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簿 by 与沫(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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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簿 by 与沫(下)(6)
·玻璃墙后,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嗒嗒嗒”地敲打着键盘,容远的到来似乎丝毫没有惊动他·他黑发凌乱,胡子拉碴,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色眼镜,从面容来看似乎已经饿了很长时间,十分憔悴。
但整个人的精神并不显得萎靡,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流过的各种数字符号,给人一种他掌控着世界的感觉··这种姿态,容远并不陌生··那个人的脸,虽然经过十几年的时间有不少改变,但还能看出昔日熟悉的痕迹来。
容远看了一会儿,心中波澜不起,抬手按在玻璃上,弦力振动,刹那间,被人用子弹都无法打穿的玻璃墙在他的掌化作一堆碎屑,瀑布般哗啦一声落在地上··这声响动终于惊动了那个男人,但他只是头也不回地说:“再等一下,我这个理论马上就要完成了……只要再给我两分钟”·容远跨过玻璃碎屑走进去,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突然说:“不可能完成,你算错了。”
“什么”男人的权威显然不容人质疑,十分恼怒地看过来,这才发现容远并不是他预想中会来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问:“哪儿算错了”·他心无旁骛,并不关心容远的身份和来历,但却无比在意他说算错的话。
仿佛除了他的研究,他不关心这世界上任何其他问题··“这里·”容远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地方,说:“你代错了一个数·”·男人看了一眼,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再戴上以后趴过去重新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显然,他因为饥饿或者疲惫之类的原因,眼神恍惚,身体虚弱,不小心代错了一个数字,导致之后的研究都成了浪费时间的无用功··但这种错误,这个世界上能一眼看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男人站起来转过身,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容远,问:“你是谁”·容远早得到豌豆的提醒,知道这里面并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便掀开兜帽,摘下口罩,轻声道:“好久不见了,倪子昊。”
“你认识我”倪子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抱歉,我不记得你了·”·容远并没有用拟态衣改变外貌,现在世界上不认识他的人没有几个。
能说得这么坦然的,在他昔日的故人当中更是只有这一个··想起当初在竞赛培训期间住在同一个寝室,每每被对方的路痴和脸盲弄得既无语又无可奈何的日子,恍如前世。
容远心下感慨,问道:“你不是跟坚果国的惠特家签了合同吗怎么会在这儿”·倪子昊一听果然是过去认识自己的人,也忘了询问容远的身份,直接道:“惠特家族好几年前就已经破产了,我毕业以后经导师介绍,进了这个研究所。”
他看上去对这种寒暄挺不耐烦的,但到底比高中时期长进了几分,就算不喜欢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容远一听就明白了·在他刚从比丘星回来的时候,诺亚曾经遮遮掩掩地说在他不在的时候,它小小地教训了一下以前针对容远的人,比如麦子家族啦,容家啦,还有一些容远感觉自己都没有听说过的家族,估计是针对过远阳公司的人。
只要诺亚采用的手段不违法不过分,换句话说不会导致他扣功德,那容远也对这些事无所谓,就放手让诺亚随意去做了···诺亚那家伙,虽然本人不能露面,但他掌握的情报和钱财远胜过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被它全力针对比被容远针对还要恐怖得多。
昔日庞大到能左右世界经济的麦子家族被他整到烟消云散,估计容氏也好不到哪儿去··容远其实早就已经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了,不过知道诺亚这么做都是为了他,还是觉得心中一暖。
倪子昊身体太虚弱了,才说了两句话,就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不得不扶着椅子坐下来·容远看到他这个样子,皱了皱眉,问:“你几天没吃饭了”·这个人都饿的精神恍惚了,不看着他的研究项目,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似乎随时都能晕过去。
花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容远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就怔住了,望着天花板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容远心知这家伙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超级宅男,放着不管饿死也不奇怪,因此以前不管走到哪儿她妈妈都跟在身边照顾,便问道:“你妈妈呢”·“她”倪子昊回想了一下,才说:“那些袭击者来的时候,她到楼上去取饭了,可能已经死了吧”他说得格外平淡随意,也显得异常冷漠,但说话的同时,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倪子昊摸摸脸,看着指尖的泪水,显然有些诧异··容远忽然想起地下停车场里堵在电梯门口的那具尸体,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她有些眼熟,同时也想起了地上那些痕迹分布奇怪的血迹。
——临死的时候,她并不是想要爬出去求救,而是努力地想要爬回去··“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人都死了”容远嗓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倪子昊努力地想了想,他平时并不关心外界的事,但所有人都被杀这样的大事还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一点痕迹的·于是过了一会儿,他说:“他们拿来两支试剂让我们研究,据说是什么外星来的东西。
后来……听说那里面是病毒,好像一不小心泄露了,造成什么可怕的灾难·上面不能让人知道灾难跟他们有关,就派了部队把这里所有的人都灭口·至于他们为什么突然离开,我也不清楚。”
果然是这样的原因·容远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疲惫·他看看倪子昊瘦骨伶仃的样子,问:“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离开”·“我等我妈回来。”
倪子昊不假思索地说,愣了愣,又说:“我这个研究还没完成呢”说完他又坐回去,修改了前面容远指出的那个错误,把后面的内容全删了,重新开始工作。
容远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豌豆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妈妈已经不会回来了·”·“他知道·”·“可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会死的。”
“我知道·”·于是豌豆不再多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让他们研究百色蛉和下令灭口的,应该是杜松子国的首相·他也死在之前的灾难里了,所以没有重新派人把这里的任务完成。”
容远大致搜索了一下其他的楼层,没有新的发现,又回到电梯里,看着逐渐上升的数字,才说:“他是负功德·”·“哎”·“而且很多……天文数字。”
豌豆恍然:“就是他让病毒泄露的为什么”·“谁知道呢”容远扯了扯嘴角,说:“可能只是一时疏忽,也可能……”·“可能什么”豌豆忍不住追问道。
容远摇摇头,并没有说出脑海里突然冒出的那个想法·即便他曾经面对过博士那样的人,也无法相信,有人会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就轻而易举地做出了会让无数人去死的决定。
但他又想起了倪子昊在屏幕中敲下的那些字符——如果不是对百色蛉的研究透彻到一定地步,写不出那样的公式来··“但你没有杀他·”豌豆喃喃道,“为什么呢”·豌豆一直担心容远的心变得越来越柔软了,一心软,就很容易做错事。
如果容远手下留情是因为他们曾经认识,或者是因为那一滴眼泪……·“谁说我没有”容远漠然地说,他做出停车场,走出大楼,才淡淡地说:“只不过,这个地方不该被别人看到;而同一件事,也不需要重复做两次。”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建筑中就传来巨大的爆破声,被安装在大楼里的炸弹突然一起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火光,楼宇宛如被热水融化的雪塔一样层层倒塌,滚滚的黑烟和灰尘迅速膨胀开来,强烈的风带着呼呼的声音从街道上刮过。
容远重新戴上兜帽,走进黑暗的巷道之中··“我们现在去哪儿”豌豆轻声问··“去找那个……可能跟吴希有关的家伙。”
·第262章 拷问··吴希——虽然换了身体,但他还是更习惯这个名字——回到家里,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拿出十几个瓶瓶罐罐,里面基本上都装着从死者身上采集的器官或病变的身体组织,其中甚至还有他自己贡献的一部分。
他拉开一个冷冻柜,只见里面摆满了这种东西,上面贴着的标签说明了里面装着什么、来源、病变时间、病发特征等等,内容十分详细,但如果有另一个人进来,却是看不懂的,因为上面的文字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种文明。
把这些东西收好以后,吴希压抑不住地咳嗽两声,拉开袖子,只见胳膊上面又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红斑·他习以为常地放下衣袖,打开自己之前用了一点暴力才想办法弄过来的一个次声波发生器。
他的房子是全封闭的,声波在其中来回地折射,外界丝毫不会受到影响·过了三十秒钟以后他才将机器关闭,又脱了全身的衣服躺进棺材一样的治疗仪里,几分钟后,身上的红斑全部消失,身体也感觉不到任何异样,这才从里面爬出来,松了口气。
··吴希穿上睡袍,坐在一张转椅前面,打开桌上一个圆球形好似转灯一样的东西,随着淡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吴希此时的虚拟图像也出现在圆球中心。
“任务日志:第4342号·”吴希疲倦地说,发音却与地球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地球历xxxx年8月13日,来到这个星球已经十五年,终于看到了任务的曙光,但我或许没有机会走完最后的路了。”
他顿了顿,压住语气中的颤抖,继续平静地说:“从八天前地球人开始驱逐病毒以后,人类中的患者以极快的速度好转,病毒的威胁也完全被遏制,到今天,地球百分之九十的区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即便之后又有人发现感染症状,也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治愈——包括地球上受到病毒威胁的生物,它们恢复的速度甚至比人类更快·这里的生命体确实如传说中一样,是生物界的奇迹。”
“而发现病毒驱逐办法的,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地球科学家容远·我认为,他的头脑堪比大联盟智慧种当中的佼佼者,其创造力甚至更胜一筹·即便地球人类寿命短暂,但这个人值得大力吸收,请慎重考虑。”
“但这种病毒,我们本灵星人几乎不具备任何抵抗力·发病速度至少是地球人的三十倍,伤害也更强,并且只要有一个病原体还存在,就会百分之百被感染。
即使寄寓在地球人的身体中,也无法延缓被感染的速度·因为缺少实验体,无法得知它对其他星球智慧种族的影响,但我猜想,地球生命因其生物聚合体的特性才具备一定的抵抗力,对其它生命体,这种病毒的威力必然会更加恐怖。”
“这已经是我换的第五个寄宿体了·”吴希难掩绝望地说:“我能感觉到,这种病毒在侵蚀肉体的同时,也在吞噬我的本源精神·我感到虚弱,甚至死亡。
求援的信号迟迟得不到回复,我知道我已经等不到救援了·只希望,将来有人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能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我……”·他的内心正充满牺牲和悲壮之情,忽然在圆球摄录仪的边角发现一个奇怪的身影,略带哽咽的声音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吴希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飞快地反弹起来,双手持着一把银色流线型的激光枪指向身后左侧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黑影闪电般从视野中掠过,下一秒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激光枪脱手而出,身体四肢都死死地被锁住,也就指头尖还能稍稍动一下。
“啪”地一声,灯被熄灭,房间内顿时陷入彻底的黑暗中·摄录仪也被打翻,咕噜噜地滚到了桌子底下··吴希心中大骇··这是他的家,可不是那些用防盗门和密码锁防护的普通民居,而是一艘小型星际飞船,UCOC症出现以后就坐落在L市最高的一栋建筑楼顶上,始终开启着隐形,并且还终日向外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生物波,保证就连苍蝇都不会想要落在上面,最大限度地保证了飞船的隐蔽和安全。
所以对吴希来说,“被人找上门”不是找茬的开始,而是货真价实的恐怖故事··来不及思考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他猛地一咬牙,就想要脱离沉重的肉体发动攻击,微弱的电光在他眼中闪烁。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嘭”·身后有只手抓住他的脑袋往地上使劲一撞,电光一闪即灭,吴希被撞得头晕眼花,温热的液体从头上流下来,他不自觉地发出呻吟声。
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头就是这段时间身体被百色蛉吞噬的痛楚,当明星的时候手上擦破块皮都有大堆的粉丝心疼安慰,至于来地球之前,更是从来没有受过伤·此时被撞得头破血流,疼得眼泪都不自觉地冒出来了。
但对他而言,最恐怖的是——他无法脱离这具身体了·肉体对他只是一件随时能更换的衣服——当然要不是任务所需频繁更换也是不行的,大联盟一旦发现会非常严厉的制裁,但这终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当然因为神经链接的关系,身体受伤不光会疼,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损伤本源精神,但两者一旦脱离,对他就毫无影响了··然而无法脱离,那就是另一种级别的问题了,在星际联盟中不借助特殊工具能做到这一点的种族也屈指可数。
吴希拼命地想:这是谁是他们的死敌噬魂族……还是那群会怪异法术的巫师……或者是能看到灵魂能量的暗星人·脑后的那只手简直就像是铁钳一样坚硬有力,他的全身都被压制得死死的,一点儿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对方进一步动作,吴希隐隐觉得对方并不想要下杀手,本来已经闭目待死的心情又开始回转,努力猜想着对方的意图··他努力挣扎了一下,结果被压得更厉害,脸紧贴在地上,嘴巴都挤得变形了。
吴希闷声闷气地说:“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他不觉得能潜入这里压制住他的是地球人,便采取了大联盟的通用语。
“你没有提问的资格·”对方说:“我问你答,有一句谎言,我就杀了你·”·吴希抖了一下,对方语气平淡,但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感觉。
他相信这并不是一句威胁,也相信,对方肯定不止杀过一两个人,才能这么淡然地说出这种话来·恐惧之下,他甚至分辨不出对方所说的是通用语还是地球语··在地球的这些年,他看过很多电视,也拍过那种被侵略者抓住拷问的民族英雄。
一想到那种种刑罚有可能会在自己身上上演,吴希怕得快要尿了·他能平静勇敢地面对可能会死的处境,但他怕疼··文明越高级,个体生命的价值就越被重视。
蛮荒时代被敌人捉住严刑拷打都不许透露出一个字,不然结果只有死,连敌人都看不起你;但在星际文明时代,联盟法律中明确规定了被俘虏以后允许透露情报以保护自己的生命,如果被胁迫下杀人或者损害公共安全,也可以酌情减刑甚至无罪。
所以吴希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地说:“好·”怕对方挑刺,他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他的这种爽快似乎让对方愣了愣,然后吴希就感觉压在他脑后的手稍微松了松,虽然还是让他无法挣脱,但至少脸没有那种快要被挤碎的感觉了,说话也顺畅许多。
·“你的身份·”又是那种充满磁性的声音·好听倒是蛮好听的,但吴希竟然听不出对方说得是什么语言,奇怪的是他竟然能毫无障碍地理解。
他现在大脑混乱,身体中传来一波一波绵延不断的疼痛也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在这种情况下连谎言都组织不起来——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说谎,只要稍微隐瞒一些事实就行。
·“我是星际联盟、兰迪亚帝国、附属星、本灵星人……卡丘卡·现隶属于大联盟监督调查局、第十一分部、三科二组·”他喘着气,一句一顿地说完,似乎为了让对方听得清楚还咬字特别清晰,心尖却在发颤。
他知道星际中很有一些胆大妄为的流浪人,对联盟官方的人员都抱着特别敌视的情绪,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外派人员就是这样在任务中不明不白地死了·吴希本来只想要说明自己本灵星的官方身份,这是瞒不了人的,茫茫宇宙,跟某一颗特定的星球有敌意的概率太低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迫使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去了··“到地球的目的是什么”身后的声音没有起伏,似乎对他官方的身份并不感冒,立刻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联盟特派的调查员,在地球潜伏,调查……调查喀尤尔公司向文明星球投放病毒的传言是否属实,伺机搜集证据……”吴希一边说着,一边心中一片冰凉。
