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伴龙眠 by 八风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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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伴龙眠 by 八风不动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文案:·     明渊憎恶自己的生父,憎恶西海龙族,却因身负龙魂,不得不为自己所憎之人背负镇压魔刀的使命;·他对云一有意,爱他敬他,却又因注定早夭而三缄其口。
本已死心,只求一个人随心所欲在这人世间痛痛快快游历一番,·可兜兜转转竟随手救了个与自己命运相似的小修士,·自此便有人相伴左右,说说笑笑之间,踏遍千山,阅尽繁华,白首也未相离…·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明渊(渊泽),慕白(太微) ┃ 配角:云一,敖湛,明柒 ┃ 其它:·==================·☆、第一章 诅咒·晨雾散去,清晨的微光一点点唤醒了沉睡了一夜的小镇,炊烟升腾而起,到处飘荡着饭食的清香和人间的烟火气。
早饭过后,冷清的街道也渐渐忙碌起来,各种声音热热闹闹地交叠在一起,有鸡叫声,犬吠声,有男人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女人咯咯的娇笑声·这些声音对于这名为“伏魔镇”的小镇子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可走过路过的村民却大多都已经发现,今天,镇子里多了一个不寻常的人——一个外乡人。
与当地村民宽袖长摆的衣衫打扮不同,这人穿着一件利落的纯黑劲装,只在窄窄的袖口和立起的领口处袖绣有烫金水云纹为饰,鎏金所制的盘龙腰带中间扣着青玉带钩,不过闲闲地靠着小吃摊边的矮墙吃包子,可那神情仪态却令人一眼就能将他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分辨出来。
在他身旁还悠悠然地立着匹毛色油亮的高头骏马,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家主人,马背上驮着个足有半人多高的古怪匣子,不知是什么货物,不过看那形状倒像是口棺材。
对于村民们的审视,明渊并不在意,每每经过这样的小镇,他总会被如此打量上好一番,一来这种地方与世隔绝,一年到头也少有生人往来,偶尔见到个自是人人都觉着新奇,二来他本身就是个极为惹眼的人,就算走在华都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保准也有不少人会有意驻足多看上他几眼,或是惊于他浑身的煞气,或是奇怪他背着的刀棺,或是艳羡他胯、下的骏马,又或是痴迷于他英挺的容貌,当然,最后一者大多都是女子,偶尔也有喜好男风的同性之人。
总之,这个镇子对于明渊来说不过是一个暂歇之处,他预备着吃过中饭,再备上些干粮就早早上路,连住宿也免了——这样偏僻的地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客栈,还不如在树上凑合一宿,不过这包子倒是皮薄馅足,值得一尝。
可就在他吃完第三个包子时,一股难闻的妖气却自右前方由远及近,明渊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拿起第四个包子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着··在这一拿一放的短短几瞬,妖物已然进入了明渊的视线。
那很明显是一只虎妖,斑斓的皮毛,锋利的虎爪,黄绿色的兽眼中杀气腾腾,看来气势骇人,尤其是那一声虎吼,好似半天里起了个霹雳,吓得村民们呼爹喊娘,四散奔逃。
可它身上偏偏穿着见粗布短打的衣衫,还在腰间系着根不伦不类的红绸子腰带,在见惯了妖魔鬼怪的明渊眼中非但全无威势,反倒有几分可笑··虎妖一吼之后,猛地跃起直扑一个正要逃走的村民,一爪将人拍倒在地,同时铁棒般的虎尾横里抽去,正打在另一个村民的大腿上,立时将那人打得跪倒,抱着腿哀哀号哭。
紧接着,那虎妖又是几个起落,好些逃得慢的人都为它所伤,倒在地上无法行动,临街的店铺小摊也被砸得乱七八糟,除了明渊外,其余的客人全都跑得一干二净··那虎妖环视四周,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甚是满意,却也没有继续害人的意思,而是昂起头来放声大叫道:“慕白道长,本王欲借法宝一用,还请现身”而躺在地上的百姓也似受了提醒,间或有人呻-吟着,要那个叫“慕白”的人快快来救他们。
明渊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那虎妖摆着尾巴在那儿耀武扬威,他身边那匹黑马也极其淡定地站在那里,哼都没哼一声··倒不是虎妖眼神不好,没察觉附近还有个举止不同于常人的家伙,而是明渊有意施了个障眼法,使得这妖精难以注意到自己。
他原本就只是路过此地,不欲多管闲事,而这虎妖又不过是个连妖气都藏不住、连人形都化不出的小妖精,也实在让他提不起多管闲事的劲头··现在,他只想好好把这几个包子吃完,然后拍拍屁股继续上路。
可就在这时,明渊突然闻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这不是女子涂的香粉味儿,也不是寻常的花香,这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凡人的嗅觉所能闻到的香味,但明渊还是忍不住微微阖上眼睛,动了动鼻子。
“何方妖孽撒野”一声呵斥传来,恰如春融冰破,明渊霍然睁眼,正见到一个白衣修士斜刺里飞来一脚,将威风不可一世的虎妖直直地踹飞了出去。
兽妖大多都皮糙肉厚,这虎妖也不例外,重重撞在一间民舍的廊柱上后,又连滚带爬地重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向白衣修士扑去,一人一妖顷刻斗在一处··明渊只瞧了一眼便知这虎妖不是那修士的对手,也就不再关心他们的招式往来,而是聚精会神将目光放在了那修士身上。
只见他头戴纱冠,身着白袍,手持一把冰玉长剑,虽仅是中人之姿,却因一身凛然正气令人心折··可明渊一见之下却是失望之极,他本以为那身负异香之人定会是个绝世美人,不想却是个清秀男子,而此人的一身道法虽说和虎妖相较倒是更为厉害些,可在自己看来也不算太入流,三脚猫功夫罢了,十分的兴趣便削减到了三分。
正这么想着,那白衣修士左手捏了个法诀,聚力向前一推,手中剑便化作百道剑气向虎妖袭去,立时将那妖怪击倒在地,他趁势向前,本要一剑结果了虎妖的性命,可剑没刺出,自己反而喷出了一口鲜血,左膝一软,以剑拄地就这么半跪了下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看得直皱眉,这修士究竟师承何处,怎地差到了这个地步,之前使用蛮力斗妖也就罢了,好不容易使出了道法竟然还连带着把自己给弄伤了。
道修如此不济,怪不得近几年来妖魔鬼怪又开始有些崛起的苗头··虎妖本已经存着引颈就戮的心思,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对手不知怎么自己就开始吐血不止,连忙忍着浑身剧痛勉强爬起来,放下些“你给我等着”云云的狠话,一瘸一拐地逃出镇去。
村民们见此情形,不是躲在家里透着门缝偷瞧,就是龟缩在桌子板凳下面不出,再不就是躺在地上哼哼,不仅没有一个人敢抄家伙追打虎妖,就连上前来查看那修士伤情的人也无。
·明渊叹了口气,双手微动,一股清泉便从手中流过,将包子的油腻尽数洗净,接着抖抖手,走到那修士面前·白衣修士似有所感,霍然转头,一双眸子好似浸在清水中的两粒黑玛瑙,镶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简直美得触目惊心,看得明渊心念一动,可还没等他上前,那修士已经踉跄着站起身来,抹了一把嘴边滴落的血迹,转身与明渊擦肩而过,踉踉跄跄顺着街道渐行渐远。
明渊挑起一边眉毛,那三分兴趣陡然又升至七分,这时,那些装死的村民们也渐渐重新活泛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议论··“这次又是多亏了慕白真人,他真是我们镇的大恩人。”
“可惜啊,可惜……”·“那诅咒当真没法子破除吗”·“英年早逝,真是可怜……”·“慕白真人的法力越来越弱了,下次妖怪再来可怎么是好啊”·“担心什么,就算他真的死了也没多大关系,反正没有慕白,还会有慕蓝,慕紫,他们慕家本就是为守护这个地方而生的。”
明渊细听之下,在脑海中将整件事拼凑了个七七八八,而后又走到个卖烧饼的大娘面前买了三张烧饼,接着开始打听关于那白衣修士的事情··“刚刚那位真人仙法似乎不赖,可怎么突然就吐血了呢”·“唉,这都是命啊……”那大娘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似乎有些难过,可明渊并没有从她眼中看到什么哀伤或怜悯。
他心中冷笑一声,又问道:“难道他出生时身上就带着病”·“不是病,是诅咒·”大娘笃定地说,“那位公子姓慕,叫慕白,打小就一直呆在我们镇,他们慕家世世代代看守着镇压在我们村子下的魔物,慕白真人已经是第四代了。”
“第四代这么说那魔物已经被镇压了两百余年了”·“没有那么久,”那大娘摆了摆手,“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据说那魔物被镇压前曾给陌家人下了诅咒,所以慕家的每一代都活不过三十岁,近几年,诅咒好像愈发厉害,上一个慕家人不到二十五就已经死了。”
明渊心下了然,又问道:“那慕白真人——”·“已经二十有一了,”那烧饼摊的大娘似是有几分怅然,却话题一转,“不知公子今年多大了来我们这个小镇子又是为了什么啊”·她活了六十多年,当然知道怎么不着痕迹地从别人嘴里套出话来,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坏心肠,就是单纯想要多知道点儿村民们不知道的事情,好在闲话时多些谈资,以作炫耀。
可明渊活的时间比她要长得多,自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随口瞎编了几句敷衍了事,而后又将话题转回到陌家时代看守的魔物上面·他对此事有些好奇,因为在他看来,这阵子外面确实设有阵法,却不是眼前这老妪口中的伏魔阵,而是用来监视的,和镇压魔物没有半点儿干系。
但这事毕竟过去了百年,那时就连这老妪也尚未出生,事情原委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不少细节前后向左,不能取信··明渊见再问不出什么了,就将烧饼装进了鞍袋里,牵着马找了村里的人家借宿。
将马匹安顿好后,他向主人推说要采买些东西,出门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化作一道水气向南而去——此前他已在慕白身上下了追踪咒,现下倒是要看看这位身负早夭诅咒的修士究竟居于何处,若是真有什么厉害的魔物,他也可灭掉,全当给龙牙打打牙祭,也就顺便解除了那小修士身上的诅咒。
☆、第二章 谎言·慕白居住在一处幽暗的地下溶洞之内,洞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光,映着一汪太极阴阳鱼形状的水潭,两只太极鱼的鱼眼处分别有两块光滑的圆石,一块高出水面,另一块却在水面之下。
明渊进洞时,慕白真人正盘膝坐在那较高的圆石之上吐纳,脸色也不似刚刚吐完血之后那样难看了··明渊不欲扰人清修,便依旧化为水气隐藏身形,百无聊赖地在这洞里胡乱转悠,这一转之下,竟对安放在供桌上的一只玉葫芦产生了兴趣。
那葫芦应是和慕白的佩剑同一材质,都是由冰玉所制,葫身上雕刻着细小繁复的咒文,明渊凑近了细细去看,却也不知那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葫芦嘴被紧紧塞着,可饶是如此,还是有一缕灵气散逸而出,其中蕴藏着的香味和慕白身上发出的香味一般无二。
之前那虎妖叫嚣着要借法宝一用,难不成说的就是这个葫芦·明渊一边猜想着,一边绕到另一边的石桌前,开始查看慕白的藏书,左右都是《抱朴子内篇》、《周易参同契》、《清静经》一类烂大街的道家名著,倒是半摊开的一卷手札有些不同寻常,不知当中有没有记录村民口中被封印的魔物。
明渊想要展开长卷好好看看,又担心惊扰到慕白,便往水潭处瞥了一眼,却发现那小修士双手忽然翻动捏了个法诀,在空中一划又猛地一合,一道月光般银白皎洁的灵气便自他指尖迸发而出,直奔着供桌上的玉葫芦飞去,那葫芦受到灵气牵引,慢慢升至半空,一边滴溜溜地旋转起来,一边将慕白释放出的灵力尽数吸入其中。
明渊皱眉看着,就见那葫芦渐渐也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可那光明亮一分,慕白原本已经恢复了血色的脸庞就重新惨白一分,他喘着气咬唇苦苦支撑着向那葫芦输送灵力,整个人抖得如筛糠一般,唯有那双点漆般的眸子依旧明亮如暗夜烛火。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空气中散逸着慕白那带着清香的灵气,明渊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畅,有种飘飘然、陶陶然的舒爽之感,可再看慕白已是面如金纸,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滴落,过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做了个收势,一手抚胸不住喘息,而那玉葫芦倒好似饱食一顿般晃悠悠地重新落回到了供桌上。
明渊虽性情冷硬,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心下黯然,修士聚灵于丹田实属不易,如此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简直跟割肉剔骨没什么两样,慕家人哪里是因为诅咒短命,分明是被这葫芦吸干灵气,伤及根本而死的。
难道这葫芦里封的就是魔物,所以慕白才需要用灵力对封印进行加固明渊这样猜测着,又回头去看慕白,此时慕白已经恢复了些气力,正慢慢走到一旁的石床边坐下,微阖上双眼似乎打算歇上一歇。
明渊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前,伸指在空中画了个符文,又对着床上那人一指,慕白的身体就渐渐完全放松下来,向床上倒去,明渊忙揽住他下坠的身体,将人慢慢放倒在床上,又一抖手,凭空取出一粒丹药给慕白喂了下去。
这小修士虽然道法差了一些,不过心性纯正,为了一方百姓安宁竟甘愿做到这个份儿上,可比某些道貌岸然,口上悲天悯人,无量寿佛,私下里轻贱人命,只顾自己修行的得道高人强上太多了。
·吃过药,慕白脸色好了几分,呼吸也逐渐绵长,应是睡熟了,明渊这才站起身,他此举一是因怜惜这苦命的小修士,想让他好好休息一阵,二是想趁着慕白入睡这段时间查看一下那卷手札,可令他失望的是,手札上并没有透漏更多信息,无非就是之前那买饼的老妪口中叨念的那些。
明渊皱着眉将手札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转眼又瞥见右手边搁着个线装的手抄本,封皮上空空如也,连个书名也无·他随手将那书拿过来翻了一翻,不料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愤怒——手抄本前面讲得那些修行吐纳的功法倒是没问题,非但没问题,还甚是精妙难得,可后面提到的封魔法门却根本就不能封印什么魔物,而是引灵之法,分明就是在盗取修士的灵力。
手抄本上还特别注明,要慕家子弟每日子午时分将自己辛苦修行得来的灵力注入玉葫芦,谎称这样才能进一步加固封印,阻止魔物破印而出为祸人间··怪不得自他踏进村镇开始就一直听说魔物、封印,却连半分魔气都没有觉察到,原来那玉葫芦根本不是什么封印魔物的法器,而是用来吸纳收藏灵力——有人以拯救黎民百姓为借口,将慕家世世代代束缚于此,蒙骗他们为自己养气聚灵,恐怕当慕白灵力枯竭,身死道消之后,冰玉葫芦就会被那个谋划了这一切的奸邪之徒取走,里面精纯的灵力也会被他尽数吸取一空。
可笑那小修士刚刚还强撑病体施法,以为自己是在行善救人,却不知只是为恶人作了嫁衣裳·想来他定是自小就孤孤单单待在这溶洞中修炼,吃穿用度也不甚精美,却要日日输出灵气,竟是连那些邪派豢养的炉鼎还要不如。
思及此处,明渊不由得抬头看向仍旧睡着的慕白,就见他下巴尖尖,眼窝青黑,虽说已经二十多岁了,可外表看上去简直就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年,想是已经伤了根本,才至身形生长缓慢,心下恻然,不禁真的生出了想要搭救这小修士,并带着他离开这里遨游四海的念头。
他修炼的法门非佛非道,不讲求怜悯垂爱众生,却讲求随心所欲,所以之前见村民遭妖兽袭击也不上前搭救,可此刻既然动了心思便不会反悔,当下略略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再次化为水气飘出溶洞。
若当真有人诓骗陌氏一族为自己聚灵,那么每当慕家人殒命后,就必定会有人前来取走葫芦,并将新的慕氏族人带来,这条毒计至今已经延续了百年,镇上的村民虽然没那么长的命,附近山中那些妖精的寿数比起凡人可要长得多,兴许见过来人也未可知。
慕白吃了自己的丹药,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不如去问问之前那只虎妖,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小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风水极好,周遭灵力充沛,利于修行,明渊一路走去觉察了好几股妖气,索性奔着最近的妖气蒸腾之处而去。
正寻思不知能遇到什么妖怪时,突然就从树后窜出了一只等人高的大猴子,只见它手持钉耙,上身打着赤膊,露出黄灿灿的皮毛,下面则穿着条蓝色的粗布裤子,脚上还蹬了双破草鞋,乍看之下竟像是个在田里耕种的农家汉子。
“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那大猴子一边口吐人言,一边将那钉耙舞动得虎虎生风,在它身后又跳出十来个小猴子,有的手持菜刀,有的高举棍棒,还有的拿着鸡毛掸子,又是叉腰又是龇牙地为自家头领助威,口里还呼喊着:“哇呀呀呀——”·明渊被逗得差点儿笑了出来,他此前见过的猴精没有一个不是猴精猴精的,怎么今天遇上这么群小傻子,登时起了逗逗它们的兴致,于是便开口道:“这位大王,不是我不老实,可你看我一无马匹,二无包裹,简直就是身无长物,哪里来得买路财”·那大猴子愣了一下,会从这条路上经过的大多都是往来的客商,或是镇里人想去城里的集市采买东西,通常都提着货物,拿着钱财,鲜少有像明渊这样两手空空的,立时就被问住了。
