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伴龙眠 by 八风不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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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伴龙眠 by 八风不动(4)
·“易前辈·”慕白走到他身旁站定,轻轻地唤了一声,易锋没有转过头来,而是依旧凝望着漆黑的海面,缓缓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转眼星移斗转,已过了百年,原以为记不得的人,记不得的事,如今竟还似历历在目,便是想忘也忘不掉。”
两人沉默了片刻,慕白还是开口道:“前辈,有句话我一直很想问——你爱你师弟吗”·易锋露出一个苦笑:“别说你想问,我也时常在问自己。
我抛弃妻子,离家远行的那一日,小茹疯了一般地捶打我,嘴里一直说‘我知道你不爱我,这些年你一直爱着那个人’,可我依旧迷惑,我确实并不爱小茹,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对阿茗是什么,少年时青涩的爱恋只是过去,如今支撑我的更多是愧疚、神伤以及……执念……”·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喃喃道:“爱难道就是如此短暂吗”日子越近他心中越是恐惧,恐惧他们拿不到勾月,明渊的龙魂会在龙牙中慢慢死去,自己孤单地守着一具只会呼吸、却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活尸,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直到他也死去,或者他爱上别的什么人,将明渊当成一段过往舍弃。
或者他们成功拿到了勾月,破开了龙牙,取回了明渊的魂魄,没了死亡的胁迫,一个完整的明渊将比现在更加完美,他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活得漫不经心,与人交往时随时准备抽身而去,他将敢于追求一切自己欲求之物,比如云一……·那时,慕白不再会是明渊唯一所有,若明渊移情别恋,他又将如何自处·正想着,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两下,易锋苍老的声音传来:“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患得患失,情之必然,一日有一日的快乐便好,又何必想那么多呢”·慕白叹了口气,转而笑道:“前辈怎知我在想什么”·易锋也笑道:“我可是做过武林盟主的人,除了功夫还算不错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要有的,所谓‘口是心非’,大多数人只懂得说谎话骗人,少部分人懂得用表情骗人,却只有极少数的人懂得掩盖自己下意识的动作骗人。
不过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那么复杂,因为那一定与龙君有关·”·慕白有点儿羞赧地别过脸,“真的有这么明显吗”·易锋笑道:“爱情是藏不住的,即便是暗恋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何况如你们二人这般明目张胆地眉来眼去。”
他见目光由平静的海面转向高深莫测的星空:“慕公子也无需忧心太过,龙君之爱你,远比你认为的要深沉得多·”·两人正在叙话,巨大的水声打乱了原本富有节奏的海浪轻拍沙岸之声,就见一道水线由远及近,朝慕白他们冲了过来,易锋紧张地后撤了一步,慕白却露出了一个浅笑站在原地,如果见到水花一翻,明渊自水中跃出,稳稳落在他的面前。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龙君大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着,似乎甚是不解,但很快他就抛下了这个疑问,幽蓝的眼睛黏在慕白的身上,星光在其中闪闪发亮:“我去南海龙宫给你弄了些好东西,”他这么说着,随意地拉起慕白的手,“夜里风大,我们先回南风馆再给你看。”
=====================·九月十二,宜出行、婚嫁,一大早三人便登上易锋准备的大船,扬帆向远洋驶去··“这似乎不是去天堑浮岛的方向·”日近晌午,易锋终于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宣之于口,他曾反复研究过去浮岛的路线,此次出海还带上了司南,若是要往天堑处去,他们绝对应该向西南,而不是直接往南走。
明渊闭眼躺在甲板上,双臂交叠放在脑后晒太阳,听到易锋的话也不睁眼,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易锋有些纠结,此行对他意义重大,不能有丝毫差错,可这位龙君大人摆明了不愿搭理自己,这可如何是好·慕白心细,只一眼便看出了易锋的为难,便代他将话问出了口:“我们不去浮岛是要去何处”·明渊缓缓从甲板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看着慕白道:“怎么担心我把你拐到海里卖给虾兵蟹将做老婆放心吧,我们这是要去与敖潜汇合,我让他帮忙准备了海马拉的船,比如今我们坐的这船要坚固很多。”
他看了眼易锋,解释道:“我们毕竟没有你师弟那样的引路人,中途遇到大风浪的可能性极高,若是像百年前你们那样依靠人类造出的船只,那就太危险了。”