在他看来,会在地球上出现的“外星人”,除了他,也就是喀尤尔公司的职员了··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所使用的这种听不出来历、却能让人理解的“语言”是什么了,想到某个传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所以这才是吴希的真实身份··被他附体的人都死了,不是他没有善恶观,而是这种牺牲在他看来为了拯救地球土著是必须的··至于上一章的倪子昊,他其实本性不坏,他只是一个非常纯粹的研究者。
记得以前看《类神》的时候里面有个科学家,他知道自己继续观察某种状态可能会让整个地球都灭亡,但当主角问他能不能停止观察的时候,他非常痛苦地思考,然后说:“不能。”
倪子昊也是这样的人,对他来说,追求真理、解决心中的疑问,比人类存亡更重要·而百色蛉作为某种未知的、超出地球生命体系的生物,也具有这样的魅力。
……··第263章 调查员,观察员··在容远剥丝抽茧的提问下,原名叫“卡丘卡”的本灵星人吴希很快就把自己的来历倒了个干干净净··他来自一个叫做本灵星的星球,这颗星球在银河系的边缘地带,距离地球大约有三万光年。
本灵星是一颗气态星球,除了核心有少量的铁碳硅以外,绝大部分都由气态物质组成,终年笼罩在极光之下,看上去是非常美丽的,但这样的星球,宇宙中绝大多数生物都无法在其中生存,甚至飞船如果没有经过特殊的改装,都无法顺利地在星球表面降落。
星球成分不同,孕育出的生物自然也完全不同·本灵星人是卵生生物,在出生时身体以少量的氨和氢为介质构成,并能以无线电波传递神经讯号·在他们成年以后,甚至可以完全脱离化学物质基础,变成一种人类肉眼看不见的、纯能量形式的生命体。
按照人类的理解,他们整个星球上的智慧生物都是只有灵魂、没有肉体的特殊存在,因此本灵星也可以说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幽灵星”··本灵星人最特殊的能力就是,他们能够压制住比自己弱小的生物的精神体,读取对方的记忆和思想,控制对方的身体,甚至取代他的存在,这种能力,被称为“附体”。
这样的能力用在恰当的地方,甚至可能会比一支精锐軍队的作用更强大·因此,本灵星人自从被发现以后,既被联盟所忌惮,又在很多地方被需要,一会儿打压一会儿扶持,有时被抓去做实验,有时又被威逼利诱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起起伏伏,处境非常艰难。
直到后来他们立下汗马功劳成为兰蒂亚帝国的附属星,在联盟中的处境才终于得到改善·又经过漫长的努力和争取以后,像卡丘卡这样的本灵星人才能通过考核成为联盟官方的正式职员,并利用自己能力的优势成为一名外派调查人员。
其实地球,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在银河系星际联盟的星图中悄然留下了痕迹,但是喀尤尔公司巧妙地遮掩了它的真实模样,悄然修改了相关的探索资料,将其从一颗【存在较低等级的智慧生物(古代奴隶社会)、文明处于萌芽阶段的宜居星】改为【无生命迹象、无矿产、表面充满有毒气体,无开发价值的废星】。
因为地球附近的宇宙空间十分荒芜,这颗“毒星”也有很大危害,因此在所有的星图中顺理成章地把这一片星域列为禁区,建议路过这一段的飞船务必要绕行··直到有一些人发现,那个地方,是他们出生的“母星”。
这些人,是在茫茫宇宙中经过漫长的漂泊、巨大的牺牲、在数不清的岁月里一代代传承繁衍、依然渴望回归故乡的“地球人”;也就是在一万多年以前,地球经历了外星物种的侵略和天地异变已经变得无法生存,选择前往遥远的宇宙寻找新的生机的那一部分人。
实际上他们经历了奇特诡异的宇宙环境的改造,又曾与许多不同的外星物种结合,从里到外都与曾经“人类”的模样不同了,但他们始终把地球当成是心中的圣土和归宿。
所以,哪怕其他所有人都把那颗毫无价值的“毒星”当成是漂浮在宇宙中的一块大号的石头,他们也不会··但最初,这些自称是“远行人”的地球后裔并没有怀疑这个探索结果,因为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地球环境虽然并非如此,但确实在不断的恶化。
他们不知道之后地球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重新恢复了生机,只以为它在越来越剧烈的灾变中变化成了这副模样,虽然失望悲伤,却也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是比别人更多了一分关注始终牵系在这颗星球上。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分关注,即便流浪的“远行人”逐渐在联盟中落脚,融入到许多不同的企业组织或者国家星球当中,但依然使得他们在看到某个名称的时候会忍不住再多看两眼,在听到某个地名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驻足倾听,不自觉地就会收集相关的消息……许许多多零碎的信息碎片渐渐聚集整合起来,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那并不是一颗毒星,而是一个山水秀丽风光怡人的宜居星,是某些人,为了自己邪恶自私的目的,才把它人为地变成了一颗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星”。
又经过不知道多少努力,这些远行的地球人终于找到了愿意坐下来倾听他们的调查、怀疑和猜测,并有能力主持对喀尤尔公司进行调查的联盟高层·这个公司在联盟中掌控了很多官员,有非常多的拥护者,那么相应的,自然有同样数量的看不惯它们的人。
·但要想彻底扳倒喀尤尔公司,一些似有若无的间接证据是不够的,必须要有直指其罪行的、确凿的直接证据,于是便有了卡丘卡的地球之行··十五年前,他附体地球少年吴希,开始着手调查【喀尤尔公司对地球投放病毒,并私自绑架、监禁地球智慧生命实验】的事件。
像他这样的外派调查员在土著星球进行调查的时候有很多限制,比如不能随意伤害智慧生物、不能影响当地科技发展、不能干涉星球内政等等··吴希刚开始调查的时候,即便有许多超越地球科技的道具辅助,但还是调查进展缓慢,他的寿命远远比人类要长,为一个调查花上百十年是常有的事,倒也不着急。
在阴差阳错成为一个大明星以后,他经常能遇到一些国家高层人物,吴希侵入对方精神体,催眠或者读取记忆以后,调查有了很大的进展,他搜集到相当多的证据,同时发现地球上竟然有喀尤尔公司的常驻观察员。
那是个十分狡猾又狠辣的家伙,不愧于他的喀尤尔公司出身·吴希刚刚抓住他的尾巴就被他假死脱身,几番交锋以后,正统出身的吴希装备略胜一筹,那位观察员眼看就要落网,竟然就丧心病狂地引动了大陆架震荡器,虽然不是最高强度,但也给地球造成了很大破坏,于是在一段时间内地球接连不断地发生大地震,死伤无数。
这件事吴希脱不了干系,即便将来完成任务立下功劳回到联盟,也必然会因此遭到惩处·吴希在知道地震产生的原因时快要气疯了,即便容远及时“预告”了地震的消息,死伤者也依然很多。
在吴希因为其明星身份被地震拖住的时候,那个观察员却趁机破坏了他的飞船,捣毁了他跟联盟联系的设备,随后逃之夭夭··吴希知道联盟的工作效率有多么拖沓,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并不紧急的任务,可能需要很多年才有人发现他失联了,然后用更多的年份才能派出新的调查员。
不管多么愤怒悲伤,他都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老死在地球上,老老实实当了十年明星以后,明显并非地球自身能够演化的灾难性病毒降临了·——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证据若能证实这是喀尤尔公司所为,他们将在联盟中再无立足之地·——他的任务可以完成了·吴希兴奋了一瞬,随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知道即便自己有大量的证据,但他却连一个字都无法传递到联盟。
但他不甘心责任驱使,吴希最终还是在防护并不完全的情况深入到疫情发源地,小心翼翼地展开调查——即使他的工作现在看不到成效,但他相信,将来有一天联盟派人前来的时候,他的发现会在制裁喀尤尔公司的时候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他没有想到,即便这最后的工作,他都无法完成。
被身后的神秘人制住以后,吴希刚开始只觉得恐惧,后来在叙述中慢慢思考对方的身份,突然想到,这颗星球除了他就只有喀尤尔公司的人造访过··——难道这是喀尤尔公司派来处理他的人·吴希心中哇凉一片,手脚冰冷,再也无法心存侥幸。
等到他把能说的都说完了,神秘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吴希忽然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所能看到的最后的景色,就是黑暗中桌脚隐约的轮廓。
然后他又醒来··冰冷的地板,高大的桌子,落在地上的摄录仪,所有熟悉的景色——这是他的家··那人已经离开了·吴希猜测着,手里握着自己的激光枪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陌生人,这才松了口气。
正在他思考昨晚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梦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不对,猛地扑到窗前,几乎是贪婪地看向窗外·窗外一片黑暗,漆黑中遍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光点。
那颗水蓝色的星球正在逐渐远去,隐没到黑暗中··——他的飞船,已经在无数次检测中证明远程航行的动力系统和通讯系统都被完全破坏的飞船,此时正稳稳地驶向最近的虫洞。
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船上损坏的部分都已经得到了彻底的修理,它此时正以最好的状态,将他带到了回家的路上·……·目送着那艘小型星际飞船远去,豌豆问:“容远,他说的,你都相信吗”·“至少他自己深信不疑。”
容远自信地说:“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从微米人那里学到的意识传音的手段不仅仅可以用在传音上,还能攻击,能控制,能测谎·容远感觉,自己所开发的这些能力才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我们知道,他手中最关键的证据其实是假的·要想一次扳倒喀尤尔公司,也许适得其反·”豌豆忧心忡忡地说·他们都知道,所谓的致命病毒,虽然来自于喀尤尔公司的博士,但它是被地球人主动地、亲手给带回来,在地球上扩散也完全是地球人的举动所导致的,跟无辜背了黑锅的喀尤尔公司并无关系。
“我们知道,但他们不知道,不是吗”容远不以为然地说:“而且拥有这病毒的,确实是喀尤尔公司,他们未必能掰扯清楚·即使这次没有弄垮他们,也没关系。”
容远看了看自己手掌,握拳,轻声说:“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也会亲自去拜访他们”·“对了·”容远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他怎么会说我是什么中子星人”那时吴希的脸色简直像是见了鬼。
“大概是因为你用了意识传音的关系,那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传说中的手段·”豌豆说:“我之前在外星收集的奇闻异事中看到过相关的内容,你想听吗”···第264章 规则二十六··银河系中已经被发现的生物,以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为主,但也存在很多其他的生命形式,比如像卡丘卡这样的电波能量生物,还有液态生命体、气体生命体、金属生命体、半金属半生物类生命体等等,在这其中,还有一种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但并没有听说有谁亲眼见过的生物——中子生命体。
据说这种生物生活在中子星表面,因为其巨大的引力,导致原子核外部的电子被挤压到原子核中,也就是说这种生物的躯体全都由中子构成·由于组成成分是密度极高的物质,这就使得中子生命体的体积减小的同时进入高能量状态,所以他们的身高还不到一毫米,体重却有百八十公斤,身体中主要进行的也并不是化学反应而是核反应,并且所有生命活动都比人类快一百万倍·中子生命体因为其本身具有非常特殊的身体结构,并且思维的速率快如闪电,语言的交谈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正常交流。
因此这种生命体会直接使用意识交流,并且这种交谈方式完全没有任何语种和族别的限制,不管是什么种族,掌握怎样的语言,他们都可以通过意识轻松无碍地让双方顺畅交流。
——以上内容混杂在容远从比丘星下载的无数资料当中,记录于类似逸事杂谈一类的书中,真实性不可考·容远没兴趣,豌豆却抽时间全都看过了,一听卡丘卡说起这个名词,它立刻就想起来了。
不过中子生命体之所以只存在于传说当中,就是因为联盟中人们曾经探索过无数宇宙中的中子星,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种独特生命体存在的痕迹··豌豆说完以后,总结说:“总体而言,中子星生命体的特征跟微米人非常相似。
不过它们的体积更小,质量也远远没有那么重——一粒灰尘都比微米人更重·”·“所以那只是传说·”容远道:“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写下这些记载的人也许见过微米人的祖先。
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到中子星上去看看·”·“只是中子星吗”豌豆很了解容远,不放心地问··“哈·”容远忍不住笑了一声,兴致勃勃地说:“当然,如果遇到黑洞,我也愿如飞蛾扑火投身进去一游。
你不好奇吗黑洞是不是真的具有让时间静止甚至时空倒流的作用·”·豌豆板着脸:“我对会让你送命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奇·”豌豆现在很怀疑容远离开地球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还没有开始旅行,它就已经忧心忡忡了。
容远大笑:“放心好了,我不会冲动的——我一定会做好准备再去·如果事不可为,只要及时抽身离开就行了·再说……”他略一停顿,在豌豆好奇地仰头看过来时,微微含笑说:“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有你在,一定能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做出补救。
】容远的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但豌豆完全听懂了·虽然它并没有心脏这种器官,却也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头一热”··此时此刻,不要说容远只是跟它预定一场未来的冒险,就算是让它去死,豌豆也能心甘情愿地答应。
……·卡丘卡离开后,不管它们跟喀尤尔公司是什么结果,容远暂时都不打算继续关注了·他从商城兑换了特殊的生命体扫描仪,把整个地球都扫描了一遍,确认除了疑似外星生物的微米人和数目已经十分稀少的百色蛉以外,地球上已经再也没有外星物种遗留。
然后,他摧毁了连通太阳系和外星宇宙的虫洞··太阳系附近的宇宙空间十分荒芜,离它最近的恒星系也有四五光年,如果单单驾驶宇宙飞船航行的话,需要的时间就更漫长了。
周围的星系中,也并不存在能够与人类相比较的智慧型生物·可以说,毁掉这个虫洞,不管是喀尤尔公司还是星际联盟,不管是怀着什么目的的外星访客,再想要造访地球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放弃这颗星球,给地球一个足够漫长的不受干扰的发展时期。
当然,这样一来,人类未来进入星际发展的速度也不得不放缓,可能在很长的时间内,他们都会认为人类在宇宙中是孤独的、唯一的··但这点矫情的小情绪并没有被容远放在心上,他并不觉得人类做好了接触外星智慧生命的准备,相比起宇宙中的无数生物,他们实在太弱小,最严重的是,他们中的大部分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有多么弱小。
不过,地球总有一天会死亡,在远早于它死亡之前的时间里,地球能够提供给人类生存的资源会越来越少,环境也会变得越来越难以生存·若那时,人类这个种族依然没有灭亡的话,那么舍弃地球重新寻找新的家园是迟早的事。
为了将来,容远兑换了一颗【虫洞之种】放置在火星附近,大约需要一千年左右的时间,这颗种子会逐渐发育成熟,成长为一个能让大规模星际舰队从中通行的稳定的虫洞。
虫洞另一端的出口设置在以宽容公正闻名银河系、种族外形也跟人类极其相似的兰蒂亚帝国附近··兰蒂亚帝国和地球分居在银河系核心的两端,直线距离也有近十万光年。
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这颗种子的价值自然不菲,容远的功德瞬间就缩水了一半··话说之前,在以次声波驱逐百色蛉时,容远知道尽管他调整了频率降低了杀伤力的,但依然会有大量的百色蛉因为无法及时逃离而死亡。
因此,他做好了会被扣除大量功德甚至天雷轰顶的准备·但结果是,功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再一次救世而增加了三倍有余··原因,就在于《功德簿》新出现的一条规则——·【规则二十六:如果以生存为目的、或涉及到种族存亡和延续,当契约者的行为导致其他生命体死亡时,功德值计算记善不记恶,记加不记减。
】容远一直知道《功德簿》的规则还没有开发完全,但他以为在地球上前面的二十五条规则就已经是尽头了,剩下的,也许要在他离开地球以后,或者他把弦力开发锻炼到更高的阶段以后才会出现。
而新增的这条规则,可以说解释了很多容远以前的疑问··他能看到人们的功德,所以他很清楚,农民收割小麦玉米,屠夫宰杀猪牛鸡羊,可以说都杀害了大量的生物,但他们的功德跟吃斋念佛的人没有多大的差别,一样有高有低,却也没有负到离谱的境地。
还有人们在平时行走坐卧之间,洗手时会杀死手上的细菌,晒被子时会杀死无数螨虫,走路不小心会踩死蚂蚁昆虫,如果都要扣功德的话,那所有人不管怎么行善积德功德都肯定是负值,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原因很简单,人类如此作为,都是为了生存··为了生存,所以需要吃果蔬粮食肉类,所以杀害它们以果腹并不影响功德高低;为了生存,人类需要保持清洁卫生、需要有正常的生理活动,那么在这个过程中“被杀害”的各种生物,也不会导致扣功德。
同样的,把这个过程反过来,虎豹因为饥饿而吃人,细菌栖息在人体中吸收营养,螨虫寄寓在人类皮肤表层繁衍,蚂蚁为了建筑自己的家园而啃噬河堤导致发了洪水,也一样不会扣除它们的功德。
——都是为了生存而已··《功德簿》第八条规则:【如契约者不以生存为目的而蓄意间接导致其他生命体死亡,则扣除功德值50—∞;如契约者不以生存为目的而蓄意直接导致其他生命体死亡,则扣除功德值100—∞。
】这个“蓄意”,实在是含义深远,它早就影射着这条新规则了·只不过,容远过去一直认为功德计算都是唯结果论处,但现在看来,它也未必不考虑动机,只是能够得到它宽容以待的“合理动机”,实在是太少了。