旁边的一个小猴子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对明渊大声呵斥道:“你这人好不懂事,没有财物不是还有这身衣服吗”说完转头对那大猴子谄媚道:“大王,我看他这身衣服不错,不如扒下来大王穿上试试,定然能衬得您大树临风。”
那大猴子眼睛一亮,急急地用钉耙一指明渊,“你,快把衣服脱了·”·明渊忍着笑道:“大王,此事不妥啊·” ·那进言的小猴怒道:“有什么不妥的,还不快脱”·明渊摇头:“你觉着这身衣服好看,并不是真的因为衣服好,而是因为我这个穿衣服的人生的好。
所以就算你们大王得了我这衣服,也没办法穿出大树临风的效果来啊·”·小猴子张大了嘴巴,咔吧咔吧眼睛,这才寻思过味儿来,立刻就转头向那大猴子告状:“大王,他奚落你,说你长得丑”·大猴子虽然有点儿二,可却不蠢,一下就听出了明渊话中的弦外之音,一张猴脸涨得通红,也不再多话,大吼着向前一跳,那钉耙就冲着明渊的面门耙了下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向后一撤步,那一耙就狠狠砸在了地上,还没等大猴子将钉耙抬起来,明渊就一脚踩在了上面,那钉耙立时就如长在了地里面一般,任由那猴子再怎么使力也没法动弹分毫了。
后面的小猴子们原本还在齐声呐喊,现在也都哑了下来,它们之前劫道基本是无往不利,大多时候只要从树后一跳出来,那些凡人就哭爹喊娘地逃了个干净,留下散落一地的东西,就算当中一些人能勉强保持镇定,只要它们亮出手里的兵器,一般也只剩下跪地求饶的份儿了,像明渊这等厉害的角色却是见所未见。
大猴子毕竟是猴精,乖觉得很,察觉自己不敌,立即换了另一副面孔,跪下哀求道:“这位大侠,我们本是山里的猴子,日久吸收了灵气成了精,平时也就找些野果山泉填肚子,偶尔饿得不行了,才会打劫过路人,但也从来都不伤人性命,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遭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那些小猴见状也忙不迭地伏低做小起来。
☆、第三章 心魔·明渊哼了一声,冷脸指着猴子手中那些菜刀棍棒道:“这些都是你们从镇子里偷出来的吧·”·大猴子缩了缩尾巴,小小声答了个“是”,接着连忙表示愿意把东西原封不动给还回去。
明渊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们可知道那镇子有慕氏一族守护”·大猴子老实点头道:“听说那些姓慕的道士很厉害,我们都是些小妖,不敢去招惹,每次都只能等到了晚上才敢去镇子里转悠。”
·明渊又问:“百年来,居于此处的慕氏族人已经有好几代了,你有没有见过究竟是谁把他们送到镇子里来的”·大猴子苦着脸摇头,接着又转回头去问身后的小猴子:“你们看见过没有啊”·小猴子们纷纷摇头,只有一个出声回答:“我记得好些年前遇见过一个很可怕的人,看起来和那些村民一点儿也不一样,还带着个好看的小娃娃,不知道是不是大侠您要找的那个人。”
明渊扬了扬下巴:“说来听听·”·小猴子想了想,道:“当时我也只敢远远地看,因为那人身上的气息很怕人,不是妖气,也不是……反正我没见过那种气息。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戴着兜帽,还蒙着面纱,我没看见他的脸·”说完后,自己也觉着颠三倒四,言之无物,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生怕明渊怪罪··明渊本来没抱太大的希望,如今竟然真有了进展,倒算是意外之喜了,又去问那大猴子:“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只老虎精它的妖洞在何处”那虎妖的道行要比这些猴精深上一些,知道的事情兴许也会更多些。
大猴子眼珠一转,道:“确实有一只虎妖,可那虎妖和我们还不一样,它麾下聚集了一堆狼精啊,豹子精什么的,都是些喜欢吃人的主儿,没少去镇子里捣乱,大侠要是找它可要当心喽。”
它们平日里没少被那虎妖欺负,要不是猴子喜好群居,抱成团儿来也不好对付,早就被那些大妖精给吃了,现在它故意将虎妖食人的事情说出,就是盼着眼前这人能一怒之下将那群妖精灭掉。
明渊却没上当:“我可不是那些总爱把济世救人挂在嘴边的道士,别想着用这一套诓我去给你们收拾那只虎精·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便是了·”·大猴子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也不敢再耍小聪明了,连忙又是作揖又是赔不是,将虎妖的洞府方位指给了明渊。
明渊也没想真难为这些小东西,挥挥袖子,去找那虎妖的麻烦去了··=====================·慕白睡得很沉,也很舒服,他好久都没有睡得这样舒服了,每每加固完封印之后,他都会觉得丹田空虚冰冷,整个人与其说是睡过去的,不如说是昏过去的,而今天胸口却好似藏了个小火炉,四肢百骸暖融融的,极是惬意。
神清气爽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慕白伸了个懒腰,觉着腹中饥饿,取了点干馒头就着清水吃了一些,想来自己本是辟谷无需饮食,可近来身体愈发不济,不得不吃些东西,心下不禁黯然,难道他和慕家先祖一样,真的也逃不过早夭的命数吗不,他不想死,虽然在这洞中也很寂寞,但总好过无知无觉的死去,只要他远远逃开,逃开这个镇子,逃开这一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思及此处,慕白只觉丹田灵气一阵翻腾,一股邪气直冲紫府,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
自他开始吐血后,就察觉自己生了心魔,每每对身负诅咒,还不得不镇守魔物的命运生出怨怼时,心魔就会趁机作乱··他连忙跃至圆石上盘膝坐下,紧闭双目,心中默念清心咒,试图将心魔压下,不料越念心中越乱,不由得出声呵斥:“速速退散,莫要乱我心志”·“是你自己乱了吧,哈哈——”一阵阴邪的笑声传来,慕白霍地睁开双眼,就见一个黑袍人漂浮在水潭之上,正勾着嘴角看着自己,它因是由怨念所化,相貌极其丑陋,一张脸上生着无数脓疮,有些还往外冒着黄色的脓水,甚是恶心。
“护佑黎民,封印魔物乃是慕氏一族的使命,慕白绝不敢忘·” 慕白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般说道,不知是说给心魔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护佑黎民你是说那些愚蠢的村民”心魔嗤笑一声,“那镇子里就连个挑粪的也能活上五六十岁,而你呢就快死了——”·“孽障”慕白一掌向心魔击去,那心魔瞬时化成了一团黑气在空中打了个转,又重新凝成了那副丑陋的躯体。
“你很害怕吧,”心魔不依不饶地说道,可怖的面孔一点点地向慕白逼近,“你怕死,更怕死后连个会思念你的人都没有,因为你心里清楚,那些你生前守护着的村民,在你死后根本就不会再记起你,就像他们从不曾记起你父亲一样。”
“住口”慕白凌空飞起,一把将剑抓在手里,反手朝心魔斩去,却只听“当啷”一声,冰玉剑与心魔手中一柄纯黑宝剑相撞。
慕白大惊失色,前些日子,他一剑挥出便能让心魔消散,这才过了多久,这妖物竟然凝成了实体··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些明明都是你心中所想,为什么不许我宣之于口”心魔阴测测地笑着,“乖,去把那葫芦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跟他说说好话,用全镇人的血肉讨他欢心,我们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妄想”慕白向后一纵,手捏剑诀大喝了声“纵横荡魔邪,一剑斩群妖”,手中剑幻化出上百柄同样的冰玉剑,齐齐向心魔刺去,瞬间将其绞成一团黑气消散不见了。
慕白向后踉跄一步,鲜血慢慢自嘴角流出·魔由心生,他和心魔本就是一体,伤了心魔他自己也不好受,可这一心之私却又实在无法消除,只能这样一日日地拖下去,拖到自己身死道消也算一了百了。
如此想着,慕白苦笑一声,自嘲地摇摇头,刚要重新回到圆石上打坐修炼,却听洞口的镇妖铃一阵乱响,只得连忙强打精神飞身出洞·那虎妖才被自己赶走不久,怎地又有妖物侵扰百姓,这次定要斩草除根,不然若是哪日自己真撑不住了,镇子上的村民又能依靠谁呢·“依靠谁保护一群比自己还要长寿的人,你不觉得揪心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慕白脚步一顿,咬牙道:“心魔——”·“是我,”心魔笑嘻嘻地回应着,“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我可是会一直跟着你的哟·”·慕白心知事情不妙,可那铃铛响得急,若是他处理完心魔再去除妖,整个镇子的人说不定都要被屠杀殆尽,只得强撑着运起灵力向镇中飞去。
=====================·等慕白赶到时,四下里已是一片狼藉,临街的小商铺都被砸了个稀巴烂,蔬菜瓜果散乱一地,之中还夹杂着好些脏兮兮的包子·几个村民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还有三两个跑不快的老人小孩被两只狼妖按在地上,正在痛苦哀嚎。
·慕白拔剑出鞘,猛地一挥,一道剑气冲着两个妖怪而去,迫使它们放开村民,踉跄后退·接着他揉身抢上前去,与两只狼妖斗在一起··那两只狼妖本是此前那只虎妖的部下,那虎妖在慕白手底下吃了亏,心中愤懑不甘,又想起关于慕氏一族的诅咒和慕白吐血后惨白的脸色,自认为遇到了可乘之机,下决心要在慕白还没调理好身子之前把他除掉。
不过它也不傻,知道论真本事自己打不过慕白,现在又带着伤,便大喇喇地命令自己的两个手下过来试水··一开始,两只狼妖还在担惊受怕,生怕一不小心被慕白一剑捅个对穿,死于非命,可慢慢却看出这修士灵力凝滞,招式迟缓,根本没有传说中那样厉害,便放开手脚一阵快攻,慕白立时就有些吃不住了,躲闪不及胸口就被锋利的狼爪抓出四道血痕,招式一滞,又被狼妖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个摆菜的案台上,几乎要背过气去。
不等他喘息过来,其中一只狼妖已纵跃至跟前,对着慕白的咽喉处就是一口,慕白连忙举起冰玉剑格挡,那白森森的利齿便直接咬到了坚硬的剑柄之上,疼得狼妖松口仰天嚎叫起来,慕白趁机翻身落下地来,没料想刚刚站稳,就被另一只狼妖扔过来的条凳砸中后背,一下子扑倒在地,头上的纱冠狼狈跌落在地,原本手中紧握着的冰玉剑此时也脱手飞了出去。
慕白见失了兵刃,心中大急,无奈周身绵软无力,紫府中空空如也,半点儿灵力也提不起来,只得朝一个倒在地上的村民喊道:“快把剑扔过来”·那人偷眼看了看落在自己脚边的冰玉剑,又看了看慕白身后狰狞的狼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哀号,理都不理慕白,自顾自往桌子底下钻去。
慕白别无他法,只得咬牙手脚并用,挣扎着向冰玉剑的方向爬去··☆、第四章 束缚·可就在慕白的指尖将要碰到冰玉剑的剑柄时,后背却猛地被重重地踏了一脚。
疼得他手指骤然缩紧成拳,可还不等他忍痛再去摸那剑柄,咽喉处就被一只铁钳般的狼爪死死扼住,整个人一下子被提到了半空中··“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废物。”
狼妖撇撇嘴,盯着慕白在自己爪下无助地挣扎,一双惨绿的狼瞳中流露出不屑··“咱们是现在把他杀了好呢还是抓回去献给大王好呢”另一只狼妖抖抖皮毛上的草屑,凑过来问道。
“直接宰了吧,省得多生事端·”虽然眼见这道士几乎没了反抗之力,狼妖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权衡之后决定将慕白当场击杀,这么想着,爪上便又加了三分力道,想要就这么把慕白的脖子生生捏断。
慕白一边将周身灵力全部聚于咽喉处,一边双手用力不住地抓挠扼住自己的铁爪,可那力道在狼妖看来根本微不足道,和蚍蜉撼树没什么两样,慕白只觉得脖间一痛,那锋利的爪尖已然破开了他聚集的灵力,刺入了血肉当中。
此番是在劫难逃了,慕白微微合上眼睛,不由得万念俱灰,可心中却突然一下子清明起来:这样死去倒也不错,至少不必再为那早夭诅咒所苦,也不必再与心魔继续纠缠了……只是镇上的村民没人守护岂不是要饱受妖魔侵扰之苦哦,对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关系,自己死了,还会有别人继续守护这里,这是慕氏一族的使命,他根本不重要,他根本就死不足惜,因为他不是不可代替的……既是如此,那他此前的痛苦和隐忍又有什么意义·就在慕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突然喉间一松,凝滞的气息瞬时重新通畅起来,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捂着流血的脖颈艰难地抬起头,却见两只狼妖已然化作原形横尸在地,胸口处各开着个大洞,而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男子正站在狼尸旁边,双手似是握着什么东西,指缝间不断有鲜血低落。
“你——”慕白本想道谢,却觉嗓子嘶哑难言,不由得咳嗽了几声,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就皱着眉头摊开双手,只见他手中各有一枚灰扑扑的丸子,大小如鸽卵,正发着不甚明亮的光芒,想来应是那两只狼妖的内丹。
明渊去虎妖的巢穴本是想打听些消息,谁知消息没打听到,反而得知它又派了两个得力手下回来找那小修士的麻烦,只得快速折返回镇里,正见慕白危在旦夕,便出手将狼妖杀了,只是得到的两颗内丹灵力浅薄,不堪大用,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当下引了水气将自己的双手清洗干净,而后将狼妖的内丹扔进百宝囊中,准备留着以后喂马··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时,慕白已勉强站了起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衫,郑重地向明渊一揖,“多谢相救。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他虽然久居溶洞,只知修炼,不通人世,也不喜与人交流,但被搭救后需要道谢还是知道的··明渊弯腰将慕白掉落在地上的纱冠捡起,拍了拍上面沾着的尘土递了过去,随口答道:“无需客气,唤我‘明渊’即可。”
这时有胆子大的村民凑上来,见狼妖早就死透了,立时松了一口气,还愤愤地踢了两具狼尸好几脚·那些胆小的躺在地上装死的村民见状也一咕噜爬起来,有的去捡地上散落的蔬果,有的去扶翻到的桌案,还有的聚集到明渊身边,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大意都是想让他留下来帮他们除妖。
明渊眉毛一挑,“你们要我留下来,那慕白真人怎办难不成你们这小小的镇子还能供奉得起两位修士不成”·村民们登时一呆,他们从不曾给慕白什么,更不知道修士守护村镇还需要供奉,当即有人不悦道:“保护百姓本来就是你们修道之人应该尽的本分,怎么现在还开始要供奉了”·明渊也不生气,更懒得辩白,只是分开人群,来到被挤道一旁的慕白身侧,低声问:“伤得如何还能走吗”·慕白眨眨眼,垂下头,不知怎么回答。
原来他每每受伤都是一个人回到洞中,独自处理伤口,打坐调息,从没有人问过他伤得重不重,伤口疼不疼,现下有心老老实实回答自己伤得不轻,却觉着有些别扭,可若是回答不重,却又是在说骗人的假话,不由得左右为难。
明渊不知他的复杂心思,只当他伤得太重,疼得说不出话来,也不再问,而是打了声响亮的口哨·口哨声未落,就听远处传来马蹄踏地之声,须臾间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就奔至他们面前。
明渊拍了拍那马粗壮的脖颈,转头对慕白道:“此马名唤‘黑檀’,能日行五百里,你可要一试”·慕白慢慢地摇摇头,可一双眼睛却好似粘在了那马的身上,他只在书上看到过传说中的骏马如何如何神骏,虽然渴望一见,可这小镇里又怎么会有什么好马如今见了眼前这匹,方才知道什么叫“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一时间几乎是看痴了。
·明渊心中好笑,见那些村民又要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搅扰个不休,就一把拦住慕白的腰,抱着他跃上马背,双脚一夹马镫,让□□马朝慕白居住的溶洞处不疾不徐地小跑了过去。
=====================·慕白损耗太大,现下背脊靠着明渊,竟然开始迷糊起来·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溶洞的石床上,一侧头便又看见明渊正坐在石桌前,悠闲地翻看自己的藏书,见自己醒了,将手中书放下问道:“醒了。
好些了吗” ·慕白的神智慢慢恢复了清明,他茫然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明渊勾唇一笑,“我当然知道你住在这里,我还知道你命不久矣。”
慕白不由得苦笑:“你竟然也知晓了那个诅咒·” ·“我虽来的时间不长,但确实也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明渊顺着慕白的话说道,抬手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冰玉葫芦:“那里面究竟封印着什么厉害的妖魔”·“据说是上古魔物,原本被太乙真人击伤并囚禁起来,千年后伤愈逃出,每经过一城必定会将全城人的精血尽数吸干,用以修炼魔功。”
慕白解释道,脸上露出不忍之色,“百年前,慕家先祖用这冰玉葫芦将他再次封印,可由于我们毕竟是一介凡人,灵力有限,不得不每日重新加固封印,防止这魔物再次出逃,为祸人间。”
慕白将魔物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了一遍,原以为眼前这人会流露恐惧或惊讶之色,万万没想到他竟是无端放声大笑起来,不由得心头微微火起,轻斥道:“你笑什么”·明渊只觉这故事编排得离谱,上古魔物何等威势,就连神仙也难与之匹敌,哪里是区区凡人能够驾驭的,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见慕白生了气,也不介意,慢慢止住笑后反问道:“你困守在此也有十余年了吧,难道就从未想过抛开一切,离开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从此海阔天空,逍遥自在”·听了这话,慕白不由得慢慢捏紧了双拳,摇头道:“看守魔物,护佑这镇上的百姓是我们慕家世世代代的责任所在,我自是不能离开。”
