圾山一角,漆黑而残破的铁皮组成一个残缺的轮廓,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狰狞交错的零件,让人看不出它的原形是什么。
更让人无法想象,它到底是遭遇了何等的变故,才会变成这般可怖的模样··“就是它吗”容远问··“是·”豌豆答道。
容远走过去,绕着它转了一圈,这个表面大部分地方都被焦黑的痕迹遮盖着,但从残存的铁制栏杆和还挂着几片碎玻璃的窗框上不难看出,这是一辆公交车··一辆先遭遇了惨烈撞击,又被大火烧的看不出原形的公交车。
车尾还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铁牌·容远从地上找了件旧衣服,在那块铁牌上擦了擦,露出前面几个还能看清的数字:a-p23··a-p23205,就是每天从他家门前经过的一辆223路公交车的车牌号。
容远过去闲着没事的时候,会经常记忆一些这种零碎的信息··容远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星期六他出门时乘坐的公交车·他在周末的时候出门的时间总是非常规律,公家车的排班表也是固定的。
因此如果去图书馆的话,十次有九次他都会碰上这一辆公交车··在检索了那段时间的新闻以后,豌豆很快就发现,在9月11日中午十二点零六分,a市有一辆公交车高速冲进加油站,引起特大爆炸事故。
公交车在烈火中被焚毁,车上乘客和司机无一逃生,而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和附近的路人也受到波及,死伤二三十人·大火整整烧了三个多小时,最后火势被扑灭时,车上的五十多个人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尸体残缺不全。
最后通过dna鉴定,才确定了其中十六个人的身份··据报道称,这辆公交车的司机可能是突发急症,在司机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车辆失控才会引起这场惨痛的事故·至于有人质疑为什么车上那么多乘客没有一个人逃生,官方的解释是事发非常突然,而且大多数糖国人在安逸的生活中都缺乏对紧急情况的应变和逃生能力。
为此,a市很多学校和政府部门还专门开展了安全教育和急救、逃生的训练课程··但容远知道,这种说法只是为了粉饰太平的官面说辞,真正的事故原因,绝不仅是如此。
别的不说,那封帖子的发送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三分,车祸发生的时间的十二点零六分·那么这中间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发帖的那个女孩也死在这场事故中了吗这件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223路的行驶路线实际上并不经过事故发生的加油站,这辆车又为什么会开过去··如果这些人的死亡都是他造成的,如果他那一亿七千八百五十万负功德值就是由此而来,或者如果是《功德簿》造成了这一切,那他……·“哐”容远狠狠锤了一下车厢,牙咬得咯吱作响。
“豌豆,扫描这个车厢,任何一点可疑都不要放过”·“是·”豌豆展开扫描,容远戴上眼镜,片刻后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三维全息构图。
剥去外表的焦黑的残破,在三维视图中,容远看到的是这辆车最真实的样子:铁皮挤压变形,玻璃碎片散落在车厢内部,塑料座椅被烧得融化,在地上堆成黑色的一小滩胶质,各种零碎的金属零件出现在它们不应该出现的位置,在变形的座椅和车厢的空隙间,容远还看到了一小截焦黑的手骨。
绿色的三维图像中,豌豆用红色的线打了几个圈··“那是什么”容远问··豌豆说:“经分析,是的子弹被射击后遗留的弹壳。”
——弹壳·……·“这个学校有监视者,可能会对你的安全造成威胁,是否需要我采取一定的措施”·黑色轿车里,坐在驾驶座上的冷面男人头也不回地说,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
“不用,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坐在后座上的少女将垂在脸旁的碎发捋到耳后,问:“我看起来怎么样”·男人瞥了一眼后视镜,干巴巴地说:“很好。”
“是吗那就好·”少女有些新奇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笑着说:“我还从来没有穿过这种衣服呢感觉好奇怪。”
……·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一班的学生窃窃私语,很奇怪总是会提前十分钟就到班里检查卫生和到校情况的班主任怎么还没有出现。
一直到上课铃响,班主任才姗姗来迟,但没有人关注这个他们等了很久的老师,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那个人··“好漂亮”·——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无论男生女生,都看得呆了,以至于班里一瞬间静的落针可闻。
面前的这个女孩,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冰肌雪肤,黑发如瀑,星眸微微一转,便让人觉得如秋水清洌、湖光潋滟··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咳、咳”·班主任咳嗽两声,唤回所有人的神志,然后说:“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萧萧,刚从国外转学回来,大家欢迎”·“哗哗哗……”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班里的男生将巴掌拍的尤其有力。
金阳也在发呆,不过他不是吃惊于女孩的美丽——在B市的时候,他在宴会中经常能看到很多明星,外貌比这个少女更加出色的也不是没有——他惊讶的是,这个女孩,他是认识的。
——或许不能说认识,只是在B市,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第70章 书签··容远回到学校的这一天,正好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绵绵的雨丝织成了一片朦胧的幕帘。
寒冬已经过去,干枯的枝头也悄然披上了华丽的织锦:一簇簇梅花在枝头绽开,樱花身姿摇曳,白玉兰优雅地盛开,一串串紫蓝色的葡萄风信子含羞垂首·还有茶花、樱桃、海棠、杜鹃等各种花争先恐后地绽放,将整个a市铺陈地如同花海绿原一般,细雨中,点缀着泪珠的花瓣愈发娇艳欲滴。
·坐在窗边的萧萧若有感应地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一把蓝底白星的伞正从校门口“飘”进来,持伞的人走得不紧不慢,从上方看去,只能看到伞下的一双白色运动鞋。
萧萧竖起左手,食指和拇指构成一个圈,刚好把那伞整个圈在其中,随着它一起移动,一直到看不见为止··“你在干什么”旁边的男生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小声问道。
现在是早自习时间,英语老师就坐在最前面监督他们背单词和课文,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了··萧萧放下手,轻轻笑了笑,不说话·男生被她看了一眼,就情不自禁地红了脸。
……·容远回到班级的过程悄无声息·他从后门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柜里一扔,就趴着睡觉了,坐在他前面的同学甚至没有察觉到后面多了一个人。
昨晚他和豌豆整理了大半个晚上,将9月11日以后一个星期内报警失踪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一筛选对比以后,终于确定了当时在223路公交车上的大部分人的身份··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有警察、军人或者类似的身份,也就是说,没有人有持枪乘车的可能性。
——那么,那个弹壳是哪里来的呢·容远从公交车残骸中将那枚弹壳捡了回来,通过光脑对弹壳上的痕迹分析,获得了类似膛线的条数、深度、宽度以及枪内膛的质量等信息,但经过与警方目前已建立的发射弹药痕迹的档案对比以后,发现并没有一支记录在案的枪与这个弹壳上留下的痕迹符合。
——这支枪是什么人带上了公交车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开的枪携带枪支的人是同样葬身火海了吗还是在公交车撞击加油站之前就已经下车了那他自己呢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是怎么在其他人都死亡的情况下独自逃生的呢·太多的疑问无法解决。
但容远觉得,自己距离答案只差一步之遥,只待捅破一层窗户纸,事情的真相就会想他展开··而在那之前,除了等待,也无法可想·在有限的线索下,还要保证调查的隐秘性,避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力。
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容远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香味很淡,但很独特,就像……就像雨后,混杂着阳光、泥土、青草和花香的湿润空气,极为清新舒畅。
搭在胳膊上的右手指背,有什么东西滑了过去,就像是柔软的丝绸或者锦缎,冰凉丝滑,令人眷恋···容远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坐在自己旁边,左手托腮侧头看着他,长长的黑发垂下来,有一缕就落在他的指背上。
容远坐起来,不高兴地问:“你是谁”·也许是从小就独自生活的原因,他就像独居的野生动物一样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非常厌恶别人不经允许侵入自己的领地。
因为这种排斥情绪,他对女孩如煌煌明月一般的外貌完全无感··“初次见面,我是萧萧,刚转到这个班·以后请多关照·”萧萧好像很开心一样,一直在笑。
这几天一直觉得她如高岭之花不好接近的同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好·”容远冷冰冰地说,情绪还是很不好,他转过头胡乱翻开一本书,不想继续交谈的意愿表现的很明显。
“我知道你叫容远,我想见你已经很久了·”萧萧像是看不懂他的脸色一样,继续说道··——原来女神是有目标的转学来的吗原来她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吗容远这混蛋,太可恨了啊啊啊·班里的暗恋着萧萧的男生都在咬牙切齿的试图用眼神杀死那个妥妥的人生赢家。
——要告白了吗要告白了吗天哪太大胆了太有勇气了……好期待啊,怎么办·女生们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噗通噗通跳着,既兴奋又激动。
容远合上书,看着萧萧,等待着她的下文·他并没有觉得女孩的话中有要告白的意思,当他们目光接触的时候,他感到这女生的眼中藏着很多复杂的东西,远远不像同年龄的其他女孩一样清澈见底。
萧萧却转换了话题,道:“说起来,a市的图书馆真的好大,藏书量超乎想象·我随便转了一圈,就发现了好多本以前没有看过的书·现在知识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常常让人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被丢在时代的后面……你喜欢读书吗”·“跟你有什么关系”容远反问道。
“随便问问啦·”萧萧把自己面前的书推到容远身前,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说:“如果你还没有读过的话,推荐你也看看·”·她的视线向下瞥了一下然后又转回来,嘴角含着亲昵的笑容,语气却意味深长。
容远看了一眼,这是一本劝人向善的类似佛经一样的书,现在这种心灵鸡汤类的书籍很多,大多数都评价很好,但销量不高··书名是《说善:无量功德》··萧萧的手指,恰好就点在“功德”两个字上。
就在全班学生都以为容远会说“不感兴趣”让美女下不来台的时候,容远将书拉了过去,随手翻了几页,然后像是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了一样,目光死死地黏在上面不动。
让其他人不由得好奇的抓心挠肺,万分想知道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有趣的内容让他这么着迷,暗暗下定决心放学的时候一定要去图书馆借一本来看看··上课铃响,萧萧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容远将书合起来,霍然转头盯着萧萧的后背,目光惊疑不定··——书的内容没有什么离奇的·离奇的是,女孩夹在书页里的书签··容远闭了闭眼,想起之前自己翻开书看到的一幕——当白纸黑字的书页滑下去的时候,露出夹在其中的半只扁扁的纸鹤,纸上,还留着他自己的笔迹。
他放在桌下的拳头一瞬间攥紧,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自己的表情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萧萧姓萧难道她是……·“小远小远”·容远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金阳在他面前晃着手,一把抓下来,问:“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金阳担忧地看着他,问:“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都没有听见……还有,你手怎么这么凉”·“没什么,天气有点冷。”
容远看看周围,发现整个班里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问:“人都去哪儿了”·“这节是体育课·其他人都去操场了,我们也快点下去吧”金阳将他拉起来说道。
两人跑到操场的时候,容远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站在前排的萧萧·她和所有人一起正在做热身运动,但比起很多人的敷衍了事,萧萧的动作要标准得多,也认真得多。
在她的带动下,很多以往懒散的学生都不由得跟着认真了许多··萧萧似乎察觉了容远的凝视,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趣味盎然的笑容··体育老师看到迟来的是容远和金阳两个,没有多说,挥挥手就让他们回到队伍里。
容远一边随意活动着手腕和脚踝,一边观察着前面萧萧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认,现在他心里转着一些非常不好的念头,但有一个原因,却让他不能轻举妄动··——萧萧的功德值,很高。
容远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有一点小小的不同·因为天眼的缘故,在他眼中,所有人头顶都浮现着一行数字,那是这个人的功德值·因为这些数字很小而且基本都是黑色,不注意的话就像头发的一部分一样,所以虽然看上去有点奇怪,但基本不会给平时的生活带来困扰,不刻意去看的话,甚至会注意不到。
在萧萧说出类似告白预告这样的话以后,容远仔细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头顶的功德值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所见过的正功德值最高的,整整有十五万三千四百点··这也意味着,如果他伤害了这个女孩,他自身的功德值会被扣得十分凄惨。
但是普通十几岁的女孩,要做出怎样的伟绩来才能获得这么高的功德值·……·“砰”·沉闷的响声之后,一沓厚厚的资料被放在桌子上,压得整个木质桌子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可怜响声。