·——为了自己的生存,或者为了种族的生存··哪怕是“为了保护家人所以才会杀害别人”这样的理由,也不会被《功德簿》所接受,功德扣除的时候一样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只是,容远始终有一个疑问没有得到解决——功德多少,对他这个契约者来说是很重要的,但是对其他人有什么作用吗·为了给《功德簿》选择契约者的时候提供一个筛选还是为了作为契约者是要提供帮助还是要无情杀戮的指向标对拥有功德的本人,是否有什么意义·对普通人而言,功德很高的,可能一生贫苦、死于非命;功德非常低的,却也有可能享尽荣华富贵、寿终正寝。
行善或者作恶,功德多少,那个数值对他们有什么价值呢·一定有的··容远默默跟自己说,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发现,但他将来一定会弄清楚。
《功德簿》中,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他如今所见所了解的一切,只不过冰山一角而已·所以他这一生要追寻的,不仅仅是无垠的宇宙,也有《功德簿》中蕴藏的无数隐秘。
·第265章 邀请函··“袁雪倩袁雪倩袁雪倩”·B市电影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下,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喊得整个楼里的女生都趴在窗户前看。
胖男生旁边不远处还蹲着一个身材匀称的大男孩,他把书包顶在头上,装出一副自己根本不认识他的样子··“胖猫,你喊什么呀袁雪倩是不会理你的”·“胖猫,你今天照镜子了没有啊”·“大早上的吵什么吵不知道人要睡美容觉的吗”·楼上女孩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管是被奚落还是开玩笑,被叫做“胖猫”的男生都不生气,把双手围成喇叭状搭在嘴上声嘶力竭地喊:“袁雪倩快出来袁雪倩”·有人拿出手机来对着他拍照,笑嘻嘻地把图配上文字发到学校论坛上,配上标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清晨七点胖猫对袁女神大声说爱》哪知不到两分钟,所有人都惊奇地长大了嘴巴。
只见一个肤白如雪、长发秀美、身姿窈窕的女孩一边喊着“来了来了”,一边轻快地从楼梯上跳下去,跑到那个其貌不扬的胖男孩身边··这个女孩就是袁雪倩,同时她也是B市电影学院的校花,相貌极美,但性格清冷,又颇有才华,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是一朵只能远观不落人间的高岭之花。
但此时,她脸上哪有半分清冷之色·眼睛闪闪发亮如坠了星子,脸颊笑得红扑扑地可爱极了,走路时还连蹦带跳,好像年龄瞬间缩水了三分之二·尤其是她还特意打扮过,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桃花润雨,一袭白色希腊风的裙子更显得纯洁飘逸,当她从宿舍楼的阴影下踏入阳光的一瞬间,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周围的人全都看得呆住了。
“砰”一个捧着书从楼下走过的男生一头撞在灯柱上,眼镜都撞歪了,犹自回不过神来··但那胖猫就好像眼睛瞎了一样,根本没有被如此容光给照耀到,反而不耐烦地说:“怎么这么晚啊我和镜子都等你老半天了”·众人都以为这下袁雪倩肯定要发火了,谁知道她却满脸含笑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梳头发花了点时间。
我们快走吧”·——这小子厉害啊·好些蹲在女生楼下等女朋友or看美女的男生忍不住在心里齐齐地赞了一声,默默想着回头一定要跟他请教一下勾搭女神的诀窍。
还有人一边在心里咬着小手帕,一边骂着牲口,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要套某个人的麻袋··胖猫没有理会众人羡慕嫉妒恨的心情,默默看了眼袁雪倩好像跟直接披下来没有什么区别的发型,明智地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踢了一脚蹲在树荫下的男生,催道:“镜子,走了”·那男生取下书包站起来,正脸露出来的一瞬间,趴在窗户上的女孩一时间集体失语。
接近九头身的身材,完美的五官比例,肤色白净,眼睛明亮,嘴角微微含笑,仿佛宠溺又仿佛在撒娇,脸颊有一点圆,使得他看上去还带着几分孩子气,显得十分年轻乖巧。
立刻就有几个女生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这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了高冷女神为什么会坠落人间··但实际上,袁雪倩虽然也愣了一下,却没有过多的反应,依然保持着迷之雀跃道:“走吧走吧,再晚真的要迟到了,万一人家不让我们进去该怎么办”·“怕什么这是个看脸的社会。
你和我们镜子把脸一刷,还有什么地方去不了的·”胖猫大咧咧地说··“滚你的吧”被叫做“镜子”的男生翻了个白眼,一开口就立刻破坏了他那张脸带来的第一印象,他嘲讽地扫了眼胖猫胖乎乎的身材,说:“到时候我俩把你抬起来撞门还差不多。”
·胖猫不屑一顾:“不是我说,胖哥这身材,就凭你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抬起来才怪”·“哪用得着手抬啊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懂不懂”镜子说:“咱们做个滑轮组,一根头发丝儿都能把你吊起来。”
“行了,你俩别贫了再这么磨磨蹭蹭的我不等你们了啊”袁雪倩不耐烦地说,看看时间,加快了脚步··“看看,这就是女人。
你等她两小时,她连两分钟都不会等你”胖猫偷偷跟镜子说,镜子笑而不语,因为他发现袁雪倩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三人说笑间快速走出学校,坐上公交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B市大学。
来不及感叹这座百年名校的风华,就被车站不远处三步一岗荷枪实弹的戒严阵势所震慑了··几人的小心肝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明明没有做什么坏事,但看到那些冷漠的眼神,突然就感到心虚了。
在戒严的士兵背后,B市大学的门口,有五个像是机场安检那样的设备,前面排着长长的队列,一个一个检查证件和邀请函,然后把私人物品如手机提包打火机等等都在放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密封起来,等离开的时候才能拿走。
接着走过安检门,但凡有一丁点可疑的,都会被立刻请到旁边的小房子里去搜身检查··“乖乖,这阵势……”胖猫咋舌,连一贯的贫嘴都忘了。
镜子看他们三人在车站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立刻就有士兵警惕地盯着他们,连忙拽了一把愣神的胖猫和袁雪倩·几人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取出相关的证件等待着,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检查虽然细致,但速度并不慢·约莫十几分钟后,几人就通过了安检门,怀着激动的心情,仿佛是跳跃着顺着人潮走向B市大学的大礼堂··这个礼堂是B市大学近两年新建的,能一次容纳上万人。
此时门外还排着长队,但礼堂里曼乍一看去好像已经坐满了人·但并没有人睡觉或者玩手机——胖猫觉得这主要是因为手机都在门口被收走的缘故——连说话的声音都不高,显得既热闹,又不噪杂。
此时在座的所有人心中似乎都怀着一模一样的情绪:期待,兴奋,好奇,恨不得时间嗖地一下就飞过去··几人按票就坐,正好是三个连在一起的座位·袁雪倩高兴地说:“我听说这次发布会的参加人员全都是在网上报名抽奖,中奖率还不到五千分之一,幸好你们有门路弄到邀请函,不然我就没有机会见到我男神了”她今天一直都特别兴奋甚至举止失措,却不是像同学猜测的一样是为了胖猫或者镜子,而是为了能见到那个自己从小就特别崇拜喜欢的人。
胖猫一挑眉,说:“那你可得谢谢我们镜子,要不是他,咱们也拿不到这些票,更不用说坐在这么好的座位了·”·袁雪倩探出上半身,问坐在胖猫另一边的镜子:“镜子,你是怎么弄到的我听说这次是完全是电脑随机选择,除了第一排的大领导们以外,连B市市长想要给自己弄一张票都得先报名然后等抽奖结果呢”·“我是请我哥的朋友帮我要了几张票。”
镜子含糊说··“哎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胖猫奇怪地问道··镜子摇摇头,不想多说,目光垂落到自己手中的邀请函上,最前面写着:“尊敬的容景先生,您好由容远博士主导的【方舟】发布会将于xxxx年7月12日10:00在B市大学礼堂召开,诚邀您的光临。
会议有关事项如下:……”··第266章 方舟,起航··“冰糖葫芦串儿哎——冰糖葫芦串儿哎——”·“新城学院将要招生新城学院招生在即想要报名的注意了《新城学院历年考题精选》,只要三个金币就能拿到手三个金币只要三个金币就能让你顺顺利利加入新城学院”·“先生,你刚来新城吗需要向导吗不是我跟您吹,吃的喝的玩的,只要在新城,没有我不知道的”·容景推开身边那个不断挤过来向他推荐自己的黑瘦少年,茫然地看看周围,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周围的人全都穿着一身糖国古代的服装,连他自己也是一样·周围的建筑多半都是古风盎然,连门廊下挂的灯笼、街上卖的小吃、脚下铺着的青石地板,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糖国几百年前的风物。
——我穿越了·他忍不住这么想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就好像这就是他的手、他的身体一样·他用力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尖锐的刺痛感传来,让毫无防备的他疼得龇牙咧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强烈的真实感,让容景一时间都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一点一点回顾自己的记忆,想要找出其中断裂的地方··他和胖猫、袁雪倩三人走进B市大学的礼堂,等了半个多小时以后,发布会整点开始。
一个B市电视台挺著名的主持人先上台,说了一番感谢大家的光临,天气很好、国家很好、所有人都很好之类的废话,然后又介绍了一遍人们耳熟能详的容远博士一路走过来的历程,再说了说不太为人所知的容博士在【方舟】计划上付出的心血和期望,都是套路,但主持人控场能力很强,时而慨叹时激昂,用词极为打动人心,让人几乎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倒也半点不负他的盛名。
但坐在礼堂里的人都不是为了欣赏他的主持能力和词汇之美而来的,因此这个开场白只用了数分钟就结束,主持人一挥手进入正题,背后的投影屏上打出了四个巨大的隶书字体:【方舟起航】·后面还有一排小字:【十年磨一剑,锋芒今初试】。
然而说了这么半天,除了坐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国家高层以外,恐怕还是没有人知道【方舟】到底是什么··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主持人,期待他接下来会对【方舟】进行解说,或者——更期待的是——接下来容远博士会出场,亲自为他们介绍这个自己呕心沥血的产品。
·但剧情却没有按照他们所预想的那样发展,打出两行字以后,一些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士兵(胖猫吐槽:“连个穿旗袍的美女都没有”)沿着过道,给每个人发了像是摩托车头盔一样的东西。
容景把拿到手的头盔拆了包装,上下打量着,这个头盔看上去厚实,但质量并不算非常重,外观十分简洁,并没有太多的花哨装饰,只在太阳穴的位置有几个指示灯·他试着戴了一下,发现它能包住大半个头,只有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而且蒙住眼睛的黑色镜片也是完全不透光的设计。
“哎·”胖猫捣了他一下,容景一转头,就看到发小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捧着头盔的双手一直在发抖,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既满怀期望又十分惧怕失望的语气说:“那什么,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吧”·容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其实在看到这头盔的一瞬间,他也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但是……”提出猜想的胖猫又害怕了,不禁担心地说:“不是说……那个技术还不成熟吗而且,我听说坚果国和花国都有这方面的研究……能让容博士花十年去研究的,不会那种半成品对吧就是我想的那个对吧”·“那当然也不看看这是谁发明出来的”容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默默道:“那可是我哥”·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再看这个头盔,就觉得可爱亲切了不少。
容景充满怜爱地把头盔从里到外地都摸了一遍,发现头盔外面光滑,但里面有很多不易察觉地小突起,像是……电极·他默默放下手,心砰砰砰乱跳着,觉得自己此生已经无憾了。
袁雪倩看看胖猫盯着头盔垂涎地像是要流口水又不敢触碰的样子,在看看容景嘴角刚要翘起又被生硬地压下来、欲笑不笑的扭曲表情,莫名其妙地问:“你们在说什么”·胖猫刚要说话,又突然害怕说出口就不灵了,故作神秘地眨眨小眼睛,说:“不着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场中同样是议论纷纷,不过没过多久,所有人手中都拿到一个头盔。
主持人也不耽误时间,直白简洁地演示了一下怎么打开以后,让大家把头盔都戴上··容景照做了,然后,他就仿佛穿越时空到了这里··“镜子镜子”·容景正在发呆,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喊他,惹得路人都纷纷不满地看过去,他一抬头,可不正是胖猫那家伙吗胖猫根本不理路边的人是什么反应,连蹦带跳大幅度地挥着手,看到终于引起了容景的注意,忙兴高采烈地招手叫他过去。
容景看他似乎很着急,忙绕过拥挤的人群跑过去,胖猫来不及解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到一个古装美女的面前,说:“三个人,三张票,谢谢”·“好的。”
梳着双平髻的古装美女微微一笑,拿出三张金边印花的卡片说:“祝您旅途愉快·”·胖猫一把抓过卡片,拉着容景急急忙忙钻进路边的一栋跟杂货铺没两样的房子,袁雪倩早就等在门边,三人冲进来的时候,容景看到门上挂着的一个漏斗中最后一点细沙刚好落了下去。
“咔”地一声,门在背后合上·容景一看,这房间里面已经有几十个人,模样都有几分眼熟,像是刚才也坐在礼堂里参加发布会的人·房间里的布局也跟外面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看上去像火车车厢,座位是向着同一朝向排列,但椅子宽敞舒适,装饰也华美精致,体积还至少增大了好几倍,所以三五十个人待在里面也不显得拥挤。
三人找了一排靠前空座位坐下来·门关上以后,车厢前面走出一位长裙曳地的美女,她腰系环佩,手持花枝,含笑说:“欢迎各位游客乘坐星际旅游列车,请系好安全带,我们的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众人这才发现座位上还有安全带这一配置,纷纷系好·胖猫探头低声对容景说:“看到没有全息虚拟游戏头盔,容博士居然真把这东西给搞出来了简直是……”他摇摇头,连声轻叹,显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容景顿时把混乱的思绪拉回来,心中再度涌起澎湃的骄傲之情·他嘴角含笑,矜持地点了点头,说:“嗯·”·“嗯什么呀,又不是你弄出来的。”
胖猫哼了一声··旁边袁雪倩羡慕嫉妒恨地轻声说:“那女孩是NPC吧她可真漂亮”·胖猫觉得自己真搞不懂女孩子都在想什么,关注点总和他不一样,他诧异地看了一眼袁雪倩,然后诚心诚意地说:“你比她漂亮。”
这是真话·NPC美女美就美在毫无瑕疵,但那脸那身材可以说是二次元美女的大众模板,所以美则美矣,却缺少那一种让人心动神摇的魅力·而三次元来的游客样貌身材基本上跟本人相差不大,却像是被美图软件一键美化过一样,皮肤细腻,色泽均匀,什么疤痕痘印斑点黑痣等等全都看不见,臃肿的肥肉也缩水了,美型度岂止提高了一倍。
NPC可以千人一面,但人类这种自然生物天生具有的各种瑕疵却能让他们任何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完全相同,因为差异,因为缺陷,所以才显得更生动··持花的美女似乎丝毫没有听到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等他们把安全带全都系好以后,花枝在手中转了一圈,说:“列车现在前往旅游第一站——比丘星”·……·一排排巨大的书架构成迷宫一样的格局,向上看,看不到屋顶;向下望,望不到深渊,目光所及之处,有的只是无数的书本。
书脊上用许多不同的文字写着书名,但不管是谁拿到哪一本书,所看到的,一定是自己最熟悉的文字··如此高大的书架,自然与普通的书架不同,上面有一圈一圈的阶梯,都是用一块块并不相连的木板构成。
透过木板中间的缝隙,能看到下面望不到底的黑暗,胆小的人恐怕一步都迈不出去·木板桥螺旋形上升,一眼看过去让人有眼花缭乱之感,上面间隔很远,才有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半圆形平台,上面摆着原木制作的书桌和凳子,有的还有茶壶和点心,可以供人稍作休息。
偏偏设计这个图书馆的人坏得很,不管从什么入口进来,都是在半空中某段阶梯上,莽撞一点的人可能一脚踩空就掉下去摔死了···此时这里冷冷清清的,除了一位盘腿悬浮在空中看书看得正入迷的NPC管理员以外,只有一张圆形的小茶桌边坐着两个人。
“图书馆”其中一个人笑叹一声,说:“果然是你的最爱·”·另一个人并没有说话,但眉眼之间却显示出难得一见的柔和来。
前一个人——也就是金阳又说:“我还正在想,发布会你怎么没有露面,原来你早就已经跑到这里来了·”·“我做的东西,当然要先来检验一下成果。”
容远倒了两杯茶,伸手示意一下,问道:“现在这个时间,一半的人去参加星际游览,另一半的人在地球上瞎逛·你怎么会到这儿来”·“我也是瞎逛过来的。”
金阳说·其实是一进门看到这么多书,他想着容远可能会在里面,于是就走进来了·他端起茶看了一会儿,屡屡热气带着清香扑到面上,色泽、气味、热度,无一处不真实。
半晌后饮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吞入口中,连顺着咽喉一路熨帖到胃里的感觉都与平时一般无二··“极品六安瓜片”他评价道··“我不懂这个,设计组的那些人弄的。”
容远晃了晃自己的杯子,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会这么真实”·容远说:“只是欺骗了你的大脑而已·不过我们还有一种价格更昂贵的游戏仓,在玩家进入虚拟世界活动的时候能同时刺激身体相应的部位,基本不会感到疲劳,但效果跟有氧运动锻炼差不多,回头送你几套。”