明渊微微勾起唇角:“你倒是胸怀苍生,好高的格调,可你想过你自己吗”·慕白脸色一暗,反问道:“我自己如何”·明渊眯起眼睛:“为着那些陌生人画地为牢,偏居一偶,既无法享受天下美食,欣赏大好山河,又没有娇妻美妾相伴,整日里就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无,最终耗尽心血,英年早夭,到底值是不值”·慕白瞳孔猛地一缩,只觉胸口发闷,心魔几乎又要脱体而出,连忙冷声道:“即便你曾救过我,可若是再出言动摇我的道心,就请出去,这小小地界也不欢迎你。”
“道心”明渊知自己戳中了这小修士的痛处,嗤笑一声,抬手一吸便将那原本放在供桌上的葫芦吸到掌中,“你以为这里当真封印着什么上古魔物日日在这上面耗费灵力就是道心”·慕白大惊,急忙叫道:“快快放下,不然——”当啷一声,冰玉剑出鞘,剑尖直指明渊,可明渊却还似没看见一般,举手间就要将那玉葫芦的塞子拔出。
“住手”慕白大声喝道,整个人已腾空而起,飞身执剑直直地刺向明渊的手腕,想要阻止他鲁莽行事,怎料剑尖离明渊的皮肤仅有一寸之距时,自己整个人就被生生定在了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慕白心知是遇上了高手,拼命运转体内灵气,却依旧无用,眼见明渊不知深浅地去揭葫芦塞子,一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他从十岁起孤身一人居于这溶洞之内,每日耗费修为加固封印,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自己心知肚明,难道这一切努力就要于今日付之东流若是其中的魔物被放出,这镇上的百姓必定首当其冲,又怎生是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第五章 重生·葫芦塞子被打开的那一刹那,慕白几乎摒屏住了呼吸,可令他疑惑的是,从中冲出来的并非污浊的魔气,而是一股熟悉的清冽灵力,似乎正和自己运行周身的灵力同源同属。
明渊深吸一口散逸出来的灵气,舒服地闭了一下眼睛,忽略心中传来的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转而对慕白道:“你可看清楚了,这难道是魔气”·慕白拧起眉头,小镇处于群山之中,常有成精的妖兽前来作祟,故而他对妖气比较熟悉,可说到魔,他也不过是从书里读到过罢了,知道魔气是一种与灵气完全不同的浊气,却不曾见过活生生的样本,也说不清什么才是魔气,一时间犹豫道:“这许是魔气也未可知。”
明渊见这小修士还嘴硬,哼了一声,双指并拢,向外一引,那葫芦中的灵力便化作一道白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而后就直冲入了慕白的口鼻,慕白有心想躲,怎奈无法动弹,只得硬生生地看着那白线钻进自己体内。
“现下你魔气入体,感觉如何可有不适啊”明渊看着慕白惊疑不定的脸色,忍不住奚落他,原以为这小修士不过是道法差了些,没想到人也呆呆的,还很死心眼,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此刻慕白非但没有觉得不适,反而舒服得紧,丹田里暖洋洋的,四肢百骸好像浸在热水里,只得老实回道:“并无不适·”·明渊以为他想通了,长长出了一口气,抬手将定身咒收了,道:“这葫芦里封的全都是灵气,根本就没有什么上古魔物,可怜你们慕家被人骗了百年。
以后你也不必再纠结封魔之事了,索性和我一起……”·“即使葫芦中没有魔气,也不意味着没有封印魔物·”慕白霍然开口打断了明渊,“上古魔物自是与众不同,说不定——说不定它的气息就是如此呢”·他心中也隐约感到明渊所说非虚,可却怎么也不愿意承认,更是不敢承认。
若是承认了,他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慕氏一族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明渊本不是个好脾性的主儿,见慕白一脸坚定,几乎要气得仰倒,愤怒之下将那葫芦随手一塞扔到一旁,指着慕白叫道:“你这人怎地就这么冥顽不灵呢”·慕白也不回答,只绷着一张脸倔强地盯着明渊,明渊被气急了,索性一脚将放在旁边的刀棺踹到慕白面前,说了声“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上古魔气”,便并指一指,一道蓝光直击刀棺。
那刀棺受了这一击,棺盖瞬间爆开,一把刀从中一跃而出,悬在空中··那刀足足有半人来高,不知是由什么材质铸成的,周身黝黑,刀刃处却是血红,好似刚刚饮过人血一般。
慕白只觉一股可怖的杀伐之气裹胁着腥臭味扑面而来,几乎难以呼吸,平静的溶洞中也无端刮起一阵阴风,风中还夹杂着金铁齐鸣之声,以及人的呻-吟声、哭号声··明渊冷着一张脸道:“这下你总该明白什么是魔气了吧”·慕白完全被那冲天的邪气压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明渊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握住那刀的刀柄,想将之重新放回刀棺当中,那刀却是不肯,犹自挣扎不休,还放出绵绵黑气,顺着明渊的胳膊便缠了上去。
慕白惊呼了声“小心”,却见明渊周身发出蓝色的光芒,瞬间将黑气绞散·他一手将魔刀强行压制入刀棺,一手凝结出一团冰蓝色的灵力,狠狠朝魔刀击去。
魔刀受了那一击立时委顿下来,明渊趁机将刀棺严严实实地重新封上,却仍旧能听见“碰碰”的撞击声,大概是魔刀不堪束缚,仍旧在里面闹腾··明渊不耐烦道:“看仔细了这才是魔气。”
慕白辩无可辩,颓然坐倒在石凳上,喃喃道:“他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骗我”·明渊问道:“那人究竟是谁”·慕白叹了口气:“自打我记事起就和那人一起在荒山上修行,他是唯一陪伴我的人,教我识字读书,打坐吐纳。
他自称是慕氏一族的族长,说我是慕氏这一代当中根骨最杰出的孩子,所以被选中完成封印上古魔物的使命,想不到这一切都是虚妄·”·明渊有些吃惊,“这么说来,你不仅见过他,还和他一起居住了近十年。”
慕白点头:“我十岁时被送到这里,此前一直同那人住在一处·”·明渊忙追问道:“那他究竟是何人”·慕白却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早就应当觉察到事情不对了。
初来这里的那几年,我整天一个人在溶洞中打坐练功,看守封印,很是寂寞,时常想念他,就想着画一幅他的画像放在身边,也能时时看着,不料提笔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容貌。”
明渊讶然道:“这人倒是心思缜密,明明你已落在他的掌握之中,仍是半点儿也不托大,竟是早就用法子模糊掉你于他相貌的记忆·不过没关系,能吸纳灵气的宝物万中无一,既然冰玉葫芦在我们手上,他也就不能再用此法榨取你们慕家人的灵气,而且只要他还想得回宝物,就得另想办法主动来取,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就成了。”
这下子轮到慕白讶然了:“我们”·明渊笑道:“没错,这里你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不如随我一同离开此处·”·慕白茫然地抬起头,喃喃重复道:“离开……此处……”·他人生的前十年在一座孤山上苦修道法,后十年则被困在这个小镇上,对于外面的世界全不了解,突然见听说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往别处,不由得心生恐惧惶惑。
明渊看慕白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下一软,柔声说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只看同一种风景,过同一样生活有怎能尽兴这天下间的钟灵毓秀,繁华美妙,是你想都想不出的,必是得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心有所悟,只一味困守这里又能有什么进境”·慕白苦笑一声:“进境我还求什么进境从前我眼见镇上村民父慈子孝、夫妻和满,虽心中艳羡,可每每思及自己如此孑然一身、天不假年都是为着守护人世间这种种美好,却也觉着值得,可……可没成想,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见他面露凄苦之色,身周隐隐浮现黑气,知他是生出了心魔,立时朗声道:“舍己一身只为天下苍生,这确是你之本心无疑,无关成败,不论真伪,求仁得仁,哪里是自欺欺人呢”·最后两句话出口时,他着意用了罡气,可谓字字如暮鼓晨钟,直入人心,慕白原本摇曳的心神瞬间归位,喃喃道:“你说的不错,求仁得仁,又何怨乎……”·明渊见他已想通了,微微一笑道:“行于世间,诚于心即可,无需太过纠结。
你于这溶洞中蹉跎十载,难道后半生就不想出去走走吗”·慕白其实也想出去看看这个花花世界,犹豫着问道:“可那些村民又该怎么办我走了他们岂不是要任由妖怪欺凌”·明渊心中暗骂慕白婆妈,可他既已决定要将慕白带走,就不会半途而废,想了想后耐着性子说道:“你可知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鱼的道理”·慕白点点头:“自然知道。
意思就是给人鱼吃,不如教人如何打渔更能解决问题·”·“正是如此,”明渊连忙接着说道,“每每有妖物为祸乡里,你总挺身而出将妖物赶走,此举确实救了一些人的性命。
可你救得了一回两回,救得了他们生生世世、子子孙孙吗”·他见慕白神情微变,又继续说道:“你留在此处不走只会令那些村民们愈发依赖于你,不肯自己动手对付妖怪,保卫家园。
长此以往,他们胸中也就再无锐气,一见到妖物除了哭喊求饶就什么也不会了·”·“你的意思是,我这些年来非但没能帮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慕白不通世事,竟糊里糊涂地被明渊的一番话绕了进去——封魔一事是假的,冰玉葫芦里根本没有什么上古魔物,他自以为在拯救苍生,谁知不过是一场笑话,难道自己为民除妖也是错的吗他一时间只觉着自己一事无成,虚度半生,神情落寞非常。
“也不能这么说,”明渊瞥了一眼慕白,见他嘴唇紧抿,双目无神,便转了话锋:“帮你肯定是帮了,只是用错了法子·你不是有本讲修道的书吗索性直接留给那些村民,若是镇子上人人修行,何愁不能击退妖物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慕白垂头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明渊的耐性几乎耗尽,这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过去种种已死,自今日起,我便要重新为自己活一回·”·=====================·处理完狼尸和狼藉一片的街道,村民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才能把那位厉害的黑衣修士留下。
“看着没看着没那人可要比慕白厉害多了,一伸手就在狼妖的胸口掏了个大洞,要是他能留下来,咱们可就再也用不着提心吊胆了”·“可那人却不是那么好留的,没听见他说要供奉吗修道之人竟然还要供奉,真是闻所未闻。”
“就是,还是慕白真人好,向来都——”·“好什么好,最近他修为大减,还时不时吐血,根本就活不久了,要是想继续靠他来保护我们镇是不可能喽——”·“这么说,过不了多久,新的慕家人就会过来,我们不如先将那个厉害的修士留下,多少出点儿血,给点儿供奉,等到新人一来再把他赶走不就结了。”
听了这话,村民们纷纷点头称是·而就在他们转而争论每家每户到底要出多少供奉时,却见明渊和慕白同乘一骑向他们行来,连忙往马前涌·可还没等他们开口,慕白却先将一本手札塞到当先过来的一位耆老手中,朗声道:“诸位乡亲,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慕白今日便要和明渊兄一同离开了,临别前无以为赠,唯有这卷修道的法门。
只要大家勤加练习,定能习得道法,斩妖除魔,护卫自己的家园·”·村民们一听之下,登时就傻了,慕白再不济也是个会道术的,而且为人直勇,无论遇到何种强大的妖怪从不临阵退缩,便是舍命也会全力护佑村民周全。
如今他这么一走,那个叫明渊的又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要是再有妖怪过来还有谁会为他们拼命呢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立时就要出言挽留··明渊却看得明白,根本也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双腿一夹,黑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疾驰而去。
众人只觉一阵风从面前刮过,两人已远在数丈之外,再想要追却也来不及了,只能捶胸顿足,追悔莫及···☆、第六章 神仙索·春风得意马蹄疾,慕白自十岁起就再也没离开过那镇子半步,如今坐在马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就连山中的鸟叫声也觉着格外悦耳动听。
明渊见此情形便也不再催马向前,只是放开缰绳闲闲地在这小路上溜达,好让慕白玩赏个痛快··走了半日,慕白终于收了贪看沿途风光的心思,转头问明渊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明渊一手揽着慕白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懒懒地说:“我要去赶在鬼月时去趟华都,祭拜一个人。
不过时间尚早,咱们慢慢走,慢慢玩就是了,走到哪里算哪里·”·慕白四下望望,见山花烂漫,日光明媚而不灼人,正是早春好时节,他不知从江南走到华都要用多少时日,但既然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确实也不必着急,当下点点头,然后问道:“你要去祭拜什么人是你的亲人吗”·明渊噎了一下,他和慕白相识时日尚浅,通常这种情形下不便太过打探对方的隐私,可慕白不通世事,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他也只好简单答道:“是我的养父。”
提到父亲,慕白有些黯然,喃喃道:“那人之前说我父亲也是为着封印魔物,身受诅咒而死的,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他究竟还在不在人世……”想了想,又问道:“那你生身父亲呢你是孤儿吗”·明渊脸上的线条霍地绷紧,咬牙道:“我母亲和人无媒苟合,肚子大了才惊慌失措。
我养父爱她至深,见此情形就上门提亲,母亲无法只得嫁了,而后便生下了我·”·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啊”了一声,他在书上看到过男女结为夫妻应行的礼数,向来只认为拜过天地就能生出娃娃来,所以不明白为什么无媒还能苟合,甚至珠胎暗结。
好在他本能地觉着不应继续追问下去,这才堪堪闭上了嘴··明渊也不欲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看你现下修习的是道家法门,其实,所谓‘修道’之道并非只有这一种。
佛家讲六道轮回,世间众生因造作善不善诸业而有业报,每一种都蕴含着道·行天道者,修佛修道,行人道者,立德立言立功,行畜生道者,为妖修,行恶鬼道者为鬼修,行地狱道者为魔修,而我修的是修罗道。
你此番游历之后,可以选择究竟如何求道,不必拘泥于一种法门·”·慕白有些茫然,不由得问道:“妖魔鬼怪不都是邪物吗怎么也能算作‘道’”·明渊笑道:“依照人世的说法,天道、人道为善道,讲济世救难,心怀苍生,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是恶道,用的是邪术,行的是旁门。
但正与邪不过是世人之标准,对自己友善的、有利的,就认为是正、是善,对自己无益甚至是有害的,就认为是邪、是恶·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切不过顺其自然,又有什么善恶正邪之分呢”·慕白直觉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从何驳起,想了想,只得又问:“那修罗道又是什么道”·明渊答道:“修罗道既非正道,也非邪道,而是介乎两者之间。
不讲慈悲心,不以杀戮为乐,而是以‘随心所欲、顺其自然’为修行之根本·”·慕白笑道:“随心所欲这法门当真不错,可为何我从未在书中看过”·明渊叹道:“大约因为无论是修仙修魔都有大成者,可修罗得道者却是微乎其微。”
慕白奇道:“这是为何”·明渊道:“只因随心所欲、顺其自然是最难的·修仙修魔皆是逆天而行,多起于一丝执念,而修罗道却不能有所执着,最后多半转修其他法门,难以持恒。”
两人一马走走停停,整整用了一日的时间才走下山去,来到山脚处的一座小城·小城规模虽也不特别大,但也有慕白居住的小镇的四五倍,地理位置又甚是优厚,正处在往来商人通行的节点处,繁华程度更是慕白见所未见的。
慕白一进镇子就觉着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他从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精致的瓷器,这样柔滑的布料,这样各式各样的人·明渊带着他在个捏糖人的摊子前停住,扔下几文钱,让那摊主照着慕白的模样捏了个糖人。
慕白睁大眼睛瞧着那糖人的鼻子嘴巴一点点地成形,既觉着神奇,又觉着有趣,拿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根本舍不得下口去吃··两人兜兜转转,东看看西瞧瞧,可至始至终,慕白都紧拉着明渊的袖子不放,无论遇到多么新奇的事物都不肯稍离一步,好似初生的小鸡仔寸步不离母鸡。
明渊猜到他兴许是有些害怕,微微一笑便反握住慕白的手··慕白虽然对这个花花世界有着十二万分的好奇,但也因陌生而怀着十二万分的恐惧,如今被明渊拉着,只觉他的手温热干燥,忐忑不安的心也立时安定下来。
见前面围着一堆人,一时好奇就挤了过去,明渊平素最讨厌的就是人多的地方,今日见慕白小孩子似的兴致盎然,倒也提起了兴趣,跟着他一起钻进了人群当中··慕白在最前排站定,就见人群围成的圈子中间站着个卖艺人,身边还跟了个五六岁大小的孩童,脚边立着个牌子,上书“神仙索”三个大字,不禁转头去问明渊:“神仙索是什么”·明渊笑而不答,却见那卖艺人作了个罗圈揖,特意拔高声音喊道“小老儿带着孙子初到贵宝地,盘缠不够回不了家,幸而还有一门绝技,在此演示给诸位乡亲父老瞧瞧,只为博君一叹,要是觉着好看就赏小老儿几个大钱,要是没钱也没关系,叫几声好捧个人场,小老儿心里也是感激。”
说完,拉着那小娃娃一同又鞠了个躬··周围人见这祖孙二人老的老,小的小,定是演不出什么卖力气的绝技,又见他们脚边只放着个破烂的竹箱,不知里面是什么,心下都是好奇,一齐叫起好来,巴望着这老头快快开演。