易锋听了这话,心中安定了许多,点头道:“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大概何时能到达汇合点”·明渊摇摇头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说罢,他将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紧接着,一条亮红色的龙突然就从左侧的水里冲了出来,船身激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没有翻掉··“不要用打口哨的方式召唤我,即使你救过我的命也不行。”
漂亮的红龙,也就是先前差点儿被大鹏金翅吞掉的敖游扬起脑袋,傲慢地说,它的头上并没有张角,显然也是一只幼龙——跟明渊一样··“抱歉,习惯了,”明渊毫无诚意地随口说,要知道他从前就是这样召唤黑檀的,“我们现在离敖潜的位置还有多远”·“不远了,”敖游的尾巴轻轻拍了拍水面,“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
明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非常大爷地挥挥手,示意敖游可以退下了,后者愤愤地看了他一眼,一头扎进海里,蓄意地用尾巴掀起水花,扑了明渊三人一身··“喂你就是这么报答自己救命恩人的吗”明渊抹了一把脸,朝着平静的海面大声叫道,而后无可奈何地催动灵力,将三人衣裳上和头发上的水气拔除。
“刚刚那是龙”易锋似乎还没从见到龙的震惊当中缓过劲儿来,“我竟然看见了龙”·这不是他今天看到的唯一一条龙,很快,他又见到了第二条——依旧是红色的。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船”明渊不可置信地对敖潜说,“我是要去拼命,不是去送嫁,或者迎亲·”·“这是整个南海最好的船了,”敖潜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花哨了点儿吗你就忍忍吧。”
明渊不满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船岂止是花哨了点儿,简直就是太花哨了,外壁上满满地镶嵌着乳白色的珍珠,桅杆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由鲜红珊瑚珠串成的缆绳,船头则按照龙族的审美观被雕上了一张“英俊”的龙脸(慕白和易锋完全没看出来),龙眼处则嵌着两颗大大的东珠。
明渊犹豫地跳上那条船,查看了一下船板,又用跺了两下,勉强表示满意,招招手让慕白和易锋换船··“这船我是问四殿下借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宫主已经知道你借船的事了,他一直想要那颗大鹏心脏,不知还会不会再使出什么手段,你要当心。”
敖潜如是说,“不过,你去天堑那边究竟要做什么”·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摇摇头:“朋友一场,我不与你说也是怕你卷进来,所以你也不要再问了。”
告别敖潜,三人乘着海马拉着的船飞速在海面上滑行着,慕白微微有些不解地问明渊:“为何我们不向各宫寻求帮助毕竟若是我们成功找到勾月,毁掉龙牙,各宫也不必每百年牺牲一条幼龙了。”
明渊冷笑道:“他们若是知道我们要毁掉龙牙,说不好就要先将我们毁掉了·正是因为龙牙的存在,龙族才入了上界的眼,渐渐有了立足之地,若是没了这个威胁,上界也不会再关注唯一能封印龙牙的龙族,龙族如今得到的一切也将重新失去。”
“可他们就不心疼自家子嗣吗毕竟龙族生育如此艰难·”慕白还是不能理解··“最初那些年,各宫推出来加固封印的确实都是太子等身份贵重的龙族,可后来这种牺牲小我的机会便被让给了那些旁支的孩子。”
“可你呢”慕白追问道,明渊好歹也是西宫宫主之子,即便是私生子,但也要比旁支尊贵些啊··“西宫的情形比较特殊,”明渊沉声道,“主人家末席侍坐陪客理所应当,那么夕月宴上居于第三位次的西宫在龙族四宫中地位如何可想而知。
敖湛西宫宫主的位置一直坐的不太稳当,好不容易娶了个有根基的王妃,如今还被关进了玄冰狱,敖沁这个继承人也不出挑,想来那些旁支也都蠢蠢欲动,巴不得赶紧让敖沁去死,好名正言顺地将西宫宫主之位夺走,敖湛根本无力弹压他们,更别说让他们献出自家子嗣了。”
慕白这才恍然:“原来整个西宫的关心如此错中复杂,难怪宴会上你和敖沁对峙时,西宫一众大多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敖沁不成气候,那个位子早晚要被夺走,”明渊搂着慕白,将下巴卡在他的肩窝处,“你若喜欢做王妃,我便为你把西宫之位抢过来。”
慕白侧头亲了亲明渊的脸,却没有说话,还有不到三天……·☆、第四十八章 迷雾·船在海上飞速航行了整整两天,期间明渊勒令慕白和易锋不得踏出船舱半步,自己偶尔出舱查看一下四周的情况,直到第三日,船只到达天堑附近停好,明渊才准许两人踏出了舱门。
慕白被迫整整两天窝在那方寸之地,如今终于得了自由,本想要好好走动一下,不料脚刚踏上甲板,便被前方黑沉的浓雾惊呆了··他读书读到盘古开天辟地那一段时,曾想象过那时的世界——一切都笼罩在黏腻的、不透明或是令人焦急的半透明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丧失任何方向和目标。
这便是他眼前所见的情景,尘埃般黑色的雾气从海面升起,向两边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又扶摇直上,将天空也吞噬于其中··他眯着眼睛抬起头,大好的阳光正穿过云层照射着他们身上,天空一片湛蓝,不过相隔几里,竟好像是两个世界,不由得忧心忡忡地转头询问易锋:“你们上次来也是这副模样吗”·易锋一脸凝重地缓缓点头,一面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一面道:“当时船行前方也出现了黑雾,我和小茹从来不曾听说海上还会出现这样的雾,一时间不知所措,阿茗却让我们大胆地向前行船,待驶入雾中之后又指挥我们反复调整方向,走了将近一天才到达天堑浮岛。”