金阳沉默片刻,忽然放下茶杯站起来,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翻开——刚进入图书馆看到这么多书的人大多数都会按照游戏经验,认为这里面数不清的书籍其实都是背景装饰,只有在触发特定任务的时候才能从里面获得制定的书籍。
但此时,金阳随意翻开一本书,看到里面密密麻麻黑纸白字的内容,一字一句都透出一种严谨、认真、力求精准的感觉,绝不是游戏策划组为了衬托一个背景而粗制滥造出来的东西。
同时,这也不是把地球上已经出版的书随意复制进来才做出来的··他合上书,看到封面上一行烫金大字《星际战舰维修基础教程》··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书架上的书籍:《带你认识一千种星空巨兽》、《星际联盟的发展历程》、《兰蒂亚帝国全史》、《机甲制作》、《纪念——那些被黑洞吞噬的古代文明》、《银河系各星球的奇葩习俗》……·他慢慢回头,问容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书上写的内容,全都是真的……对吗”··第267章 真正的财富··容远笑了,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对”金阳愕然,他对自己的结论还很有信心呢他又抽出一本关于种植花卉的书看了看,依然没有从中发现任何伪造的成分,不由得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容远。
容远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数之不尽的书籍说:“不是不对,而是不仅仅如此·”·金阳想了想,忽然恍然:“难道说……学院里面教授的,也是真正的课程”·“没错,你跟我来。”
容远抽出金阳手里的书随手一扔,拿书就朝着书架中间无底的空洞落下去,忽然那个捧着书半天都没动过的NPC管理员挥挥手,那本正在下落的书就“哗”地一声飞回书架,稳稳地插进原来的位置。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数据,但金阳还是看得啧啧称奇,下一秒,容远拉着他,已经换到了另一个地方··是传说中马上就要开始招生的新城学院··这里的NPC和玩家可谓是一目了然。
NPC学生们都穿着统一的白底蓝边的汉服,教师们则是款式相似但一身纯白的服装,细微处有红宝石做点缀,与服装各不相同的玩家有很大区别··学院很大,有的学生在读书,有的三五成群在辩论,远看还以为他们在讲解经义,但走近以后才听到他们争论的是两种不同设计的发动机哪一种装在机甲上推进速度会更快更安全。
画面中充斥着淡淡的荒诞感··容远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算是我的私心吧……地球是按照地域以四大文明古国为蓝本进行设计——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奇怪”·金阳摇摇头说:“习惯就好了。”
其实跟它带给人的真实性体验相比较,其他所有的都是细枝末节··两人一直走到书院后方的演武场,所看到的师生大多数都是一身短打·这里比两百个足球场加起来还要大,而且分为很多区域,有练武、跑马、踢球、攀岩、射击等等各种不同的功用,凡是地球上軍队里能看到的训练项目都有,軍队里没有的训练项目也有很大,以至于偌大的演武场都显得拥挤了。
但最醒目、围观的人最多的,是在最外侧一大片完全空白的区域中,两架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机甲··金阳:……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当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机甲的战斗已经停止了,获胜的机甲上面走下来的似乎是个老师,正在指点失败的那个学生。
同时,一个玩家正拉着一个NPC老师大声嚷道:“为什么我不能上去”·NPC老师态度很温和地说:“如果没有初级以上的机甲驾驶资格证,是不能随意驾驶机甲的。”
“艹,老子在现实世界要考驾照,到虚拟游戏世界居然还要考证”玩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看那个老师一脸微笑但十分坚决的态度,倒也没有纠缠,问道:“怎么才能拿到那个证”·“要想考取机甲驾驶资格证,你需要学习至少一年的理论知识。
如果能够顺利通过理论考核,还需要在虚拟驾驶舱中练习三个月以上的操作,等虚拟操作水平达到二级以后,才能进行实际操作练习·”·玩家:“……”千万匹草泥马在心头奔驰而过。
——不是应该向导师交上几个钱然后金光一闪技能就掌握了吗至少学一年三个月你是认真的吗哪个游戏会有这么蠢的设计··金阳顿时噗嗤一声笑了:“虚拟游戏的虚拟驾驶舱”·“这是正规流程。”
容远知道金阳明白他的意思,外星球培养真正的机甲驾驶者必须经过这样的流程·然后又说:“而且……在【方舟】里,玩家死亡的惩罚可比网络游戏要重得多。”
他要培养的是并不是能习惯性地把死亡当成游戏的玩家,而是认真对待【方舟】,能从中挖掘其中宝藏的智者··“这样会没人愿意学的·谁能把一年多的时间花在游戏的一个技能上还不一定能学会。”
金阳客观地说··“事实上,一年三个月只是最乐观的估计·以人类的平均智商,通过理论考核的年限应当是三年七个月,虚拟驾驶舱的练习通常也要持续一年左右。”
容远说:“不过【方舟】在设计的时候考虑了对大脑潜意识的刺激,玩家在学习的时候会比现实中更加专注,记忆效果也更明显,所以学习的时间才会压缩到不足三分之一。”
“那如果以后学校全都该在【方舟】中上课,教学的效率岂不是会大大提高”金阳笑问··他只是忽发奇想,但容远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没错。
而且在【学校】这种特定的建筑中,一旦开始上课,那么教室中的所有学生会被迫进入【学习模式】——不能离开座位,不能交头接耳,不能随意说话,不能打瞌睡,意识模糊的时候会突然有被电击或者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的感觉。
另外,学生等级全都无差别锁定到1级,教师等级为100级,具有碾压性优势,但双方不能发生直接的身体接触·”·“我代表广大学生鄙视你你难道忘了自己上学的时候在教室里是什么样吗”其实除了成绩以外最不像好学生的就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一位。
容远耸耸肩,说:“这是周圆的设计,你找她去”·金阳无语,转而问道:“原来在你这游戏里面还有等级这回事吗”别说等级、力量、HP/MP等这些通常游戏中都会有的属性显示,他连退出游戏的按钮都没有找到。
“自然有·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愚人最多,你就是告诉他前面有一座金山,但要不在路上洒下点金沙让他看见直接的好处,他也不乐意去·所以虽然我认为等级这种基本又直观的奖励手段其实破坏了【方舟】整体的美感,但还是有的。”
容远很少说这么拗口的话,所以一听,金阳就知道他对这个设计怨念有多深,笑得忍不住·他拳头抵着嘴唇清咳两声,为了避免容远恼羞成怒,转移话题问:“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容远抬起左手,拇指上戴着一个墨色的扳指——玩家进入游戏都换了一身装备,除了古装衣服以外,身上不可避免会有一些玉佩发箍簪子之类的饰品,金阳本以为这个扳指也是如此,但看此时容远将其转了一圈,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虚拟的属性面板,果然有着一般游戏里会有的各种属性,也能看到【退出方舟】的选项。
·金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连这个都要玩家自己去发现”万一有个人突然尿急但是怎么都退不出游戏该怎么办呢这人真是坏死了。
容远诧异:“你进入游戏的时候没看到公示板吗上面就有基本的操作介绍啊”·金阳心说:……对不起我真没有看见公示板,并且我相信大多数人都跟现在的我一样在诅咒你的恶趣味你知不知道·容远还鄙视他:“连基本的收集信息都不知道。
阳阳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金阳本来还在腹诽容远简直是在要求他们每个人都要有特种兵的素质,听到后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忽然怔了一下··容远却没注意自己脱口而出说的话。
他们两人已经走出了学院,来到新城学院后面的一条街上·学校附近总会有这么一个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仿佛容纳了所有你需要的东西·他略带骄傲地指着街上的店铺,矜持地说:“不光是机甲教学,你看看,这里的维修店、小吃、各种水果、宠物、家用机器人、电子产品、太阳能悬浮车……所有的一切,在现实中都有原型,也同样能在现实中完全复制。”
他随手拿起街边一个修理光脑的小店放在门外的一根螺丝钉,递给金阳看:“哪怕是其中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工具,就好比这个螺丝钉,它的规格、大小、形状、弧度,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才最终确定的最合适的模样,哪怕只是改动一点点,整体的设计也会变得不协调,要么改变其他所有的零件,要么产品会直接报废。
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中,都隐藏着难以想象的财富·”·金洋手中把玩着螺丝钉,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他一抬起头,就看到容远表情虽然依旧淡淡的,但眼中却神采飞扬,就像……就像一个小孩子,在跟小伙伴分享他最心爱的玩具……不,应该说,是展示他花了很长时间亲手堆起来的沙滩城堡。
“还有那些外星球·”容远顿了顿,用更慎重的语气说:“【方舟】中,恒行卫彗一共有一百亿颗星球,其中有一千万颗星球设计成有智慧生物居住。
除了我们脚下的地球以外,其它所有的……在宇宙中都存在一模一样的原型·”·“一……千万”金阳语气有些涩然。
他想过外星人的存在,但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多··“事实上,光银河系中这样的星球就有十亿多个,时间不够,我只是选了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容远的语气很遗憾,仿佛说如果有时间他会把是十亿个星球都在【方舟】中模拟出来一样。
“我知道了·”金阳看向街道中闲逛着、说笑着、惊讶于所有的感官感觉到的有多么真实、却根本对【方舟】中真正了不起的地方视而不见的人们,问:“但是你看,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方舟】中蕴藏着多么庞大的财富,只是把时间浪费在玩乐上。
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公开”··第268章 最大的财富··容远摇摇头,然后说:“为什么要公开连发现财富的眼光都不具备的人,没有拥有它的资格。”
·——所以说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的水平代入到别人身上啊·金阳觉得容远真的什么都好,就这一个缺点经常让人无语·他总觉得别人应该具备和自己相同水平的智商、观察力、判断力和知识容量,但如果达不到,他虽然很少说什么,但那种“这很简单你都做不到”、“这是常识你居然不知道”的神情真是特别的招人恨。
“而且……”容远神色一肃,温和的笑容莫名多了几分嘲讽和冷冽,“你觉得,如果真的公开了,会发生什么事人们真的会认识到【方舟】中蕴含的知识的价值吗”·金阳思索片刻,默然。
容远做出了结论:“不,他们会开启战争到时候,【方舟】内外,都会满是硝烟战火,尤其是拥有【方舟】的糖国怀璧其罪,恐怕会第一个被其他国家的联合势力摧毁。
这,才是最直接的后果·”·如果不是丧心病狂地要把所有站在对立面的人都杀了,那么没有谁能对抗全世界,容远不能,糖国也不能··而且【方舟】中所具有的这些,其实非常挑战所有人的常识和他们的世界观。
金阳因为很早就对容远的秘密有所猜测,加上本身性格的原因,所以他可以很容易很从容地就接受这一切·但一般人,真相摆到面前的那种冲击很可能会摧毁他们··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缓慢的、循序渐进的过程,来慢慢发现并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们一点一点挖掘出真相的时候,感觉到的就不会是世界被击碎的那种恐惧感,而是逐渐开掘一个宝藏的喜悦··容远也希望,他的【方舟】是一个能让人心甘情愿、充满幸福地去接受的世界,人们在其中能享受到的是欢乐,是探索,是真正拥有自由、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那种感觉。
但倘若公开其中隐藏的秘密,即使不会发生他预想中最严重最惨烈的那种后果,至少也会有当权者强制性地要求国民进入其中,疯狂地从中掠夺资源,并且不择手段地试图阻止别人从中获得资源。
他们会把那一亿颗星球都当做是自己获得资源的一块踏板,把容远为之骄傲的图书馆当做是自己的所有物,是弱小者不能触碰的禁地·他们不会用轻松的心态去用心欣赏和了解地球以外的那九千多万颗星球和各种智慧种族,不会睁开眼睛去看广袤宇宙中多姿多彩的世界,而是会用尽全力把【方舟】变成一个充满杀戮、竞争、阴谋、陷害、勾心斗角的暗黑之地,甚至在冲突升级的时候完全有可能会把这种竞争关系延伸到现实世界当中,那就完全违背了容远的本意。
而且,地球有一千年的时间可以独立自由地发展,人类并不需要急迫地一步登天、现在就拥有与外星球对抗的力量·他们完全可以慢慢地、从容地去发展,揠苗助长,最大的可能是长成一个四不像。
“那么,就只有政府能了解情况,然后有意识的引导玩家去选择吗”金阳所说的“政府”,自然只单指糖国的这一个··容远嘴角不带温度的勾了勾,说:“【政府】,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称,它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公正严明,只是由许多同样有私心、有欲望、有立场的普通人组成的一个机构罢了,有时候它甚至只是某一个人的意志体现。
别人因为离得远不清楚,你我还看不清这一点吗所以,我或许能给予一时的信任,但无法将这种权力永远地交给一个机构·”·“那你选择的‘绝对公正严明’的托管者是谁”金阳问。
“你见过的·”·“我见过”金阳下意识地回忆自己和容远都认识且有资格的人——·金南不,他事多人忙,根本没有时间管理一个庞大的虚拟游戏世界;同理排除金家的所有长辈;艾米瑞达那女孩真的很聪明,但太单纯,并不具备管理【方舟】所需要的某些素质;容远自己他是无与伦比的开拓者,他能制定规则,却绝对没有耐心把漫长的时间花费在管理和延续上。
难道说……·灵光一闪,金阳问:“图书馆里的那位是谁”·容远轻笑一声·金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联想到那个只见了一面的NPC身上,但他看到容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他”金阳自己都有些惊讶··“嗯,它叫鸿钧,是高等级的AI,【方舟】世界真正的管理者·”·容远这次没有再给它取“诺亚三号”这样的名字,因为鸿钧并不是诺亚的复制体,而是诺亚、容远和艾米瑞达三人共同的心血,比起诺亚和诺亚二号,它的程序上有很多的改动,性格也并不相同。
它就像是一个宽厚的长者,同时兼具了道家的无为和法家的公正,又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每时每刻都在吸收新的知识,趣味盎然地认识这个世界,但无论什么时候,它都知道自己该谨守的底线是什么,该遵从的原则是什么。
它比心思多变又寿命短暂的人类要好得多··鸿钧AI的程序中,有一个非常复杂又严谨的甄别和判断系统·虽然只有在图书馆的那个NPC是鸿钧给自己选择的形象,也只有这一个展现出来的是它本来的性格,但实际上,【方舟】世界所有的NPC,都可以说是鸿钧意识的分身,它在这个世界拥有数不清的眼睛和耳朵,它能从最细微的言行举止当中,判断一个人的心性如何,有没有撒谎,潜力如何,危害性有多大,是不是值得信任,它能够判断一个人是应该去特意培养,还是应该警惕防备。
容远简单跟金阳介绍了一下这位管理者,金阳看看周围那些NPC,有的粗俗,有的温婉,有的稳重,有的活泼,有的内向腼腆,有的热心洒脱,千人千面,或有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如果不是容远告诉他,他再也想不到,这些性格迥异的NPC,背后竟然都是同一个AI。
“不过这个【方舟】中,最大的好处你还没有说到·”容远带着几分神秘说··“最大的好处图书馆不是”看到容远摇头,金阳想了半天——见闻、系统的培养方式、知己知彼什么的,最后一摊手问:“是什么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好了。”
容远眼珠转了一下,忽然问道:“说了这么半天,你饿了吗”··金阳一愣,顺着他的话头认真看看,忽然发现自己不光饿,还觉得渴,他这才意识到进入【方舟】已经三四个小时了,只是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和容远的话让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你的发布会”金阳有些担心地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发布会的最后,还是需要你出面的吧”·“不着急。”
容远却不当回事地说,看到身边正好有个包子铺,便说:“我请你吃包子吧纯天然无污染,没有任何添加剂或者变质肉,绝对比你以前吃过的包子味道好一百倍。”
他作为【方舟】世界的创造者,哪怕其他所有玩家都一贫如洗的时候,他也有无限量的背包和无上限的金钱·金阳一边要了两个鲜肉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吐槽道:“包子铺给你广告费了吗”·容远挑眉:“它赚的钱难道不都是我的吗”·金阳反应了一下,愕然问:“你是准备开启货币兑换系统吗”·据金阳的了解,网络游戏很少会直接让游戏币和现实货币可以相互兑换,玩家可以用钱买游戏币,但这个过程不能倒过来。
一来游戏中金币经常一打一大堆,如果都把它换成真实货币,那么游戏公司可能会亏到死;二来游戏币作为一种虚拟货币,不具备真实货币的性质,汇率也无法像真实货币是根据很多客观因素计算调整的,两者也不在同一个金融体系里。
它的价值多少游戏官方说了算,没有计算的统一标准,弄不好会导致通货膨胀、股市崩溃、绑架真实货币价值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此外还有例如洗黑钱、资产转移等各种琐碎的法律问题。
这些问题,这些困难,容远都知道,但他还是肯定地说:“没错,正式运营以后,【方舟】将要开启和现实世界货币的兑换系统,玩家不仅可以和玩家进行交易,也完全可以直接把物品卖到系统商店,或者给NPC打工来赚取工资,不论是什么途径获得的游戏货币,不论多少,都兑换成现实货币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当然,具体的汇率多少,鸿钧会根据实际情况和【方舟】的需要来进行调整·”·金阳慢慢把嘴里的包子嚼碎咽下去,味道确实很好,但他却无心品尝·他说:“之前银行经理打电话告诉我,你把自己账户里的钱全都提空了,就是为了支撑【方舟】的货币兑换”容远在研究所用不到钱,所以他账户里的钱都是金阳在给他代管。