那老头等喝彩声渐渐止住了,便俯身打开竹箱,从里面取出一团约有几十丈长的绳子,不紧不慢地理出了个绳头,手一抖向空中抛去·众人正看得莫名其妙,不想那绳子竟没有落下来,而是就这么挂在了半空中,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牵住了一样,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齐齐仰脖向上望去,只见那绳索不断上升,越升越高,等那老头手中的绳子用完之时,那绳头也已经隐隐约约地升到云端。
老头儿见众人看得出神,捻了捻胡须,笑眯眯地道:“若是诸位看官觉着有趣,就请表示表示吧·”手一挥,那小童会意,托着个铜盘绕着人群围成的圈子求打赏,倒还真有不少人往里面扔了铜钱。
走到慕白近前,慕白没钱给,只得可怜兮兮地去看明渊,明渊笑了笑,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进铜盘当中,笑着对那小童道:“这是我代旁边这位爷赏你的·”小童儿乖觉,见状连着对慕白作了好几个揖,弄得慕白脸都红了,看明渊的眼神中却满满都是感激。
那老头见众人的打赏颇丰,心中也是高兴,又继续道:“若仅仅是让这绳子长起来可也不算太难,难得是让人攀着绳子去往天宫一游·”·听了这话,众人又是一阵惊叹,还有几个好玩闹的当即表示愿意一试。
那老头却摆摆手,道:“绳子毕竟是软物,吃不住成人重量,诸位想往天上恐怕得另寻他法了,不过我这小孙儿年纪却刚好,可代诸位上去一探·”·说罢朝那小童儿挥了挥手,小童儿便乖乖地抓着绳子,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身形就这么由大渐小,没入云端不见踪影。
众人惊疑不定,盯着那绳子窃窃私语,慕白也忧心忡忡地对明渊道:“半空风大,绳索升得这么高,那小孩子不会一不留神掉下来吧·”·明渊故意叹气道:“这可说不准……不过掉下来是小,要是给天兵天将察觉有凡人偷入天宫,那可就麻烦了。”
慕白抿着唇,仰着头死死盯着天上,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明渊觉着好笑,他活了百余年,又在人世间四处游荡,自然早就见过人玩这“神仙索”的把戏,手段不一而足,也都是唬人的,虽说这次尤其特别,但也不是真去天宫,应是没什么危险。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围观众人渐渐不耐起来,有人出声问道:“老人家,你这孙子怎么还不下来啊”·那老头一脸的焦急:“那是我亲孙子,小老儿比诸位还要急,可现下除了干等着,也是无法呀”·就在这时,一人指着天空大声叫道:“下来了,下来了”·众人连忙重又抬头,就见那小童儿果真正顺着绳索颤颤巍巍地往下爬。
那老头喜不自胜,一面大声嘱托自家孙子小心,一面双掌合十,嘴里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那绳索竟跟着慢慢开始向下降··小童双脚终于落到实地,老头拽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埋怨,“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又贪玩了”·小童笑嘻嘻道:“不是贪玩,是去捡这个了。”
说着竟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香气扑鼻的大桃子·现下还是春初,正是桃树开花的季节,花期尚未结束,哪里会有果子众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童手中的桃子。
老头似乎也很惊异:“你从哪弄到的难道这是王母的仙桃不成”·小童摇摇头:“孙儿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偷入天宫时恰巧有一群身穿纱衣的天女路过,手里托着玉盘,盘子里盛着各种瓜果,孙儿生怕被发现了,就偷偷藏在一边瞧着。
谁知其中一位不知怎么脚下一绊,盘子里的桃子咕咚掉出来了一个也没发觉,孙儿就偷偷捡了揣在怀里带回来了·”·老头大喜:“这当真是仙桃快快让爷爷尝一口,说不定吃完就能登仙了哩。”
说着伸手就要拿,那小童却是把手一缩,“爷爷,咱们爷孙肉骨凡胎,吃了这仙桃也未必会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承受不起,不如送给刚刚赏我们银钱最多的那位公子,以作酬谢,可好”说着便走到慕白面前,笑嘻嘻地将那桃子双手递了过去。
·☆、第七章 故人来·慕白眨了眨眼,他不知这小童说的是真是假,若当真是从天宫得来的好东西,自己就这么拿了,似乎对这爷孙两人不公,可要是不拿又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只得转头用眼神向明渊求助。
明渊眯着眼睛瞧了瞧那桃子,点点头对那小童道:“确是好物,恐受之有愧·”·小童连忙道:“无愧无愧,还望公子以后多多帮扶一二·”说完托着桃子眼巴巴看看明渊,又看看慕白。
慕白一时心生怜惜,便将桃子接在手里,向小童和老头儿道了谢,那爷孙俩回了礼,将绳子收回竹箱当中便离开了·众人见没了热闹,也纷纷散去··明渊白了慕白一眼:“你啊你,别人给你就敢拿”·慕白看了看手里的桃子,觉着白里透红,清香扑鼻,似乎没什么不妥,便奇道:“人家一番好意,我为什么不敢拿”·明渊哼了一声:“东西是好东西,给了你却不是一番好意。”
慕白皱眉道:“什么意思”·明渊一边拉着慕白继续在街上乱逛,一边道:“你修行时日还短,所以看不出来,那老人和小童都不是真人,而是用纸剪出来的纸人,操控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是那条绳子。”
慕白呆了一呆,皱眉举着桃子问:“那这个不会也是纸糊的吧·”·明渊不由得泄气:“你就不想知道那绳子是什么妖怪变的”·慕白老实地点点头:“想知道。”
明渊看着他睁着白黑分明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无奈地摇摇头:“那是一只蛇精,修行的时日恐怕比我还要长,不过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在集市上卖艺的地步。”
慕白好奇道:“你修行了很久吗”·明渊叹了口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蛇精是个狠角色,而能伤了它的人也一定更加不好对付。
你收了它一份大礼,到时它求上门来,请你相助,你要怎么应付”·慕白挑眉道:“既是妖精,人人得而诛之·它若敢来,我当然扬手就是一剑,捅它个对穿”·明渊摇头道:“万物有灵,那蛇精又不曾伤人,你杀它作甚退一步讲,就算它伤了人又如何人整日吃食鸡鸭鱼肉,杀生无数,也没见你对他们喊打喊杀的,那蛇精好歹还送了你一枚灵果,你怎地反而恩将仇报起来了”·慕白从未听过此等言论,立时愣在当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明渊倒也不是真怕蛇精给他们惹出什么麻烦,只是想让慕白知晓一些世道的险恶,他可不会将这小修士永远带在身边,总要在分开之前教他点儿人情世故才好·见他呆呆的,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道:“东西既然拿了,就赶紧吃了吧,此物灵气十足,对你也有所补益。”
慕白看了看明渊,又看了看那只漂亮的桃子,乖乖掰了一半递到了明渊面前,后者笑了笑挥挥手,示意慕白不用管他,自己享用就好··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黑马老实地跟在后面,走到一家客栈前,明渊回头对慕白道:“左右也不着急,就在这里住一宿吧。
我去开房,把马匹安顿好,你在外面等着·”·慕白点头,可脚下还是不自觉地跟上了明渊,明渊无奈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指了指客栈的廊柱,道:“乖,去那边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慕白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了脚步,目送明渊进了客栈,而后乖乖站在廊柱下吃着桃子,一会儿东张西望地看过往的行人,一会儿往里探头探脑看明渊有没有出来,就在这时却有个头戴冲天冠的小道士突然朝他冲了过来,口中大喊着:“妖孽,看你此番还能往哪里逃”·慕白给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将剩下的桃子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道:“你干嘛”·小道士一把揪住慕白的衣领,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叫道:“你竟然敢吃进去快给我吐出来吐出来”·慕白奋力挣脱了那人的钳制,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好歹将桃子咽下去,打着嗝道:“你这人也太恶心了吧,吃进去的东西怎么能吐出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那小道士俊脸一白,似乎也被慕白描述的景象恶心到了,随即一挑眉,抽出手中剑,直指着慕白道:“蛇妖,你偷盗我纯华派栽种灵果,打伤我派弟子,还不束手就擒”·慕白听得云里雾里,只得解释道:“我是人,不是蛇妖,也没去过什么纯华派,更不曾伤过人,你定是弄错了。”
小道士却不肯听,冷哼一声道:“妖就是妖,都已经败露行迹,竟然还巧言狡辩·我刚刚明明看见你在吃偷盗的灵果,你还敢说自己无辜”·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慕白久居山中,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之人,不由得火往上涌,登时也拔出冰玉剑来,喝道:“少在这里絮絮叨叨夹杂不休,要打便打,说那么多废话作甚”·小道士也不是个好脾性的,被慕白的话一激,挺剑就刺了过来,慕白闪身避过,两人就这么当街打了起来。
那小道士年纪虽然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可招式却流畅如行云流水,便是还欠着火候,也颇具了些大家风范,与他相比慕白倒是差了不少,可自他吃下了那桃子之后,只觉周身灵力运转比从前快了三四倍不止,而且越是使用灵力越是觉着通体舒畅,竟也堪堪抵挡住了那小道士的攻击。
两人旗鼓相当,倒是谁也没真的伤到谁,可却是苦了近前的商贩,生意做不成不说,货物还间或被踢翻砸烂,损失惨重,又不敢上前拦阻,只得缩在一旁看着默默心疼··明渊还没出客栈就听外面打斗声不断,踏出门就见慕白和一个穿着纯华派服饰的小道士打得不可开交,当即飞身抢上前,一把将慕白拖出了战圈。
小道士毕竟是名门出身,只这一招就看出明渊是个厉害角色,他一心想将慕白捉住,不欲多生事端,便当即上前似模似样地打了个稽首,脆生生地道:“在下纯华派掌教真人坐下弟子元真,此番下山特为捉拿蛇妖,不知道友为何拦阻”·明渊扫了元真一眼,也不还礼,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道:“你修为尚浅,有些事与你也说不明白,还是等你长辈来后再分说吧。”
说完竟不再理会他,而是拉着慕白就要往旁边的酒楼里走··元真涨红了脸,却又没法子分辩,他确实才刚刚筑基,这次师父也是专门派大师兄下山捉拿蛇妖,而自己不过是死缠烂打才跟出来的小拖油瓶。
可如今蛇妖近在眼前,又怎能轻易放过当下忍着气道:“两位留步,我现在就给师兄传信·”·听到“师兄”两个字,明渊皱眉停住了脚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元真身后来人时呆了一呆,而后立即展颜笑道:“我当时这小道士口中的师兄是谁呢原来是云一道友啊。”
那个被叫做云一的道士相貌英俊,剑眉星目,鼻挺唇红,看起来虽只有二十多岁,可周身的气势却是不弱·他冷着脸大步走来,直接挡在了自己师弟前面,不客气地对明渊道:“把你那些肮脏心思收一收,若是你敢对我纯华派弟子下手,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明渊脸上全无怒色,而是勾起嘴角调笑道:“情分云一道友竟还觉着与我有一段情分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云一脸上愈发冷了几分,眼神掠过慕白拉着明渊衣袖的手,几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当下不再理会明渊,而是侧头对元真道:“他可有轻薄……可有对你如何”·元真茫然地摇摇头:“他只是嘲笑我修为浅,”接着瞪大眼睛一指慕白:“师兄,这人就是咱们要找的蛇妖。”
云一微微一惊,凝神去看慕白,就见他身周虽然萦绕着灵果散逸出的灵力,但并无一丝妖气,反而有一种净透之感,心知九成是自家师弟找错了人,于是便问:“元真,你怎知他是蛇妖”·元真急道:“我刚刚就看见他站在这里吃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灵果,他怎会不是蛇妖”·慕白抢着道:“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那灵果分明是我做了好事,旁人送与我作为答谢的,我既不是妖怪,也不是小偷。”
元真还要反驳,明渊却不给他机会,直接绕过他对云一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云一道友却是个明白人,还不快让你师弟给我朋友赔个不是”·云一冷笑道:“这位道友确实非妖,不过他白白吃了我纯华派的灵果却是事实,而我们纯华派的人也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教。”
明渊也不动气,撇撇嘴道:“既然话不投机,那便就此别过吧,不过纯华毕竟是名门大派,修道之人又讲究慈悲二字,百姓谋生不易,你师弟砸坏的这些摊铺可别忘了赔钱。”
云一皱眉道:“留步,还请告知灵果从何人手上得来·”明渊却不再理会他,径自拉着慕白离开,云一和元真想要去追,却被一拥而上前来的小贩们给绊住了。
这些小贩都是小本生意,之前见斗得凶也不敢上前,明渊又是一身杀气,背后还背着个半人高的刀棺,一看就不好惹,也不敢废话·现下听说其中有两人是纯华派的,想着这种修仙门派风气刚正,应不会伤人性命,为了减小损失也只好硬着头皮求着云一他们赔钱,一时抱胳膊的抱胳膊,抱大腿的抱大腿,还有几个直接跪下了,弄得师兄弟二人寸步难行,眼睁睁瞧着明渊他们说说笑笑进了旁边的酒楼。
☆、第八章 美人恩·明渊坐定后,一口气叫了一壶酒、一壶茶和八道菜,小二哥笑得眉眼弯弯,慕白却觉得太过奢侈了·明渊不以为然地倚着栏杆,往楼下扬了扬下巴,道:“一会儿他们就会找上来,也算是旧相识,请他们吃一顿也无妨。”
转头又对小二嘱咐道:“那四道素菜记得嘱咐厨房用素油炒,切莫用猪油·”·慕白也伸头往下看去,见云一师兄弟二人被那些百姓缠得手足无措,不由得笑了起来,转而问明渊道:“你和那位云一道长是怎么结识的”·明渊咂咂嘴道:“说起这事也颇为有趣,五六年前,云一下山历练,走到江都时碰见个书生,说自己被只丑狐狸精缠住了,求他救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奇道:“书里说狐妖个个都是形貌昳丽,怎么还有生得丑的”·明渊笑道:“都说人性本善,可这世上不还是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所以万事都有两面,切不可一概而论,有漂亮的狐妖,自然也就有丑陋的狐妖了。”
慕白点点头,将这话牢牢记下了,却忍不住觉得这只丑狐狸有点儿可怜,便问道:“狐妖为何要缠着那书生,是喜欢上他要和他做夫妻吗”·明渊为自己和慕白分别倒了杯酒,才道:“喜欢嘛倒也谈不上,至于做夫妻……大概只有夫妻之实吧。”
慕白于男女之事知之甚少,听得云里雾里,追问道:“何为夫妻之实”·明渊虽不是个脸皮薄的,可一时间也不知怎么给他将这种事解释清楚,左右为难之际,索性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对楼下那些还缠着云一师兄弟不放的商贩道:“算了算了,纯华派穷得很,大约是没钱赔给你们了,我就发发善心,做一回冤大头吧。”
说完将银子往楼下一扔,众人也不知他究竟如何施为,只觉着自己手里突然多了块硬邦邦的东西,摊开手来一瞧,竟然是块碎银子,当下喜出望外,纷纷朝明渊作揖,满口感激之言。
明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散了,而后朝形容狼狈的云一二人笑道:“两位道友上楼一叙如何啊”·慕白正召唤小二加两副碗筷,云一、元真便上了楼。
明渊见他们的衣衫被扯得歪歪斜斜,不由得笑着对元真道:“这人世间可与昆山上不同,没钱寸步难行,就连行侠仗义都不免要掂量掂量砸坏人家东西陪不陪得起,要是你再这么乱来,你师兄就只能卖身给你筹钱喽。”
云一在旁听得直皱眉,元真却诚心诚意地点了点头,表示受教,还上前对着慕白作了个揖,道:“方才师兄已经教训过我了,确是我莽撞了,说话也没个遮拦,实在抱歉,还望你能原谅。”
慕白心思纯净,之前不过是被元真“妖怪,妖怪”叫得火气上涌,脾气一过也没想着再多做计较,笑了笑也就将事情揭过了·冰释前嫌后,四个人便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起那蛇妖和灵果来。
云一满心想快些将那蛇妖捉住,便单刀直入将事情经过略略讲述了一番:“我纯华的妙然峰专司培植奇花异草,当中有一种灵树尤为珍贵,须每日用灵药浇灌,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每次结果也只结十枚,算来整个纯华派也只有三株这样的灵树,苦心经营,今年终于是结出了三十枚果子,本是想留下给门派中渡劫弟子恢复灵力、巩固境界使用,谁知却让只蛇妖糟蹋了三枚。”
元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这蛇妖真是好不贪心,自己吃一枚不说,竟然还顺手盗走了两枚·”说到这儿,他还转头看了一眼慕白,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道:“现下其中一枚也已被吃掉了,但愿那最后一枚能够顺利追回。”
明渊奇道:“你们门派应是有护山阵法的,而且通常种植灵植之所都会有专人看守,怎么会这么大意让妖怪混进去”·云一咬牙道:“据师父说,那蛇妖此前应是刚刚渡完雷劫,全身的妖力被劈得散了,护山大阵只防厉害的妖精,却不防普通生灵,既感应不到妖力,也就这么将它给放了进来。
而妙然峰的弟子们忙着采摘灵果一应事宜,竟也疏忽了,这才酿成祸事·”·慕白一脸不解,道:“既然这灵果如此稀罕,蛇妖为何又要转送于我,怎么不自己留着服食呢”·云一想了想,答道:“应是为了混淆视听,躲避追踪。
无论是何人,只要吃过那灵果,身上都会散逸出果子独有的气息,我们一路就是靠着这气息追踪蛇妖的·现下它诱你吃下灵果,再远远遁走,一旦我们继续寻着气息的线索追查,就很容易弄错,它也能安然脱身了。”