慕白听了这话,心下不由得一紧,大海航行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没了宋茗带路,他们这回要如何穿越浓雾,找到那浮岛的所在呢·明渊沉吟片刻,双目紧盯着前方缓缓道:“你们俩在船上好好待着,我去前面探一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贸然行动。”
说着朝慕白点了一下头,化成水气向黑雾那边快速掠去··明渊原以为那黑雾即便有些古怪名堂,但终不过是水气凝聚而成,如今置身其中方才觉察到不妥,这哪里是水气,分明是浓郁得不能再浓郁的灵气。
修炼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时时刻刻运转功法,吸收天地间散落的灵气提升修为,一入这黑雾之中,四周充裕的灵气便疯狂地往他的紫府中涌去,不多时候便觉紫府被撑得微微酸胀。
饶是明渊见多识广,也不禁变了脸色,过犹不及,灵气充沛原是好事,可过于充沛却会令修者来不及转化吸收,便有爆体而亡的风险·他心念急转之下,立即轻斥一声,瞬间化回龙形,一头扎进了海中。
慕白担心地望着明渊消失在那片黑雾当中,他早知此行险阻重重,可当真遇上危机时依旧紧张得要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挂在颈间的龙珠,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关心则乱,明渊最后的那句嘱咐分明是特地对他说的,自己决不可冒进才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慕白站在强烈的日光下,背后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终于,那片沉甸甸的死寂之中有了动静,好像有什么在里面左冲右突,待他眯着眼睛想要仔细看清楚时,一道青蓝色的光猛地自当中直冲而出,紧接着,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一条长长的青龙重重砸在小船旁边,掀起六七丈高的巨浪,可小船不过是轻微地摇晃了两下,依旧稳稳地浮在海面上。
“明渊”慕白高声叫着,青龙却好似没有听见,半阖着眼浮在那里,不知是不是昏过去了,周身散发着刺目的青芒,令慕白根本无法仔细去看他究竟伤在何处。
他跑到船头,焦急地催动海马,想要将船靠过去,可那些海马却纹丝不动,不知是明渊走之前下过禁制,还是因为畏惧青龙身上发出的青光··慕白低低咒骂了一声,而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了水中,全力向青龙游去,海水并不算寒冷,可他的心却似掉进了冰窟一般不停打颤。
他游到那颗巨大的龙首旁边,发现他呼吸通畅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幼龙还未长出犄角的头,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好半天明渊才重新睁开眼睛··“你没听我的话,”他断断续续地说,“我告诉过你,要好好待在船上。”
“对,我没听话,是我的错,抱歉,”慕白凑过去在明渊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好似在哄一个刚刚睡醒还带着脾气的小孩子,“你还好吗”·“不太好,或者说好得太过了。”
明渊深吸一口气,勉强化回人形,“我们先上船再说·”他的脸色并不是受伤后的憔悴,而是泛着极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好像是喝醉了一般··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原来明渊入水之后,竟发觉水中的灵气要比空中的还要充足,心知大事不妙,连忙拼尽全力往外冲,虽说逃脱了爆体的厄运,但紫府也被饱涨的灵气撑得几欲炸裂,就这么生生痛得昏迷了过去。
“如今我才想明白为何岛上布置的全都是针对凡俗之人的机关埋伏,因为但凡是修者,无论修仙修魔,都无法平安穿过这层层黑雾抵达天堑浮岛,自然也无需防范他们了。”
明渊将自己刚刚所遇之事说与慕白易锋两人听后,叹气道,“想来此处恰为两界之交,灵气成年累月堆积于此,才会凝结成雾·”·易锋听了这话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他之所以抛妻弃子,投身道门,便是为着续命百年再来浮岛一回,谁知临了临了,竟然是这身修为令他前功尽毁。
他微微阖上眼,而后又慢慢睁开,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对明渊道:“若是我舍了这身修为,还能活上多久”·明渊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死心眼的老头儿,摇头道:“活多久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若是现下散功,我保你立马就气绝身亡,一刻钟也活不下去。”