再一看,这个由四张很大的木头桌子上,全都堆满了摞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资料··最上面的一张纸颤了颤,飘了下来,纸面上是一个社会精英模样的男人的照片,而且不止一张,有正面、两个侧面、特写共四张照片。
眼看着这张纸就要飘落地面,一只手及时伸过来将其抓住···江泉将这张纸放在纸堆的最上方,揉了揉搬运以后酸疼的胳膊,对舒起说:“组长,这些就是全部的结果了。”
邵宝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小山一样高的资料堆,眼睛都成了蚊香状·想到以后惨无天日的加班日子,她就觉得生活无光··舒起满意地点点头,说:“辛苦了。”
然后他对桌子旁边调查组的其他人说:“各位,这是a市警方对两千五百万常住人口进行调查和分析以后,筛选出来的特征符合的所有人选·在此,我们要感谢参与这项工作的一千五百名警员,他们在不知目的也不知原因的情况下,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
剩下的,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在这一千零八十二中,进一步筛选,将嫌疑目标缩小到五十人以内,这是我们猎鸦计划的第一步”·“是”众人齐声回答。
舒起制定的猎鸦计划他们只知道一个大概,但仅仅只是一个轮廓,就让所有人对这位组长心服口服··“何欣,技术组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舒起又问道。
“新的通讯系统已经建立,但是否能抵御乌鸦的入侵,在未经实践检验之前还是未知数·因此我建议,重要的文件和会议中还是要禁止携带和实用任何现代化的电子仪器和通讯设备。”
何欣说道:“另外,在重点监控区域范围内计划中的摄像头已经全部瘫痪,约占总数的百分之三点五,监控死角分布已经按计划连成了一个整体·而且仪器失效的原因全部都是自然发生,在短时间内不会引起乌鸦的警惕和怀疑。”
“嗯,很好·”舒起点点头表示赞许,他知道这份工作有多么困难,何欣甚至为每一个摄像头的报废过程都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和预案,到如今不着痕迹地在乌鸦的监控系统中捅出来的洞已经连成了一张网,完成了猎鸦计划的前期准备工作。
而何欣本人也瘦了整整一大圈··舒起站直身体,环视所有人,说道:“诸位同仁,我知道你们之前已经完成了很多困难的任务,但现在还不是轻松的时候,我们今后的工作,只会更加艰辛。
因为我们要对付的目标,其能量和技术水平都前所未有·此次计划,不求能将乌鸦一网打尽,只要揪出其中一个尾巴,便是我们的胜利·在此之前,让我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第71章 身份··一中有个小小的喷泉和欧式凉亭,凉亭旁边,还有个人工湖和几块一人高的奇石。
当然,为了省钱,喷泉是很少开的,湖水也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只有成人膝盖那么高,这是害怕学生发生安全事故·不过种植的花木很多,尤其春天的时候,姹紫嫣红更是好看,是许多学生暗中发展地下恋情的好去处,午间休息的时候,也有很多学习疲劳的学生到这里来散步放松。
萧萧坐在凉亭里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她周围聚集着很多男生女生,这在一中已经成为一种现象了·才几天时间,甚至已经有人建立了萧萧后援会和粉丝网站。
——虽然看脸的世界一向无理取闹,但她这么受欢迎并不仅仅是因为漂亮,还是因为她学识渊博,谈吐优雅,一举一动中都带着一种充满韵律的美感,让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被她牵动。
容远手臂搭在天台的栏杆上,注视着远处众人簇拥中心的萧萧,目光显得十分专注·金阳走过来也趴在栏杆上,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目光焦点所在··“这么在意”金阳问。
“嗯·”容远无意识地发出一个鼻音··“喜欢就去追呗相信我,这学校能拒绝你的女生不多·”金阳说:“事实上,我感觉她对你也有点特别。”
“胡说什么”容远瞪了他一眼,辩驳道:“谁说我喜欢她”·“真的”金阳很怀疑。
容远没好气地说:“骗你干什么”·“可我看你这两天视线就没离开她五秒钟以上,这还不是喜欢”金阳仍然怀疑。
“我只是很在意·”说到这个,容远脸色就冷了下来,“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想做什么她知道多少她似乎对我很了解,我却对她一无所知,这种感觉很不好。”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自言自语·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豌豆发动光脑全部的能量,却一丝半毫有关萧萧的情报都追查不到,在网络上,她好像是完全隐形的。
·金阳想了一会儿,问:“这么好奇,干嘛不直接问呢”·“因为我不相信她会给我全部的真相·”容远直截了当地说:“所有的信息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如果直接询问,她完全可以决定告诉我多少——不管是百分之五十还是百分之七十,只要隐瞒一丁点,事情的面貌就可能截然不同。
也可能,她会编造一个虚假的谎言,或者误导我得出错误的结论·在这种主动权全部掌握在对方手里的情况下,我一个字都不想问,也一个字都不想听·”·“哦……”金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豌豆,这周通缉犯带来的功德值,只有上星期的一半吧”容远翻看着功德得失记录,问道··“是百分之五三点二五。”
豌豆放了一张全息统计表说:“不过天网亲缘桥的功德收入上涨了1.38倍,交通安全的功德收入上涨了1.07,食品安全的功德收入上涨了1.12,以上是所有的统计数据变化。”
通缉犯毕竟不是地里长出来的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搜捕,目前能发现的通缉犯越来越少了,哪怕豌豆扩大了搜索省市范围,也没有挽回这一项收益日渐下降的趋势。
相比之下,随着天网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带来的功德值也越来越多·【亲缘桥】从建立的那一天起,就直接实现了逆袭,不到半天就超越了通缉犯带来的功德收入。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是因为找到的孩子失踪的时间更久,遭遇的痛苦更多,亲人渴望相见的心情更迫切也更绝望,功德值的增益仍然每天都在增加·连带着关注食品和交通安全的人越来越多,几项功德都有所增长。
·现在容远的功德收入已经远远不是当初一分一厘都要计较的时刻可以相比·每天亲缘桥放出的四十八条线索,就是四十八个失散的亲人终于能够团聚,同样的事件发生的太多,导致现在的新闻媒体都对这件事没什么热度了,每天只是例行公事地报道一下。
但亲人相见时的激动和喜悦是不会因为媒体的冷漠减少半分的,功德值也不会·加上其他方面的零碎收入,容远现在每天增加的功德值能达到二三十万,有时还会更高。
同时,最近这段时间,寻亲网上的寻亲信息不减反增,还有很多人把求助信息直接发到天网的留言区里·过去有很多人不会把失踪亲人的信息放在网上,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网络寻亲的希望,宁愿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找或者干脆放弃了。
但当天网切切实实地给与人们“我能找到”的信号以后,网上的寻亲求助一下子呈现爆发式的增长状态··但通缉犯不是无限的,离散的亲人也不是·现在的这种功德增长态势,总有一天会慢慢消减下去。
容远不会等到那时候才去想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做下一个计划的准备了··“豌豆,我现在的功德值有多少”容远问。
“一千七百九十四万·”豌豆答道··“一千多万……照这样下去,负功德大概很快就能被抵消了吧”容远喃喃道。
他的负功德还有一亿四千八百二十万,半年以前,他还觉得这个数字遥不可及,现在却有种“也就那么回事”的感觉了··豌豆顺着话头问:“是否需要现在抵消部分负功德”·“不,不用,全都留着。”
容远现在很有危机感,需要大量的功德以备不时之需·他说,“还有,开始下一步的计划·”·“是……不过现在还不到你制定的启动计划的时间。”
豌豆说道··“我知道·但为了以防万一,再多的功德值也不嫌多·”·按照功德簿的扣分规则,直接杀死他人——除了负功德超过一万的恶人以外,会扣除100到无穷的功德值。
而且扣除的功德值的计算规则他至今都没有弄清楚,只知道负功德值越高,扣除的功德也就越少,反而言之,正功德值越高,扣除的功德也就越多·而且功德值每增加十倍,功德簿的计算规则都会发生很大的飞跃。
容远不知道,如果杀死了功德有十五万的人,他会被扣掉多少功德值··在规则一中,将契约者的功德分成了两种类型·第一种是“初始功德”,这一个值如果为负值的话,那付出的代价就是每一天的生命都需要十点功德值来兑换,然后可以吗,慢慢积攒功德来抵消负值,容远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况。
第二种是“可兑换功德”,是在签订契约以后获取的功德值,可以用来抵消负值或者在功德商城兑换商品,它和初始功德并不叠加计算,但按照规则,当可兑换功德变成负值的时候,没有延迟也没有怜悯,契约者会被即刻抹杀。
规则十四,契约者每杀死十名正功德者,就会被天罚——也即真正意义上的天雷轰顶·天雷的威力有多大容远不知道,但自然界的雷击电流强度达到三万到三十万安培之间,中等雷电的放电功率达到一千万瓦特左右。
以他现在的身板,被雷电这么轰一下九成九都要命归黄泉,就算乘上雨梭躲到海底或者太空中,也无法确定就一定能躲过天雷··也就是说,如果他杀死了萧萧,他就要冒着同时也杀死自己的危险。
但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容远也不会坐以待毙··他翻着功德商城中列出的武器页面,微微眯起的眼中透着十分危险的神色··……·时隔一个多月,天网终于再一次改版更新了。
超级粉丝夏宇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变化,他立刻激动的点开天网最新的更新版面——【共济洲】··数字好多,他看得头晕眼花·好半天才依靠粉丝对天网强大的爱,顶着对数字天生的厌恶感看下去了。
【共济洲】,简单来说,就是两张表格——乍一看上去,就像是账簿的两个表格··第一个表中,是天网公开账户中所有收入的明细表,清晰地列出了捐赠人和捐赠款项,数目精确到每一分钱。
不论捐赠多少,都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列在表中·其总额已经达到了近十亿元··第二个表中,是这笔钱的去向·依次排列着天网将这笔钱又重新捐赠给了什么人,因为什么原因而捐赠。
同样数目精确详细,没有丝毫出入··“郑南书,350,000.00·原因:骨髓移植·”·“沈泽柔,400,000.00·原因:治疗白血病。”
“李菲,150,000.00·原因:治疗病毒性脑膜炎·”·“华元佳,100,000.00·原因:照顾老人,抚养子女。”
“范一书,12,000.00·原因:上学·”·“……”·表中的捐赠原因写的非常简略,大多数都是用来治疗疾病的,众人也能理解。
但有些原因看起来就有些匪夷所思,比如“抚养子女”、“重建房屋”等等,都好像是每个人自己应该处理好的事,让他人不禁觉得这钱捐赠的不是地方。
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观点都有··但很快,留言区里就有人留言感谢和解释原因,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有些人还附上了照片佐证··比如华元佳,他妻子因病去世,家里有自己的父母和岳父岳母四个老人,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而华元佳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每月的工资很少不说,还经常拖欠·为了给妻子看病,他卖了房子之后还欠下了两万多的债务·这个家庭的困难可想而知。
如今他每月的工资交完房租水电费等各种费用以后,只能维持最低的生活水平,孩子们别说新衣服新玩具,连肚子都常常吃不饱··比如需要重建房子的顾兴,他家在一个十分贫苦的乡村,房子被一场泥石流给毁了,政府的援助迟迟没有落实,一家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生活,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就搬个小板凳在屋外写。
如今天气还冷,这样十几天下来,手脚都生了冻疮···其他遇到各种各样困难的人还有很多,有些人甚至在评论区说其实他们都已经准备一家大小开煤气自杀了,也好过这样没有希望的苦熬,结果就在那时收到了天网的赠款。
“这真是太、太、太……”夏宇龙想了半天,憋出了一句:“碉堡了啊”·他感慨完,又翻了一会儿评论区,想要发表点回复又想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忽然一蹦而起,跑出卧室大声喊:“妈老妈你给我存了压岁钱的那张卡呢”·“在书房抽屉里呢你要这个干什么”夏宇龙妈妈躺在沙发上,用手按着脸上的面膜说。
夏宇龙冲进书房丁零当啷地把卡翻出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兴奋地喊:“我要全捐了”·“什……么什么什么捐什么捐”夏宇龙妈妈愣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追上去:“你这死孩子你给我站住你要把钱捐哪儿去好几百万呢你不是被人给骗了吧”·夏宇龙一边跳上私家车让司机快开车,一边头伸出窗外喊:“妈你别跑了面膜掉了”·夏宇龙妈妈一个急刹车,伸手把掉下去一半的面膜捞起来,“啪”地一声贴在脸上,快速地用手指按压面膜的边缘。
……·“今天你还有社团活动吧不去参加活动,找我干什么”一放学就被金阳拉出来吃饭的容远好奇地问。
他们两个课余时间其实很少在一起,金阳有各种丰富多彩的活动和数不完的邀约,而容远一向不喜欢人多噪杂的环境··金阳点了餐以后等服务员离开,嘴角翘起,眼中闪着几分邀功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萧萧是什么人吗我打听出来了。”
容远一怔:“她是什么身份不对,你找谁打听的可靠吗”——光脑都查不出来的信息,金阳怎么会知道·“当然可靠,我打电话问了我爷爷。”
金阳的爷爷是中央的高官,他的消息自然不会有错·不过他日理万机,能跟孙子联络感情的时间要按秒来计算,金阳从不因为自己的私事打扰到他··所以容远问:“你怎么会惊动他老人家”·金阳说:“不是你很想知道吗”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第72章 萧氏··e县萧氏,是一个一直居住在小小县城中的家族,但细究起来,其家谱能追溯到八百年前,成为世家,也已经有七百多年··这七百年间,朝代变换,风云迭起,糖国几经衰落和兴起,但人丁并不兴旺的的萧氏却一直屹立不倒。
每当他们遇到危机时,萧氏就会出现一个颖悟绝伦的天才,带领家族在风雨飘摇中安然度过··e县萧氏并不出名,在历史书中也很少记载,但这个家族中涌现的杰出人才很多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有的是名臣良将,有的是富豪巨贾,有的是后宫宠妃,有的是再世华佗,甚至还曾有人趁着乱世揭竿造反、自立为帝,只是还没来得及统一河山就被部属给刺杀了。
然而管这些萧家子弟在外是多么的神采飞扬,萧氏本身始终是低调的,甚至就连当时也有很多人不知道那些人出自萧家·萧氏最骄傲的,不是这些历史留名的子弟,而是萧氏藏书楼——在世界进入信息大爆炸时代之前,那曾经是世界上藏书量最丰富的地方。
每一代萧氏子弟,都致力于搜集各种各样的书本,不管是深奥难懂还是浅显粗俗的,不管是多么离经叛道荒诞不羁的书本,萧氏只要一发现,都会将之在藏书楼收藏一份·历经时代的研磨和煎熬,很多书籍最终都成为极为昂贵珍奇的孤本,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比比皆是。