元真补充道:“而且灵果灵力充沛,服食一枚后须打坐炼化一两个月,才能尽数吸收,化为己用,连续服食不但没有多大裨益,反而有害·”·慕白胸中气闷,“我还以为它是好意,想要答谢于我,没想到却是一番算计。”
接着便将自己二人如何遇上蛇妖,如何看它耍“神仙索”的把戏,又如何得到了灵果细细说了一遍··云一听完后皱眉道:“这妖精虽然受雷劫重创,一时难以恢复,但毕竟道行不浅,即便自己无法化成人形,却也有其他旁门左道可以混迹于人群之中,躲避搜寻。
这样一日拖一日,灵果释放的气息已渐渐消散,到底要如何寻找”说完目露期待地看着明渊,他与明渊相识多年,又曾几次三番一同降妖除魔,知他法力高强,主意也多,不由得将希望寄在了他身上。
明渊夹了一口鱼皮放在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待咽下后这才开口道:“此事说来也并不算难,我不仅可以告诉你们关于那蛇妖去向的线索,还能助你们找到它,只是在这之前,你们要为我做一件事。”
云一警惕之心顿生,不由得一下坐直了身子,问道:“何事”·明渊一指慕白:“我这朋友原先一直居于山中修行,不晓世事,特别是对男欢女爱一窍不通,可偏偏很是好奇。
我这里有些银子,烦请二位跑跑腿,在这集市中转上一转,采买些香艳话本或是春-宫图集,也好帮他开开蒙·”·云一原本就猜到明渊定会刁难他们一番,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个大难题。
想他们师兄弟两个修真之人,身着纯华派衣饰,四下打听翻找哪里有售卖春-宫图,不仅两人面子上过不去,更是要大大地丢纯华派的脸面··元真大约也知道春-宫图是个什么玩意,也察觉到此事不妥,连忙出口求道:“明渊道友,此事我们师兄弟实在是不好去办,能不能换件事啊”·明渊用眼睛将元真从头到脚溜了一遍,在看得元真全身发毛之后,突然勾起嘴角道:“也不是不可以……你过来。”
元真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走到明渊身边,就见明渊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笑道:“来,坐到哥哥腿上来·”·元真也不觉两个男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劲儿,便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就往明渊腿上坐,可屁股还没落实,就被云一提着衣领给拎了起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你给我回去坐好·”云一冷着脸对自家师弟呵斥道,元真被吓了一跳,见师兄发了火,也不敢多话,只得灰溜溜回椅子上坐下,心中委屈非常。
云一深吸一口气,对明渊恨恨道:“戏耍我们师兄弟二人很有趣吗”·明渊挑起一边眉毛,懒懒道:“我本来逛街逛得好好的,突然被你们两人这么一搅合,好心情全都没了。
每每我心情不佳时人就容易犯懒,懒得不想动地方,不想做任何事,更不想帮你们的忙·”·云一熟知明渊的脾性,知他吃软不吃硬,现下他对蛇妖的去向全无头绪,只得放柔语气,问道:“那如何才能让你高兴”·明渊放下筷子,一脸心向往之地道:“要是有个美人儿肯坐在我腿上,喂我喝酒,替我夹菜,我定然就会心情大好。”
云一咬牙道:“这可是你说的·”一撩衣衫后摆,竟然真就坐到了明渊腿上,反手从桌上拿起酒杯就往他嘴里塞··明渊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不禁笑了起来,一手揽住云一的劲腰,一手抓住了他拿着杯子的手,轻佻地道:“美人,别这么急啊,酒可是要慢慢喝才有滋味。”
现下虽说已是过了饭点,但酒楼上还是又好几桌客人正在用饭,云一只觉周遭都是望向自己的探寻目光,有的在朝自己指指点点,还有的低声出言嘲讽轻薄,一张俊脸登时红得如滴出血一般,明渊搁在他后腰的手也炙热如烙铁,烫的他额头都冒出汗珠来。
明渊笑嘻嘻喝完云一喂的酒,又吃了两口他亲手夹的菜,心知怀中人即将恼羞成怒,便也不再逗他了,轻托着他的后腰让人站了起来·见他平素冷着一张脸,连个表情也无,现下却是双颊绯红,就如白玉雕成的精致人偶上涂了两抹胭脂,艳色撩人,心下一动,忍不住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调笑道:“美人侍候得好,当赏”·云一一惊,差点儿拔剑出鞘,却听那可恶的家伙又继续道:“吃过饭后我就去给你寻那蛇妖的踪迹,可好”一肚子气只得生生给憋了回去,重重坐回椅子上,抬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手又为自己倒满,又饮了一杯。
元真见自家师兄如此自斟自饮了好几杯,略略有些担心,可他此前被无端教训了一通,心中憋闷,故而此时也不愿相劝,而慕白坐在一边自顾自吃得开心,他久居山中,哪里吃过此等美味,连筷子也不舍得放下,更不会理会旁人如何。
唯有明渊一人含笑盯着云一,一面亲自为他把酒,劝他吃菜,一面又唤来小二,叫再搬一坛子竹叶青过来···☆、第九章 心中事·如此吃了一个多时辰,慕白吃得肚皮滚圆,直打饱嗝,而云一则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沉睡不醒。
元真这时才慌了手脚,摇晃着云一的身子连声唤着“师兄”,不想一个用力,差点儿把云一给推到桌子底下·幸好明渊手疾眼快一把揽住,接着将人打横抱起,对呆愣着的小道士说道:“你家师兄醉得厉害,恐怕明日才能醒转。
我此前在客栈定了两间上房,你不如随我和慕白一同过去先住上一晚,明早再一起去寻那蛇妖的下落·”·元真犹豫了一下,无奈点点头,他虽挂心仅剩的那枚灵果,怕夜长梦多,果子再被蛇妖糟蹋了去,可一来他自己没本事寻到蛇妖的踪迹,二来又身无分文,食宿都成问题,也只得老老实实跟着明渊和慕白往客栈去了。
进了客栈,明渊打发慕白和元真去住天字一号房,自己则抱着云一进了隔壁的天字二号房··他将人放到床上,回身却见小道士元真也巴巴地跟了过来,便对他挥挥手道:“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你去教慕白调理一下灵力,不然你们纯华派的灵果可就要白白浪费掉了。”
元真瞥了眼躺在床上的云一,犹豫道:“那大师兄怎么办”·明渊将背后的刀棺卸下,搁在床脚,转身坐在床沿处,看着云一的侧脸微笑道:“无须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
元真抿唇道:“这不大好吧,还是我和师兄一间,就不劳烦明渊道友了·”·明渊笑道:“我与你师兄很早便已相识,情分也非比寻常,谈不上劳烦。
想来你也从未照顾过醉酒之人,恐怕还不如我来的周全”·元真还是觉着此事不妥,赖在房中嗫嚅着不肯离去,明渊有些不耐烦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喝道:“聒噪别在这里婆婆妈妈地碍眼,老实去给我帮慕白调理灵力”·元真被他的气势骇了一跳,他第一次见明渊时,觉着这人是个傲慢的厉害修士,一顿饭下来又觉得他为人风趣,倒也有几分可亲可近,可现下看来,这一切都不过是表象,眼前这人骨子里独断专行,行事全凭喜好,若是违拗他的意思,必然会被收拾得很惨。
当下不敢再争辩,乖乖出门,拐进隔壁与慕白同住去了··元真一走,房间里瞬时安静了下来,明渊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床头上,怔怔盯着云一的睡颜发呆·看了一会儿,见他似乎睡得并不舒服,就动手将他头上戴着的冲天冠取了,让他的头发随意披散下来。
做完这一切觉得不够,便又将他的外衫和长靴脱去,只留下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这样才好,明渊在心里想,他从这人如墨的长发看到纤长的睫毛,从轻阖的双眼看到高耸的鼻梁,从淡色的嘴唇看到隆起的喉结,从白玉般的肌肤看到中衣延伸而下的阴影。
修真之人能除去身体之中的污秽和杂质,故而大多容貌出众,云一绝不是当中生得最好的,却是明渊觉着最耐看的,因为每每见了他就怎么也看不够·现下这人除去了一切的装饰,一下子变回了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更加柔弱,更加没有防备,这让明渊的心也更加柔软了起来。
他轻轻梳理了一下云一披散着的头发,下床打开门想唤小二拿些热水过来,可这边门一开,隔壁天字一号房的房门也应声而开,就见元真探出头,一脸戒备地看了过来··明渊颇为无奈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元真努努嘴,道:“我……我怕你意图不轨,占我师兄便宜。”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妖精会吸人精气,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我又能占他什么便宜”·元真也觉着这话有理,可刚刚见明渊看自家师兄的表情又有些太过意味深长,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已然成形却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两扇房门突然向内合拢,“碰”地一声打在他脑袋上,疼得他哀嚎起来··这时,小二已经端来了热水,明渊也不再理会可怜兮兮的元真,关上房门,用布巾浸了热水,帮着云一擦拭了脸和手脚。
他原本只想让云一睡得舒服些,并未动什么心思,可肌肤相触之间竟渐渐有些把持不住,恍惚之间便弯下身去吻上了那人的薄唇··开始明渊还不敢深入,不过浅尝辄止,谁知云一在沉睡中似有所感,原本低垂着的手竟无意识地攀上了明渊的肩头。
明渊只觉血往上涌,原本勉强维持的一线清明尽毁,双手捧起云一的双颊,狠狠地吻了进去,床上人似是被亲得窒息,不太舒服地哼了一声,明渊却也理会,反而吻得更加凶猛,好似要将云一整个人吞下肚去一般,左半边脸上也不知不觉地浮现出墨蓝色的鳞片。
就在情动之时,房间的窗户却被从外面突然拉开,慕白的声音传来:“明渊,我想去——”那扇窗户正对着床榻,他话刚说到一半,便瞪大了眼睛闭上了嘴。
明渊霍然转头看向慕白,漆黑的眼眸中竟带着杀意,左颊上的龙鳞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碧幽幽的青光·他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边暧昧的水渍,站起身朝慕白走去,每向前踏出一步,慕白就忍不住后退一步,直到背脊撞到回廊的立柱上才堪堪停住。
明渊走到窗前,负手看向小动物般缩成一团的慕白,叹了口气,道:“我有这么可怕吗”·慕白大着胆子抬头去看明渊,发现他脸颊上的鳞片已然不见踪影,眼神也不复此前那般凌厉,抿了抿嘴,道:“刚刚很可怕,现在不了。”
明渊勉强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道:“来找我所为何事”·慕白怔了半晌,呆呆答道:“我忘记了·”·明渊为之气结,却又听慕白犹犹豫豫地道:“你和云一道长是情人”·明渊眉头一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元真还在房里”·慕白被他神神秘秘的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便也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也压低声音答道:“他刚刚说要去集市上看看,现下就不见人了。”
明渊轻轻舒了口气,郑重道:“你刚刚看到之事,切切不可和任何人说起,明白吗”·慕白想了想,却没有一口应下,而是歪头道:“你脸上为何会生出鳞片来”·明渊心中暗骂自己多事,怎么把这么个难缠的小东西带在身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一,见那人还好好躺在床榻上安睡,便对慕白招招手,让他进屋来细说··两人在八仙桌前坐定后,明渊便开门见山地道:“我与云一并非两情相悦,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刚刚之举确是大大的不妥,还望你能为我守秘。”
慕白点点头,目光诚恳地道:“我定会守口如瓶,你放心·”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你很好,云一道长为何无法倾心于你”·明渊嘴角微勾,轻笑道:“你觉着我……很好”·慕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明渊心中一暖,伸头摸了摸他的发顶,只觉触手丝滑,不像之前那样枯草般硬邦邦的,不由得庆幸自己将他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大山里带了出来,不然这么个可爱的小修士就要枉死异乡了。
他抬手,为慕白沏了一杯茶,又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而后才缓缓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心悦云一,并非因着他有多好,云一无意于我,也并非意味着我有多坏,不过是无缘无份罢了。”
慕白似懂非懂,默然片刻决定不再纠结,想来若是自己日后有了心仪之人定能明白其中奥义,于是转而问道:“那你脸上是怎么回事”·明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道:“此事想来也是瞒不住你的,到了华都你也会知晓。
我生母是前朝公主,而我生父却并非凡人,而是神龙·”·慕白吃惊道:“神龙是守护一方,兴云致雨之龙吗”·明渊叹了口气道:“龙有四类,为天龙、神龙、地龙、伏龙。
天龙者居于九重天,守天宫令不落,神龙者居于深海,守一方兴云致雨,地龙者居于深渊大河,决江开渎,伏龙者藏于人间,庇佑帝王将相或是有大福之人·生父身负西海神龙血脉,我亦如此。”
慕白了然:“所以你刚刚脸上显现之物便是龙鳞……可既是如此,你为何不待在西海,而是要四处游荡”之前他曾问过明渊家在何处,明渊却说自己无家可归,慕白当时还以为是他入道得以延寿,百年间亲人尽皆老病逝去,所以才说无家,现下看来却是别有隐情。
·明渊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道:“我不过是人龙混交,血脉不纯,神龙一族何其高贵,又怎么会愿意认我这个杂种”他十二岁被生父强行带回西海龙宫,受的冷嘲热讽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末了还不得不背负神龙一族最为沉重的使命,不知何时便会魂飞魄散,心中愤懑之气不由得翻涌,左颊上的龙鳞又片片生长而出,双手的指尖也开始变得尖利起来。
慕白却丝毫不惧,反握住明渊的手腕,轻声道:“大哥无需难过,若是不嫌我蠢笨,我愿与大哥为伴,一同有力这大好河山,如何”·明渊见他眼神清明,当中流露出的怜惜依恋之情不似作伪,心下熨帖,不由得调笑道:“你这才出来多久,就知道什么是大好河山了”·慕白也笑道:“景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我心快意,所见山山水水自然也无不快意,快意之山水,又怎么会不是大好河山”·明渊见他答的一本正经,不禁莞尔,点头道:“正是如此。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若总将心思纠缠在得不到的人和事上,哪里能快意罢了,等助他们师兄弟抓了那蛇妖,我们就改道自行离开,既然相见便是神伤,还不如放开怀抱,索性不见。”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第十章 立马图·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彻底转醒·他勉强坐起身来,只觉头痛欲裂,难过至极,皱眉摇摇晃晃地移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下,这才稍稍好了些,一抬头却见自家师弟正趴在门缝处探头探脑地朝自己这边瞧,便朝他招招手,道了声“进来”。
元真见师兄叫自己,连忙屁颠屁颠地开门进去,殷勤问道:“大师兄,你还好吧”·云一头疼的厉害,忍不住以手扶额,没好气地道:“我好不好难道你瞧不出来”·元真讪讪地笑了两声,接着又讨好地道:“昨晚那个明渊非要和你同房,我人微言轻,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不抛下师兄你的--”·他偷偷瞥了一眼云一的脸色,见他似乎并没有为此不悦,却是在呆呆发愣,双颊不知为何竟泛起了红晕,不由得提高声音叫道:“师兄师兄”·云一猛然回神,转头问道:“明渊呢”·元真撇撇嘴道:“他带着慕白去逛集市了,说是要给他□□-宫图开蒙。”
云一神情一紧,垂下眼眸道:“他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蛇妖尚未寻获还有心思出去闲逛·”·话音刚落,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明渊的声音传来:“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看来就算是云一道长也无法跳出窠臼之外啊。”
云一二人齐齐转头,就见明渊身背刀棺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的慕白一手拿着叠书,一手拿着个红枣糕在啃,嘴边还沾着糕点的碎屑··明渊将手中提着的纸袋放到桌上,往云一面前推了推,道:“吃吧,吃完了洗把脸,我带你们去抓蛇妖。”
元真奇道:“难不成你已知蛇妖下落了”·明渊点点头:“它赠予慕白灵果时,我已觉着不妥,也就多留了个心眼,特地在它身上留了一丝气息,略施小术便知此时它已往东南方向去了。”
元真怒道:“这妖精真是狡猾,竟然还懂得走回头路,我们要是继续追下去,难保不会追错方向·”他转头眯眼看了看明渊:“说你这人长脑子吧,倒也猜出那蛇妖包藏祸心,说你不长脑子吧,怎么就拿了它的东西呢”这家伙昨晚还老实得紧,现下见师兄酒醒,自认为有人撑腰,又得瑟了起来。
明渊一笑,正要出言逗逗这小道士,慕白却急急地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抢着道:“此事起因皆由你们纯华派看管不当,才令蛇妖有了可趁之机,即便我吃了那好几百年才结出的桃子,也不欠你们什么。
而你们污蔑我为妖在前,求大哥相助在后,不说应低声下气,但至少也当好言好语才是,这般冷嘲热讽是何道理难道纯华子弟都是些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之徒吗”·这一席话说的元真羞愧难当,头低得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了,他不过是昨晚在明渊处受了气,今日想要找回来罢了,现下被慕白这么一说,竟活脱脱成了个小人,偏偏又无法反驳,只得小声嘟哝着:“那不是桃子,是灵果……”·明渊原本含笑看着那个温顺的小孩张牙舞爪地替自己鸣不平,可听到最后两个词却忍不住暗暗摇头,“仗势欺人”倒也有几分贴切,他纯华派的确势大,自己不过孤身一人,可“恃强凌弱”……若是真斗起来,恐怕那师兄弟二人加起来也非自己的对手吧。