易锋眼神黯淡下来,他本就已存了死志,只要能再活一天登上天堑岛,看一眼那人的遗骨,也算再了无遗憾,便是这身修为得来再是不易,又怎会吝惜可惜这条路也走不通……·慕白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本高挂于中天的日头已渐渐偏西,皱着眉道:“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不知可有什么别的办法可用”·明渊一笑,爽快地道“有啊”,慕白和易锋眼睛俱是一亮,却听他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办法就是即刻返航,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睡大觉。”
易锋失声道:“这万万不可”·慕白却表现得出奇镇定,只是盯着明渊一言不发,好像在酝酿着什么一般·明渊原以为他会急得跳脚,如今却见他神情冷肃,心里有些发毛,沉吟片刻突然大声叫道:“你在想什么决不可学易锋出些馊主意若你敢提自废修为,我就把你打昏,而后立即调转船头回去,你可听明白了”·慕白笑了笑,走上前握住明渊的手,道:“你放心,我不会为了上岛就干出什么傻事来,如若不然,即便拿到了勾月,救出了你的半魂,你我之间也会有隔阂。”
说道此处,他的目光忍不住瞟向易锋,为心爱之人自我牺牲看似是情到浓处,实则也是一种私心,结果很可能是不得善终,前车之鉴便在眼前··既然不能重蹈易锋和宋茗的覆辙,那他便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全须全尾地登上天堑岛,若是这第一步就损兵折将,又如何能从那山中秘地找出勾月可这世上又哪里来得这许多两全其美呢·“灵气”、“吸取”、“充盈”……明渊刚刚说过的每一句话的每个字都在他的脑海中来来回回打着转儿,时间紧迫,他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一定有什么办法,一定能够想出办法……·明渊正拧着眉望着那片黑雾发呆,原本一脸凝重的慕白突然转过头来,喜笑颜开地看着自己,不禁心中好奇——这回就连自己这个龙君都束手无策,难道这小家伙真想出什么好法子了却见他一把拽下腰间挂着的冰玉葫芦,递到自己眼前,期盼地道:“你曾经说能吸纳灵气的宝物万中无一,但这冰玉葫芦却是有此神效,不知能否用在这里”·明渊心念一动,将那小东西接在手中掂了掂,随着他看似无意的动作,那约莫仅有小儿拳头大小的冰玉葫芦迎风而长,瞬间长到一尺多高。
他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于是便将葫芦抄在手中,刚要二次嘱咐慕白他们老实待在船上等候,却被慕白抢先了一步··“这次我们和你同去,”慕白斩钉截铁地道。
明渊一怔,随即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假如自己当真陷在雾中,慕白也不可能弃自己而去,不如共同进退,也好过让他在外面饱尝焦急之苦·索性将拉船的海马放了,命它们原处等候,运起灵力催动小船向黑雾行去。
·☆、第四十九章 登岛·船无声无息地滑入浓重的黑雾当中时,站在船头处的明渊小心地揭开了葫芦的塞子·好似百川归海一般,周围的黑雾开始疯狂地朝冰玉葫芦内涌去。
明渊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葫芦,他们好似身处一场狂躁风暴的正中心,四周黑雾翻涌犹如上古神魔大战战场,小船却安之若素,趁机在这片晦暗中的清明间快速向前··“船……在动吗”易锋紧张地问,明渊紧锁眉头没有答言,尽管双目能视,但失去了参照物,他们并不比失明的盲人好到哪里去,谁也分辨不出方向,就连小船究竟在前进还是停滞,抑或根本就在倒退,也一无所知。
过于充沛的灵力向他们扑去,而后又被冰玉葫芦吸取殆尽,可下一秒灵气依旧滔滔不绝地继续袭来,带着狂风过境般的呼啸声,这让三人原本绷得紧紧的神经更加绷紧·更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明渊手中的玉葫芦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或许下一秒它就会被灵气撑得爆裂开来,紧接着他们三人也会被撕成碎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或许已过了几个时辰,黑雾被彻底地摔倒了身后,他们眼前猛地豁然开朗,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一轮红日正朝海与天的交界处缓缓坠落,柔和的金光洒在海面上,荡漾起一片宁静与安详。
三人默默地看着海上落日发呆,不知是沉浸在这片美景之中,还是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下一个日出时,天堑岛便将浮出海面·”良久,当太阳彻底沉入海中后,明渊才开口道,“抓紧时间修整吧。”
易锋点点头,伸手想要从储物囊中取些食物充饥,谁知催动灵力之时却发觉紫府空空,大惊之下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果,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连忙去问明渊和慕白:“你们灵力运转可有凝滞”·两人闻言连忙运转灵力,最终竟是一个摇头,一个点头——明渊和易锋一样,全身修为似是尽失,而慕白却出乎意外地未受到半分影响。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三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问题的症结究竟在何处,无奈只得接受现实,明渊原本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而现下没了法力,担子便大半落到了慕白的肩上。