还有一些书,因为太珍贵反而无法估价,只能称之为无价之宝··在百多年前,糖国曾经遭遇过一次近乎亡国灭种的灾难·入侵者们在糖国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小小的e县也无法幸免。
萧氏子弟为了保护藏书楼,举族战死,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主仆三四人而已·萧氏嫡系,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少女,名叫萧清澄··据说这个萧清澄当时年纪幼小,但是极有决断,她倾尽萧氏数百年的家财以资助糖国的军队,更是利用萧氏以前积累的人脉和信息,南来北往,购置了大量的急缺物资,如药品、食盐、火药、钢铁、枪械等等,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因为战争中很多书籍都被摧毁,她让人将萧氏藏书楼中的无数书籍抄写印刷,然后无私地开放给任何想要读书的人·这个少女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成长起来,果断、坚毅、勇敢、聪慧,而且十分美丽。
当萧清澄成年时,上门求亲的人数不胜数·但她婉拒了所有的求婚者,选择了从小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管家的儿子入赘,两人心意相通,彼此支持信任,在当时留下了很多美丽的传说,近代有一部著名的电影就是以他们两人为原型而创作。
但就在战争胜利的前一个月,萧清澄被敌国的间谍刺杀,只留下了一个襁褓之中的女儿·她的丈夫拒绝了糖国政府提出的所有优厚待遇和职位,带着女儿回到了萧氏老宅。
糖国议员长尊重他们希望平静生活的意愿,在所有的报刊杂志和新闻文献中都没有提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名字·渐渐地,萧清澄的故事就真的变成了传说,他们留在人们脑海中的印象也被淡化了,一直到没有人提起为止。
·萧清澄的女儿没有她母亲那么飞扬洒脱,人生也并不波澜壮阔·如果说萧清澄如火,那么她就是一汪水·她安静地长大,安静地招赘生子,安静地去世,一生都深居简出,除了母亲的几位故友以外,她很少见其他人。
她的儿子和孙子似乎也都继承了她的温婉沉静,一直都低调地好像不存在一样·但在表面的低调下,他们也不是真的什么也没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氏几百年的积累,家财无数。
尽管大部分都在萧清澄资助战争的时候被花费出去了,但剩下的一小半还是非常可观·他们用这笔钱购买土地,购买山林,购买海岛,投资房地产开发,参与天使投资。
萧家并不自己出面经商,但悄无声息地,就积累了天文数字的财产·而赚来的钱又将其中的大部分投入公益事业,比如在世界各地建立的许多孤儿院、养老院、平价医院等等。
所以萧氏尽管在普通民众当中并不知名,但在上层中却名声很好,在很多方面都能得到政府最大程度的倾斜和照顾···而萧萧,就是萧清澄的第四代子孙,也是萧氏下一代的继承人。
……·“庞然大物啊……而且还有国家机关的支持·”容远自言自语道,“当初那件事,跟他们有关吗抹除篡改那几天所有监控视频的人,也许就是萧家……但如果他们确信《功德簿》就在我手上,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作这些人,到底想要什么”·豌豆两腮鼓鼓的,坐在一边不说话,还刻意把小胳膊抱起来,露出表情:(* ̄︿ ̄)。
容远看它一眼,诧异问:“怎么了”·“我在表达自己的生气”豌豆义正辞严地说··“生气”容远戳了戳豌豆鼓起来的脸颊,问:“你在气什么”·豌豆上半身往后摆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将容远的手指推开,睁着大眼睛说:“我认为,萧氏的发展策略,对于《功德簿》契约者来说是最适合、最完美的发展路线。
再一想到容远你现在跟政府机构剑拔弩张的紧张态势……我认为自己没有尽到器灵的义务,感到非常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情之强烈,它少见的一连用了好几个成语,也不管用的对不对。
容远失笑,摸了摸它的头说:“小不点儿,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说你不能阻拦,就算你想拦,难道我就会不做吗还有,对别人完美的路线,对我可不一定。
如果当初,你要强求我去走什么样的路线,那我宁愿先毁了《功德簿》·”·也可能,他会先舍弃器灵——不过这句话,容远并没有说出口··豌豆两手摸着自己的头,怔怔地看着他。
……·“热烈庆贺a市一中容远同学获得全国数学竞赛第一名”·“热烈庆贺a市一中容远同学获得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热烈庆贺a市一中容远同学获得全国化学竞赛第一名”·“历史性记录a市一中容远同学获得三科决赛第一”·周一一早,容远还没有到学校,就看到路上到处悬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全都是他的名字,而且上面的标语还都不一样,有的说他勇夺桂冠,有的说他蟾宫折桂,同样的一个意思,被学校翻来覆去地用各种词汇修饰宣传,堪比洗脑式营销。
相信在这种信息轰炸下,今天过后,a市大概就没有人不知道容远这个名字了··“真的吗三科第一这么牛”容远一碰到熟人,就被对方这么追问。
容远说:“我还不知道呢”——竞赛举办方还没有通知到他··而问话的人通常都是这个反应:“真的,容远,你是地球人吗不会是从火星上来的吧”·还有人指着他跟周围的人介绍:“你看,他就是那个非人类”·有人说,人与人之间差距小的时候,会被落后的人嫉恨;差距太大的时候,只会被对方仰望崇拜;而差距大到容远这种程度的时候,人们第一时间的想法是——这是都市传说吗哈哈哈,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周静就是这第三种反应··容远进班的时候正好跟她撞了个对面,周静脚下一滑,跟飘移似的从容远旁边飘过去,假装自己根本没看见这个人··容远好奇地目送着她离开,回到座位上,正对上金阳充满笑意的眼神。
“恭喜”简单的两个字,真挚诚恳,跟别人酸溜溜充满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截然不同··容远眉一挑正要说话,金阳又道:“我知道,你要说——理所当然的事,没有必要恭喜,对吧”·这次容远真的笑了。
……·“是的,已经跟那边确认过了……嗯,不光是金牌,是在所有参赛选手中总分第一……是,三科都是……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是是是,我这就安排,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是,我知道了。
您放心,我……”·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容立新怔了一下,狠狠将电话扣下,拿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他扯了扯领带,松开脖子,之前满脸的卑微和讨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和轻视的神色。
他翻开电话簿,连盯着电话号码的眼神,都有种居高临下的神色···第73章 决定··“好,大家一起来看下一个问题:在上面这段阅读材料中,作者表达了怎样的感情使用了什么表现方法从短文中的第一句话中,我们可以看出来……”·讲台上,语文老师侃侃而谈,下面学生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昏昏欲睡。
容远转着笔,看着窗外发呆··忽然,他的胳膊被捅了两下,他转过头,见同桌朝着教室的后门努努嘴·容远看过去,后门口,班主任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朝他招了招手。
容远站起来用手势请示了一下老师,语文老师也看到了班主任的动作,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嘴里的讲课丝毫没有被打断··容远悄然从后面离开,坐在前面的学生都没有被惊动,唯有萧萧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最近上课感觉怎么样能跟上吗”班主任把容远交出来以后,先是问了这么一句·容远因为竞赛的原因有一段时间没来上课,等他回来的时候各科基本上都讲完了一章多的内容。
·容远说:“能跟上,都挺简单的·”·“那就好,那就好·”班主任笑得见眉不见眼,说:“嗯,你这几次竞赛,考的都非常好老师为你骄傲怎么样,这段时间有很多大学联系你吧想上哪所大学需要老师帮你参考一下吗”··根据糖国教育部的规定,各科奥赛在全国决赛成绩进入前五十名的学生都可以获得保送资格,并且糖国境内的任何大学和专业都可以自由选择。
这时候就不是学校在挑学生,而是在抢学生了,每年这个时候糖国最好的几所大学都为了把更多出色的学生拉到自己学校里而睁得面红耳赤·像容远这样的三科第一,简直就像聚光灯一样吸引着所有学校来争夺。
然而容远的回答却出乎班主任的预料,他说:“不知道……我把电话线给拔了·”·“难怪……”班主任恍然,“你是嫌他们烦了吧”怎么也是教了快两年的学生了,他对容远的性子也知道个七八分。
“嗯·”容远点头应了一声··“这么做也对,不然他们肯定让你连觉都睡不好·”班主任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校就别提了,a大、b大、n大等几所全国最顶尖的学校都有老师亲自到咱们学校来找你,现在就在会议室,你想去哪所学校,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们谈。”
“老师,”容远停住脚步,说:“我现在还不想做出选择·”·“嗯”班主任问:“为什么呢你有其他目标还是还没想好将来要干什么”·“都不是。”
容远说:“只是这种事,留到国际竞赛以后再说吧·”·“哈哈哈……”班主任大笑起来,称赞道:“好,有志气”然后他又以长辈谆谆告诫的态度说:“不过嘛,就算不想选,人家大老远的来了,见一面还是应该的。
你也听听他们开出的条件,以后能有个参考,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地胡乱选了,吃亏”·“是·”容远再次跟上··班主任又想到一件事,问:“说起来,这三科,你想进哪一科的国家集训队”·“都选不行吗”容远反问道。
“国际竞赛跟国内的考试可不一样,难度和竞争的激烈程度都远远超出你们平时练习的标准·多选一科,压力都是几倍十几倍的往上涨,你能应付的过来吗别到时候,什么都想要,结果最后却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了”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容远说:“我知道,但我想试一试·”·到目前为止,他只在解题过程中感觉愉悦,还从来不知道压力为何物·虽然有时候也会碰上难题和做错的时候,但这种时候只会让他觉得更加有趣。
如果过程平平静静一帆风顺,那才无聊到让人厌倦··班主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想想这段对话似乎在容远决定参加三科决赛的时候也曾出现过,又不禁生出一丝期待来。
尽管觉得希望渺茫,但还是希望他可以创造奇迹··于是班主任不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个头跟自己差不多的学生,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做吧别让自己将来后悔。”
“我知道,您放心·”容远道··“你这个想法,跟组委会说过了吗”班主任关切地问··“已经电话联系过了。”
容远说:“那边说会研究以后再给我答复·”·决赛前五十名的学生首先要参加国家集训队,进行数月的集中训练和学习,在一次次的比赛中筛选淘汰,最后只有四个人能参加国际竞赛。
按照以往的惯例,不同奥赛科目也会在不同的城市集中训练,如果今年也这样的话,那选择三科的容远是不可能在不同的城市中来回奔波参加培训和选拔赛的·如果是一般的考生提出这样的要求,早就已经被拒绝了。
但容远正因为所有科目的成绩都非常惊艳,放弃哪一科都很可惜,所以才会被郑重其事的研究讨论··“嗯,以前也有过数学和物理两门竞赛都参加的例子,你这种情况,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同意。
万一不行,也别抱怨,做好该做的事,尽最大的努力,就足够了·”班主任说··“是·”·“对了,因为给你的电话打不通,你堂叔就给我打了电话。”
班主任皱眉道:“他想约你这周六中午去家里吃饭·”·“周六,不是周五下午吗”容远对容立新的“周五饭局”的邀约几年下来已经非常习惯了,乍一听还以为班主任说错了。
“不,就是这周六中午,怎么了”·“没什么·”容远摇头说:“不管哪天,我都不会去的·老师,以后他的电话,不管什么内容,能帮我全都回拒吗”·“没问题。”
班主任一口答应,感慨地说:“虽然俗话说疏不间亲,但要我说,你早就该这么做了”同样作为一个父亲,一个长辈,他早就对容立新的态度看不顺眼了,不过因为是外人,又觉得容远对家人的亲情还有期待,所以一直不好说什么。
容远浅笑一下,不说话··早就该这么做吗是啊,早就想这么做了,第一次见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自我感觉很高大很权威的样子让人恶心。
因为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向更强大的人去挑战,只能通过欺辱弱小者来让自己满足,在他以为宣扬了自己的强势和力量的时候,其实透露出了令人作呕的肤浅滑稽的本质··但是他能拒绝吗不能,因为那时的他比对方还要弱小。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他生活在这个社会中,就不得不受到例如权势、地位、金钱、社会舆论等各种各样枷锁的束缚·干脆利落地拒绝对方,跟他争吵,辱骂厮打,甚至以命相搏……这容远不是做不到,然而痛快是痛快了,却会让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于对方最多不过是伤及皮毛而已。
于是他忍啊忍啊,忍到自己内伤,时不时就会在脑海里冒出一些非常可怕的想法,终于忍到了他具有摆脱这一切的力量的时候··《功德簿》给了他改变命运、挑战一切规则的最大底气,然而《功德簿》是不能显露于人前的,容远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哪怕是金阳,他也不会想拿这个秘密去考验对方的道德底线·再深厚的感情,反复地去试探和磋磨,用自己的不信任去考验对方的信任,那这种感情也会渐渐变浅失去的。
··而现在,即使没有《功德簿》,他也可以凭借自己正常的身份来争取更大的自由和权力·现在他是全国第一,几个月以后,他还会成为世界第一。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该走的路,他会站到更高、更稳、更重要的位置上去,到那时,不说容立新,即使是他那个父亲本人,也无法再借助血缘、舆论、权势这些东西来给他造成分毫影响。
……·班主任坏心眼地并没有把容远的回复转达给容立新,周六中午,自以为容远能乖顺地按时到达的容立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再看看坐在主位上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男人铁青的脸色,额头上黄豆大的汗水都冒出来了。
“可……可能是孩子有事耽搁了吧堂哥,您看……要不咱先吃”容立新的妻子尴尬地笑着说,同时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踢了容立新一下。
容立新忙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说:“堂哥,我敬你……”·主位上的男人——容立诚冷冷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堂哥堂哥您等等再等等肯定就来了我再打个电话催一下堂哥……”·任容立新夫妻在后面怎么叫嚷,容立诚的脚步半分都没有慢下来。