四人各怀心思,收拾停当后明渊将房钱付了,牵着黑马带着三人出了小城··待到了郊外,明渊跳上马背,又将慕白拉上马圈在怀中,回头对云一他们道:“我会在前引路,你们可要跟紧了。”
说完一夹马镫,黑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了出去··初时慕白还不觉得有多快,但渐渐的,耳旁只余烈烈风声,身周树木尽皆变为一片片虚影,只有明渊抓着缰绳的手清晰可见。
他本想侧头问问明渊这马究竟为何能有此风雷之速,可刚一张嘴就觉呼吸不畅,只得不再开口··跑了大约有小半盏茶的时间,黑马开始渐渐放慢速度,最终停在了个小小的土丘上,明渊回头见云一脚踏飞剑跟在近前,便遥遥一指土丘下方的几处农家,高声道:“蛇妖就藏在左边那处房舍里,你们去吧。”
说完调转马头来到一处树荫下,不去管云一他们了··慕白不禁问道:“你不去帮忙吗”·明渊摇摇头,甩蹬下马道:“这本就与我们无关,在这儿歇歇脚,等他们办完事后打个招呼我们便走。”
慕白也跟着跳下马,拍拍黑马的脖颈,侧头去问:“黑檀如此神骏,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明渊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笑道:“闲来无事,我便跟你说说黑檀的来历吧。
那时我路过金顶寺,在山脚下一户农家借宿,半夜却听外面人声嘈杂,早晨起来后一打听,原来是有匹秃尾巴马天天晚上来偷食田里的庄稼,昨晚恰好被埋伏的农人逮了个正着。
农人们一路追那秃尾马,却见它跑进了金顶寺,夜晚不好打扰,正准备白天去寺里讨个说法·我听来觉着有趣,也就决定跟着去瞧个热闹·”·慕白转头瞧了瞧那黑马,见它的尾巴长而飘逸,正悠悠闲闲地摆动着驱赶聚上前来的蝇虫,怎么看也不是秃秃的模样,不禁犹豫道:“黑檀就是那秃尾马吗”·明渊点头,笑道:“正是。
那些农人闹闹嚷嚷地冲进寺院,将事情说了,金顶寺住持却说佛家不养马,还大方地允许众人遍寺搜查·农人们到处去找,连马的影子也没见到,只推说定是被藏起来了,依旧不依不饶,纠缠不休。”
慕白想了想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住持都说过没有,黑檀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渊摸着黑马油亮的鬃毛,道:“住持想了许久,突然将所有人都请进禅房,指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让农人辨认,只见画上那匹秃尾马竟跟他们尾随的秃尾马一模一样,嘴里还衔着几根前一夜偷吃的青麦苗。”
慕白觉着此事极是有趣,不由问道:“这画究竟是何人所画竟有这般神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道:“那幅《立马图》源于前朝一位丹青圣手,据那住持说,作画当晚月光皎洁,那位大师贪饮好茶,结果饮得醉了,一时兴起便挥毫泼墨,作了这么一幅《立马图》,可刚要为马画上马尾时又觉困意上涌,便回禅房睡下,第二日也未想起此事便精神熠熠地下山去了,所以这马尾也一直没有画出来。”
慕白道:“既是如此神物,想来村民们也不会再多追究了吧·”·明渊摇头道:“农人们可是不管这马怎么来的,只要吃了庄稼就得赔钱。
寺院清苦,哪里有闲钱可陪,住持左右为难,我便出钱帮他赔偿了农户,他也就将这画赠予我·我喂了它一颗妖丹,让它得以自行幻化出马尾,它就一直跟着我当作报答了。”
慕白忽道:“我突然发觉,你似乎还挺爱捡东西的·”·明渊一呆,不明所以地问道:“捡东西捡什么”·慕白拍了拍黑檀,道“这是你半路捡的”,又指了指自己,“这也是你半路捡的”。
明渊不禁大笑起来,连连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确实如此·”·两人正在闲聊,却听耳边一声巨响,连忙转头去看,就见土丘下一座农舍的屋顶被高高地掀起飞在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自没了屋顶的房舍内急冲而出,云一持剑飞身紧随其后。
慕白踮着脚一边认真观战,一边说道:“云一真人的术法当真高强,我还以为所谓纯华派都是元真那种水准哩·”·明渊正从乾坤袋中摸出一颗不知什么妖的内丹喂给黑檀解馋,随口答道:“云一是纯华掌门座下大弟子,境界自是不同一般,人品又极是正派,在门派当中威望也高,怕已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了吧。”
慕白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道士可以成婚吗”·明渊知他心中所想,苦笑道:“道家门派大多对门下弟子成亲与否并不做约束,即便是掌门也可娶妻生子,此前亦有道侣同修最终得道成仙的先例,但所恋慕之人决不可是修习旁门左道之徒,比如我这种修习修罗道的,便是万万不可沾染。”
慕白听他这话似有些自轻自贱之意,心下难过,眼神中也难免流露出怜悯凄然之色,明渊与他四目相对之间便已猜到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指着正斗在一处的两人道:“不出二十招,蛇妖必败。”
慕白凝神看去,就见那妖怪头戴纶巾,身着青衫,一副书生打扮,可身形纤细,恰似弱柳扶风,又宛若女子·他单手握着一柄短刃左格右挡,勉强穿梭于云一的剑光当中,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确实就要顶不住了。
·☆、第十一章 十年约·果然二十招未到,蛇妖便被云一的剑气所伤,自空中跌落下来,正巧摔在明渊他们休憩的大树附近··那蛇妖打了个滚,咬牙站起身来,他雷劫时耗损的灵力还未完全补回,这道士又如此厉害,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他眼神向四下扫去,想要伺机遁逃,却一眼瞥见明渊和慕白站在树下,当时如见了救星般急急跑上前去,朝慕白深深一揖道:“真人有礼,不知真人可否认得出小人”·慕白面无表情道:“你我似在集市上有一面之缘。”
蛇妖一喜,连忙道:“正是正是,小人还曾将一枚仙桃赠与真人·如今小人遭遇歹人追杀,还望真人看在赠桃的情分上救我一救”这话虽是对慕白说的,可他一双长而妩媚的眼睛却是盈盈瞟向明渊,显然知晓二人当中究竟哪个更能庇护自己。
慕白怒道:“你送我灵果本就不是善念,不过想我做替死鬼,事到如今怎还有脸求我相助”他见惯了妖怪为祸乡里,虽听过明渊那番万物有灵的言论之后心中微有所悟,却仍无法对他们生出好感,加之又曾被眼前这蛇妖摆了一道,就更不会施以援手了。
明渊却是走上前,抓着那蛇妖的纤纤玉手将他扶了起来,口中问道:“小妖精,你叫什么名字啊”·蛇妖见他面色和缓,心中大定,装作体力不支歪倒在明渊怀中,紧接着又含羞带怯地朝他抛了几个媚眼,低声道:“小人唤作佘清,还求公子救我……”·他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出的缠绵与诱惑,听得慕白全身发麻,不禁打了个冷战,明渊却笑眯眯将他的身子扶正,指着铁青着脸走过来的云一说道:“你既然偷了人家的果子,就得给人去做童养媳,现在苦主找上门,难道还逃得掉吗”·那名叫佘清的蛇妖听得云里雾里,见云一步步逼近,惶惑间也拿不准明渊这究竟是愿意帮忙还是不愿帮忙,本想开口继续哀求,云一却皱眉当先质问道:“你要为着这蛇妖与我动手吗”·明渊连连摇手笑道:“我哪里敢与云一真人动手啊。”
说罢拍了拍佘清的肩膀,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那蛇妖也知今天逃脱不掉,心一横,对云一深深一揖道:“道长容禀,我虽确实偷盗了纯华派灵果,但也是事出有因。”
云一皱眉道:“你说吧,若真是迫不得已,我自会向掌教真人说明,减轻你之刑罚·”·蛇妖佘清心中一喜,他见过的道士大多不分青红皂白,只要遇到妖怪便是除之而后快,没料想眼前这位法术虽高,却不同于俗,连忙将事情详细说了:“十年前我被仇家所伤,死命逃脱,危在旦夕,有一砍柴的农户经过把我救起,作为答谢,我伤愈离开前送了他一片蛇鳞,承诺他一旦有难,便可用这鳞片召我相助。
事有凑巧,近日我刚渡完雷劫不久,便听到那农户召唤求救,不得以才偷食了灵果来恢复灵力,才好施以援手·”·这时,元真灰头土脸地赶了过来,他之前被掉落的房梁砸到了肩膀,现下还疼着,刚好听了这一席话,不由得指着那蛇妖愤然道:“好你个妖怪,还敢撒谎那灵果吃一枚恢复灵力便已足够,你一偷就偷了三枚,难道都是为着前去救人不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那蛇精被元真的话一噎,连忙自怀中取出最后那枚灵果,双手奉上,诚心道:“我当时确是起了贪念,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也就多偷了两枚,此前送与这位真人一枚--”说着侧头看了看慕白,“--这剩下的最后一枚完璧归赵。”
云一将灵果接过收回乾坤袋中,正色道:“你所说之言我会一一查明,若属实,我会替你向掌教真人求情·”·元真急道:“师兄,你莫要被这妖精的妖言所惑,妖只有害人之心,哪里会有救人之心啊”·云一皱眉冷声道:“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元真察言观色,见师兄似是不悦,底气也就不如刚刚那样足了,垂头答道:“好些同门都这么说·”·云一叹了口气道:“人有善恶,妖何尝不是如此呢你那番言论,不过是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偏见,如雾中观花,水中望月,又怎么能看得清本质呢”他一面说着,一面眼神不知不觉地转向明渊,四目相触之间又陡然移往别处。
就在此时,有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农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土丘,赶到几人面前跪地行了个大礼,道:“几位仙长要抓佘清我无力阻拦,不过可否在动手之前听我一言”·云一连忙将人扶起,明渊见多识广,一看之下便猜出了几分端倪,便问道:“你是从前救过这蛇妖的那个农户”·那农人连连点头,道:“小人名叫宋伯,确是在山中打柴时救过佘清,他虽是妖精,但也知恩图报,送我了一片蛇鳞,许我日后若有大难必定相助。”
元真听他所说与蛇妖之前所说相合,心中犹自不信,便出言反驳道:“听你谈吐根本就不是个干农活的粗人,怎么会去山中打柴你不会是蓄意包庇这妖精吧”他虽未外出历练过,但倒也与山下农户有过接触,那都是些大老粗,而眼前这人用词不但全不粗俗,还有几分雅致。
那农人连忙分辩道:“小人怎敢在仙长面前胡言乱语小人确实读过几年书,还有幸中过秀才,可无奈家境贫寒,只得放弃科举回乡一边教书一边打柴补贴家用。
好在有家大户见我打的柴精细好烧,所以常常与我要柴,日子这才能勉强支撑下去·”·云一点点头,道:“近些年年景不佳,也难为你了·”·那农人苦笑道:“若只是辛苦些也就罢了,谁知那日小人照常往那家送柴,第二日却被官差逮住投入大牢,非说小人前去送柴时杀害了那家的主母。
小人自小就老实本分,连鸡都不敢杀,更不必说杀人了,本来想求那些大人们明察,却被不由分说毒打一通·小人心知这么熬下去迟早会屈打成招,便想起了佘清留下的鳞片,于是推说想见妻子一面,趁机叫她向佘清求救,虽已过去十年,佘清依旧也不负前约,将我自牢中抢了出来。
几位仙长,他确实是为着救我才犯下大错,还望看在他心存善念的份儿上放他一条生路吧·”·明渊沉吟道:“人世间讲究男女大妨,既然那是大户人家,收柴自有小厮,结算银钱自有账房,断断不会让当家主母抛头露面去招呼个卖柴的,这其中必有隐情。”
佘清在一旁也道:“我赶到时宋大哥已被打得皮开肉绽,那些差役若不是心中有鬼,哪里有将人往死里打的道理我偷盗灵果确实应该受罚,可道长可否宽限几日,让我帮宋大哥将这冤案昭雪,不然他这辈子就只能背负杀人之过躲躲藏藏度日了。”
沉默许久的慕白忽道:“我曾看书上说,道家有一门招魂术,可以招来死去之人的魂魄·我们去那知县面前施一次法,让那死去的主母自己跟他说清楚,不就真相大白了吗”说完便看向云一。
云一却摇头道:“此路不通,一者纯华以修仙为要,并不教授此类法术,二者即便我们懂得招魂、扶乩,也无法将之作为证据成上公堂,还须想其他办法·”·元真听得头大,索性道:“我们不如去将那知县狠狠揍上一顿,我就不信他受了皮肉之苦后还敢胡乱判案。”
明渊摇头:“不妥·宋小哥日后还要在此居住,要是得罪了那知县,待我们走后他少不了会被报复,下场恐怕比现下还要凄惨·”·元真急道:“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会挑旁人错处。”
明渊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笑道:“明明就是你出的主意不好,怎地还不让人说为今之计,只有找出真凶才能还宋小哥清白·”·云一为难道:“此灵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须以玉匣盛着,放入纯华寒洞当中妥善保存。
我们外出已十日有余,再这么拖下去恐怕这灵果的灵气就要散逸出去了,可要查明真凶,又岂是一朝一夕之功”·元真也叉着腰质问明渊:“这全镇所有人都有嫌疑,简直是大海捞针,怎么找真凶啊”·佘清一听之下更是心急如焚,若此事无法快速查明,云一他们保不齐就要为着那灵果着想早早启程返回纯华派,到时候自己也少不得会被一同押解去受罚,可这样一来,宋大哥的事情又要怎么办呢·思及此处,他不由得也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明渊。
·☆、第十二章 鬼难欺·明渊瞥了一眼元真,故作不屑道:“明明是你自己笨,反要说别人的主意不好·一个深闺妇人交际必定有限,左右也不过那么几个圈子,顶多算是个小池塘,哪里夸张到大海捞针的地步”·元真撇撇嘴,翻了个白眼,道:“排查一千个人和排查五百个人又有什么差别,还不一样是千难万难。”
明渊摇头笑道:“人头天才死,宋小哥第二日就被认定为凶手,即便是办惯了案子的官府,也未免太过神速了些,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我可是不信的·”·云一接口道:“所以只要列出事发后到宋小哥被抓之前这段时间当中,究竟有谁登过知县家大门,再看看当中又有谁与死者相识,便能顺藤摸瓜,找到疑凶,我说得可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与他目光相交,不由得微微一笑,点头道:“孺子可教。”
而后朝着元真一挑眉:“好好跟你师兄学着些,遇事三思而后言,别光是叽叽喳喳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元真怎能救这样轻易服气,可又反驳不出,只得抿着唇道:“算你聪明行了吧,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下就动身去府衙门口打听打听。”
明渊叹气道:“说你莽撞,你还真就不动脑子,你这就么明晃晃地去人家门口问东问西,摆明了会打草惊蛇·”·元真被他打击得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嘟着嘴道:“左右都是你有理好好好,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吧”·明渊勾起嘴角,一指站在一旁的佘清:“妖有妖道,你去寻一下那府衙周围有没有老鼠精、麻雀精一类的精怪,拜托它们向同族问问消息。”
说完转头向元真笑道:“这可要比找人打听快上许多,也隐秘上许多吧·”·佘清面露喜色,一揖后道了声“此事我现下就办”,接着便飞身而去,急得元真直嚷嚷:“你怎地就把他放跑了若是他一去不返我和师兄怎么回去交差啊”说着就匆匆想要追过去,却被云一拉着了衣领拽了回来。
“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何时能改一改”云一按住师弟的肩头皱眉轻斥道:“灵果业已夺回,就算逮不回蛇妖也无大碍,而且明渊既然能寻到那蛇妖一次,难道就寻不到他第二次了让佘清去问消息不单单是为着方便破案,更重要的是测试他的心性。”
元真一愣,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若是那个佘清借机逃了,便说明他并非真如自己标榜的那样肯为恩人赴汤蹈火,咱们再把他抓回来后,也可以放开手脚处置;若他非但没逃,反而老老实实地帮忙破案,说明他心性不差,师兄也就会为他开口向师父求情……”他眨了眨眼睛,转头用古怪地眼神瞅着明渊,摇着头道:“看你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没想到内里如此阴险狡诈”·明渊哭笑不得,无辜道:“冤枉啊,我只是想帮你师兄个忙,让他少费些心力,怎么就成了阴险狡诈之徒”·云一也皱眉斥责:“元真,你胡说些什么”·元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男子汉顶天立地,遇事当以力破之,耍些弯弯绕的小心思,还不是阴险狡诈”·明渊神色一暗,轻轻抚摸着放在一旁的刀棺,道:“以力破之,谈何容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便是你们掌教也不敢说自己遇敌之时尽能以力破之,只有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人心险恶的小孩子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劝你以后莫要下山了,还是老老实实窝在山上,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元真不由得变了脸色,宋伯一看情势不妙,连忙开口道:“各位上仙为着小人之事如此费心,小人铭感五内,不如移步往下面的屋舍里坐坐,虽无好茶招待,但也能歇歇脚不是”·云一点头道:“如此便烦劳宋小哥了。”
便拉着怒气冲冲的元真当先跟着宋伯往土丘下的农舍那边走去··慕白和明渊走在后面,一边踢着脚下碎石,一边不悦道:“那个元真好不晓事,你明明是在帮他们还说你阴险,云一竟也由着他,真是半点也没把你放在心上,我看明渊大哥你以后就不要再喜欢他了。”
明渊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道:“情之一物最是莫测,哪里是你说不喜欢便能不喜欢的元真是纯华掌教故人之子,又是关门弟子,长久被骄纵惯了,难免心直口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其实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我是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的。”