因此一有变故,经理先给他打了电话·那时金阳就心有疑虑,不知道容远需要这么一大笔钱是要做什么,现在他明白了··玩家要从【方舟】游戏中提出钱来,首先当然【方舟】的真实账户里面要有钱,一两百万是撑不起来的,甚至几个亿可能都不够。
容远放在里面的钱,光每年的利息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当然,等到【方舟】被很多人接受,有越来越多的人往里面进行投入的时候它会开始盈利,但最开始,必然是容远一直在亏钱。
“准确地说,不是全部,是我个人资产的百分之九十九·”容远说·其实作为隐形的世界首富,他剩下的那百分之一的财产,依然是许多人努力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巨大财富。
至于投入【方舟】的百分之九十九,也没有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为了让这个兑换在世界各国都能不受限制行之有效,他把资产拆分成很多份,和许多个世界级的银行或者国家银行都有合作,详细规定了账户的管理和使用、【方舟】中货币的兑换比率、每年的利率和产出等等,每份合同都是厚厚的一大摞,并且在细则上还要考虑地域、国家、风俗习惯的不同而做出改变。
【方舟】计划的最后两年,容远的研究所专门召集了上百名精通各国法律的人才,经过漫长的研讨和修订以后才确定了合同的最终版本,然后负责与各个银行沟通谈判的领衔人物,便是周圆,女孩以其犀利强势屡屡让对方在试图少担责多得利的时候直冒冷汗,消息传回容远的耳中,他其实不太能想象那副画面。
·金阳本来拿了一张纸巾在擦手,擦到一半他都忘了自己在做什么,消化了这个消息以后,他终于知道了容远的意图:“你想把【方舟】打造成人类的另一个世界是这样吗”若非如此,若是只为了其中的知识传承,全息虚拟游戏如此有趣,人们完全可以慢慢发现,完全没有必要投入这么多。
“有何不可”·“但是……如果有太多的人都投入游戏,从中既能享受到快乐又能赚到钱,现实生活中的生产力越来越少,那我们真正的人生该怎么维持”·到时候,就不再是父母不允许孩子玩游戏,而是父母带着孩子一起玩游戏——容远的【学校系统】完全可以让不管是溺爱孩子还是为孩子好的父母都主动支持自己的孩子投入进去。
但那时候,全民玩游戏,就该是缺少生产力的国家来明令禁止【方舟】的流通了··“我们的社会,真的需要那么多的人力吗”容远反问道:“如果是一百年前,或者五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确实有可能会出现你说的这种问题。
但是现在,其实大多数人都做的是价值很低的重复性劳动,比如种地、养殖、工厂加工,其实都可以用机器来代替·而像艺术创作、设计、电脑编程、科学研究、法律咨询、教育、交通违章处理等等这一类的事情,把办公地点转移到【方舟】世界一样可以进行,而且有更充裕的条件让你做的更好,还能节省大量花费在交通上的时间。
只有很少数的工作【方舟】无法替代,比如医生,对吗但这种人也能抽出部分业余时间在这个世界更好地锤炼自己的技能·”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一直觉得,如果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玩游戏,自由活动的人少一点,对这个世界不是一件坏事。”
金阳本来快要被他前面的话给说服了,但最后一句又显得任性,他无奈地笑了笑,说:“但是……你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也不会勉强别人去做什么事,现在投入这么多的心思,似乎为了诱惑更多的人投入这个虚拟世界……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吗”·“自然是有。”
容远突兀地问:“你现在还觉得饿吗”·金阳被他的神转折弄得脑子转不过弯来,他怔了怔,回过神来感受一下,那种饥饿的感觉早已经消失了。
·他的饥饿是并不是看到属性面板上生命值下降然后游戏提醒他说“你感到饥饿”这种,而是自己的真实感受·但吃了两个包子,准确地说是一段数据,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金阳看向容远,等待他的解释··容远说:“你要知道,这种饥饿,并不是出自游戏的设计,也不是用电极刺激你的大脑模拟出的饥饿感,而是大脑的潜意识按照生物钟判断出你现在应该进食而产生的错觉,实际上你的身体却并没有这种需要——你明白吗”·金阳刚开始不明白,他低头思考片刻后,才迟疑地说:“你刚才说……【方舟】中有个最大的好处,难道是说……时间”·大脑判断需要,身体不需要,这种矛盾出现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在这里度过的时间和现实生活的时间是不一致的。
容远嘴角上扬,徐徐绽开一个笑容,他说:“人类比起外星智慧种族,劣势实在是太明显了——体质差、智商低、寿命短、学习能力也不强,这样发展下去,别说一千年,一万年都赶不上而我不可能永远照看地球,也无法彻底改造人类的基因以延长这个种族的寿命。”
容远很自然地把整个地球都放在“被照看”的位置上,把他自己视为有资格有能力“照看”的一方,金阳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最让他受到打击的是,他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容远转过头来看着金阳,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中都像是透露着莫大的力量,他说:“我选择了,延长人类的时间·”··第269章 遥远的世界··“延长时间”金阳想起戴在头上的那个头盔,说:“我记得以前曾经看过这样一个说法,就是人类大约有几百亿个脑细胞,每个脑细胞都相当于一台大型计算机,而且人脑的运算速度远远超过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存储能量也能与一万台计算机相媲美。
每一秒钟,人的大脑中都进行着十万种不同的化学反应,接受的信息也成千上万·你所谓的延长时间,就是根据这样的原理吗”·“嗯。”
容远赞许地点点头,“人的思维速度远远快于运动速度,所以我们经常会有在梦中仿佛度过几天甚至一生,醒来之后不过才十几分钟·玩家在戴上头盔以后,实际上也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信息在大脑神经元中传递,如果身体受到伤害,他就会像在睡梦中被惊醒一样有所反应,但在不被打扰的时候就像是进入深度睡眠一样,只有思维层面的运动,因此会感觉时间被延长了许多。
但与做梦不同的是,他醒来以后会把游戏世界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忆画面甚至比平时在现实世界的活动更清晰·”·“那这虚拟游戏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比是多少”金阳问。
“一比六·”容远说,“目前是这样·”·“目前以后还会提升吗”·“嗯,预想中最高的时间比是1:64。
想想看,人生百年,你在【方舟】世界就相当于有6400年的生命长度,这么长的时间,想要达成什么成就会做不到”容远看着金阳惊讶的神色,有些遗憾地耸耸肩,说:“只可惜,这目前还只是设想,虽然【方舟】中有个设计,但是……这对思维的要求太高了。
以现在人类大脑的平均水准,接收这样的时间比,巨大的信息量会在一瞬间摧毁大脑,最好结果也是变成植物人·”·“所以我们能够承受的,只有1:6的时间差”金阳也感到遗憾,谁不希望自己能够经历更长的时间,见识更多的风景呢”·“这是不损伤大脑的最低限度,实际上,每个人与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容远说:“在每个玩家第一次登入【方舟】的时候,鸿钧就已经对他的大脑思维运算承受能力做过测试,如果低于这条线,是不允许登陆的·小孩子的大脑因为发育不完全,基本上十二岁以下都无法登陆,所以【方舟】这个游戏正式推出以后还有年龄限制。
但成年人的承受能力就高得多,比如说你,可以达到1:21,在人类当中算是非常高的数值了·”·“那你能达到多少”金阳好奇地问。
“我吗”容远笑了笑说:“依靠【方舟】的设计,还测不出我的上限·”·他语气平淡,但那种炫耀的意味还是在不经意中透露出来。
金阳看不过眼,猛地圈住他脖子揉搓了两下才甘心·容远都被他弄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金阳已经把他放开了,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他刚才什么也没有干过一样。
容远顺了两下被他柔乱的杂毛,鄙视道:“三十过半的人了,还这么幼稚真该让你儿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金阳不在意地挥挥手,说:“大男人,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对了,你既然有1:64的设置,想必以后也有能够达到的方法”他若无其事的回到前面的话题。
容远气结,瞪了他一会儿,又忽然忍不住想笑··他身边的人很多,但能这么对他,敢这么对他的,也就只有一个金阳·现在就连已经身居高位、负责整个糖国的国家安全的金南,在跟他偶尔联络的时候措辞都显得谨慎许多。
于是他也收起了装出来的怒容,说道:“现在人类对大脑的应用很多,脑活动也显得十分迟缓——所以才有人们对大脑的开发程度还不到百分之一的说法。”
“实际上并不是你的大脑只有百分之一在活动,而是你每天接受的大量信息,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经过大脑的处理,其余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被筛选掉,甚至随着时间的延长,这百分之一也会被遗忘。
能够存储在记忆中随时提取出来的,就更少了·”·“但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被称为‘天才’的人,能在几十秒钟凭借心算计算出四位数以上的数字的乘除运算,也能在一小时内记忆上千个数字,或者像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一样看过几遍就能把书籍倒背如流——他们中的某些人并不具备什么天赋才能,而只是经过系统的训练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所以,人脑本身的潜力其实非常大,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很好的开发和利用,就好像你明明拥有一架战斗机,偏偏要用牛车拖着它走完一生——这是多大的浪费”容远最后总结道:“【方舟】能够促进人脑潜能的开发。
当整体玩家大脑运算水平和信息处理水平都出现明显增幅的时候,【方舟】中的时间比就会提高·不过这毕竟是个冠以游戏之名的虚拟世界,所以到时候,就是某些玩家触发了主线任务,在任务完成的时候,游戏世界会整体升级。”
“原来如此·”金阳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盼着大家都能好好玩游戏·对了,【方舟】中的任务系统是怎么设置的我看你这个似乎是以星际战争为主的吧那玩家初期没有杀怪升级之类的设定吗”·“这我就不知道了,具体的任务流程都是下面负责的。”
容远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些,他和艾米瑞达等几个人都只负责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许多的细节都是游戏开发组进行设置,诺亚负责调整和完善·到后来,鸿钧具备雏形以后,就是它让这个【方舟】进行自动演化生成,其实那一亿颗宜居星、百亿颗无生命的普通星球,绝大多数都是这样来的。
“对了,与其问我,你不如去问鸿钧·”容远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他还忘了交代:“你拥有除我以外的最高权限,可以跟它直接沟通·所以有什么疑问,直接去找它会比较快,不过这事儿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
“哦,好·”金阳想起图书馆那浩如烟海的书籍,确实有些心动·不需要容远说他也知道,不是谁走进图书馆都能看到每本书上的内容的,也许大多数人若非达到某种任务要求,那些书籍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游戏背景而已,鸿钧也仅仅只是普通的图书馆管理员。
想到这里,金阳又有些担心,问道:“小远,【方舟】的主机就在907研究所吗如果有一天,其它国家看到【方舟】的价值想要强行抢夺怎么办或者发生别的变故,比如研究所附近地震怎么办对【方舟】会有影响吗”·“这你不用担心。”
容远用了十年时间只专注于这么一件事,自然会把方方面面的问题全都考虑到:“首先,我和金南早有商定,当【方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的时候,如果国际上的压力太大,糖国就会把【方舟】主机交由联合国保管,借此换取一些好处。”
金阳皱眉道:“但是……”·容远扬手打断他的话,说:“其次,那个大块头的主机,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在【方舟】诞生的一刻起,也就是从鸿钧彻底掌管它的那一瞬间开始,主机对它来说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只要有网络存在,【方舟】就能够存在,说到底,不管这个世界看上去多么庞大,它也只是数据流而已。”
“再者,【方舟】的权限已经锁死,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更改它·所以无论是逻辑还是数据都无法更新,只有鸿钧会根据需要作出调整·如果真有人想要针对它做什么,鸿钧也不是吃素的。”
复制体诺亚二号在被诺亚有所限制的情况下,在星际联盟的网络中都能纵横来去自由,鸿钧的前身诺亚只会更强·容远不知道银河系中有没有比诺亚更强大的智脑,但他知道,以人类的发展速度,区区几千年甚至上万年,都无法突破鸿钧的防火墙。
最重要的是,智脑之所以加上一个“智”字,就是因为它们像人类一样,可以通过吸收知识加以学习和进化··【智能反叛】四个字突然出现在金阳脑海里,他突然意识到鸿钧并不是没有攻击力的一台计算机,如果它想,容远给它的权限甚至可以让它杀死所以【方舟】中的玩家,而没有人能够对付得了它。
并且从容远的话中,他能听出好友迟早要离开地球的意思,失去他的约束,不知道鸿钧能做出什么··尽管清楚容远对鸿钧十分信任,并且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对此做出防范,但金阳还是想要亲耳听到他确认这一点。
他刚要询问,忽然见容远的脚步停了下来··“怎么了”·容远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他皱眉说:“有玩家遇到星空巨兽,死亡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因为这是第一次试运营,玩家死亡恐怕会对以后的推行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鸿钧问是否需要援救。”
容远抬头问:“想去亲眼看看吗”·金阳被这一打岔,也就暂时放下了那些思绪·他之前看到那些书的时候其实就对这种纵横星空的各种生物十分好奇,闻言自然点头说好。
容远拉住他,也不见做什么,两人就又换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苍茫黑暗,浩瀚星辰,这瑰丽壮美的景色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星空也并不像他之前所想的那样单调,远远近近,能看到一些星云组成千姿百态的景观,包裹在星云中间正在诞生的恒星散发着璀璨的光,被气体和尘埃折射出超越想象的美丽色彩。
如果不是他们身处的环境,他几乎都忘了那些遇险的玩家··金阳两人此时出现的位置是在一只星空巨兽的背上,如果不是脚下的地面微微起伏,他甚至察觉不到他们是站在一个生物的身上。
只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长大约有几十万公里,宽也至少有两三万公里·金阳看不到它的头尾,只从脚下地面的花纹中,猜想这个看上去像一个广场的地方,大约是它身上的一个鳞片。
这只星空巨兽虽然也算得上鸿钧的分身之一,但平时它其实是按照自己被设定的生物习性来活动的,【方舟】中的NPC都是如此——遵从设定进行活动,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会向鸿钧传达,但这个过程不会反过来。
因此容远来之前,它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一个活动的小虫子(即一艘飞船),似乎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嘴,容远来以后,鸿钧的意识也传达到了,它扭过头温和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创造者——在金阳眼中就是天地的尽头忽然有一座大山倾覆过来,很抱歉他连眼睛在哪儿都没有找到,内心中除了震撼容不下任何思绪。
庞大的身躯从他们脚下掠过,用了很长时间才完全离开·当那巨兽飞远以后,金阳才约莫看出一个似龙非龙的模样·它的身躯像是不着力一样在太空中游动着,然后尾巴不经意地一摆,一颗不比月球小的固态星球就被拍成了一堆碎块。
·金阳:……·过了许久许久,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捂着在虚拟世界似乎也变得滚烫的胸口,轻声问:“在宇宙中,这样的巨兽真的存在吗”·“谁知道呢”眼前的这些也超出了容远的设想,他说:“在银河系中虽然流传着许多说法,也有穷其一生都在研究这些巨兽的人。
但就像尼斯湖水怪一样,只有传说和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但却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它们真的存在·所以游戏开发组在设计的时候,似乎有很多是参照了地球神话传说中的生物。”
“原来是这样·”金阳站在虚空中,看着那美丽得无法言喻的星空,问:“你看到的宇宙……就是这样的吗”·“不完全是。”
容远指着那些星云组成的图案,说:“在宇宙中,这些应该没有这么密集,也没有这么漂亮·你离得远,就看不清它,离得近,就看不到它的全貌——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实际上,上一次我也没有走多远。”
“所以它对你来说也是陌生的……因为未知,所以才具备了更大的魅力·”金阳说··容远点点头,说:“正是这样。”
金阳转头看着他,问道:“那……【方舟】正式运行以后,你是准备离开了吗去看看那个未知的世界”·“我是这么打算的。”
容远没有否认,然后仿佛很随意地问道:“你想看吗”·金阳一怔··他看到容远眼中的认真,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邀请。
·第270章 高飞之翼··如果在十五岁的时候遇到这个问题,他想都不想就会舍弃一起,踏上没有尽头的冒险;如果在二十五岁的时候,他会经过慎重的考虑,痛苦的诀别,然后收拾行囊告别家人,潇洒走一回;但他现在,三十五岁。