走到大楼外面,容立诚的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等在一边,等他上车以后,理都没理追在后面的容氏夫妻,立刻就开车离开··“容总,现在回酒店吗”司机问道。
“那孩子在哪儿,问清楚了吗”容立诚问道··司机说:“问了同学,他在A市图书馆·”·“去那边看看。”
容立诚吩咐道··“是·”司机打开导航,看看方向以后,换到了左边的行车道上··车后座,容立诚看看前面的后视镜,映在镜面上的,是一张和容远五官非常相似的脸。
只是他眉梢更锋锐些,嘴唇更厚些,脸庞的轮廓更硬朗些·时光不仅没有在他的脸上刻下岁月的沧桑,反而添了许多成熟男人的魅力···第74章 针锋相对··图书馆一角的桌子上,堆着高高的一摞晶体学的专业书籍,容远以比平时慢一点的速度一页一页翻着,有时停下来想一想,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上两笔。
“您好,我找这个学生,请问您有没有看见”咨询处,一个男人拿着一张照片问工作人员··图书馆员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哦,是一中的容远啊他在里面最边上的桌子那儿。”
容远耳朵微微一动,抬头看了一眼·咨询处离他现在的位置距离虽然远,但在用过清体丸以后,这种程度的距离他甚至能听到人们耳语的声音·刚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但在适应了一段时间以后,容远已经能够将内容跟他无关的对话当做背景音被忽略掉了。
——不认识的人··不像是哪所大学来招生的老师,也许是哪个保健品、学习机、补习学校或者文具公司想要请他做广告——最近这样的人太多了,即使拔掉了电话线,很多人还会找到家里来或者在上下学的路上堵他。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这几天金阳就邀请容远在他家借助·他们的小区安保管理很严格,一般人是混不进去的··不想被对方打乱自己的学习节奏,容远低下头继续看书,准备待会儿不管这个人说什么都会拒绝他。
尽管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但皮鞋和木地板碰撞时清脆的咚咚声还是接连响起来··容远心里有些奇怪·脚步声能反应出一个人的很多东西——可能从事着哪一方面的职业、内心的情绪、个人的性格等等。
这个人,步伐迈得极稳,坚实、果断、自信,并不像是一般的小公司的业务人员··在这人走到桌前的时候,容远抬头看向他··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短发,脸比较方,眉毛又浓又密,直视人的眼睛并不回避,显得心怀坦荡、真挚诚恳。
男人走到桌前两三步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说:“您好,容少·我是卫诚·有个人想见您一面,就等在楼下咖啡厅里,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容少·这个叫法让容远哂然,他既不是二代,也不是热衷校园暴力的小混混,对这种称呼并不感冒。
他冷淡地说了一句:“没有·”然后就继续自己的学习··卫诚愣了一下,容远的反应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追问道:“难道您就不想知道他是谁吗”·“不想,没有必要。
别烦我·”容远头也不抬地说:“想见我的人,要么自己过来,要么滚·”他最近,对神秘主义这一套……真的很烦··见他这样,卫诚踟蹰了一下,本来还想要说明对方的身份,但从容远的态度中,他敏锐的察觉到,继续说下去只会让面前的少年更加反感。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结仇的·卫诚不能让自己开启一个不好的开端·他站了会儿,看没有让对方缓和态度的余地,转身出去打电话··“容远,我入侵了对方的电话,是否要监听跟踪”豌豆小声说。
“不用,别为这种事分心,做好你的事·”容远道·不管对方是谁,反正他很快就会知道了,比起他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豌豆现在的工作更重要。
前两天豌豆从无数的通讯信号中截取了一段对话,发现有人在蓄意破坏a市的监控网络·经过排查以后发现这段时间报废的监视器是以往同时段的十几倍,而且a市市政府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但坏了监视器竟然长时间没有修理和更换,实在是非常可疑。
不管这么做的人是谁又是什么目的,总之破坏监视器就是在蒙住容远的耳目,他绝不会坐视不管·而且能让市政府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对方针对a市目前最大的安全隐患——乌鸦的可能性非常高。
几分钟以后,又一个人和卫诚一起走到容远跟前,卫诚正想跟容远说什么,他就抬起手阻止了,还自作主张地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来,容远看完一页书以后,才抬头看他。
·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只听说过一些简单的语言描述,即使在拥有光脑以后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追查对方·但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谁。
“父亲”这个词,对一般人来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谓,但对他而言,却只是一个陌生人的代号而已··容远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从小学到高中,老师经常会要求学生写一些题目几十年都不变的命题作文,比如《我最难忘的一件事》、《我的理想》、《假如我是xxx》、《看xxx的观后感》、《我的爸爸/妈妈》等等。
每次被要求写关于自己父母的作文时,容远通常都会这么写:“我的爸爸,他很早就去世了·记忆里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他拎着包出门,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回来的时候会给我买好吃的。
然而几个小时以后,有人打电话来说,我爸爸被车撞死了/被广告牌压死了/被花盆砸死了/被抢劫犯杀死了/掉进河里淹死了……”·他写了多少作文,就给那位未蒙面的父亲大人设计了多少种死法,随着书写功底的进步,渐渐地他的作文能让阅卷老师都唏嘘感叹,评价他的作文“朴实无华的语言中透露着真切深厚的感情”。
但实际上他只是把自己最近看过的新闻或电视剧里的情节套进来而已——但不得不说,那也是他内心隐隐渴望的,会由自己亲手给予这个男人的结局··——怎么能不怨恨呢生命中本来会有那么两个人,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给予你这世上最伟大最无私的爱,在你一生最初的记忆里留下暖得让人落泪的回忆,哪怕有一天你垂垂老矣,都会在想起来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微笑和眷恋。
然而那两个人,全都将他抛弃了··母亲对他,毕竟还有怀胎之苦,生育之痛;而父亲……明明近在咫尺,却只将他当做是一个碍眼的污点,恨不得他下一秒就能静悄悄的自己消失。
容远曾经设想过很多——当自己有一天功成名就,能轻易将对方踩在脚下的时候,他会对他们说什么·但如今,他看着对方,却只觉得这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
有人说,恨就是爱,因为在你强烈憎恨某个人的时候,比谁都要在乎着那个人,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扯着自己的心绪·对本来亲密的人产生深刻的恨,映射着内心渴望被爱与被关注的需求。
……·“我是容立诚,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容立诚开口说,并没有容立新那样虚张声势一样盛气凌人,因为在图书馆,他声音放得很低,但气势却要多得多。
“你找我有什么事”容远一边翻书一边问,一点也没有第一次见到自己亲生父亲的感觉··容立诚一边打量着对面的少年,一边说:“你爷爷让你回容家,作为容家长子长孙该有的利益,一分都不会少。”
“在我得了全国第一的时候来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嘴脸很难看吗”容远问··面对他辛辣的嘲讽,容立诚面色不变地说:“这世上,伤仲永的例子多得是。
能得一次冠军,不代表你以后一直能成为冠军·趁现在名声还热乎的时候,把能拿到手的利益抓住才是最明智的做法·”·“我的想法正好相反。
只有弱者才会惴惴不安地担心失败以后的下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哼,年轻气盛,太过张狂,迟早有一天会跌跟头·”·“要让我跌跟头,凭你们,恐怕还不够格。”
容立诚失笑了:“得志便猖狂不知道天高地厚区区一个高中生比赛的全国第一算得了什么你看看全世界,每年有多少个‘世界第一’过几年以后你再看看,那些人有多少个一事无成”·“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容远争锋相对道:“这不是概率学的问题,我想做的,我就能做到。”
“呵,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容立诚像是在看一只井底之蛙··“这不是信心,这是事实·还有,你打扰到我看书了。”
容远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口舌之争根本没有意义·我不会去容家,也不想听你说教·如果你没有更具有建设性的发言,请你现在就离开,以后也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这样我还能保持比较平静的心情,否则的话,撕破脸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容立诚眼睛一眯:“这是威胁”·“事实罢了。”
容远语气平静,刚刚还有些激动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很好,如果这就是你的回答,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的这番话·不管将来变成什么样,也不要厚着脸皮到容家来纠缠。
事实上,我也并不希望我的生活被你扰乱,所以,从此形同陌路,最好不过·”容立诚语气冰冷地说,同时起身离开··容远懒得再跟他说话,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示意他快走。
卫诚急忙说:“容总,老爷子的意思是……”·“行了,走吧·”容立诚大步离开,卫诚迟疑了一下,还是急忙跟上··在电梯里,容立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卫诚:“你觉得怎么样——那孩子”·卫诚想了想,说:“我觉得,他跟容总很像。”
“像哪里像幼稚自大一身的棱角”容立诚不高兴地说。
卫诚没有反驳,但心里清楚,如果半点好感都没有,他是不会问这句话的·他转而问道:“老爷子那里,怎么交代”·“我亲自来这一趟就是交代,如果真想把人接回去,就让老爷子自己想办法。”
容立诚道:“总之我不会让他进我们家,不然圆圆怎么办”·容立诚还有一个儿子,本来出生的时候想叫容元,意为初始、根本,结果因为跟容远的名字重了音,最终没被容家老爷子允许,只取了个小名叫“元元”,后来叫着叫着,就变成了“圆圆”,连人也长得圆乎乎的。
每次想起这件事,容立诚就是一肚子气···……·“容远,”豌豆在信息流中捕捉到一个敏感词,监听了一会儿后,忽然说:“有两件事。”
“嗯”·“第一,有一个乌鸦专案调查组,还有……猎鸦计划·”·“第二,他们在监视金阳。”
……·何欣无奈地说:“离得这么近,有打电话的必要吗”·躺在她隔壁房间床上的邵宝儿拿着一个黑漆漆、方方正正的大块头道:“啊啊,我都这么长时间没有用手机了,他们就给我一个这样的黑炭头,除了通话以外没有任何多余功能,你不觉得很过分吗”·“知足吧你,这部手机的安全技术领先了现在普通军用水平三十年的技术。
一般人想用也用不上呢”··第75章 放弃··不利的情况接踵而来,但容远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然后终于作出了决定。
“豌豆,你手上的通缉犯资料,还有多少没有放出去”容远问道··“八十七人·”豌豆答·在这几个月中,光脑的搜索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糖国,虽然数据库档案资料的建立还需要两个月左右才能完成,但大部分在公共场合出没过的通缉犯都已经被豌豆找出来并进行了定位。
这八十七个人,并不包括那些被容远认为情有可原或者定罪证据并不充分的罪犯··“全放出去吧,”容远说:“通缉犯这件事,也到此为止·‘乌鸦’这个代号,暂时已经没有需要出面的必要了。”
“是·”豌豆说··——一直以来,顶着警方的怀疑和追查坚持“乌鸦”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不是正义感,不是使命感,容远对这种东西都非常淡然;其实也并不是为了功德值,因为在【亲缘桥】建立以后,通缉犯带来的功德值相比较之下就变得越来越可有可无了,【共济洲】也设立后更是此长彼消。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在搜索通缉犯,一是因为惯性,第二,恐怕就是因为他也在享受成为黑暗中的义警这种身份的快感和自我满足,以及在和警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时因为超现实的能力而带来的无法言喻的优越感。
但他真的没有想过,会因此给金阳也带来危险··因为经常和他在一起,或主动或被动的金阳会被搅合进他的行动里去·他很小心的隐藏着自己,在表面上看不会有任何证据能指明他和乌鸦的联系。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金阳··是时候该放弃“乌鸦”的身份了……不,他早就该这么做了·就像当初的流浪猫狗一样,当获得的收益不能和付出的代价相平衡的时候,就应该果断舍弃。
他现在主要的功德,由天网获得;而平时的重心,应该在发展充实自己真实的身份上··豌豆说得对,和国家暴力机关处于对立状态,这对他是非常不利的·哪怕没有人知道他就是乌鸦,但这个身份存在一天,就会增加一份暴露的风险。
同时“乌鸦”的存在,也给天网的发展带来了隐患·好在天网有【亲缘桥】这个护身符,暂时还不会有被封禁的危险,但它强大的情报搜索能力必然是让人怀疑又让人觊觎的,从天网暂露头角开始,国内外黑客红客对它的各种攻击和入侵就没有停止过。
但网络和现实天然就隔着一层壁垒,想要借助天网这个平台找到他,在人类的电子信息技术能飞跃一百多年的技术差距这个天堑之前,这是不可能的··“猎鸦行动”……连乌鸦都没有了,他们还能怎么猎鸦·“金阳被监视的情况,该怎么处理”豌豆等了好半晌不见他的下一步指示,主动问道。
“这个嘛……”容远揉了揉眉心,熬夜让他觉得疲惫,但这个决定更让他觉得艰难·他说:“不要管他,别做多余的事·”·豌豆诧异地说:“为什么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容远低头看着它,问:“豌豆,你觉得,金阳跟‘乌鸦’……有什么关系”·豌豆眨了眨眼,歪歪头——难道不是朋友关系吗·“在表面上,他跟‘乌鸦’毫无关联,只是几次遇到的事有似是而非的关系罢了。
调查组可以为此怀疑他,逮捕他,但不能为了这种原因就逮捕或者判刑·所以,只要什么走不做,他们监视的时间越久,越会清楚的发现,金阳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跟什么神秘组织一点关系也没有。
相反,如果我针对这件事做了什么,留下破绽,才会证实了他的嫌疑,他们也就有理由做出进一步的审讯和调查·”·豌豆点点头,说:“所以,这属于做多错多的情况,放着不管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吗”·容远点点头,但他心里并不觉得轻松。