侧头见慕白还是气呼呼的模样,不由得笑道:“我都不气,你气什么,阴险狡诈说的又不是你·”·慕白也不知自己为何生气,他久居山中多年,平日里待人接物极为平和,嗔痴怨怒都是因着那早夭的诅咒而生,如今和明渊同游,心境开阔起来,连心魔都渐渐消弭了,本应更加平和才是,可一遇到与明渊相关之事,他便总也控制不住情绪,听明渊这么问也只得茫然摇头。
明渊见他呆呆的样子便觉得既可爱又暖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你想为我报仇,就好好把那枚灵果炼化,这样一来咱们就占了他们一个大大的便宜,不是吗”·慕白想想确实没错,便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逗得明渊忍不住手痒又想去摸他柔顺的头发,可惜此时慕白头上戴着纱冠,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拢在其中,无处着手,惹得明渊开始暗搓搓地思忖着怎么劝他换个束发的法子好方便自己随时下手。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农舍,当中陈设相当简单,不过是给来田里农夫们歇脚用的,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四周搁着几个条凳·几人就这么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等着佘清的消息。
不一会儿佘清黑着脸回来道:“没打听出来·”·众人忙问怎么回事,佘清往条凳上一坐,颓然道:“我是蛇嘛,本性就喜食鸟啊、老鼠啊一类的小动物,那些精怪见了我就逃,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就无影无踪了。”
明渊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点,手指轻敲桌面想了想,取出一锭银子抛给佘清,道:“去买些粳米撒到人流稀少处,等有麻雀来吃时让他们传话给同族的精怪,必要时威逼利诱一番,总之多动动脑子,把消息给我问出来。”
佘清犹豫道:“怎么威逼利诱啊”他倒不是不会,只是觉着在云一这些慈悲为怀的道士眼前最好不要做那种事,不然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己性情凶残。
明渊本来因思索而微垂的双眼霍然睁大,漆黑如寒夜的眸子直直盯着佘清,低沉着声音一字一顿道:“快去办事,再啰嗦就把你的蛇胆挖出来下酒。”·佘清被他的眼神一扫就觉着阴阴发寒,紧接着又有一股强大威压自明渊身周发出,压得他大气也喘不过来,一面连连点头,一面一溜小跑出门去了。
明渊目送佘清离开,收了身上的威势,撇了撇嘴,道:“这便是威逼了,怎么不学学利诱再走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转头又看向缩在云一身边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元真,笑道:“这便如你所言以力破之,如何啊”说完还偷偷对慕白眨了眨眼,他对龙气的使用驾轻就熟,刚刚除了用来吓唬佘清,便是教训元真,不曾伤到慕白分毫。
龙是天生神物,相较须依靠后天修炼才能有所进益的人类而言,有着太强的先天优势,元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道士,虽说这个年纪筑基已算是天才了,可即便是刚出生不久的幼龙也能和他斗个旗鼓相当,更不要说活了一百多岁的明渊了,只一道龙气便将他吓得瑟瑟发抖。
慕白看得解气,心情舒畅了不少,左右无事,便从明渊送他的乾坤袋中取出两本春宫图来,一本递给明渊,一本自己径自翻看起来··这回只等了两盏茶的功夫,佘清便重又折返,满脸欣喜道:“我都问清楚了,那个时候去找过知县的只有一个人,便是那死者的丈夫了,听老鼠精说,他去时还带了一个小小的箱子,但分量似乎不轻,定是他杀妻后为着脱罪贿赂了知县,将罪名栽赃到了宋大哥头上。”
明渊笑道:“究竟是不是他,你一试便知了·你可见过那死去的女子”·佘清点头:“我偷偷去看过几次尸体,可惜我并不懂那些验尸的把戏,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明渊道:“看出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能化成人形,想必有些修为,幻化成旁人模样应不是难事吧·”·佘清了然:“是要我化成那女子的形容去诓那大户露出马脚”·明渊见他明白了自己所想,淡淡一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句俗语还是很贴切的。
若他是真凶,无需你多言,只要站在他面前,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地抖出来·”·佘清捏紧了拳头:“今日就是那女子的头七,我准备准备,等夜里好好吓唬吓唬那敢做不敢当的家伙。”
说完踌躇满志地又跑了出去,片刻就不见踪影了··=====================·而第二日,刚刚死了人的房家又因着闹鬼再次成了左邻右舍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据说房夫人头七那晚竟然在房家人面前显了魂,说自己死得冤枉,要亲来将逍遥法外的真凶拖入地狱惩治,接着竟伸手去抓房老爷,吓得他屁滚尿流,当场就跪在地上把一切全招了。
原来这房老爷年近四十还没有儿子,一直郁郁,而最近养在外面的一个相好刚好生了个儿子·喜从天降,房老爷便想将私生子接入家中,顺便也把那个相好纳进来,可房夫人却咬死了不肯同意,房老爷一时生出恶念,失手将老妻砸死,没想到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鬼神。
佘清绘声绘色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而后笑道:“真凶跪在大堂上认罪,知县再想装糊涂也是无法,只得消了抓捕宋大哥的文书,判了那房老爷流徙三千里·”·元真忽然插嘴道:“不是杀人偿命吗怎么只判了流徙”·佘清摇摇头,不在意地道:“宋大哥无事便好了,管那知县怎么判。”
明渊冷笑道:“那房老爷倒也算精明,只讲自己的罪过,贿赂知县之事只字不提,知县无论是因为承他的情,还是畏惧自己被拖下水,都不会判的太重·而且这人世上本就是男尊女卑,丈夫杀了妻子,不抵命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云一见师弟面上仍有愤然之色,出言开解道:“十全九美已是难得,只要无辜之人不受累,便算是圆满了·”接着转头问佘清道:“可与宋小哥道别”·佘清深吸口气答道:“已是别过了,我已再无牵挂,愿与道长回去受罚。”
云一点点头,上前两步对明渊稽首道:“多谢相助,就此别过吧·”说罢,带着元真和佘清转身离去,不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小路尽头···☆、第十三章 执念·慕白见明渊望着云一远去的背影发呆,怕他神伤,便开口问道:“难道夫妻不应是相敬相爱、白头偕老的吗为何房家夫妇末了却是这般结局”·明渊果然随之将视线移回慕白身上,轻笑道:“陌路之人,无利益情感纠缠,也就无爱憎郁结于心,可亲近之人却是不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见得多了也就难免会产生摩擦。
而夫妻尤为特殊,本没有血脉联系的两个人,成亲前大多素不相识,性情、喜爱也不相同,却要就这么相守一生,期间又怎会没有龃龉如此怨恨渐生,集腋成裘,最终酿成大祸。”
慕白垂下眼帘,喃喃道:“‘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我从前在书中读到的都是至死不渝、情深无悔,可真实看到的却是貌合神离、你死我活。”
明渊叹了口气:“那人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留在山中,自然要向你展示人间美好光明的一面,否则谁又会愿意为着个污秽不堪的烂泥潭牺牲自己呢”·他见慕白沉默不语,似乎有些感伤,便又安慰道:“其实说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恶都是无稽之谈,一切不过是一念境转,那房老爷因一时杀念致老妻惨死,事后未必不曾痛心难过,那宋伯因一时善念救起佘清,知他是蛇妖后未必不曾恐惧懊悔,所以说多数人都是不可靠的,因为他们脑海中总是会突然蹦出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来,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即将做什么。”
慕白奇道:“多数人如此那另一些人呢”·明渊仰头望向一碧如洗的天空,道:“另一些人是可怕的,因为他们执着于一个或几个念头,可以为着这些念头生,也可以为着这些念头死……”他转头向慕白:“你可听说过‘妒妇津’”·慕白摇摇头。
“妒妇津是一个渡口,传说前朝有一位文人曾携爱妻在此处游玩,看着水波涛涛,忽然想起《洛神赋》中对洛水之神美态的描画,不由得开口赞了几句,还感叹若是自己能娶妻如此,夫复何求”·慕白皱眉道:“他已然成婚,竟还在发妻面前说出这种话来难道就不怕发妻难过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却道:“过执则生怨,那女子爱自己丈夫至深,已近疯魔,平日里连他多看别的女子一眼都恨得咬牙切齿,所以听了这一番话不是难过,而是怨怒以极,当即愤然跳入水中,妄想在死后也化为水神,和洛神一较高下,让丈夫也赞上一赞,结果却只化为了水鬼,潜于渡口,每每有容色艳丽的女子来此坐船,就会被她拖入水中害死,所以这个渡口就得名‘妒妇津’。”
慕白叹道:“为着旁人的一句话就投水而死,究竟值是不值”·明渊道:“值是不值想来便是那女子自己也不清楚,投水不过是为求那一念之间的快意罢了。”
·慕白怅然道:“无怪乎佛家总说要破我执,执念确实是害人害己·”·明渊突然勾唇一笑,道:“话虽如此,可修道本就是起于一丝执念,或是执着于长生,或是执着于复仇,或是执着于与爱人长相厮守,或是执着于求道本身。
正是执念使得凡人得以跳出窠臼,重获新生,也使这世间更加纷繁有趣·”·慕白不禁脱口而出,问道:“那你有何执念”·明渊不答反问:“你呢你又有何执念”·慕白想了半晌,茫然道:“我本以为我会想要将那欺我骗我差点儿令我送命的罪魁祸首找出来,让慕氏一族脱离他的操控,可那人毕竟养育我十余年,事事莫不尽心,而所谓慕氏一族我也只是从他口里听说,从不曾亲眼所见,甚至不知究竟存在与否,思来想去,竟没什么可以执着的。”
明渊拉过黑檀的缰绳,沉声道:“我倒是为许多事执着过,可最终无一不化为梦幻泡影,徒留锥心之痛·求不得,求不得,不求便不会受不得之苦,可不求又怎会有得”他长叹一声,转头对慕白笑道:“一团乱麻,无法可解,还是顺其自然,跟从本心吧——我们上路”·说罢拉起慕白飞身上马,朗声长啸,引得黑檀也一声嘶鸣,撒开四蹄,朝着与云一他们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也不知是黑檀认路,还是明渊懒得带路,两人往哪里走竟是全凭那马的喜好,慕白只觉自己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南,一会儿竟又开始折返向西,才走惯了大路又进了小路,沿着河走上一段后又进了树林,虽说漫无目的,但端阳前后正是春末夏初、万物葱茏的好时节,又有明渊在一旁说说笑笑,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逍遥惬意。
慕白原本只修习过心法,于剑法和术法上不过是皮毛,明渊便也利用这段闲暇教他些防身功夫·他平日里虽与慕白嬉笑玩闹,可授课时却半点儿也不含糊,击、刺、格、洗,不容许慕白有丝毫错误和懈怠。
两人如此走了半月有余,一日明渊突然调转马头,出小路,上了一条宽阔的官道,说是顺着官道走就能经过两江第一大城,一定要让慕白见识一下人间真正的繁华··还未进城,慕白就被眼前三丈有余的巍峨城墙深深震撼,只觉面前伫立着一位泥甲天神,不怒自威,坐落于其上的城楼檐角飞翘,似乎要延至天边一般。
明渊和慕白跳下马,往城中走去,脚下是青石板铺地,往来男女尽皆穿着不俗,偶尔有车马经过,也是装饰华美,四周商铺所售货物之繁多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两江第一大城果然名不虚传。
明渊走到个买发饰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条月白色绣着暗纹的发带在慕白头上比量着,口里说道:“你学得用心,进境也快,大哥须得好好奖赏你一二·喜欢什么就尽管开口,我买给你赏玩。”
慕白欣然道:“多谢大哥,不过应该都是你教得好才是·”·明渊扔了一吊钱给那小贩,将慕白束发的发带解了替换上,笑着道:“你资质极高,灵气纯净全无杂质,之前虽说有些伤了根本,可总归年轻,又吃了那枚灵果,只要每晚睡前需吸纳玉葫芦中的灵力,慢慢调理也是补得回来的。”
慕白感到明渊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心中一股暖意涌起,轻声道:“劳大哥费心了·”·明渊刚要答话,忽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公明渊恩公”·明渊和慕白齐齐回头,就见有个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对明渊嫣然一笑道:“不想多年不见还能与恩公重逢,真是老天垂怜”·明渊先是微微皱眉,似是有些疑惑,随即“哦”了一声,朝女子点点头,道:“娇娘形容大改,让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慕白见她与明渊相识,忍不住抬眼仔细打量,一看之下脑海中立即跳出了“绝代佳人”四个字,只因这女子生得实在是好,眼睛、鼻子、嘴巴、脖颈,目所能及之处无一不美极妙极,皮肤柔嫩如初生的花瓣,吹弹可破,又似带着微不可查的幽香,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慵懒地披散下来,只闲闲地挽了个髻,插了朵粉白色的牡丹做装饰,端得是人比花更娇,也只有“娇娘”这样柔媚的名字能配得上她吧。
慕白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直到明渊拉了他一把,这才发现自己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人家姑娘瞧,连忙躬身一礼,诚心诚意道:“在下孟浪了,还请姑娘莫怪。”
娇娘却是半点儿也未生气,还颇为受用地朝慕白抛了个眼风,妩媚一笑,道:“说什么呢,这位公子生得俊俏,能贪看我几眼也是我之荣幸呢·”·说到此处,还故意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意有所指地在两人之间溜了一圈,然后捂着嘴轻笑道:“可见恩公的眼光向来都是极好的。”
她知明渊性喜男子,不近女色,方才又看见他为慕白束发,神态举止亲昵,还以为二人是一对情侣,现下有事求明渊帮忙,自然要多说些慕白的好话,也好讨他欢心。
明渊听了这话,心知自己这位故人恐怕是误会了,刚要出言解释,无意中瞟见慕白的侧脸,话到嘴边不由得又咽了回去·这小修士跟着自己四处游山玩水,辟谷的忌讳也没了,顿顿吃得满嘴流油,半个月下来原先脸上的死气尽去,双颊红扑扑的,皮肤莹白如玉,几乎能掐出水来,就连眉眼也似身材般长开了,哪里是刚初见时那副病怏怏的模样,竟变成了个丰神淡雅的美男子,此时正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笑眯眯地侧头看向自己,真真当得起“俊俏”二字。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越看越是喜欢,越看越是得意,颇有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喜,连带着对娇娘也热络了三分,那娇娘见机甚快,连忙出言相邀:“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便由我做东,请恩公和这位公子去聚仙楼小酌几杯吧。”
☆、第十四章 丑狐·虽没到用午膳的时间,聚仙楼还是有不少客人,一进门顿觉酒香四溢,让人闻后竟真有种飘飘然、陶陶欲仙之感,倒还当真不辜负“聚仙”二字。
那掌柜的似乎与娇娘熟识,原本正在拨弄算盘,抬头见三人进来,眼神一亮,连忙扔下手中的活计凑上前,一路上都在不住地对娇娘献殷勤,一会儿赞她娇媚动人,恰如月宫仙子下凡,一会儿说她声音婉转,好似枝头黄莺啼鸣,而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她丰满的胸脯不放,还趁着无人注意的功夫在娇娘挺翘的臀部揩了好几把油,娇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被逗弄得花枝乱颤媚笑个不停。
·明渊看在眼中,几不可察地皱起眉头,待三人在屏风后坐定叫了酒菜,便开口道:“娇娘殷勤相邀,不止叙旧那么简单吧”·娇娘的心思被明渊点破,不免有些尴尬,但她多少也知道些明渊的脾性,只得点头,直截了当地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想求恩公帮个忙,不知恩公肯不肯援手”话语虽轻快,但眉宇之间却露出恳求之色。
她全身上下生得无一不美,可最美之处还是那双眼睛,此时泪光点点,眼波流转,更是令人难以抗拒·慕白被当中流淌出的哀戚震得心中一动,几乎就要替她开口央求明渊出手了。
明渊却不为所动,继续轻描淡写道:“你说吧,能帮我自会帮·”·娇娘见他神情淡淡的,咬了咬嘴唇,垂头轻声道:“恩公曾送过我一枚能够隐藏妖气的清神丹,极是管用,不知……能不能再送我一些”声音含羞带怯,婉转动听,似是鼓足勇气,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请求宣之于口,若明渊拒绝简直就有些残忍了。
明渊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道:“你我的确是旧识,但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那清神丹虽说并没有太过珍贵,却也不是大街上随手捡的……”他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眼露不屑地瞟了娇娘一下,慢慢道:“而且我可不是你的裙下之臣,你若付不起代价,我是不会将东西平白双手奉上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娇娘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愤然道:“不送便不送,你又何必羞辱于我”·明渊自顾自看着杯中酒的浮沫,森然道:“自己若是自轻自贱,又怎能强求他人礼敬若无他事,你便走吧。”