父母已经渐渐老去,儿子尚且年幼,上万名员工依靠他养家糊口·他还有一个爱人,结婚时他曾许诺要相伴一生不离不弃·金阳与容远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这一点——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很多,舍弃任何一个,都让他痛彻心扉。
而容远是一只振翅高飞的鸟,如果能飞三万里,他绝不愿停止在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他也知道,容远在这么说的时候,并不是让他在冒险和父母子女之间做出选择。
宇宙飞船中,能多载一个人,也就能多载三五个人,他的妻儿如果愿意,也未必不能和他一起离开·但是,他爱的人,也自有其他爱他们的人和他们无法舍弃的人··责任,义务,家庭,重重的社会关系编织成一张大网,将人网缚其中,不能挣脱,也不愿挣脱,他不能为了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年少梦想就放弃这一切,但选择了责任和家庭,就必须放弃另一边。
心里像坠了铅块,沉重憋闷;喉咙里像塞了棉花,郁堵难言·他嘴唇嗫嚅着,手攥得太紧以至于青筋暴露,却迟迟说不出一句“抱歉”··容远轻轻笑了,他懒洋洋地说:“问着玩儿的。
愚蠢的人类,想去我也懒得带你”·金阳怔住·容远只是浅笑,说着嘲讽的话,眼神却出奇地温柔平静··——不用为难,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只是不问一句,终究还是不甘心,未来不管经过多少时间,他都会后悔··在【方舟】面世以后,容远就发现功德商城中的那条线被他推进了很多·如果说以前他兑换一辆普通的汽车可以转交给普通人去开、但兑换一艘宇宙飞船却会因为超出其所在世界的科技最高限而导致这个人死亡的话,在远远超出地球科技水平的【方舟】在他手下诞生以后,在《功德簿》的计算中宇宙飞船跟汽车也差不多,都是普通人可以接触到的商品。
或者,至不济,容远从零开始自己造一艘飞船,也并不难··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曾经非常高兴,但想明白为什么高兴以后,所有的心情都沉淀下来··但只要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也就够了。
未来他所选择的这条路不管有多么漫长寂寞,但仅仅是“我也曾有知己好友”这样的一个想法,就足以慰藉所有的冰冷··……·发布会结束,所有玩家不论是玩得不亦乐乎的、从街头吃到巷尾的、被外星球中的怪兽追杀的、还是时间太长正担心怎么离开游戏的,都在一瞬间被【方舟】强制退出。
众人从虚拟世界回归,几乎是一瞬间就陷入语无伦次的讨论和狂热的渴求,人们有无数的问题要问,有无数的感想要说,每个人都努力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会场几乎立刻就陷入噪杂中。
然后容远终于出现了··他的身影仿佛自动带有某种魔法效果,霎时间给会场按下了消音键,不过片刻,会场便重新恢复了安静和秩序·放眼望去,一万个人,几乎都是同样的姿势:只有小半个屁股还搁在座位上,身体前倾,脖子拉长,两眼以媲美X光的热度注视着台上的那个人,却都强行控制着自己想要说话的欲望。
·容远素来干脆,他甚至略过了自我介绍和“感谢大家的光临”之类的套话,只说了两件事:第一,【方舟】中有不止一项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如果有人能够发现,无论是谁,那么专利和荣誉都将归属于发现者;至于这个虚拟游戏的其它事项,请大家在【方舟】正式推出以后自行了解;第二,容远决定离开907研究所,看看大千世界的无穷奥妙。
重磅炸弹·虚拟游戏再神奇再不可思议,也比不上后一条消息来得震撼,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连毫无防备的主持人都呆愣当场等人们惊醒过来想要仔细询问的时候,发现台上的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一堆一堆的人围在会场狭小的出口处,像彼此传达着极度的震撼和怀疑,到处都有人在说:“怎么会这样这是真的吗”保安努力地维持秩序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胖猫艰难地推开挡在前面拥堵的人群,容景和袁雪倩几乎是紧贴在他后背才挤出去。
·在他们旁边,一个人用力地挥着手臂,差点扇到容景脸上也没有察觉·那人扯着嗓子大声喊着:“主编,特大消息紧急消息容博士今天在发布会上宣称要退役……不对,要退休……对你没有听错头版头条……”·好不容易挤出去,胖猫擦了把汉,抖了抖已经湿透的背心,纳闷地说:“这是怎么了容博士怎么说退就退了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有啊”·“怎么不能退了”袁雪倩立刻呛道:“他都已经为人类的生存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做了那么多贡献,你还不许人家觉得累了休息一下吗”·像袁雪倩这样的年轻人,虽然跟容远的年龄差也就十岁上下,但他们几乎都是听着容远的故事长大的。
比起那些老迈的、或者已经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作古的伟大科学家,容远年轻、英俊、成就斐然又似乎触手可及,更被年轻人们所崇拜和憧憬,他是男孩们努力奋斗的目标,也是许多女孩(如袁雪倩)梦中幻想的完美情人。
“不是”胖猫深知女孩们在谈到“容博士”这三个字的时候战斗力可以有多么强大,赶紧辩解道:“我这不是觉得太突然了吗镜子,你怎么看镜子”·容景一直没说话,他皱着眉在人群中搜索,忽然在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忙随口对两人说:“你们先回,我去找个人”·说完以后他就匆匆离开,胖猫和袁雪倩面面相觑。
看到胖男孩不情愿的神色,袁雪倩哼了一声,像京剧变脸一样恢复高冷本色,说:“我自己去做地铁,不用你送·”·“那就太好了”胖猫立刻松了口气,那副似乎逃出生天的模样把袁雪倩气得想要踹他一脚。
另一边,容景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幸好他要找的人低头走路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容景很快追到身后,喊道:“金阳哥”·金阳恍惚抬头,看了他一眼,过了片刻才说:“哦,圆圆。”
“金阳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容景诧异地问,他几乎从没有看到过金阳这样心事重重的模样,紧锁的眉宇之间,甚至给人一种隐忍痛苦的感觉。
“没事·”金阳揉揉眉心,问:“今天玩得开心吗”·容景抿了抿唇,看出他不想多说,便道:“嗯,挺好的。
你知道吗我们还在太空中看到一条龙你都想象不出它有多大简直太神奇了”·——难道他当时在那艘飞船里·金阳心道:这也太巧合了。
在这些年中,容景父亲的公司、母亲的产业、祖父母的产业,都像是在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狙杀一样,一波接一波的陷阱和麻烦几乎击垮了容氏·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在寒冬腊月被赶出自己的房子,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外,只有口袋里的几张零钱和已经被冻结的各种信用卡。
那时候,如果不是金阳对他们伸出援手,就是冻死街头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后或许是人生已经落到了谷地,他们的运道终于触底反弹,容父白手起家从头打拼,虽然没有再创出曾经独霸一方的容氏集团,但也达到了小富的标准。
——实际上,那是诺亚看到金阳插手,怕继续下去会引起容远的不满,也是看他们已经足够可怜了,所以才放过一马··金阳对这些心知肚明,只是他不知道诺亚的行动并不是出自容远的指示。
他既不愿容远真的逼死自己亲生父亲一家人,又因为清楚容远曾经受过的苦而不愿为此指责他,因此只是稍微拉了容家人一把,看到那种无所不至的绞杀果然停止,心中实在喟叹良多。
金阳做这件事的时候心中怀着不忍和愧疚,但容景不知道这些·他把金阳当成“哥哥的朋友”,借机拉上了关系,哥长哥短地跟在后面,嘴甜得像抹了蜜,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地打听容远的消息,活脱脱就是一个脑残兄控的模样。
长此以往,金阳也对他多了几分关照和疼爱··不过此时,容景倒不是想要打听什么消息,他看了看金阳的脸色,虽然觉得时机不对,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金阳哥,你能跟我哥联系上吗”·“嗯。
怎么了担心”金阳有些疲惫地说:“放心好了,他没什么事,只是想出去走走·”·“不是这个。”
容景迟疑了一下,说:“我爸想叫他回家一趟·”看金阳的脸色微微一沉,他赶紧解释道:“陆阿姨快不行了……她……想要见见我哥……”··第271章 谢谢您··“已经到登机时间了,金阳哥,我哥真的会来吗他……他会不会又不想去了啊”机场里,容景看着时间,急得团团转,本来的期待都变成了忐忑不安。
金阳正在叮嘱儿子金沄不能盯着平板看太长时间,闻言先把平板电脑收起来,然后说:“放心,小远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来·不过他一向是踩着点儿到的,现在还有时间,再等等吧。”
容远一向是对排队等候这种事情深恶痛绝,以前没有条件的时候或许还容忍一下,当他能够在任何场合都拥有掌控自己时间的权力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在这上面妥协过,最多只比限定的时间早三分钟到。
——所以金阳的妻子柳婷一直很好奇,难道他在路上从来都没有遇上过堵车、修路、天气不好之类的突发事件吗·诺亚: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靠着自己的书包摊开手脚坐在长椅上的胖猫贱贱地笑道:“说不定是小远哥看到你这么沉不住气,深感丢脸,于是扭头就走了呗”他是个自来熟,自从知道容远是发小同父异母的哥哥以后,“小远哥”三个字叫的比容景还溜。
“我哪有沉不住气”容景条件反射地反驳了一句,气呼呼地坐下来,但脚后跟不停地点着地,跟抽风了似的··胖猫的话虽然刚开始听着觉得不可能,但坐下来一回想,又禁不住生出担忧:万一乌鸦嘴成真了呢··他虽然心里一直觉得容远特别亲近,但他还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认为容远对他也有同样的感情,他们两人从来没有见过面,甚至他哥知不知道他是谁都不一定。
随着容远的地位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大,他的过去也被挖得更加详细,有些小报记者哪怕是采访到他过去街坊邻居家的一句闲话,但只要跟“容博士”拉上关系,也能轻易占据个头版。
所以容景一直都很清楚,他的父亲,还有容远的母亲,曾经是怎么对待他的那位哥哥的,将心比心,容景觉得容远再怎么恨他、厌恶他的存在,都是理所当然的··想着想着,容景脸色越来越黯然,气色越来越颓废。
胖猫在旁边开了两句玩笑,都不见他有回应,整个人阴暗地都快要长蘑菇了·他很清楚容景现在这么失常是为了什么,暗叹一声,不再说话··两天以前,金阳听容景说了原委以后,便联系了容远。
电话那边的容远出乎意料的干脆,只沉默片刻后,就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他在研究所还有一些后续的工作要处理,因此要等两天才能出发·金阳原本是带着儿子到B市去探望祖父母等一些亲戚,现在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正好容景也已经放了暑假要回家,便约好一起走。
结果到机场的时候,队伍中又多了一只胖猫赵启帆,他是在电影学院读导演系,本打算在暑假期间拍一个小成本的微电影,但听说了容景的事以后,电影也不拍了,死皮赖脸缠着他一起过来,还一口一个“小远哥”叫得亲密极了,把容景给气了个半死。
又等了一阵,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停止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了,才看到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戴着墨镜,穿着十分简单,身上除了机票和必要的证件以外连钱包都没有带着,潇洒得不行。
他身边没有如两个年轻人预想的一样带着成串的保镖,浑身上下也没有一点出奇的东西,但就这么寻寻常常地走过来,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坎上,整个人的呼吸似乎也被他扼住,让人不自觉地屏声息气。
原本已经躺在椅子上的胖猫也下意识地站起来,双手垂放在身侧,神情中带着几分拘禁不安··容远走过来,目光掠过仿佛已经丧失语言能力的容景和乖孩子模板的胖猫,对金阳点点头,低头看到站在他身边的小金沄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一点浅淡的笑容。
金沄才只有五岁,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鼻尖微翘,嘴巴小巧,萌得让人心都化成了水·他十分严肃地站在金阳身边,一本正经地问候道:“小远叔叔好。”
小孩刚掉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一开口,周围成年人的脸上都带了笑意·这孩子的性格跟金阳一点也不像,他从还不会说话起就总是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也不爱笑,却总会把周围的人逗得捧腹大笑而不自知。
越长大,他的这种性格倾向就越是明显,不管金阳夫妻两个想了多少办法逗他都没有用,反而时常被他一副“我就静静地看你们这群逗b装疯卖傻”的眼神看得无语。
“你好·”容远点点头简单地说··小金沄很给面子地微微一勾嘴角,算是给了个笑容·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很喜欢这个很少见面的“小远叔叔”的,因为他从来不会看见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哈哈大笑,更不会像别的大人一样揉他的头、掐他的脸、甚至把口水涂到他脸上。
容景正想凑过来打招呼,但容远已经转身走向登机处,他一犹豫,就错过了说话的机会·察觉到容远对自己果然不喜,少年沮丧地低下头·胖猫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无声的安慰。
容景低落片刻,又燃起了新的斗志,偷偷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只可惜,在走向飞机的过程中,容景一直没有找到自己预想中的“适合”搭话的机会——容远和金阳低声交谈了几句,说得又快又简短,每个字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连在一起愣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在后面努力竖起耳朵倾听却听得一头雾水,眼睛里面都快要转圈了,旁边的胖猫捂住脸,一副不忍目睹的表情··上了飞机,金阳给所有人都买了头等舱的机票,位置在最前面,需要走过一段距离的经济舱。
此时机舱内大多数座位都已经坐满,突然在快要起飞的时候又有人上飞机,自然都把目光投了过来·一行人除了胖猫以外颜值都很高,众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有个人眼熟,机舱中渐渐响起一阵宛如絮语般低沉却噪杂的交谈声。
在容远快要踏进头等舱的时候,过道边的一个乘客忽然站起来,带着几分激动和忐忑地问道:“请问……您……您是容博士吗”·机舱中霎时间一静。
容远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被人认出身份以后带来麻烦,但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因此摘下眼镜,微微点头··“真的是容博士”男人激动地说话声音都变尖了,机舱里顿时掀起一阵海潮般涌动的惊呼,很多人下意识地站起来伸长脖子看向这个方向,他们的脸上怀着敬畏和激动,但并没有像看到什么明星一样立刻围上来索要签名合照。
本来容远前面一个把腿伸到过道上的男人唰地一下将腿收回去,像是被电打了一样,急忙站了起来··人们全都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堵住容远的去路或者试图扯住他的衣服,短暂的惊呼后,甚至连多余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但眼中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因此降低。
几个伪装成普通乘客的特勤人员都松了口气,他们负责在暗中保护容远,如果乘客中间隐藏了心怀不轨的人员,假装热情地制造出混乱,在这种狭小的环境中想要做点什么真是防不胜防。
男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给容远造成了困扰,露出不安愧疚的神情,急忙道歉说:“对不起,容博士·我一直想跟您说一句——谢谢您”·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解释道:“我女儿三岁的时候曾经不小心从七楼的阳台上掉下去,如果不是当时身上正好戴了蓬蓬棉花糖,可能我就见不到她长大了我……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男人微微哽咽地说,然后按着身边一个少女的肩膀说:“这就是我的女儿,她现在已经十四岁了,学习成绩很好,还是学校学生会的主席·”··长相甜美的少女睁着大眼睛仰头看着容远,脸色发红,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说:“容博士您好您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我……我会向您学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忍不住喊了一句老早的口号,随后露出懊恼的眼神。
容远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深邃的眼神从女孩脸上掠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其实容远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点了点头,勉强回应道:“嗯,继续努力。”
“容博士·”在他们右手边的座位上又有一个中年女人开口道·容景觉得她看起来完全是女强人的那种类型,身材微胖,装扮时尚,头发一丝不乱地盘起来,神色中有种不近人情、很不好相处的感觉。
但她也十分恭敬地鞠了一躬,说:“四年前UCOC症爆发,我们全家都被感染了,在等死的时候被您所救·谢谢您·”·她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一种能把心掏出来的诚恳。
容景微微发怔,忽然又听到有人说:·“容博士,谢谢您我以前得了淋巴癌,如果不是您开发了新药,我早就已经死了”·“容博士,我的孙子曾经被人贩子拐走,是天网帮我把孩子找了回来如果再迟一天,孩子的手脚就没了。