夜色深沉,明渊躺在船舱中不发一语,假装自己已经沉沉睡去,过了一阵,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易锋轻轻地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出船舱,而睡在他右手边的慕白也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将胳膊搭在了明渊的腰上。
·明渊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对着慕白道:“看来我们三个谁都没能睡着……”·慕白被他吓了一跳,搭在他腰上的手却反射性地紧了紧,明渊微笑着将人拉得更近了一些,手也反搭上了慕白的腰,却开始不怎么老实的乱动。
“你……”慕白为之气结,“易锋就快回来了,你开什么玩笑”·明渊却晃了晃手指,“我觉得他整个晚上都会待在外面,盯着空无一物的海面,回想百年前失去宋茗的那一幕,直到太阳和浮岛一同升起。
所以,我们有整晚的时间可以做这个……”·慕白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淡定地将那只作乱的手从自己的衣襟里揪了出来·自从南风馆事件发生后,他便一改对明渊百依百顺的态度,每次明渊求欢时也不会再因为过于羞涩就半推半就地任由对方心意——明日他们还要登岛,现下哪里有心情寻欢作乐·“你在紧张,”明渊不依不饶地伸头去亲慕白的脖颈,被推开后露出了一个小孩子吃不到糖的不高兴的表情,接着一头扎进了慕白怀里,嘟囔道:“明天登岛险阻重重,我周身灵力凝滞,也不知最终可有命在,若此刻再不尽欢,岂不是徒留遗憾”·慕白被他说得心念一动,半晌才犹豫道:“可易锋还在外面……”·明渊心知他已然动摇,在慕白看不见处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随即打蛇随棍上地劝道:“外面海浪涛涛之声不绝,易锋心思也不在我们这里,又怎会听见什么”他一面去舔慕白的耳廓,一面含含糊糊道:“若是你还担心,等会儿就克制一些,不发出声音便是。”
=====================·慕白自以为已经很克制了,可当他走出船舱时,还是自易锋处收获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只得忙不迭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海面,假装自始至终都在认认真真地观察浮岛的状况。
渐渐的,漆黑如墨的海平面处出现了一道微光,黑夜好像被撕开了个口子,明亮的光一点点从中钻出来·口子越来越大,直到那轮红日一下子跃出海面,重新彻底占领了这个世界。
而就在这时,他们不远处的海面也发生了变化,大量的海水开始互相推挤着急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大,越转越快,中心不断向海底延伸·接着,伴随着隆隆的水声,一座岛屿自漩涡之中缓缓上升而出。
“天堑浮岛……”易锋喃喃地说着·明渊则聚精会神地望着那座新生的小岛,岛并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岛的正中央有一座山高高耸立,几乎占了整个岛的三分之二。
“上岛吧·”他将挂在腰间的一个小小的沙漏倒置过来,而后冷静地说道,站在他身旁的慕白点点头,催动灵力让小船向天堑岛驶去··船底轻轻触岸,三个人跳下船来回身将船拖上岸后,大步朝山的方向进发。
“怎么会有这么许多民居”慕白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情况,却见路边三三两两搭建着不少村舍,不由得奇怪道··易锋摇摇头,“我们曾经进去探查过,里面床铺、厨具等一应居家用品俱全,有些屋子里甚至还撒落着缝了一半的衣物,居住在当中的人似乎离开的甚是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
他们在山壁上的巨大石门前停下了脚步,明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易锋,“你要跟我们一同入山吗”·易锋深吸一口气,道:“那日我眼睁睁看着阿茗往石门处走去,想来进去寻到他的几率会更大,我自然要与你们一起。”
说着,他走上前指了指门的一侧,“我记得当初阿茗便是在此处找到开门的机关·”·明渊和慕白听了这话连忙都凑过去摸索,谁料慕白的手刚刚触及石门,门立时便訇然中开。
慕白被吓了一跳,迅速后撤了一步,明渊则保护性地揽住他的腰··门后正如易锋之前说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可这条甬道却不是由方砖铺就的,而是用大块的、奢华的青玉板,在壁灯的闪烁中发出温润的光。
“怎么可能”易锋看着眼前陌生的甬道,完全呆住了,他曾在梦里无数次重新踏上那条灰扑扑的石头路,也曾在现实里无数次设想再次来到这里的情形……“我明明记得——我们明明——难道——”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山中秘境。”
明渊沉声说着,而后放开慕白大步向甬道上迈进,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摆··“我走第一个·”慕白斩钉截铁地说,“我是唯一一个还能动用灵力的人,我走第一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快速角逐了片刻,最终明渊叹了口气,后撤了半步,默认了慕白的坚持·于是三人排成一列,慕白当先,明渊居中,易锋在后,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山腹之中。