因为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保护了金阳的,实际上并不是他的策划或能力,他是带来危险和麻烦的那个人,给金阳提供庇护的,是他的背景和他家人的身份·如果金阳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也许这时候已经遭遇了更残酷的处境。
刚开始知道金阳被监视的时候,容远差点儿就做出了将那些监视者全都干掉的冲动,幸好在那么做之前,他及时醒悟过来,认识到这种做法除了真正让金阳万劫不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这件事也给容远提了醒·他意识到尽管自己现在手握《功德簿》,他能兑换到超越了世界几百年科技水平的各种道具,可以轻易夺取地球上任何人的生命,可以跳出地球去探索更遥远的宇宙……但他仍然是弱小而无力的。
若他施以慈,会有无数人感恩戴德;若他施以恶,则可以让大地尸横遍野,但他无法改变人心·他不惧于跟任何人开启战争,却无法通过战斗让自己关心的人安全、健康、幸福。
尽管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要谨慎,要冷静,但是一点点的,他还是被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腐蚀了自己的理智·这些日子依赖,他渐渐变得狂妄,开始轻视所有人,开始迷失自己。
·他恣意妄为,藐视一切规则,但只要生活在这个社会里,绝对的自由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人不可能生活在完全没有规则的社会里,否则的话,即使他自己拥有避免被他践踏的规则所伤害的力量,也无法阻止他们将矛头对准其他人。
容远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笔记本,随手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数字和符号——这是他用自己设计的暗语写下的计划书·原本下一步的计划,他是准备开始披露一些政府高官要员的丑行,豌豆已经收集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如果这些资料公布,能够轻易掀起糖国的大震荡。
容远翻看了一遍·笔记本里不光写着他的计划书,还有平时各种各样零碎的想法·他把本子拿到厨房,“啪嗒”一下点燃了打火机,看着火苗迅速而安静地舔舐着书页,白色烟雾冒了出来,等到大半的书页都被火苗吞噬以后,他才将笔记本扔进了一个不锈钢盆子里,一直看着它燃烧殆尽。
……·“早上好,容远·”·容远刚到班里,萧萧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回头跟他笑着打招呼··“早·”容远淡淡回了一句,不冷不热,就和对其他同学一个样。
这下换成萧萧愣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容远对于跟她说话——或者说被调戏这件事都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像是随时准备预防她的阴谋诡计一样,从没有这样平和的时候。
突然这么一变,反而让她觉得不知所措··“怎么,你跟萧萧和解了吗”午休时候,班里大部分学生都去吃饭了,金阳便靠过来问道。
“从来没有发生过冲突,哪来的和解”容远耸耸肩,说:“我就是……想通了一些事·”·“什么事介意分享一下吗”金阳凑近睁大眼睛,故意做了个好奇的表情。
容远把他的头推远,想了想说:“大概就是……敌不动我不动,不能让人摸清虚实吧”·决定隐匿“乌鸦”的时候,容远同时也想清楚了应对萧萧的方法。
她突然出现,好像什么都知道,却除了一些暗示以外没有其他动作,要么是因为她和她背后的人还不确定他是否已经拥有了《功德簿》正在试探,他若出手反而正对他们的下怀;要么是他们已经知道他是《功德簿》的契约者,却因为不清楚他目前的实力而投鼠忌器,毕竟功德商城中的许多商品真的是超乎任何人的想象,此时他如果先亮出底牌,也就指引了对方该怎么谋划和筹备。
——为什么要那么忌惮她呢他对她一无所知的时候,她难道就对自己知根知底吗·容远现在觉得,自己之前紧张过度的样子简直蠢毙了这种黑历史必须掩埋·“什么已经上升到敌人的高度了吗”金阳捋袖子,撞得气势汹汹:“说吧,要哥哥帮你干什么冲锋陷阵,不在话下”·容远失笑,说:“那你下午帮我跟尼尔老师请个假,我恐怕是没法再去上搏击课了。”
周云泽跟金阳和容远说明了真实身份,但还在以“艾伦·尼尔”之名在学校教书·他说因为在之前的任务中大意失手,现在正在放长假中,正好学校的工作轻松惬意有趣,所以在假期结束在就继续在这边待着了。
原本容远两人都相信了他的话,视其亦师亦友,现在容远知道他居然是为了监视金阳才留在一中,很难再以平静的心态去接受他的“教导”·他觉得自己在上课的时候恐怕会忍不住一拳锤扁那张虚伪的脸,干脆就避免见面了。
“为什么”金阳不解,“你不是也觉得搏击课特别有意思吗再说,你要是也走了,这课就只剩我一个学生,我找谁对练去啊”·“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容远摊手:“集训队的通知已经下来了,我这周日之前就要去b市报道呢”·“怎么说三科都允许参加吗”金阳急切的问道。
“嗯,对·”容远肯定地说··“太好了”金阳兴奋地一拍桌子,比他自己获奖还要高兴··容远说:“不过能不能选拔去参加国际比赛还不一定。
前几年国际竞赛还不允许同一年同一个人参加不同科目的竞赛,但是这两年在类似脑力竞赛这样的比赛章程中已经放松了,听说糖国和坚果国都正在争取在几个主要竞赛科目上也改变这条规则。”
“不过不管参加几个科目,你肯定没问题”金阳信心十足地说··容远毫不谦虚地点头:“那倒是·”··第76章 往事··“嘀—嘀—嘀—嘀—”·短促的警报声想起,一个小小的红灯不停地闪烁着,原本等在机器周围随意聊天的几个人同时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舒起问·他刚把手机和检测器连接起来,就响起了这种警报声,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何欣喃喃道:“被入侵了……”·站在她身边的邵宝儿脸色变了变,握着手机的手悄悄往背后缩了一下。
守在检测器前面的男人四十多岁,形容潦草而颓废·他有气无力的说:“嗯,就是这样,你的手机被乌鸦入侵过……我们检查了所有曾经疑似被乌鸦入侵过的电子仪器,经过几百万次的对比以后,发现这些机器中都有一小段代码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别问我们怎么发现的,说了你也不懂——重点是,现在这种变化,也在你的手机程序里出现,可以认为这部手机被乌鸦成功入侵过。
你没泄露什么重要信息吧”·舒起摇头说:“没有,我只打过两次问候性的电话·”·“那还好·其他人的手机呢也给我一块检查下。”
颓废男人伸出手来,江泉等人都立刻掏出手机放下,只有邵宝儿迟疑了一瞬··在场的都是什么人就算外表最不靠谱的颓废男人,其观察力之敏锐也非常人所能及的。
众人立刻看向邵宝儿,舒起问:“宝儿,怎么了”··“我……我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邵宝儿含着眼泪、要哭不哭地道。
“怎么回事”众人立刻紧张起来··舒起皱起了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邵宝儿··……·“到那边以后注意身体,按时吃饭,要注意营养搭配,多吃水果蔬菜,别吃那些垃圾食品。
万一生病了别逞强,也别自己胡乱吃药,要立刻去找老师和医生·这两天天冷,要是宿舍里觉得冷,就多买两床被子·晚上睡觉别开窗户,也别熬夜,要是学得太辛苦,就适当放弃一两门,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你这个年纪,还是该好好玩的时候……”·郑怡柔拉着容远絮絮叨叨地说,容远一个劲儿地点头应承·旁边金阳在她妈背后做了个鬼脸,对他现在被唠叨个没完的处境表示幸灾乐祸。
容远现在出发去b市参加国家集训队的集中训练,金阳妈妈郑怡柔带着金阳到机场来给他送行,周云泽也跟他们一起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学校的校长和教务主任·另外,尽管容远数次表示根本不需要,但他的班主任还是会跟他一起坐飞机到b市,看着他安顿好以后才会回来。
“万一钱不够,就给我和你金叔叔打电话,知道吗我之前给你的电话号码都收好了吗还有,要是有什么事你自己处理不了,就给他们打电话,我已经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都是自己家里人,不用拘谨。”
眼看着快要到检票截止的时间了,机场里已经响起了数次催促乘客检票登机的广播,郑怡柔才以这句话做了结尾··“想说的话都被我妈说完了,我就祝你一路顺风、满载而归吧”金阳笑着用拳头锤了锤容远胸口,如此说道。
“嗯,必须的·”容远平静地道··学校的领导就嘱咐他要把握机会,努力学习,争取拿到更好的成绩·周云泽也是差不多的话,容远神情冷淡的听完,略一点头便算告别了。
目送着班主任和容远从检票口进去,众人离开机场·郑怡柔开车,周云泽和金阳坐在后座··“我怎么觉着,我好像被讨厌了呢”周云泽想起刚才容远刻意避开他实现的举动,摸着鼻子说道。
金阳也是这么觉得··“不会吧小远那孩子一直这样,外冷内热的·”郑怡柔在前面说,“云泽你别放在心上,处得时间久了你就知道,小远真的是个非常特别也非常善良的好孩子。”
“说的也是·不过他看着是不好接近的性格,唯独和阳阳的关系特别好·”周云泽好奇地问:“难道是性格互补的原因吗”·郑怡柔哈哈笑起来,说:“这个嘛……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了。”
……·容远认识金阳是在小学,但其实幼儿园的时候,金阳就知道容远了··那时候,他们因为住宅在一个学区内的关系,上的幼儿园是同一所。
只是那时,金阳在小一班,容远在小三班··入学只是很短的时间,所有老师都在说,三班有个怪小孩··他很聪明,老师教过的东西只需要一遍就可以记住,画画涂色写数字等家庭作业,都完全是他自己完成的,而且一次都没有错过。
同时他很孤僻,从来不和其他小孩玩,连跟老师说话都不愿意,刚开始还有人怀疑他可能是个哑巴·但其实吐字清晰,用词准确,声音软软糯糯地很可爱,但就是不愿意开口。
他可以一动不动地坐上一整天,看人的眼神甚至让大人都觉得有些害怕··金阳听老师说,那孩子是得了一种叫“自闭症”的病,但也有老师说,他是个天才。
在有一次,三班的孩子们在室外上活动课的时候,金阳爬上凳子,趴在窗台上,远远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怪小孩”··别的孩子都在老师的带领下玩类似老鹰捉小鸡这样的游戏,又叫又跳十分开心,只有一个有些瘦小的孩子坐在一边,看也不看他们,只专心致志的玩着手中的九连环。
金阳看他只用了一会儿的时间就把那个很难玩的玩具全部解开了,然后套上解开套上解开,如此重复了好多遍,小小的手指快速地在环套和框架之间穿梭着,好像根本就不需要思考的时间。
年幼的金阳心中充满了赞叹·他自己也玩过那种玩具,但常常摆弄很长时间都越解越乱,毫无头绪的放弃,通常这种时候,他爸爸会来帮他一把……但他爸爸好像也没有这个小孩解得快啊·小金阳一直觉得自己父亲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此时看到某个小孩居然能把他爸爸打败,这种震撼简直就像是重新建立了世界观。
他一下课就跑出去想跟对方认识一下,结果操场上已经找不到那个小孩和他的九连环了··再次见面,就是半年以后了··有一次,金阳的父母因为临时都有事,也没有安排人来接他,他变成了被留在最后的小孩。
不过老师给他拿了小点心吃,还放了很多玩具让他随便玩,金阳并不觉得害怕或者孤单·他兴致勃勃地玩了一会儿后,忽然看见一个很可怕的老爷爷从大门口走进来。
那是一个无论长相还是表情都能吓哭小孩的老人·他肤色很黑,脸上的皱纹很深,就像是干枯的树皮·花白的头发又乱又脏,脸颊凹陷,两侧的皮向下垂着,嘴角耷拉下来,眼神冰冷可怖,像是几百年都没有笑过了。
他身上套着几件又长又脏的衣服,皮包骨的手中握着一根黑黑的拐杖,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又快又凌厉,有种慑人的气势··——简直就是故事中死神的样子·小金阳吓得立刻躲到门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个小脑袋张望。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瘦瘦的小男孩从隔壁的隔壁跑了出来,背着小书包站在那老人的面前··——会被那妖怪吃掉吗·小金阳捂着嘴,心惊胆战地看着那老人用妖怪看食物的可怕眼神上下打量了“食物”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小男孩跟在后面,老人走得很快,他跟得很吃力,一不小心还摔倒了·但前面的那个人根本没有转过身来等一等或者把他扶起来,他也不哭,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小跑着追上去。
·小金阳看得呆了·年幼的他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抓着胸口,只觉得很难受……很难受……比感冒发烧的时候更难受,比打针的时候更疼,比他妈妈逼着他吃的那些药还苦。
十几分钟以后,金栢终于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来接金阳。一见面,他严肃的脸上就露出了傻爸爸的笑容,一把将扑过来的金阳抱起来,还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金阳没有像以前一样欢呼,而是一声不吭地抱紧了爸爸的头··“怎么了宝宝爸爸这么晚来接你,害怕了”金栢柔声问道。·“不是”金阳抱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过了一会儿,他闷声闷气地说:“爸爸我爱你。”
儿子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金栢的整颗心都软的化了,他万分珍惜地说:“爸爸也爱你,宝贝”·金阳觉得自己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那种莫名难受的感觉消散了一些。
在那以后,金阳对“怪小孩”就多了几分关注,他知道他叫容远,也知道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的;还知道他总是在班里留到最后,那个可怕的老爷爷才会来接走他。
小孩子之间从小就有莫名的比拼,对幼儿园的孩子来说,能第一个被家长接走是件非常骄傲的事·为此,父母们也经常为了谁排在第一个接孩子而明争暗斗·那么想当然的,总被留在最后的孩子看起来就很可怜。
有一次,正好他们都在室外活动,金阳就想着要跟对方交个朋友·结果他还没有走过去,就见几个又高又胖的小男孩围住容远,把他推倒,取笑他是没爸没妈的孩子。
金阳看到容远好像被吓到一样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附身拿起自己的小板凳,安静而毫不犹豫地朝着对面的胖男孩砸了下去·胖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板凳是塑料的,并不算重,但砸在脸上还是很疼的,对方的那种气势更是怕人·胖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容远不为所动,他拎着小板凳把剩下的几个嚷着要“告老师/爸爸/妈妈”的小孩挨个揍了一遍,把他们全都打哭了。
然后趁着老师还没过来,又回过头来从第一个开始揍了一轮··——明明比那些孩子要瘦小得多,但那一刻,真的就跟大魔王一样啊·认识到这个小朋友居然这么可怕,小金阳胆怯了。
他的脚往回收了收,心想:交朋友的事,还是……还是下次再说吧···第77章 相识··每一次都想着下一次,结果这个“下一次”,就一直拖延到了上小学的时候。
一次,学校组织他们去看科普电影,金阳在老师的指挥下找到自己的座位,爬上去坐好,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等着电影开演,忽然觉得背后有人捅了他一下。