您救了他,就是救了我们一家啊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我曾经差点饿死的时候,是天网的救援者在天桥底下找到我,照顾我,还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所以我才能在今天混出个人样儿来谢谢您”·“容博士,就算您一直没有公开,我们也都知道那是您一直在帮助我们,谢谢您”·一个又一个的乘客弯腰致谢,没有争抢,没有杂乱,容远身边的其余几人不知不觉就退到了一边,过道中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当容景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整个机舱的乘客全都站了起来,全都看向这个方向,准确地说,是只看着那一个人,眼神中是完完全全的感激、尊重、敬仰··起飞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但飞机依然停在原地,空姐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甚至连机长都从驾驶室出来站在一边,神色激动,与其他乘客没有什么区别··容景以为自己收集了很多信息,已经非常了解容远这个人了,至少比普通人要了解得多。
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曾真正认识他··在众人视线之外、没有人注意的小金沄仰头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闪动着稚气的大眼睛异常明亮··容远嘴唇微抿,一向理智敏捷的大脑仿佛停转了,他沉默许久,看着无数似乎发着光的脸,最后道:“谢谢”·他欠了欠身,转身走进里面的机舱,容景急忙跟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在内外视线隔断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多、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掌声,久久没有停歇···第272章 恨不恨··飞机上发生的一幕,并不是偶然。
说起来,容远已经很久不曾像这样——没有伪装,没有重重叠叠严密防守的隔离,没有严肃警惕杀气腾腾的黑面保镖,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这样不加伪装的走到人群当中,所受到的欢迎和产生的后续反响是难以想象的。
飞机还没有降落到A市,听说机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人们围堵的水泄不通,甚至影响了正常的交通秩序·暗中跟随容远的特勤人员不得不现身,先是把这个情况跟容远说明了一下,在征得他同意以后临时更改了飞机降落的地点——幸好A市也不只有一个机场。
在这一个民用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总算是在没有引起任何骚动的情况下低调离开了·已经现身的特勤也没有再装模作样的缩回去,而是堂而皇之地跟在容远身边,还给他们安排了一辆经过改装算是武装到牙齿的全黑加长轿车,一路直接把所有人都送到了容景家的楼下。
容立诚曾经的生活可谓是一茶一饭皆有讲究,极为养尊处优,长年在容家工作的佣人都有十来个,有需要的话还会短期聘用,排场非常大·后来虽然败落了,但重新爬起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把住宅从那个两室一厅的狭小空间换到了这个独栋小别墅,甚至还雇了一个菲佣。
虽然别墅是租的,地点靠近郊区,装修也并不豪华,不过对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十分奢侈的生活了··容远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沉默片刻后,才举步走了进去。
容景在后面邀请金阳和胖猫上去坐坐,金阳摇摇头说:“你先去吧,我们在这儿等·”言下之意,他料想容远并不会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相处太长的时间。
胖猫本来已经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假装正经地对容景说:“行了,镜子你快去吧我也在这儿等着·”说话的同时,他还挤了挤本来就很小的眼睛,满脸古怪的神情。
容景这一路上思绪都很乱,也来不及细想,甚至其实两人的话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胡乱点了点头,急忙追上容远,抢先一步冲上楼梯给他开了门··锁扣“咔哒”一声轻响的同时,容景突然明白,胖猫是在暗示如果容远谈得不如意想要抛下他们直接离开的时候,他坐在车上还可以拦一拦。
容景不由得苦笑,胖猫很讲义气没错,就是性子想一出是一出的,总让人觉得不靠谱·一进门,正在拖地的菲佣先迎上来,用带着奇怪口音的糖语跟他打招呼,又想给他拿拖鞋换。
容景挥手让她继续做事,自己蹲下身从鞋柜抽了两双拖鞋出来,几乎是讨好地摆到容远面前··菲佣愕然地看着这个平时挺傲气的小少爷,下巴几乎落到地上,然后她仔细看了看容远,似乎终于认出他是谁,拖把“啪”地一声从手里掉下去,呆愣愣地看着他,睁圆了眼睛,嘴巴大张着说不出话,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门厅里的两人都没理他·容远看了看容景,他们的相貌有六七分相似,但他的脸上,永远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表情··容景看到容远换了鞋,似乎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说:“你想喝点什么红酒咖啡我记得柜子里还有爸爸上次买的普洱和毛尖……”··“去看她。”
容远打断他的话说··“啊哦·”容景停止在客厅里团团转的模样,忐忑地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说:“陆阿姨在三楼,我带你上去。”
菲佣不敢说话,容远也不开口,容景说话的声音一停止,忽然就感到房间寂静得可怕,仿佛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不规则的脚步声“嗒嗒嗒”地响起,显示出主人烦乱的心绪,跟身后那个始终沉稳的人对比起来,更让他几乎连路都不会走了。
·容远就走在他身后——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容景就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胳膊摆动的幅度会不会太大走路的姿势是不是特别僵硬他是不是正在看着我·想象中被盯着的后脑勺几乎要烧起来,背上眨眼间就出了一层汗,容景觉得浑身都像是爬了蚂蚁一样的难受,终于他忍不住回头想要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容远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看着二楼一间紧闭的房门。
容景轻轻出了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落,他打起精神说:“那是给我妈留的房间,不过她出国旅游,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容景不知道昔日在自己的父母和容远的父母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只知道从他懂事开始,他父母的关系一直是这样的“相敬如宾”的。
要说他们没有感情,但除了父亲容立诚有个初恋以外,他们几十年的婚姻中在没有第三个人,连逢场作戏也没有;但要说有感情,两人之间却连关心的话都像是例行公事,他们的距离总是那么遥远,从来没有一个人往前踏出一步。
容家垮了的那段时间里,是他记忆中父母关系最亲密的时候,他们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几乎要让容景以为那层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无形坚冰终于能够打破,还为此偷偷高兴了一阵。
但在容父重新振作以后又恢复了原样,之后某一天,陆杳突然出现了,容景的母亲杜巧心二话不说,收拾行李箱就踏上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旅途,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跟容景说一句。
而容立诚虽然脸色难看,却也并没有挽留··因此说起这些,尽管容景努力想要表现得轻松,但抑郁和伤感还是从语气中透露出来··容远看了他一眼,问:“你的房间呢”·“也在二楼,就隔壁那间,你想看看吗”容景立刻就精神了,两眼闪闪发亮,无比期待地看着容远。
“……免了”容远冷淡地说··“好吧,以后有机会再看也一样·”容景遗憾地说,不过因为容远第一次主动的“关心”他,由此带来的那种快活的神色还残留在他的眉梢眼角,显得振奋多了。
想起容远还不了解情况,又乘着上楼的时间,对他急匆匆地说:“我听我爸说,陆阿姨的情况……”·容远默不作声地听他说,但其实这些内容,诺亚早就已经跟他说过了。
昔日,陆杳怨恨容立诚,舍弃刚出生的容远,在家还没有坐完月子就出了国·之后的一切就像是一部灰姑娘的励志剧,她一边读书,一边努力恢复身材,同时发狠地努力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日益变得比曾经更加光彩夺目,并且在两年之后顺利考到坚果国一所著名的大学中。
聪明漂亮的女孩在任何地方都是受欢迎的,更何况陆杳在那所人才济济的大学中也是最耀眼的人之一·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在自己众多追求者当中选择了最优秀的那一个,然后十分“惊讶”地得知,那人竟然是某财阀的继承人。
陆杳一生,也是经历了重重波澜才走到大权在握、可以享受人生的地步·但就在一切都顺遂无比的时候,百色蛉出现了··那一场灾难造成的损失至今都无法估量。
陆杳丈夫在感染后横死,财阀分崩离析,尽管病毒被驱逐以后她努力挽回,但在关系好的友人和亲信都死了一大半、外界还有各路豺狼虎视眈眈的时候,这种努力宛如螳臂当车。
见势不妙,陆杳也是果断,当即舍弃了大部分的利益准备回国,却在最后的时候遭了暗算·虽然侥幸未死,却也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活一天少一天··陆杳父母早就已经死了,早年的亲戚朋友后来都断了联系,她回国以后也可以说是无处可去。
当容立诚辗转听说了这些消息,二话不说抛下手头的所有事,千里迢迢去把她接了回来··容景刻意放慢了脚步,当他轻声说玩的时候,正好两人也已经走到三楼一间卧室的门口。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以后还想进去,却在容远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站到一边··容远走进去,门被轻轻合上,良好的隔音效果让容景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了。
他趴在门上贴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懊恼地在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焦躁地看看手表,感觉读秒如年··但实际上,容远并没有让他等太长时间··十几分钟后,门再度打开,容远出来的时候神情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倒是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容景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饮泣。
“你们说了什么”容景忍不住问道·他犹豫地看了眼房门,没有进去,反而转身跟着容远走下楼··“没什么·”容远依然淡淡地说。
他进去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容景提前通知过,容立诚和陆杳都在·不过容立诚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陆杳身上,看到容远,脸色甚至比十几年前那一次会面的时候还要冷。
虽然如今双方的地位早已经天差地别,但他的态度从来就没有缓和过··而陆杳,她苍白,虚弱,眼角有着细细的皱纹,但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看着容远,目光中并没有多么深的爱或者恨,只是细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没说。
而容远,从来都不是主动开启话题的那一个··他甚至没有靠近床前,就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后,见对方叫他来却不说话,也懒得再去猜测其中的意图,直接道:“如果你们没什么话要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远·”在他转身拉住门把手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陆杳问他:“你恨我吗”··容远没有半分犹豫地说:“不恨。”
容立诚手指微微一颤··陆杳冷静的神情似乎被这简单的两个字击垮了,心头似乎有巨大的悲伤瞬间汹涌而来,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恨也是一种感情。
连怨恨和厌恶都没有,只能说明他们虽然血脉相连,之间的联系却比陌生人都更不如··容远回到车上,容景紧跟在后面钻进来,自觉两人的关系已经亲近不少,伸手把凑上来的胖猫拨到一边去,问:“哥,你现在要去哪儿”·——终于把“哥哥”叫出来了好激动啊怎么办·看看莫名其妙脸上泛红嘴角含笑的容景,容远心说这也能高兴,看来他真是特别不喜欢陆杳,顺口应道:“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去。”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一群脸上写着“去哪儿去哪儿我们陪你一起去”的人,有点搞不明白这两个小家伙是怎么就缠上他了,然后说:“……E县,萧氏藏书楼。”
·是时候,去解决最后一个疑问了···第273章 萧氏藏书楼··这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发生任何变故·容远已经发现,《功德簿》给他带来的这种事故体质,如果引起的小灾小祸,那就会连三接四源源不断地发生,甚至还会升级;但如果一次性发生大的灾祸,那就能获得一段时间的空窗期,具体时长,那就跟灾祸的程度直接关联。
容远将要离开的地球的消息,除了金阳以外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说过,但身边的这些人却好像隐隐有所察觉,如容景和胖猫,他们未必知道他的打算,却流露出一种本人都没有察觉的不安,在车厢里插科打诨地说笑,但空气中还是流动着无法忽视的紧张感。
E县萧氏的藏书楼,容远也是久闻其名,却从来没有亲眼过来看过·他脑海中的映象,应该是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几栋木楼,数百年的藏书,或许是形成一片楼群,远远望去巍峨伫立,气魄雄浑;也或许是类似于国家图书馆那样充满现代化气息的高楼,贵重书籍都被用高科技的手段珍藏起来,红外线压力感应器之类的更是必不可少。
然而真正看到的时候,藏书楼的模样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两扇高达两米五的青铜大门,上方四枚门簪上分别绘以梅兰竹菊,中间兽面衔环,但那兽面并不是常见的虎狮螭凤之类,而是头生两脚,下有长须,乍一看像只山羊,但兽面后面却有简单粗拙的笔画勾勒出一个狮身来。
那是白泽,传说中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通过去、晓未来的神兽··青铜门的后面,却不是楼,而是一座山·萧家的藏书楼,竟是掏空了半座山修建在里面的·这座藏书楼并不对外开放,在网上甚至连张照片也找不到,所以金阳等人虽然有所耳闻,却也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全都露出了震撼惊讶的神情。
容远定了定神,走到门前,金南安排职守在这里的人显然早就已经接到了命令,左右一起把门推开,一行人走进去,仰头四下里张望··藏书楼共有九层,高度近三四十米,远处黑黝黝的,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宽敞。
只能看见面前都是密密麻麻的书架,连读书的桌凳都仅有两套而已,还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可以供人临时休息,但看起来一点也不舒适,显然建造这栋藏书楼的人只希望后代子孙能在这里专心读书,其他的一切享受都免了。
藏书楼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次次改造扩建以后留下的痕迹,似乎是被人作为一种记忆刻意保留下来的·最初是简陋的土石木质结构;后来挖了大块的青石切割打磨,一块一块拼接起来成为墙壁和地板;再后来大概是萧家经营有方富可敌国,墙壁上竟是贴了一层货真价实的金子,放眼望去也算不出他们到底在这里藏了多少财富,只是如今大部分的金子都已经被撬走了,从那痕迹上来看,这或许就是百年以前萧清澄的作为。
如今的藏书楼墙壁已经换成了混凝土和钢架结构,还刷了一层乳白色的保护漆·书架也换成了图书馆常用的冷轧钢板材质,两侧用玻璃滑门封闭起来,只是没有上锁,下面还装了可以滑动的滚轮。
头顶是光线令人非常舒服的白炽灯,明亮而不刺眼,开关用了红外感应系统··从闫策留下的信息中,容远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最顶层的楼上,他跟金阳说了一声,便独自走上楼梯。
灯光一排一排地打开又熄灭,上到三楼的时候,容远忽然听到前面有着隐隐约约的呼吸声·他脚步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走上去··踏上楼梯,转过拐角,在明亮的灯光中,他看到了一个怀抱书本、盈盈伫立的身影。
她长发微卷,细瘦高挑,天生一张童颜模糊了她的年龄,但那秋水一般纯净的眼神含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仿佛具有凝滞时光的魅力··这是邵宝儿·她虽然是萧氏收养的孤儿,但成年以后也有自己的生活,只有在萧萧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应召回去——实际上,除了少数几个世代服务萧家的老人以外,和平年代大多数萧氏收养的孩子都是走这样的路。
邵宝儿原本是国家安全部门的特殊型人才,但在萧萧去世、闫策失踪以后,她却选择了辞去一切职务,回到这里打理这栋藏书楼,另外还有数人也做出了跟她同样的选择,容远听说以后,便也都同意了。
尽管之前两人都对这次会面有所预料,然而面对面相视的时候却都微微一怔,陷入了沉默··按照惯例来说这时候应该问一句“你好吗”,然而他们对彼此的情况实际都非常了解,这种客套话显然没有必要;要说久别重逢的喜悦,他们的关系也并没有亲密的那份上;道一句“再见”,又显得太过冷漠。