甬道很干净,几乎纤尘不染,根本就不像存在了千年之久,三人的足底踏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微弱的喘息声却被放大到清晰可闻的地步·石壁上除了每十步嵌着一盏琉璃灯外,还刻着一些古怪的文字,明渊三人谁也看不明白,也就不去理会了。
不知走了多久,甬道到了尽头,显现出左中右三扇青玉门,走在最前面的慕白好奇地伸出手,只轻轻触了一下,中间的那扇门便化成飞灰,原本消失的甬道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根本什么也没做”慕白终于发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头,如果说第一次还是误打误撞,那现下又该如何解释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眉头紧锁,指了指左右两道门,道:“再试试。”
慕白依言去触那两道门,两道门虽然都没有消失,但也在被触摸的瞬间弹开,露出了后面的两间密室,密室中各摆放着三个巨大的雕花木制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些古籍。
明渊只向里面瞟了一眼便转回身,“我们的目的是找到古剑勾月,这些书籍即便珍贵也不值得耗费时间·”慕白会意,点点头当先穿过中间消失的青玉门,踏上了第二段甬道。
就这样,他们连续经过了三段甬道和九间密室,期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但也没有发现勾月剑和宋茗的尸体,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更加可怕,每个人绷紧的神经都没有一刻放松,直到他们来到第四段青玉甬道的尽头——当慕白再次开启密室时,他们意识到自己发现的是一个藏剑室。
··☆、第五十章 洞天·明渊和慕白对视一眼,肩并肩一同踏进了密室·这间密室很大,足足有近二十丈宽,三十丈长,黑色木质的剑托齐整地排成五列,如枕戈待旦的军士,随时准备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慕白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欣喜道:“这里是藏剑室,勾月说不定就放在这里·”·明渊轻轻抚摸着近处的一柄长剑,那剑剑锋约有三尺五寸,触手冰寒彻骨,明渊屈指在剑身上一弹,长剑发出龙吟也似的嗡鸣,一股困兽般躁动自当中传递而出,可见在这天堑浮岛上被压抑的不仅仅是灵气,就连这些古剑屠戮千万生灵所生成的血煞之气也被死死压制住了。
“太沧神君身长八尺有余,他锻造的勾月剑长也足有近四尺,剑身上有一道月牙般弯弯的血痕,故名‘勾月’,剑柄上原镶着一块凤目红琉璃,现下却是缺了,”明渊一面四下搜寻,一面喃喃道,“有这么多明显的特征,如果它在这间密室里,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三人分别沿着不同的方向在密室中细细搜索,慕白和易锋快速查看密室中央的当口,明渊则穿过屋子,来到靠墙摆放的博古架前,想要打开安置在上面四五个长条形的木匣。
可就在他伸出手去的那一刻,一阵源自灵魂的尖锐的刺痛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这绝不是被在心口狠狠捅上一刀那么简单,而是一种似乎要将整个人抽空的痛苦,不曾经受的人决计难以想象。
明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哼出声来,一手撑在墙壁上,好让不停战抖的双腿勉强支持这具开始不听使唤的身体,冷汗从他的额头滴落下来··“阿渊——”慕白瞟见明渊情况不对,连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想让他坐下休息一会儿,可明渊却摆了摆手,“无碍——勾月一定就在这里,不然龙牙不会反抗的如此激烈,快找”·龙牙似是察觉到危机,在明渊背后的刀棺中不断挣扎冲撞,发出“碰碰”的响声,明渊只觉刀灵和自己被封在刀中龙魂厮打,龙魂发出无声却极其痛苦的哀鸣。
慕白一咬牙,放开恋人的手,快速转身扫视整间密室··陈列在他眼前的这些剑没有这么长,看上去也没有残缺之处,而明渊穿过剑列之时并没有任何异常,直到靠近了这个博古架……·思及此处,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边,将博古架上的匣盖全部掀开,不小心差点儿把其中的一个打翻,终于发现了那把他们千辛万苦想要寻找的古剑。
这是一把充满着杀戮之美的古剑,材质似金非金,似铁非铁,剑身上那道弯弯的血痕发出碧油油的微光,周身萦绕着红得发黑的剑气,极是诡异··像似被蛊惑了一般,慕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欲将勾月自长匣中取出。
有了它,他们就能破开龙牙,有了它,明渊便能得救,他们也将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当心”明渊见状连忙一把抓住慕白的手腕,迅速将匣子的盖子扣上,“你不要命了想被抽成人干吗”·慕白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寒战,转头见明渊满脸尽是冷汗,一双幽蓝的眸子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喉头竟觉有些哽咽,举起袖子为他擦了擦,道:“没事了,我们很快就会没事了。”
易锋见二人找到了勾月,虽也高兴,但最终却是叹了口气,幽幽道:“既然如此,你们便原路返回吧,我还要继续走完这段路去找阿茗·”·明渊和慕白对视一眼,后者将勾月背在背上踏出藏剑室,前者则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沙漏,走上去拍了拍易锋的肩膀,道:“走吧,我们还有时间,会陪你到最后。”