他一回头,就看到容远站在他后面,毛茸茸的脑袋只比座椅靠背高一点点,但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却一点不弱·看到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自己,小金阳瞬间回想到这几年所有被他揍得痛哭流涕的小孩,忙缩了一下,双手小猫一样抓着椅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声问:“怎……怎么了”·“东西掉了,帮我捡一下。”
小容远颐指气使地说··“啊啊……哦·”金阳低头看了一下,发现在自己的座位下面掉着一个小海豚,这是他们进场的时候工作人员免费发放的,每个孩子都有一个。
金阳爬下座位,捡起来踮起脚尖递给容远··容远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问他:“小孩,你叫什么”·“金阳,你可以叫我阳阳。”
金阳小声说··“哦,我是容远·”容远说完,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过了一会儿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人··“哎……”金阳急忙叫了一声。
容远转过头看着他,不说话··金阳趴在椅子上,有些不满意地说:“我帮了你,你要说谢谢·”·容远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的金阳以为容远要揍他的时候,容远很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哦,不用谢·”金阳条件反射地说··容远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既然你要说‘不用谢’,为什么又非要我说‘谢谢’”·“对哦,为什么”金阳愣住了。
容远走远以后,他还在想这个问题··旁边的小朋友捅了捅他,敬佩的说:“阳阳,你胆子好大哦,我们都不敢跟那个人说话的·”·“是啊是啊,他看起来就好吓人”·“我上次还看到他把一个三年级的男生都给打哭了呢他可凶了”·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历数那个可怕小孩的战斗史,金阳茫然地听着,心里觉得……也不是那么可怕啊明明是个很讲道理、也很……很有想法的一个小朋友啊·回家以后,金阳就找他爸爸问了这个问题:“爸爸爸爸,为什么在得到帮助的时候,一边要说‘谢谢’,一边又要说‘不用谢’呢”·金栢摸着儿子的小脑袋说:“这是因为,你要是不说谢谢,别人会以为你是个不懂礼貌的小朋友,以后就不跟你一起玩了啊”·于是上学以后,金阳找到容远,郑重其事的转述了金栢的话。结果容远听完以后,不假思索地说:“只是因为没有说一句‘谢谢’就不跟你玩的话,这样的小朋友,你又为什么要跟他一起玩呢”·金阳呆了,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啊·再次回家取经,金栢看着儿子天真而迷惑的小眼神,把他抱在怀里说:“但是啊阳阳,你想想看,你刚刚认识一个小朋友,他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这时候你发现他不懂礼貌又不爱讲卫生,是不是就不想跟他玩了啊别的小朋友也是这样的。
所以受到帮助的时候说一句‘谢谢’,这不仅是一种礼貌,也表示你知道这个人的好意,把他对你的帮助放在心里·对方再说一句‘不用谢’,这是他的礼貌。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在细节中加深的·”··这段话有点复杂,金阳断断续续跟容远重复了几句影响比较深刻的话:“不道谢的小朋友,就是不懂礼貌,不讲卫生,大家会不想跟你玩的。”
“哼,一群笨蛋,爱玩不玩·”容远很不屑一顾地说··几次来往以后,两人渐渐变得熟悉了·因为这件事,金阳作为“唯一能跟容远说的上话的小孩”,在小伙伴们中间很是受了一阵崇拜。
跟一直被家长接送的金阳不同,容远从小学开始,就是自己背着小书包上学或者回家了·金阳很快就忘了那个曾经惊鸿一瞥下见过的老爷爷,一直到期中家长会的时候,那个老人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从金阳面前走过,几年过去他更加苍老也更加可怕了,吓哭了一路的小朋友。
第二天金阳问容远:“小远,那个老爷爷是谁啊”——在金阳的努力下,容远尽管很鄙视但终于还是同意金阳可以这么称呼他了,这真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我叔爷爷。”
容远说··金阳托着小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叔爷爷”是一种什么样的称呼——是叔叔的爷爷吗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他叹了口气说:“那个老爷爷好可怕啊”·“有吗”容远从小看到大,倒是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啊”金阳忽然两手捂住嘴巴闷闷地说:“我忘了,不能在人背后说坏话的小远你把刚才的话忘掉忘掉”·“嗯,已经忘了”容远点头说。
“骗人”金阳鼓着嘴说:“哪有这么快就忘了的”·容远无语,干脆不说话了··过了会儿,金阳又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小远,你生气了吗”·“没有。”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老爷爷啊”他忐忑的问··容远摇摇头,坦率地说:“不喜欢。”
他有喜欢吃的东西,有喜欢的颜色,有喜欢的书,但人与人之间,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他跟叔爷爷之间,只是生存与依赖的关系··金阳松了口气,然后又好奇地问:“不喜欢,为什么还让他来给你开家长会呢”·容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小金阳听不懂·他有很多亲人,每个亲人都很爱他;他还有很多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都很疼爱他的叔叔阿姨,所以不能理解只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
他问:“那你爸爸妈妈呢”·“我没有爸爸妈妈·”容远厌恶地说··“怎么可能”金阳反驳,说:“每个小孩都有爸爸妈妈,不然你从哪儿生出来呢”·容远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故事,认真的说:“我就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从桃子里生出来的。
叔爷爷在河里捡到一个大桃子,劈开以后,里面就是我·”·——也许是他说话的态度太认真太肯定,这个拙劣的谎言一直欺骗了金阳整整五年,一直到他开始上生理课的时候,他都深信不疑地认为有些小孩子是妈妈生出来的,有些小孩子是大桃子生出来的。
时效如此之长,也可能跟每个听过他这种说法的大人都哈哈大笑不去纠正有关,时至今日,亲戚朋友之间一提起这件往事,还是会捧腹大笑一阵··金阳在学校是个很受欢迎的小孩,但也许是因为备受老师的宠爱和女生的喜欢,有些男生就很讨厌他。
学校的夏季运动会上,金阳帮老师把喝彩加油的小彩旗给班里的同学一人发了一个,发完后见还剩几个,正好看到容远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就想过去给他送一个,然后几个平时不太搭理他的男生拦住他说:“金阳,老师让我们去搬点东西过来。”
金阳不疑有他,觉得还是班里的事重要,说:“嗯,好,我们走吧·”·那边容远已经看过来了,金阳跟他挥挥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跟着几个男生离开。
然后金阳被他们带到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小楼里的地下室里,在金阳左右张望找老师的身影时,几个男生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地上,有个人还踢了他一脚,骂道:“讨厌鬼马屁精老师的跟屁虫你就在这儿待着吧,我看谁能找到你”·几人嘻嘻哈哈跑出去,“哐当”一声把地下室的门锁上,还在外面喊道:“哈哈哈……活该讨厌鬼晚上被鬼吃掉”·金阳坐在地上,看看周围黑漆漆、又破又脏的环境,害怕极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金阳被锁的这个地方,是学校的旧宿舍楼,计划过段时间就要拆掉盖新楼的·金阳哭了很久,都没有一个人来··当天傍晚,台风登陆,暴雨倾盆··旧宿舍楼本来就地势偏低,加上年久失修,墙壁都裂开了好几道裂缝。
在雷声和暴雨声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金阳忽然听到哗啦哗啦流水的声音,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一看,墙壁上方铁栅栏隔开的小窗户和墙上的裂缝里,都有大量的水哗啦哗啦流进来,没过多久就在地上积了一层淹没脚踝的污水。
地下室里堆着些旧的桌子凳子,金阳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张桌子上,看着那水位越来越高,四周又黑又冷,树木在风雨中发出可怕的声响,时不时劈开天空的闪电在屋子里投下鬼魅般的阴影。
金阳扯着嗓子哇哇大哭:“爸爸——妈妈——”·水位上涨得越来越高,渐渐淹没了桌子,涨到了金阳胸口的位置··其实如果在桌子上垫着凳子的话,他还能再沾得高一些。
但爬上来的时候金阳并没有想那么长远,凳子都堆在桌子下面,此时已经被水给完全淹没了·他哪敢跳下去在黑漆漆的水中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凳子给捞出来·金阳靠着墙壁,恐慌极了,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绝望和恐惧的滋味。
忽然一道光从外面闪过去,雨声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喊:“阳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救命啊”金阳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
手电筒的光透过地下室的小窗户照进来,容远趴在窗口一看,就看到了哭的满脸通红眼睛红肿的金阳··“你等等我这就救你出来”容远喊道,然后跑进宿舍楼去开门,结果发现通往地下室的整个通道被水淹了,露出一小半挂在上面的铁锁,他没有钥匙,而且他还不会游泳。
容远又跑回去,跟金阳喊道:“你等着,我找人来帮忙”·眼看着他就要离开,金阳怕极了,撕心裂肺地哭喊:“不要走……哇哇哇……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小远小远不要走……哇哇哇……你走了我会被淹死的……”·容远拿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水已经淹到了金阳肩膀的地方,他靠着墙壁努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离水面远一点。
光照亮的同时,容远也看到男孩一向明亮的大眼睛中盛满了对生的炙热渴望和强烈的恐惧··他一瞬间觉得,如果自己此时转身走了,跟杀了他没有区别··容远趴下来,从铁栏杆中把手伸过去,说:“你游过来,拉住我的手”·金阳很小的时候就学过游泳,他看看黑黑的水面,再看看容远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一咬牙,用力蹬了一下墙壁,向着光亮处游去。
地下室的窗户开得很高,金阳游过去试了两次还是够不到容远的手,容远紧贴着墙壁努力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两人手掌相握·然后他两只手一起用力,硬生生把金阳从下面拽上来,让他也抓着栏杆。
金阳脚下没有着力点,这么长时间又累又饿又怕,早就耗干了体力,全靠容远死死抓住他才没有掉下去··容远把手电筒的镜面朝上用身体固定在一边,指望着有什么人看到这束光会来找他们。
大雨从头顶一直浇下来,雨水哗啦啦从他身边流过灌进地下室里·两个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对方,在这末日一般的黑暗和水泽中,只觉得对方身上微薄的一点温暖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故事也到了结尾·郑怡柔说:“那天晚上我们找这孩子都快找疯了,后来有个老师看到学校宿舍楼那边有束光,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找过去,就看到他们两人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抓得紧紧的,人都快昏过去了,手还没有放开。
那时候,水已经淹到阳阳脖子那儿了,再晚一点,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周云泽也感叹道:“虽然遇到了危险,但同时也遇到了一个这样的好朋友,也是一件幸事。”
“是啊·”郑怡柔怜爱地摸摸金阳的脸,后怕地说:“要是没有小远,只怕我的阳阳现在也不在了·”·金阳含笑贴了贴她的掌心,眼神温暖又孺慕,他安慰说:“妈你放心,我将来还要给你和爸过百岁大寿呢”·“哎哟,我儿子就是会说话”郑怡柔高兴地抱着他亲了一口。
金阳抱着她靠了一会儿,右手抓着心口·提起往事,十年前的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激烈的情绪还在胸口动荡,久久不能平息···第78章 集训··容远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的时候,仿佛还置身于梦中的那片水泽中,无边的黑暗和漫天的雨声包裹着他,并不让人觉得恐惧,反而隐隐有些安心。
他拉下眼罩,眼前顿时大放光明·再摘下头戴式耳机,满机舱乘客絮絮低语的声音顿时充斥在耳中··“醒了”坐在他旁边的班主任王浩君转过头来看看他,然后从前座靠背放下他面前的小桌子,给他放了一杯水,说:“我刚给你要了杯开水,还是热的,你喝一点。
飞机马上就降落了·”·“嗯·”容远低低的应了一声,端起水喝了两口,眼神还是迷迷瞪瞪的,头上睡得呆毛乱翘··王浩君顺手帮他把头发捋平,问:“上厕所吗要去的话得抓紧。”
容远摇头说:“不用·”他放下水杯,揉揉眼睛,将豌豆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豌豆跟他开始汇报这段时间里搜集到的新闻和功德变化情况··过了一会儿,空姐过来收走桌面上的饮料,又轻声细语地让他们把桌板收起来,检查了一下安全带。
半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b市机场··机场外面,一个瘦长脸小眼睛、相貌普通的男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a市:王浩君容远”几个字,远远看见这标志牌,王浩君和容远走过去,说:“你好,我就是王浩君,这是容远。”
“哦哦,”年轻男人立刻放下牌子伸手来握,“王老师好容同学好我是受组委会派遣来接两位的赵祥,叫我小赵就行。
车就等在外面,两位跟我来吧·”·他直接伸手要把容远的行李接过去,容远眼睛一扫看到他头顶的“-5879”,愣了一下,在他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就一肘子捣了出去。
“哎哟”赵祥惨叫一声,往后一倒摔在地上,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叫唤··“蓄意伤害赵祥,功德-105·”豌豆的提醒随之而来。
搞不清楚状况的王浩君连忙把赵祥扶起来,一边替容远开脱说:“对不住啊,小赵·这孩子在飞机上睡迷糊了,现在还没清醒呢你怎么样没事吧”·赵祥在他的搀扶下才好不容易站起来,捂着胸口勉强笑了一下说:“我没事。”