僵持片刻,邵宝儿忽然“噗嗤”一笑,露出和过去一样带着几分可爱和天真的笑容,现在的她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了·她笑着轻叹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和柔软,却什么话也没说,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容远目送着她离开,静立半晌,才继续走上楼去··他们曾经生死相依,共同逃亡;她曾经赌上命来救他,那具柔软的躯体在他的怀里渐渐停止了呼吸;她曾是他成为《功德簿》契约者的契机和动力。
·然而,他踏上了这条路,两人之间却几乎再也没有了交集·如今再见,不过是相视一笑、各奔东西罢了··说不清是惆怅还是伤感,淡淡的情绪在心头如一缕雾气飘过,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三楼到九楼,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距离,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容远顺利地找到了萧萧留下来的东西——这一楼层唯一的一张书桌上,摆着一个完全密封的金属盒,四面甚至连个花纹都没有,也找不到钥匙孔。
盒子顶部,用娟秀的字体刻着《功德记录手札》和一个简短的说明,大致就是说盒子里面的东西有缘人才能得之,警告后人不能暴力打开这个盒子,不然里面的机关会将所有的物品都摧毁。
容远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金属盒并不是功德商城的兑换物,而是人工浇铸而成,盒子表面还残留着制作者并不精湛的工艺所导致的各种痕迹·盒子本身并没有任何机关能让它打开,至于内部……容远用弦力探索了一下,发现里面除了一本纸质的手册以外,还有大量的粉末和絮状物,只要有一点火花或者强烈的撞击,手册就会立刻被烧成灰。
这个设计并不十分精妙,现代社会其实就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取出里面的东西·但厚厚的金属外壳隔绝了几乎所有的探测手段,在不真正弄清楚内部设计的前提下,想必也没有人敢贸然打开。
·但这对容远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他手下微微一震,金属盒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比头发丝更细的缝隙,如果不用放大镜肉眼甚至看不到·容远轻轻一推,盒子分成两半,白色丝絮一样的东西涌出来,露出一本书册的边角。
容远将这最后一本《功德记录手札》拿出来,抖落上面的杂物,在桌边坐下来,静了静心,然后才翻开··这本手札上,记录了萧萧成为《功德簿》契约者最初的一段时间。
那时她还叫萧清澄,不过才十来岁,却能在战争中倾尽家财支援糖国的军队,更是毫不吝啬的救助了许多人·曾经糖军在一座重要枢纽城市的保卫战中失利,城市沦陷,敌国軍队要对该城市中已经放下武器的军民甚至包括周围的村镇都要展开大规模的屠杀。
然而在敌军疯狂屠杀的第二天一早,萧清澄突然奇迹般地出现在城下,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几十箱金银财宝,盖子全都打开了,堆满的纯金首饰甚至从箱子边缘溢出来,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的璀璨金光。
她用金钱买下了所有人的命··敌军原本只想把财宝抢走、对萧清澄也欲行不轨,但一来,萧清澄许诺只要对方遵守诺言,之后还能再给他们两倍的珠宝;二来,女孩虽然不曾声色俱厉咄咄逼人,但她目光清正从容镇定、语气坚决又鞭辟入里,满身的气度风华生生震慑了杀人杀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敌军,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加一指伤害。
敌军的司令官对她始终十分恭敬有礼,又有两倍的财宝在前面吊着,屠杀刚开了头就被硬生生的停止,萧清澄为糖军的反攻争取了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护送“财宝”的人员刚刚入城,就打破箱子,从金银珠宝下面抽出武器,用外面埋伏的部队里应外合夺下城门。
一天一夜的厮杀后敌军不得不放弃城市向东逃窜,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然而随后天降暴雨,不过几分钟就浇灭了火焰··这段传奇故事至今仍然在糖国流传,只是隐没了故事中萧清澄的名字。
传说的后半段,是敌军在逃跑中仍然不忘带上那几十箱财宝,为此还牺牲了许多人·在他们逃出几百里好不容易找到大部队安顿下来的时候,上司问起经过,打开箱子,却发现里面全都是石头,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泼天财富。
但箱子完好无损,连封条都是原模原样的,看守宝箱的士兵信誓旦旦绝没有任何人动过·那价值无法估量的财宝,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故事很离奇,但当时的目击证人非常多,真实性毋庸置疑。
据说敌军的司令官几十年后作为战犯被审判,临去世前还念念不忘那时的少女,在记者采访时他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知道她是谁·这段故事流传到现在几乎已经面目全非,被改编成各种抗战剧中的高潮环节,少女也被安上了各种各样的身份,如正义勇敢美丽的糖国军人、糖军高层的私生女、留学归来的贵族少女、神秘莫测的隐士家族、男扮女装的戏子、掌握仙术的修真者、骗术一流的下九流中的爱国者等等。
容远知道,借助《功德簿》之力做到这些并不难·重点是,在这件事之后,萧清澄的功德达到百万,由此出现的一条新规则··而这条规则,是容远永远都无法看到的。
因为它出现的条件有两个:第一,契约者初始功德必须是正值;第二,百万功德,必须全部通过善行而得到,如果在这期间主动杀害了任何人——哪怕是负功德达到天文数字的恶人,这条规则也一样不会出现。
·第274章 告别与开始··碍于《功德簿》保密的规则,萧清澄并没有把具体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写下来,只是用较为隐晦的方式暗示了其中的内容和她的推测·容远看了两遍,才渐渐回过味来。
这一条新规则,与其说是规则,不如说是提示,而且只显示了一小半··在萧清澄的记录中,这条规则提示了《功德簿》的来历,如果契约者能按照提示一直追寻下去,最终或许可以探索到它的本质,真正成为《功德簿》的掌控者,而不再仅仅是被《功德簿》限制和约束的契约关系。
《功德簿》中过去也有过当一条规则的内容涉及的情况比较复杂时,并不会一次性全部显示出来,而是根据契约者的触发条件逐一出现的情况·这条规则也是如此,第一个提示其实非常模糊,萧清澄推测,在功德达到千万、一亿、十亿或者更多的时候,剩下的更加具体明确的提示也会逐一显现出来,最终会将契约者引领到《功德簿》的起源之地,使得《功德簿》成为契约者的一部分,成为他或她手中的一个道具,惩恶扬善所获得的功德,也不再是单纯的数字,而会变成契约者本身的力量。
换言之,就是以《功德簿》为神器,成神·同时,她还猜想,如果契约者选择的是彻底的惩恶之路而完全杜绝行善的话,《功德簿》中也会有类似的提示性规则,只不过这种规则会将契约者引领上完全不同的道路——即放弃追寻《功德簿》的本质,而是找到能够毁灭《功德簿》的方法,从此以后彻底脱离《功德簿》的束缚,不会再因为负功德或者解除契约而伤害到自身,掌握了强大的力量,却不会因此受到任何约束,行善或者作恶都在其一念之间。
·这是魔之道··不过后者仅仅只是萧清澄的猜想,她用了很多不确定的词语,显示出其本人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其实内心也有很多疑惑和迷茫··容远不知道萧清澄是不是当时也曾经想过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直到寻找到所有秘密的源头。
手札后面的记录十分零散混乱,他半蒙半猜,将当年发生的事拼凑出了一个轮廓··为了阻止屠城,萧清澄动用了很多功德商城中的黑科技·涉及的人员太多根本无法封锁消息,事情传出去以后,谣言越传越离谱,那时候的人们虽然信息闭塞生活单调,但脑洞一点也不逊色于百年后的现代人。
百姓愚昧,谣言越荒诞,他们传得越高兴,其实内心深处的信任度也就越低,有识之士更加不会相信这样的传说,而是用各种巧妙的机关和策略来解释这件事··但距离萧萧越近的人,越聪明的人,越发清楚在她决定孤身去谈判的时候,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后援和帮手,也就越了解她在这件事中表现出了怎样神奇的力量。
所以,那件事后不久,萧清澄就面临了最爱的人和最信任的人的同时背叛,身边的亲信几乎被屠杀殆尽,仅剩的几个萧氏旁支全都死了,一直视为伙伴的糖军中也有一些人开始打她的注意。
她一度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身受重伤濒临死亡,这期间女孩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容远不得而知·只是在那之前,萧清澄虽然也经历战火和死亡,但因为《功德簿》的关系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多少磨难,因此心底中一直保留着人性最光辉的一面和深深的信任;在那之后,她化身复仇的修罗秘密杀死了所有伤害她至亲的人,同时对战争的支援也有所保留,只要的精力都放在研制全仿真智能机器人和为自己准备退路上。
·因为复仇,萧清澄失去了继续获得后续提示的资格,她本人似乎也没有探索下去的欲望·因此在复仇结束后,她把这本《功德记录手札》封印在这个金属盒中,也许还是抱着能够给后人一点提示的期望,但那时,她的心底或许就已经存着毁灭《功德簿》的想法了——从她保留这本手札、却又将其封印得如此严密这种充满矛盾性的行为中,不难看出其中冲突不断的想法。
在那之后,萧清澄似乎再也没有记录过关于《功德簿》的只言片语·因此容远对她比较了解的,就是其后她化名为萧萧开始跟自己接触的时候了·只是那时,因为信息量不对等,他本身的阅历和能力也都比较浅薄,因此他看萧萧始终如雾里看花看不分明,内心的敌意和警惕让他们从来都没有过真正比较信任和亲密的接触,他连萧萧的本名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了解更加隐秘的消息了。
容远翻开手札其中的一页,满满一张上,都是萧清澄手绘的一副图画——其形体似乎是神兽白泽,但她把神兽的躯体画得十分怪异,头上的羊角变成了形状奇怪的鹿角,还添加了一些怪异的花纹,后背多了一对神话传说中根本不存在的巨大翅膀,最后将神兽画成了一只四不像。
但从那极度认真的笔触看来,这幅画并不是她随手乱描出来的,而是为了力求达到某种精准的描述而不得不如此··这幅画,就是萧萧留下来的“提示规则”。
容远相信原本的规则内容应该比这简单直白许多,但基于保密原则以及这种特殊规则的限制,她甚至不能用比较模糊的字眼将其书写下来,只能画出这样一个四不像的图案来。
比起萧清澄当初,容远得到的这个提示更加隐晦,他也不可能得到那条规则后续的内容·但不可否认,在看过这些文字以后,他的内心已然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踏上寻找答案的路程。
……·胖猫乱翻了一阵书以后,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差点睡过去·他眼珠子转了转,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蹭到金阳边上,搓着手问:“金阳哥,小远哥上去大半天了都没有消息,你说……咱们是不是有必要上去看看”·不远处的容景早就等得心焦,立刻把耳朵竖起来,眼巴巴地看过来。
金阳刚找了一本画册给金沄看,还给他讲述画册中描述的历史故事,闻言无奈地笑了一下,刚要开口,忽然见抱在怀里的金沄抬头看向楼梯,目光专注的程度似乎已经忘了他这个父亲的存在。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金阳抱起儿子站起来转过身,只见容远从楼上走下来,看上去似乎与之前没有还什么变化,但他一开口,就扔下一个大雷··“我要走了,咱们就此告别吧。”
众人大惊,容景脱口而出:“走哥你要去哪儿”·“这么仓促”金阳皱眉道:“家里婷婷做了饭,我爸妈、周圆、还有以前的同学朋友……你不想再见一面吗”说话的同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苍白无力——容远从来不是会在乎什么告别仪式的人。
容远轻轻摇头说:“没有必要·所有必须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晚两天早两天,也没有什么区别,不如现在就走·”·离别必有痛楚,长痛不如短痛。
更何况,留在地球上的每分每秒,他都相当于是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与其提心吊胆地留下来,不如趁早离开··“你们这话头儿,我怎么听着感觉这么不对味呢”胖猫眨巴着小眼睛说:“听这意思,怎么就跟小远哥离开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一样。”
“哥……”容景哀求地看向容远,却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他··容远迟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容景的头,转身对金阳说:“这孩子不错,以后我没有机会,你替我照顾一二吧。”
他们之间说话,已经不会用什么请求的语气··“不用你说,我也一直把圆圆当成我的弟弟·”金阳叹气道··旁边容景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容远又对跟着进来的特勤人员说:“这座藏书楼,以后就留给邵宝儿,相关的文件在研究所,我已经签过字了,回头周圆会给你们送过去·”·他只带走了那本手札,其余在世人眼中或许价值连城的珍贵书籍,对他来说却没什么吞占的意义。
两名特勤面面相觑,他们在容远身边只负责保护,却没有权力干涉他的选择,只能点头说:“是”然后其中一人走到旁边,满头大汗地向上级汇报情况。
·金南收到消息,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没有任何指示给一头雾水的汇报人员就把人打发走了,他走到窗边,俯瞰着笼罩在雾气中的B市,目光沉沉。
离开的事,容远早就已经跟他沟通过·隐隐猜测出容远目的地的金南,早就清楚自己无法阻拦那个人的脚步··研究所里,比任何人都提早知道这个消息的周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透露着一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以至于同事朋友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问一句为什么··容远最后对金阳道:“诺亚会跟我一起走,今后天网的管理我也不会再插手,好在现在框架都已经搭起来,基本的规章制度也完善了,今后大体上应该可以自主运行,但少了监督,肯定会出现一些不法的现象。”
这是容远第一次对外公开承认他和天网的关系,尽管容景两人早就猜到了,此时还是有一种听到了天大秘密的感觉,恨不得长出八双耳朵来··容远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两人立刻吓得转过头。
然后容远又说:“金南答应会帮我照看着点,但他太忙,别人我也不放心,你如果有时间就替我多费点心·以后……”·他低头看了看一直乖巧地不说话,却安静地倾听着的小金沄,他神色间还透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思索,显然他不仅听懂了,还有自己的想法。
飞机上,金沄的神色也全都落在容远的眼里·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对金阳说:“等小沄长大了,不妨把天网交给他·”·“小沄”金阳愕然,“他还太小……”·“现在小,不代表以后会一直小下去。”
容远摇头道:“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如果他将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吧”·他说得好像天网是一种负担,但周围的几人都知道他这种托付意味着什么。
天网可不仅仅代表着一份责任和无私的帮助,它虽然是一个不完全不盈利的机构,但其所编织的庞大人际关系网络、全世界无数人的民意倾向、难以估量的信息渠道,却是无数人情愿倾家荡产也想要获得的,却被容远这么轻轻巧巧地放到了一个五岁孩子的手中。
·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的敲在头上,打得众人几乎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容远想了想,要说的话早就已经都说完了,若有什么遗漏……他以后也并不是完全不再回来,结束了目前计划中的旅程,十年二十年以后肯定还要回来看看,到时候再说也是一样。
于是他挥了挥手说:“那就这样,我走了,别再跟着·”·“小远”·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金阳有些失控的喊声。
容远转身,见金阳放下金沄,大步走过来狠狠拥抱了一下,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好好活着,别死了不要忘了在地球上你还有我这个哥哥。”
容远失了一下神,金阳的生日只比他大一个月零一天,小时候经常因为这个原因自称是他的哥哥,两人还为此争执过几次,成年以后却很久没有再听到过了··如今听来,这是一句“我会护着你”的承诺。
容远回抱了一下,然后放开·见金阳伸手试图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玉叶,摇头制止他,说:“不用,你留着,将来给小沄也行·”反正功德玉叶的护持有连带效用,不管带在谁的身上,都一样会保护他们一家人。
金阳一愣,看了看被他放下的金沄,没有再坚持··“……保重·”容远沉默半晌,然后说道,转身离开··“哥”眼看着容远拉开藏书楼的大门,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显得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影几乎要融化在光芒中。
容景突然有种再也看不见他的预感,仓皇喊道:“你要去哪儿不能带我一起去吗”·“镜子”胖猫大惊失色地喝道。
容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他也愣住了,但回过神来以后,心中却并不后悔,反而隐隐觉得十分轻松··但走到门口的容远身影只是略一停顿,然后挥了挥手,没有任何回应地离开了。
大门合上的一瞬间,金阳突然看到艾米瑞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身边还放着一个银白色的、像鸡蛋一样的东西,顶部似乎还微微转了半圈··“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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