易锋心下感动,正要说些感激的话,不防嘴里被明渊塞进了一颗药丸··“固元丹,”明渊边走边解释道,此时他依旧紧紧跟在慕白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你年纪毕竟大了,体内灵力受制,走了这许久恐怕也是疲倦以极,还是吃些丹药提提神吧。”
说着转身将手中那小小的白瓷瓶递过去,“觉得坚持不住便服上一颗·”·易锋将药瓶接在手里,见明渊面色苍白如纸,脱口问道:“你不用吃吗”·明渊哼了一声,摇摇头,咧嘴笑了笑道:“我这毛病吃什么仙丹都是无用,也不必平白浪费这些好东西。”
易锋见他一副苦中作乐的豁达之态,心中又多了几分钦佩,低头沉思半晌,突然朗声道:“二位相助之情,易锋铭感五内,今日无论事成与不成,都必将以命相报。
太微早与我说了你们此行的前因后果,我本也无心再活,愿以身祭剑,助你们劈开魔刀,放龙魂自由·”·走在最前面的慕白闻听此言,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其实他很早之前就在为此事忧心——即便他们能找到勾月,可又有谁会明知会被古剑吸干精血而死,还心甘情愿为明渊献身·除了慕白自己。
当时,慕白曾想,若是真的找到了勾月,他愿意以身试剑,拼了一死也要救明渊,·可随着二人感情日笃,他又开始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自己的性命,而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人,舍不得将他拱手相让,更舍不得他日后活在内疚当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所以这次天堑浮岛执行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至于拿到勾月之后该如何是好,他也毫无头绪·不想喜从天降,易锋竟然愿意为他们解决这个大大的难题,可是如此一来,这人便必死无疑了。
明渊听闻易锋之言,心中也是乱成一团,他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慕白,示意他继续向前,而后道:“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恕我直言,勾月是上古凶名赫赫的古剑,易前辈年纪大了,修为也有限,很难成功驾驭,非但帮不了我,还会平白丢掉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说来,勾月剑灵已去,威力大减,必须依靠剑柄上那颗凤目琉璃才能勉强恢复昔日威能,所以……”·“是这一颗吧。”
易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递了过去··明渊一惊,这玉盒看着极是眼熟,依稀便是之前太微国师放置凤目的盒子·他连忙揭开盒盖,那颗火红色的琉璃果然躺在盒子的正中。
“临出华都前太微给我的,说我一定用得上·”想起好友,易锋微微一笑,“他一向如此,神机妙算,令人既钦佩又胆寒·”·“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直到此时此刻,明渊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国师的恐怖之处。
尊贵的身份并不可怕,强大的修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太懂得利用人心·他猜到自己和慕白会不顾一切地去找龙牙,他猜到易锋已心存死志,会为报恩而主动献身,他还猜到了什么他有什么目的他又想从他们的苦痛挣扎中得到什么·“阿渊——阿渊——”慕白的呼唤在明渊的耳边回响,将他迅速拉回到现实之中。
他抬起一直盯着地面的眼帘,想问慕白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却惊讶地看到眼前不再是走不完的青玉甬道,而是霍然出现了一个洞口,隐隐还有光线从中透出··“我们……这就出来了”慕白不可置信地问,就好像一个人卯足力气一拳打过去,结果却是打在一团棉花上,他们全神戒备了这许久,到最后竟是什么危险都没遇到就这么出来了。
“不是出口·”明渊的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我们应该在山腹中走了整整一个白日,现下外面应已到了晚上,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光·”·慕白原本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而易锋则又生出了几分希望。
时间有限,无论前方是何险阻他们都必须加紧脚步·三人毅然向前,忽有一只紫色的彩蝶飘悠悠地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了慕白的肩头··“蝴蝶”易锋不可置信地失声道,这与世隔绝、百年才出世一回的浮岛上怎么会有蝴蝶·“别动。”
明渊谨慎地说,伸出手去想要将那彩蝶捏住,那蝴蝶却轻盈地转了个身,穿过明渊的手指,掠过慕白的鬓发,向前路飞去··三人紧随其后,行了数步,狭窄的道路忽又豁然开朗,哗哗水声自头顶传来,并非海浪拍案的隆隆声,而是透着轻快活跃。
三人连忙转头去看,果然看见一缕流泉自山岩上倒泻而下,飞珠溅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宝光,明艳不可方物··流泉伏于地下自成小溪,蜿蜒着从他们脚边流过,流向远处的山坡,就见山坡上碧草如因,繁花似锦,走得近了还有淡淡的花香随轻风扑面而来,在他们身周萦绕不散。