娇娘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雪白的柔荑在桌上重重一拍,站起来连话也不说一句便愤然离去··慕白见她婀娜的身姿消失在楼梯之下,心中顿觉若有所失,一时情急不由得也站起身来想要去追,却被明渊一把拉住,奋力挣了几下也不得脱,只得愤愤道:“人家是个姑娘,你怎能这么说话实在是粗鲁至极。”
明渊也不生气,而是将人强行按回椅子上坐好,任由他千般数落只是闭嘴不言,直到慕白住了口,这才笑问道:“你说我过分,不应当这么对待一个女儿家,难道就不觉着自己过分,竟为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跟我置气”·慕白一呆,原本有些乱糟糟的脑袋渐渐清明起来,明渊说的不错,自己怎么能为了外人和最为亲近之人反目这简直——·明渊见慕白脸上露出懊恼之色,笑着摸了摸他脑袋,道:“你修为不够,瞧不出来,娇娘并非寻常女子,而是一只狐妖。
你刚刚那么向着她,替她说话,也是因为她在与你我交谈时施展媚术,扰了你的心神·”·慕白恍然大悟,不由得面红过耳,咬牙道:“这妖精实在可恶,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明渊摇头道:“妖有妖道,媚术是狐族专长,娇娘拿出来用用倒也无可厚非……”他说到此处,顿了顿转而问道:“你可还记得我之前提起过的那只丑狐妖”·慕白呆了呆,点点头道:“自是记得,可你怎么突然又说到……”他心思急转,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娇娘该不会就是那只丑狐吧”·明渊望着“聚仙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叹了口气:“妖的修为到达一定境界时便能化为人形,这个形貌就是他们本来的真实形貌。
娇娘天生丑陋,而你刚刚看到的美艳外表,是她使用了幻术幻化出的假象·”·慕白想了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原本长得不好,想要重塑容颜自是无可厚非。”
明渊却是摇头:“五六年前,云一下山后碰见个书生求他救命,说自己被只名叫娇娘的狐狸精缠住吸□□气·那时云一年轻气盛,又未经历练,自然是那书生说什么便信什么,一心要除魔卫道将娇娘置于死地。
娇娘修为不差,却也不是纯华掌教大弟子的对手,带伤一路奔逃,慌不择路之间逃进了一家南风馆……”·慕白插嘴道:“何为南风馆”·明渊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搔搔头道:“这个我们以后再说……当时我恰巧在那里,嗯,玩乐,一眼就看出娇娘是只狐妖,可相貌丑陋,身周又都是精纯的灵气萦绕,并非靠吸食修炼所得的浊气,心里觉着她与旁的狐妖大为不同,便决定救她一救。”
他依稀记得,那时的娇娘虽样貌奇丑,却毫不以之为耻,还穿了一套极是惹眼的火红色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形,即便被云一逼得步步后退,身上还带了伤,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甚至还出言调戏,举手投足间果决飒爽的风韵真真叫人移不开眼,现下却——·他心中正在感慨,却听一旁慕白小心翼翼问道:“你……打得过云一真人吗”·明渊有些无奈:“我在你心中难道就如此不济吗”·慕白连忙摇头,一面擎起酒壶为明渊斟酒,一面讨好道:“我只是很少见你动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白了他一眼,抬手将杯中酒饮尽,这才道:“云一敌不过我只得停手,这才让娇娘有了辩白的机会·原来那书生根本就是在颠倒黑白,娇娘确实曾与他欢好,但并非是要吸他精气,只是想尝尝鱼水之欢的乐趣,而每次欢好之后还会留下一锭黄金,作为夜资。”
慕白已不是那个刚刚从山上下来的小修士,明渊给他买的春宫图集也有认认真真地看过两三本,自然明白什么是鱼水之欢,想起那些光裸缠绵的躯体,脸上不由得一红,手抖了一抖,差点儿把酒倒到明渊身上。
明渊见他羞赧,笑着将酒壶从他手里接过,继续说道:“那时的娇娘自傲得紧,不肯幻化成美人形貌迎合他人,可世人皆爱美色,她这副样子不仅是同族,就连他族当中也没有愿意和她亲近的。
机缘巧合,她有次见到个面貌丑陋、身材五短的男子去花楼享乐,只因出手大方,便倍受姑娘们青睐,于是决定有样学样,寻了个家贫的书生,与他说好,自己出钱,他出人,两厢情愿。”
慕白不通世事,故而也不觉此举有什么不妥,反而赞同地点头道:“这是个法子,至少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娇娘此举也算两全其美了·”·明渊苦笑道:“你有所不知,这人世间讲究男尊女卑,只有男子出钱买笑,极少有反其道而行之的,偶尔有之也都是心照不宣,偷偷摸摸私下进行,哪有娇娘这样大大咧咧、明码标价的她自以为自己给的银钱丰厚,那书生定是高兴,谁知他明里收下那些银子,满脸堆笑地逢迎着,暗里却觉着自己被当作娼-妓作践,恨不得娇娘死。”
·慕白不喜娇娘,可听到此处也不由得愤然道:“他不愿意,拒绝也就是了,为何还要找道士来害娇娘”·明渊为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摇头道:“这书生所为确实不对,但也并非不可理解。
往好处想,娇娘是妖,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他是怕自己说了后娇娘翻脸来害自己·往坏处想,他是舍不得那些黄金,怕娇娘一怒之下将先前的夜资尽数收回,这才起了歹念。”
慕白听得入神,没心思继续吃饭,忙不迭问道:“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处置那个书生的”·明渊摇头道:“我们什么也没做,云一倒是从中得了教训,自此明白了人心险恶,妖也并非罪大恶极,以后行事便不再那样莽撞冲动,而娇娘也没有去报复那书生,只是和他断了联络。
不过想来他日后定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只怕娇娘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找他麻烦,想来这样的惩罚也就够了·”·慕白感叹道:“娇娘虽是妖物,这心胸却比个饱读圣贤书的人还要大啊……可怎么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所指的当然不是娇娘容貌的变化,而是性情。
依照明渊这番描述,从前的娇娘应是个敢作敢当、不流于俗的爽利女子,绝不会像现下这样一心想着依靠自己的美貌占人便宜,不劳而获· ·明渊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沉声道:“想要与这世间既定的规则和标准为敌,往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最后还很有可能逃不过一败涂地的命运。
娇娘曾跟我说,她瞧不起那些靠着美貌魅惑男人,从中获取好处的同族,可现如今她却也走上了那条自己过去不屑一顾的路,开始通过吸食男人精气的方法修炼,她之所以问我讨要清神丹,正是因为修炼过程中产生的浊气无法收敛,大概是怕引来厉害的佛道人士吧。”
他抬头瞧见慕白神情郁郁,只管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一双筷子,也不吃菜,便将那盘看上去最是美味的蟹粉豆腐往他手边推了推,笑道:“说来说去不过都是旁人的事,你倒是伤怀起来了。”
慕白茫然抬头,道:“我只是惊讶于一个人的变化会如此之大·”明渊口中的娇娘,简直和他今日所见的娇娘判若两人··明渊笑道:“无论是人是妖,只要是活在这个世上的生灵都是会变的,你不也不再是一个月之前的你了吗”·慕白一愣,随即也笑了,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他看娇娘在变,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第十五章 来客·吃过饭,明渊和慕白在城中东玩西逛了一个下午,直逍遥到日头偏西,这才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那小伙计见他们二人只要了一间房,投过来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了暧昧,可事实上,明渊要了房间只不过是为着掩人耳目,因为他今晚本也未打算在床上过夜——月上中天之时,两人便悄悄离开屋子,跃上客栈的屋脊上盘膝对坐准备修炼。
明渊开口道:“今夜并非满月,月华之中灵气有亏,你可辅以玉葫芦中贮存的灵气,从而快速提升修为·我会在旁为你护持·”·慕白应了一声,将缩小后挂在腰间为饰的葫芦向空中一抛,玉葫芦立时迎风而长,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慕白又朝它轻轻一点,玉塞随即自行跳开,精纯清新的灵气在他的指引下化作一道白线没入丹田当中··明渊见慕白开始闭目修炼,穷极无聊之下便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夜色中的古城,白日里喧闹繁华的街市此刻都已销声匿迹,唯有城中西南角处依旧灯火交映,想来那应是花街柳巷的所在,那种场所也只有在这黑夜当中才会如斯繁华。
提起花街柳巷,明渊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云一,他们初次相见正是在那花街柳巷之中·当时自己正枕在个肤如凝脂的小官人膝上,悠然吸吮着送到自己嘴边的酒,可头上的房顶却忽地就破了好大一个洞,紧接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便从天而降,在这原本旖旎的温柔乡中打得难解难分。
小官们吓得尖叫连连,还有几个雏鸟般躲到了他身后,他却笑呵呵地伸手搂过当中的一个,一面抚摸那滑顺的头发,一面有滋有味地看着这两人斗法··明渊从前也遇见过不少道士,老的少的,厉害的不厉害的,可绝大多数都是死脑筋,满口匡扶正义、诛妖除魔,见到妖魔鬼怪不由分说便一剑捅过去,自以为这是在固守大道,实际上却是在滥杀无辜,连大道的边儿也没摸着。
所以在看云一的第一眼时,他顺理成章地以为这又会是一个无聊的道士,即便娇娘磨破了嘴皮,即便那个恶人先告状的书生在道义上并不占理,他最后还是会固执地奉行那套“妖邪之物,人人得而诛之”的金科玉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可云一却给了他一个惊喜,这位纯华派新任掌教真人的首徒,在查清事实真相之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低声下气地向一只狐妖赔礼道歉。
小人之过,也必文·明渊预感到,自己这回或许是真的遇见了一位君子,却没猜到,他们二人之间的缘分绝不仅止于此··明渊正在慨叹,心中忽有所感,转头一看,就见一只陌生的小狐妖触动了结界,正被黏在上面动弹不得。
此前他就在自己与慕白二人身周设下结界,既是为防玉葫芦中精纯的灵力外泄,引来妖魔,也是为防居心不良者贸然打扰慕白静修,不料还真就派上了用场··明渊以手托腮打量着自己的猎物,这小家伙应该刚刚学会化形不久,法术还很不济,乍看起来是个十一二岁的漂亮少年,可留神去瞧却能发现他头上还顶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尖耳朵,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不安地动来动去,与结界接触的地方,手掌也渐渐有了变回兽爪的趋势。
与小狐妖充满愤怒的眼神对视片刻,明渊觉着无趣,一只小虫子罢了,先粘在那里等慕白修炼过后在处理完全来得及,可就在他刚刚准备移开视线时,却发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正扯着那小狐妖的尾巴,试图将他从结界上揪下来。
明渊看了一眼慕白,确定他不会受到打扰后才悄悄起身,化成水气出了结界,果然就见那只小狐妖漂亮的大尾巴上正吊着三只小小的红毛狐狸,它们一个咬着前一个的尾巴尖儿,不停用力往下拽,可无论它们如何努力,被结界粘住的狐妖却是纹丝不动。
明渊不着痕迹地靠过去,突然显形一把抓住打头那只小红狐的后颈·小红狐吓得松了口,明渊趁机将它连带着吊在它尾巴上的另外两只小狐狸一块儿提溜了起来,笑眯眯地问道:“小家伙,这里又没有鸡可以吃,你们跑来做什么啊”·吊在后面的两只小狐狸相继也松了口,“扑通”、“扑通”两声掉到了屋顶上,听那闷闷的声音重量大约都不轻,被明渊提在手中的小红狐则转了转红色的小眼珠,“呜呜”地发出了两声可怜巴巴的哀嚎。
明渊却不吃这套,故意沉下脸威胁道:“我知道你们都懂得说人话,回答我,不然我就把你们剥皮煮着吃了,听见了没有”·小狐狸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酝酿怎么编个谎话把眼前这人给糊弄过去,却被明渊一眼看破,哼了一声道:“不许说谎,不然扒皮哦……”·三个小东西紧张地动了动耳朵,它们原先都还以为明渊慕白只是普通人,就想着半夜潜进客栈给他们些厉害看看,谁知竟是个根本招惹不起的主儿。
其中最胖的那只小狐崽大着胆子开口答道:“我们没想干什么,只是想小小地捉弄你们一下,谁让你们惹娇娇姐伤心了……”·明渊不解道:“娇娇姐你是说娇娘”·还贴在结界上的小狐妖忍不住插嘴道:“正是,你们一定是对她做了坏事,才让她那么伤心,一回家就扑到床上哭了好久。”
明渊哼了一声,开口道:“你们是娇娘收养的狐族孩子”·小狐妖被戳破了身份,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明渊却不回答,而是挥手将他从结界上放了下来,道:“我们并没有对娇娘做什么坏事,只是她向我讨一样东西我没有给而已。”
小狐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瞧不出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一定是和那些坏人一样,垂涎娇娘的美色,想要强占她,娇娘打不过你所以才会怕得哭起来。”
明渊被他给气乐了:“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娇娘,不知道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我只爱真正的美人,天生丽质难自弃的那种,对娇娘这样的假货可没什么兴趣。”
狐族本就是一种极其爱美的族群,娇娘因为相貌在族中就一直被瞧不起,所以小狐妖听了明渊的话,虽然气得鼻子都歪了,可偏偏没法子反驳,只得梗着脖子放狠话道:“你有自知之明是最好不过的了,你以后别去烦娇娘,我们以后也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说罢将三只小狐崽抱起,逃也似地飞身离去了··慕白并未察觉在自己引月华修炼的这段时间当中还出现过这么四只不速之客,对于这种小事,明渊自然也没打算告知于他,第二日还是照常原先的设想拉他去湖上游玩。
两人坐在租来的画舫上,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这湖光山色,春日里和风煦煦、吹面不寒,耳畔女先演奏的琴箫之声悠扬婉转、雅意天成,真是与二人此刻的心境再契合不过了。
慕白还是第一回见到如此广阔的水域,极目远眺只见水天一色,望不到边际,日光洒在水面上,好似一条条黄金制成的鱼在不断跃动,俏皮有趣·他盯着瞧了半晌,直把眼睛瞧得都有些刺痛了才收回视线去看别处,可转眼之间又见到了更为有趣之事——远处,一个白眉白须的老和尚正脚踏湖面向他们走来,荡着微波的湖水在他脚下画出一圈一圈涟漪。
慕白觉着有趣,转头去拉明渊示意他往这边看,可当他再转回头时,那老和尚原本模糊的容貌已然能够看得清楚了——也没见他步子迈得如何大,可转眼之间却已由数丈之外行至画舫近前,还不待慕白出口惊呼,足尖轻轻一点水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已然跃至他们的画舫之上。
两位女先冷不防跳上一个人来,立时被惊得花容失色,丝竹声也走了音·明渊挥手示意让她们退到一旁,起身双手合十,对那老和尚躬身道:“大师有礼·萍水相逢,可是有什么指教”·那和尚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道:“施主有礼,‘指教’二字可不敢当,老衲怀悟,路经此处忽觉口渴,想要向施主讨口水喝,唐突之处还请见谅则个。”
明渊笑道:“怀悟大师客气了,我与同伴泛舟湖上,也是闲来无事,既然是有缘人,不如坐下共饮一杯清茶·”·三人坐定,明渊将原先的旧茶倒掉,重新取了茶团,一边将新茶捣碎,一边随口问道:“大师风尘仆仆,想必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怀悟和尚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老衲隐居山林多年,此番是为寻小徒而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见这老和尚慈眉善目,态度谦和有礼,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开口道:“大师可知你那徒弟去了何处”·怀悟微微颔首:“他曾在附近的南山寺中挂单,失踪前说是在这附近见过了一只狐妖,大约是去降妖了。”
明渊面上不显,将新煮好的茶分了三杯,而后才缓缓道:“那大师有没有找那只狐妖问个清楚呢”·怀悟摇头道:“老衲尚未找到那只妖物,不过二位身上却似乎残留着它的妖气,想来最近应是与它有过接触,不知能否提点老衲一二”·他早就看出面前二人并非凡人,而是皆有修为,这位身着黑衣的男子气息尤为不俗,墨蓝色的瞳仁光华内敛,那狐妖若是与他相遇就必定会被看破原形,故而有此一问。
明渊慕白对视一眼,后者缄默不言,前者想了想开口道:“大隐隐于市,大师不妨往那繁华城中走一走,或许能有所收获也未可知·”·怀悟和尚听了这话后也不再多言,将面前那杯茶慢慢喝了,便起身告辞离开,明渊和慕白刚要起身相送,可此时船身不知为何晃了一晃,斜倚在桌旁的刀棺“咕咚”一声滑倒下来。
三人的目光不由得寻声移了过去,怀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面色也凝重起来,本已迈出的步子也收了回来,深沉如古井的视线在明渊和慕白之间转了几转,最终停在了明渊身上。
☆、第十六章 醉酒·“大师不走了吗”明渊似是并不介意老和尚审视的目光,笑着问道··怀悟不答反问:“不知那刀棺是施主从何处得来的”·明渊瞟了一眼横倒在船板上的石棺,勾起了嘴角:“怎么大师对这东西有兴趣不如我送与大师如何”·怀悟和尚脸色又凝重了几分,沉声道:“有些东西不能乱送,更不能乱接,不然闯下弥天大祸还犹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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