——没事才怪,其实他都快疼死了,也不知道这死孩子怎么劲儿这么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浩君连连说,其实心里有些鄙视赵祥的做作,在他看来容远就是轻轻捣了他一下,疼可能是有点的,但表现地这么夸张就过了。
不过自家孩子自家疼,他虎着脸轻描淡写地训容远:“容远,你怎么搞的还没醒过来吗还不给小赵叔叔道歉”·容远看着赵祥说:“对不起。”
·赵祥看着他的清冷似水的眼睛,有种整个人都被看穿了的感觉,心里不由自主打了个颤·忙笑道:“没关系,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容远又看了看他头顶的那行数字,确认是“-5879”。
在那两人边走边聊天的时候,他特意放慢速度落后几步,低声问豌豆:“豌豆,怎么回事惩处恶人,反而要扣分吗”·豌豆说:“《功德簿》开启新规则,是否查看”·“念。”
“规则十五:负功德在一万以下的作恶者,在未确认其恶行的前提下契约者加以制裁,将按照无功德者的标准扣除契约者功德值·”·容远问:“——也就是说,负功德上万的人,怎么弄死都行。
如果在一万以下,我就得先查出来他干了什么坏事”·“是·”豌豆答道··容远刚开始有些生气,对付恶棍还需要这样束手束脚,但气了一会儿后,他有想通了——如果不确认对方倒地做了什么、只凭借天眼所见的正负功德值而胡乱打杀,那他跟《功德簿》的傀儡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天眼所见的功德值,就是绝对正确的吗·拥有《功德簿》和天眼这么长时间,容远发现,《功德簿》对功德值的计算非常机械和死板。
比如有个人做了很多好事,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杀死了另一个人,在法律上他是有罪的,对另一个人的亲友来说他罪无可恕,但在《功德簿》的计算规则中,正功德多,负功德少,相加以后,他还是一个功德为正数的好人。
相反,若有个人做了很多坏事以后洗心革面,开始行善积德,但他在善的德行能抵消负功德之前,他就还是个被《功德簿》认定是坏蛋的恶棍··“豌豆,全面监控这家伙。”
容远低声道··“是·”·虽然不是通缉犯名单上的人物,但五六千的功德值在眼前晃,就像个香喷喷的大鸡腿一直扭啊扭的,让容远视而不见地放着不吃是不可能的。
只是已经决定了要放弃“乌鸦”这个身份,那这吃鸡腿的方法,就要他再看情况好好规划一下了··……·集训队报道的大厅里,熙熙攘攘挤着二十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旁边还有陪他们来的家长或者老师。
大人们有的围在负责人身边说话,有的在相互夸奖别人家的孩子并炫耀自己的孩子·而那些青少年们有的在听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机,还有的居然在这种地方都争分夺秒在做题。
容远和王浩君推门进来,靠近门边的几个人下意识地看过来,然后便静了静·再然后,这种安静像是有传染性一样传遍了整个大厅,好些人都不明所以的看过来··“怎么了,闺女”容远听到有个家长小声地问了一句,显然这种突兀的变化让他有点发憷。
他的女儿同样小声说:“他就是那个容远……”·这个名字在家长们中间显然很有知名度,一些人立刻目光灼灼地看过来,而且很难说是善意的——五十取四的比例,让聚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成为了竞争者,而决赛中总分第一的容远,无疑是最凶猛的一只拦路虎。
最过分的是,这只老虎还霸道地拦在三条路上,可恶指数上升到三的三次方倍··王浩君对这种瞩目显得非常满意,他轻咳一声,挺胸抬头,得意洋洋地带着容远走到最前面,矜持地跟负责人说:“我学生是容远,到这边来报道。
请问需要办理什么手续”·负责人拿着一个掌上电脑确认了身份以后,说:“学校刚送走一批外国来宾,房间还没有打扫出来·请在大厅暂时等一会儿。
安排好以后我们会通知您·”又把一张纸质的表格递给容远说:“你把这张表填一下,填完以后交给我·”·容远这才知道为什么这里等着这么多的人,他接过表格开始填写。
王浩君到宾馆里面看了看房间里的设施情况,跟容远打了声招呼,空着手到外面去了——男孩子粗心大意,很多生活必须的小东西在采购的时候容易被忽略,到需要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因此王浩君提前写好了一张单子,打算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先给容远买好。
“嗨,你好”一个梳着双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女孩趴在容远旁边打招呼··容远扫了她一眼,权当没听见,只顾写自己的··女孩不觉得尴尬,抓着自己的头说:“哈哈,上次决赛时你是满分吧最后那道几何体怎么做的我回去想了好久都没有想明白,能不能请你有时间给我讲一下”·“你可以问老师。”
容远婉转拒绝··“好吧·”女孩沮丧的低头说,然后重整旗鼓振作精神又道:“我们几个刚约好了这周日到b市著名景点去玩一圈,你也一起来吧很好玩的”·“没兴趣。”
容远冷淡地说··两次被毫不犹豫的拒绝,垂着手站在那儿的女孩看着都有些可怜了·他的同伴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甘蔗”·实际上名叫甘正的女孩转过头,见同伴招手叫她,忙快步走过去,就听同伴说:“你没见他那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嘛理他干什么白让他给你一个没脸”·“我没觉得啊”甘正傻笑着挠挠头说:“而且我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啊大家出门在外,就应该要互相照顾嘛”·“得了吧,那人傲着呢,哪需要你的照顾。”
同伴撇撇嘴说··甘正拉着同伴的手讨好地笑,回头看着独自一人站在前面的容远,又想:真的不会……觉得孤单吗·……·此次集中训练,化学、物理、数学三个科目就放在三个相邻的b市大学里,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走路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
容远他们被安排住在学校内部的宾馆中,两人一间,卫浴俱全,还有书桌衣柜台灯和电视空调等简单的家具·培训期间的一应花费都由组委会提供,还给他们发了一张充了值的学校内部的卡,可以在食堂吃饭或者在超市购物等。
这里的管理也并不严格,可以去听课,也可以选择自学,出门游玩也可以,只要每天按时回来就行·换城是自制力不够强的学生在这里,可能很快就会沉迷在电脑或者游玩中乐不思蜀。
·但集中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他们的刻苦和钻研精神能让任何对高中生活叫苦叫累的普通学生感到汗颜·同时他们的学习压力也非常大,基本上都要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将大学的科目内容学完,还要将历年的竞赛真题刷一遍,很多人都是每天学习到一两点才睡,早上又很早就起来自习。
在这种除了学习以外其他所有事都难以顾及的环境中,这些相处一个半月的五十名学生除了自己的舍友以外,可能也就能认识同期的三五个人··这样的学习节奏让容远也感到了一些压力,自发地延长了每天刷题的时间和数目。
不过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他的奇葩舍友··容远真心觉得,在五十分之一的概率中遇到这么一位舍友,也真是……挺奇妙的···第79章 闹剧··容远住在举行数学集训队的b市交通大学,化学和物理培训在附近的另外两所学校举办,管理相对更为严格一些。
他每隔几天会去听一次课,拿些学习材料·这天他从化学集训队那边回来,刚进大厅,迎面就碰上一个人从左边走廊里出来··他发色偏浅,半长不短的碎发乱糟糟地翘着,鼻梁挺直,眼角微挑,眼角下有一颗痣,左边脸上有一个酒窝,身材偏瘦,眼中带着一种迷路小动物一样茫然的神色,整个人的长相显得安全而无害。
这个人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迷惑地伸头看看,然后又走进右边的通道·容远见状,叹了口气,在旁边找了个空座位坐着,没过几分钟,就看他又从右边走出来了··看到大厅,那人愣了愣,扭头折回去,这次花的时间长了点,十几分钟以后,他从中间的楼梯上下来了。
看到熟悉的大厅,他呆呆地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思索一阵,又从左边的通道走进去·七八分钟以后,他从后门绕了进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像这样在这栋只有五层的公寓楼里绕了多久,总之看上去已经气喘吁吁的走不动了。
他一脸无辜的站在大厅中央,十分茫然的左右看看,然后看到容远,高兴地走过来问:“同学你好,你知道……”他拿出一张房卡看了看,说:“335号房间怎么走吗”·容远再叹一口气,这段时间里他都已经把手中的材料看完好几页了,这家伙才想起来要问人。
他站起来说:“知道·你跟我来吧·”·“真是太好了我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有找到这个地方建的简直跟迷宫一样。”
这人抱怨道,一直跟着容远走到三楼335房前,看到容远拿出一张卡在读卡器上一刷,门应声而开··“哎,你怎么……怎么……”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容远,满脸都写着“你怎么能打开我的房门”这句话。
他还特意后退两步抬头看了看房号,确认是“335”没错,再看到容远无语地站在门前看着他,恍然大悟,左手握拳拍了右掌一下,惊奇地说:“你是我的舍友”·——已经在一起住了快两个礼拜了,不要每次都弄得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好不好·容远无力极了,心里习惯性的吐槽了一句,但同样的话,在这个叫倪子昊的家伙第三次见面还没把他认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懒得说了。
倪子昊确认了容远的身份以后,嘿嘿傻笑了一下,吐了吐舌头,算是表达了一下自己一路都没有把对方认出来的歉意·他想要开口说什么,突然怔住,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看了看,然后抬头非常教科书模式的寒暄道:“容远,你中午吃过了吗”·容远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吃了,谢谢。
吃了什么、好不好吃是没有必要讨论的问题·也不用把你带来的零食拿出来分享了,因为你前天就已经把它们全都吃完了·把你那本子收起来吧,我记得都比你熟。
还有,把你早上换的衣服洗了·”·“……哦·”倪子昊默默将他的小笔记本收起来,放下书本,捋起袖子,走进卫生间洗衣服去了。
容远坐在桌子前看书,看了一会儿后,倪子昊忽然从卫生间跑出来,慌慌张张地问:“舍友舍友”——听到他这么喊,容远就知道这家伙又把他叫什么给忘了——“你看见我的眼镜没有”·容远看他一眼,反问:“不就在你头顶上吗”·“啊”倪子昊往头上一摸,摸到了他卡在头顶当发卡用的眼镜,傻乎乎地说:“真的啊”他笑了一阵,看到手上的泡沫,忽然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又跑回卫生间去了。
容远觉得,就算以整个糖国……不,整个地球的人口基数来看,能遇到一个性格这么奇葩的舍友,也真心是不容易·这个倪子昊,不光是个超级路痴加脸盲,还提前几十年得了老年健忘症,他中午就忘了早饭吃的什么,晚上就忘了中午去过哪儿,手头正在做的事稍微一打岔,他可能就忘了要做什么。
容远一直都怀疑他是怎么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的··来参加集训的学生当中,倪子昊也是唯一一个家长至今没有回去的人·他妈妈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宾馆里,每天早晚都会过来看看他,早上把他送到教室,晚上再把他接回来,中午他就跟着其他同学往返。
又一次倪子昊不小心跟错了人——脸盲症伤不起——也不知他是怎么走的,竟然跑到五公里外的b市影视大学找宿舍orz·偏偏倪子昊性格慢的要死又没有自己是个路痴的自觉,每次迷路都自信满满的要自己找对方向,总是要等到走了无数冤枉路以后才会萌生求助的想法。
就连他们一直住着的这个凹字形结构的宾馆里,倪子昊都天天迷路·这么长时间,容远只见过两回他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地摸回来,别的时候,不是被其他同学看到了送回来,就是被他妈妈送回来,要不就是受到倪妈妈和生活老师双重托付的容远去把他从附近捡回来。
但这么一个人,偏偏在数字上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敏锐和灵感·在之前的全国决赛中,他因为写错了一个小数点而导致屈居第二·进入集训营的第一场考试中,他和容远并列第一。
此后第一和第二名就只在他们两人中间轮换,容远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被他反超过去···晚上,倪子昊和容远都在宿舍刷着竞赛真题,倪子昊写了一阵忽然自言自语地问道:“我下午吃饭了没有啊”·他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来,便问旁边的容远,从图书馆回来的比他要晚一些的容远信口说:“没有吧”——注意这个“吧”,这是一个疑问词,容远只是反问了一句,但倪子昊听成了肯定句,于是他判断,自己需要吃饭。
然后他去打了一份饭回来,边看书边吃,有些艰难地吃完以后摸着肚子说:“啊……今天吃的好撑·”·他挺着肚子把饭盒包好扔进垃圾桶,看到里面还有一个饭盒,他弯下腰抽抽鼻子闻了一下,跟容远说:“你下午也打饭回来吃啊还是我最喜欢的栗子鸡呢”·——不,我在食堂就吃完饭了,而且我吃的也不是栗子鸡。
容远身体往后一靠看了看塞在电视柜下面的垃圾桶,里面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两个白色可降解饭盒·他默默看了一眼连弯腰都显得格外困难的倪子昊,决定还是不把他可能吃了两回晚饭的事实告诉他。
——这傻瓜,连自己肚子饿不饿都分不出来吗·——怎么办感觉好有罪恶感··平生第一次,容远因为完全不是自己的原因而造成的失误感到歉疚。
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摸出一盒消食片——这是来之前郑怡柔给他准备的常备药之一——扔给倪子昊说:“按说明书吃吧·”·“哦,谢谢。”
倪子昊仔细地看了看背后的说明,又检查了一下保质期和生产日期,然后从里面取了四个药片干嚼着吃下去··容远觉得好累··……·容远他们的教室是学校的一间很大的阶梯教室。
区区五十个学生为什么要在这么大的教室里上课呢因为旁听生很多·b市本地有很多明后年立志要参加竞赛的学生会跑来蹭课,还有一些培训班也会把自己的学生拉过来听讲,毕竟给他们上课的大多都是国内有名的教授或者讲师,内容精炼,分析精辟,还涉及多种解题方法和技巧,很有学习的价值。
过去有些学校将课堂设在小教室里,结果出现旁听生太多导致真正的培训生挤不进去的状况··不过今天一下午都是自习的时间,这种时候旁听生很少来,在教室里的只有集训营的学生。
容远和倪子昊一推开门,就发现教室前面挤了一堆人,把他们的路都堵住了··一个短发女生愤怒地说:“甘蔗不是这种人你无凭无据,别满嘴胡说八道”·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说:“我怎么没凭没据了你看看,这东西我们大家都戴着,就她一个人没有说不是心虚,谁信啊”·“不戴怎么了谁规定这表必须得戴着啊人家甘蔗不喜欢,从来就没戴过,不行啊”短发女生怒气冲冲地道。
“你好,借过一下·”倪子昊跟堵在路上的人说,但是没人理他··瘦高男生说:“那你让她把她的表拿出来啊我的表背后刻了我名字的首字母,要是她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拿就拿甘正,把你的表拿出来给他看看”短发女生说。
甘正嗫嚅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小声说:“我……我没带在身上……”·“没带正好找人搜一下,要能搜出来,那肯定是我的”·“你说搜就搜啊你以为你是警察啊就算是警察,也要有搜查证呢”甘正的另一个朋友在旁边帮腔。
被堵在门口的容远两人听了一阵,原来是瘦高男生的手表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刚才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了·那手表是不分男女款式的中性表,他们每人一个,是决赛金牌的奖品,取“珍惜时光”之意。
跟普通高中学校竞赛时发的练习本、钢笔之类的奖品不同,这个手表是国际名牌,设计简约大方,走时精准,防水性能极好,外表也并不显得奢华,最重要的是价值上万元。
几乎他们所有人都把这表戴在手腕上,不光是为了看时间,更重要的是这象征着一种荣耀·就连容远也把以前的旧表扔了,换成了这只新的手表··只有甘正,平时从来没有戴过不说,她的穿着也最为朴素,明显都是便宜的地摊货。
其他人就算家境不好,但决赛得到金牌组委会有发奖金,各省市和学校一般也会有现金奖励,有些地方亲戚朋友之间会送些礼金表示祝贺,再不济还有各种广告商或者电视台的邀约,多得是人要捧着钱送到他们口袋里。
所以至少外表上,都打扮的光鲜亮丽,并不像缺钱的样子·因此男生的手表丢了以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甘正·加上甘正拿不出自己的手表,神色也有些慌乱,更显得可疑了。
眼看着他们吵得越来越凶,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快要发展成动手的趋势·容远转身准备到别的自习室去做题·结果一回头,发现门口也站了好多人,明显正在看他们的热闹。
容远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听了一阵,在黑暗中,剥离了那些喧闹的争吵声,摒弃悄声低语的讨论声,布料摩擦声,桌椅拉动声,只剩下一种独特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许多个机械指针转动时的滴答声响在耳边,远远近近,容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许多的手表浮在周围的空中,每一个都在不知疲倦的转动着。
容远睁开眼睛,直接用力将前面的人拉开,走到人群包围的最中心·挡路的人东倒西歪地分开,倪子昊急忙左避右闪地跟在后面走进来··“干什么”被他盯着的男生摆出一个防卫的架势,警惕地看着他。
甘正也含着眼泪,奇怪地看着他··容远略附身一捞,两根手指从男生左边的一个略坠下去的裤子口袋里——他穿着一条上上下下足有三四对口袋的肥大裤子——捞出一个银白色的手表。
众人见状,不禁哑然——明显是他上厕所之前把表随手塞进了一个不常用的口袋,结果自己又把这事给忘了,一发现表丢了就开始大叫大嚷的找小偷·就算后来他想起来自己把表放在哪儿了,恐怕也没有勇气将冤枉人的事坦诚。
·容远将手表提到与瘦高男生视线平齐处,然后手一松,男生急忙用两手接住·他看了周围的人一圈,然后走向座位,这次挡在路上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让开了,倪子昊急忙抱着书也跟过去。
闹剧散场,瘦高男生满脸通红的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室·甘正跟自己的好友道谢以后,看容远已经坐在一边开始做题,犹豫了一下··“别去,那家伙肯定不会理你的。”
朋友拉了她一把说··“但我总要去说声谢谢啊不然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甘正执着地说··“算了算了,随你吧。”
朋友放开手,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甘正走到容远身边坐下,小声道:“谢谢你啊,容远·”··第80章 命案··“不用·”容远淡淡道。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客气的词汇,因为他行动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帮助什么人,而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结束这场骚乱··甘正奇异地理解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执着地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因此得到了帮助。
你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我不能假装不知道·”·容远闻言,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她··虽然容远一向不喜欢关注不相干的人,但在这个天才扎堆的地方,他还是对那几个成绩跟他相差不大的几个人多了几分注意,甘正也是其中之一。
甘正跟聚在这里的少年男女们有很大的区别,她特殊到一眼就能让旁观者觉得他们并不属于同一种类型··这些经过层层选拨从全国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青少年尽管在集训营中有上有下,但每一个人在自己的生活环境中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眉宇间带着那种被长久的期待、崇拜、仰慕、赞扬等培养出来的骄傲和自信。
哪怕后背被沉重的书包和不良的生活习惯给压弯了,但眼神不会跟着一起低下去··但甘正不同·她的测试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但眼神总是闪躲着不敢看人,有时候就算不想笑也会勉强自己去笑,就算想哭也会把眼泪吞下去,总是会下意识地迎合自己几个朋友的看法,被当成跑腿的差遣也从不拒绝。
看到她的人,第一眼的印象是“贫穷”,然后是“寒酸”,接下来就是“好欺负”·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让人觉得没有威胁,尽管她的成绩并不差,但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环境中她反而是人缘最好的人。
此时容远觉得,或许她的好人缘,也来自于她的这种明澈··得到《功德簿》以来,容远帮助过很多人,有些人感激涕零,但大多数人是属于一转身就能忘记的类型,还有人非但不感激反而不知足地抱怨。
无论哪一种人,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容远一向是置之不理·这些人在他眼中只是得到功德的道具,就像的坐的时候需要椅子,吃饭的时候需要筷子,有谁会在意椅子和筷子怎么想吗反正容远不会。
不过不管怎么说,被感激总比碰到忘恩负义的家伙要好·所以容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甘正察觉继续说下去只会惹得对方厌烦,再次轻声道谢以后起身离开。
容远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询问她自己手表的下落,这让甘正松了口气——有些事,哪怕不是自己的过错,提起来也会让人感到无地自容··教室里的喧闹很快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在纸面上书写时的沙沙声。
傍晚夜色降临时,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的都去吃饭了·容远收拾东西离开教室,便看到倪子昊妈妈正等在门外,手里抱着一个圆柱形的保温饭盒·而里面倪子昊正沉浸在数字和符号的世界里,心无旁骛的计算着,好像已经忘记了书本以外的所有世界。
·同样的场景这些天已经重复过很多次,容远跟倪子昊妈妈点点头,走出教学楼·在他绕过操场的时候,听到了豌豆的声音:“容远,赵祥有异常举动。”
“赵祥”容远想起那个负5879,戴上眼镜的同时问:“他做什么了”·“他没有带手机、提着一个不透明塑料袋离开教工宿舍。
从道路摄像头监控中发现,赵祥在学校东门的公交车站乘108路公交车,五站以后下车,进入公共厕所·十分钟以后更换衣物,作于异常装扮离开厕所·”·说话的时候豌豆将一副图片显示在镜片上,正是赵祥进入厕所前后的对比图。
进入前他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离开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色衣服不说,还戴上了口罩和帽子·b市的空气质量不好,雾霾很大,做这种打扮的人很多,但突然换了这么一身,怎么看都很奇怪。
容远转身走向校门,同时道:“豌豆,保持监控,随时报告他所处的位置·”·“是·”·“嘎——吱”一阵刺耳的刮擦声音突然传来,豌豆快速提醒道:“容远,三点钟方向出现险情”·容远抬头一看,一辆深红色的车子失控冲过来,路上的行人纷纷惊叫着闪避,正前方一个低着头玩手机听音乐的女生明显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在路上慢悠悠地晃着。
“砰”·女孩的身体像轻盈的蝴蝶一样从容远身边飞过,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飘散,带着奇异的美感·然后她的身体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手机发卡钥匙等零碎的东西飞了满地。
红车一头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陷了进去,发动机还在嗡嗡地转着··容远觉得脸上有些湿润,他伸手一抹,指腹是几点鲜红··他看看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在光脑的扫描结果中,她现在脑出血,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及时立刻施救,以当前的医疗条件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超过百分之五。
能保证救活她的,只有功德商城的治疗类药物··容远没有动作,看着她胸口的起伏变得越来越微弱,半睁着的眼睛渐渐合上,最后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消失··头发和血污盖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白皙小巧的下巴,还有胸前挂着的一个闪闪发亮的美人鱼挂饰。
红车的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从里面爬出来·他很年轻,穿着打扮很潮,看上去就像是在校的大学生,头发刻意打理成略微凌乱的发型,苍白的脸上写满惊惧。
·男人腿软得站不住,靠在车边跪坐在地上,颤着声音问:“她……死……死了吗我撞死了人”·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好半天都没有人敢靠近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
容远看着那个哆哆嗦嗦像是快要被吓死的男人,总觉得他的脸上除了害怕以外还有几分放松,复杂的感情使得他的表情显得又哭又笑,十分扭曲··……·救护车“呜呜”地开进学校,没多久又开走了。
毫无疑问,女孩早在救护车到来之前就已经死了·警察正在现场侦查,尸体已经被装进一个裹尸袋里带走,肇事的男生尽管吓得语无伦次,但还是有问必答地非常配合调查工作,据说他因为才学车不久,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才会造成这场悲剧。
警察询问了现场的一些目击证人,跟这个学生的说法也没有什么出入,调取监控也没有发现疑点,最终当成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进行处理··容远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不停地忏悔流泪的男生,一个警察忽然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容远转头一看,是个胡子拉碴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眉毛半截耷拉下来,眼睛很小,蒜头鼻,方形脸,个头一米七多点,是个外表普通的大叔,但看着人的眼睛白多黑少,显得有些瘆人。
扫了一眼他肩上的橄榄枝和星花,容远淡淡道:“没什么·”·吴贤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一个下属好奇的看了看他视线的方向,问:“队长,你在看什么”·“他洗过脸了。”
吴贤没头没尾地说··“什么”下属不明白··“你看监控了吗”吴贤问··下属说:“看过了,没有问题,就是一桩意外事故。”
“我说的不是这个·”吴贤道:“有人就在眼前死了,还能那么冷静,这是普通的孩子该有的反应吗在警察来之前,还有闲心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
你觉得……这是什么样的人呢”·下属想了想说:“……是挺冷漠的吧现在的孩子都这样,你看看周围这些学生,死者是他们的同学,可是有几个人感到悲伤了对他们来说,比起关心死者,更关心自己的微博关注是不是上涨了。
这就是我们现在这个社会的常态,想想也让人觉得挺可悲的·”·“是吗”吴贤低声问了一句,放下心中忽然生出的一抹疑问,继续去安排工作。
恰在这时,他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听完后,他对下属说:“杨夏,这边的事交给小郑他们,你跟我去石潭公园·”·“怎么了”杨夏问。
吴贤说:“石潭公园,刚刚发生了一场命案·”·……·“石潭公园消息确认了吗”容远问。
“是·”豌豆说道:“尸体已经被发现了,也报了案·四十五分钟前赵祥曾经在那附近出没,离开的时候已经换回普通服装·他是凶手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
容远沉默不语··豌豆斟酌了一下,说:“对不起,因为命案发生地附近没有监控,所以我……”·“为什么要道歉”容远打断它的话,问道。
豌豆顿了顿,说:“因为我觉得你在自责·”·“我”容远失笑,问:“自责什么”·“因为你本有能力阻止这次谋杀却没能阻止,从人类的道德逻辑判断,所以会产生类似负罪感的情绪……”豌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声反问:“不对吗”·“唔……这种情况嘛,能阻止自然好,因为不可抗力没能阻止……”容远问:“《功德簿》扣分了吗”·“没有。”
“那就行了·”他说完,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来,书包放在一边,两腿随意搭着,手枕在脑后·路灯昏黄的灯光闪烁着,婆娑的树木投下大片阴影,将容远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赵祥从出租车上下来,提着塑料袋脚步轻快地走进学校,嘴角含着一抹压抑不住的浅淡笑意·忽然听到路边有人喊他:“赵老师·”·赵祥其实并不是教书育人的老师,只是行政处的工作人员。
只是很多学生为了表示尊敬,也因为分不清职能关系,通常都会称他一声“赵老师”··赵祥没有想到会在这时候碰到认识他的学生,心中跳了一下,转头找声音发出的地方,就听对方接着道:“我嗅觉比平常人灵敏一些,有时候女生从旁边走过去都能闻到血的味道,感觉挺尴尬的。”
“是吗”赵祥觉得怪异,他强迫自己笑了笑,说:“感官灵敏也是一种天赋,在很多职业上都很有发展前途·同学你是……”他看到了那个黑暗中的影子,但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声音有几分耳熟。
对方没有理他的问题,继续问出一句让赵祥浑身发冷的话·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功德簿 by 与沫(上)(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