偶还有白鹤展翅飞过,不知名的温顺走兽匆匆跑开··三人都以为会是什么龙潭虎穴,谁知却是这么一个神仙居所般的所在,有些看得痴了,平和的气息似乎也安抚了龙牙,不再挣扎,明渊也暗暗松了口气。
良久,慕白才开口道:“这里并不见什么房舍,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在”·易锋听了这话不由得向前急走几步,举目四望,找了这许久也没有找见宋茗的尸骨,他心中焦急万分。
张望之间,竟一眼见到远处的一棵巨大的无名树下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隐隐绰绰的,似乎有个人坐在那里···☆、第五十一章 脱困·三人惊疑之间,互相使了个眼色,无声无息的悄悄向石亭处靠近,等到了近前却见竟是个风姿绰约的青年男子坐在石亭之中,他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青衫,正一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明渊慕白正在好奇这人的身份,却没发觉一旁的易锋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直到那人似有所查地转过头来面对他们,才颤巍巍地唤了一声“阿茗”··明渊和慕白心下大奇,宋茗不是百年前陷在浮岛之中的吗光阴如逝水,他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保持容颜不老该不是易锋认错了人吧·那俊秀青年的惊讶程度完全不输于明渊他们,他瞪大眼睛扫过三人,看到易锋时紧皱眉头,好像在拼命地回想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许久,才试探性地轻声问道,“师兄大师兄”·“是我,是我,”易锋的声音有些哽咽,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宋茗那张青春依旧的面孔,又摸了摸自己满是皱褶的脸,喃喃道:“你还是原样,一点儿也没有变。
可我老了,老得你都认不出来了·”·两人默默相对,一时无言·明渊和慕白对视一眼,而后都很识趣地离开石亭,走到另一边,好给他们留出空间叙话。
“宋茗竟然还活着,”沉默良久后,慕白轻声说道,他不知该替易锋高兴,还是替自己和明渊忧心,“易锋他……他还会愿意帮我们吗”·明渊摸了摸慕白的发顶,缓缓摇头道:“易前辈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为了能再见心上人一面硬撑着,如今心愿达成,这口气也就散了,怕是命不久矣,这样的将死之人是不可能拿得起勾月的。”
慕白失望地垂下眼帘,明渊则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小的沙漏,“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们得快些离开,不然就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了·”·正当两人相携着向易锋他们那边走去,准备告别后离开时,易锋和宋茗也正向他们走过来。
“我怕是没有多久好活了,”易锋望着宋茗,似是满足又似是遗憾地道,“阿茗在这儿孤零零地待了百年,即便青春不老,却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对于宋茗的经历和浮岛的秘密很是好奇,但时间并不允许他听完这个冗长的故事,只得直截了当地问易锋道:“所以,你是想我们把他带出去”·易锋摇摇头,握住了宋茗的手:“不,我们决定一同完成我之前的承诺,帮你们劈开龙牙。”
这大大出乎明渊和慕白的预料,两人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慕白不由得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易前辈难道不希望你的师弟能够离开浮岛,回到人世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吗”·易锋转头看向宋茗,目光柔和,“其实这是他的选择,只要是他的选择,我都不会反对。”
站在他身旁的宋茗听了这话轻轻笑了起来,如果说慕白是那种相貌虽也出众,但更主要是靠气质脱颖而出的美男子,那么宋茗就是个真真正正的美人,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完美,笑得时候让人想到一朵花的绽放,或是晴朗天空中毫无预兆就出现的一道闪电。
“即便我再回人世,曾经的朋友、仇人,所有我认识和认识我的人都也已不复存在了·”宋茗平静地说,“对于我而言,那也不过是另一个天堑浮岛,我在那里依旧是孤单一人,还不如最后和师兄一起做一件事来得快活。”
“师兄适才与我说了你们的相助,以及他的承诺,他从前便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想来定是不愿在死前留下什么未完的遗憾·”·慕白抿了抿唇,他开始有些明白易锋和宋茗的想法了,可是……“你们不打算多留下些时间叙旧吗”·两人相视而笑,易锋摇头道:“都过了一百年了,想说的话早在心里、梦里说过了,能够再见一面便是圆满,无需赘言。”
明渊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们都下定了决心,我们这就开始吧·”·他向后退了一步,将背着的刀棺取下立在身前,慕白会意,也将自己一直背着的木匣打开,露出古剑勾月的真容,而易锋则取出玉盒中凤目,将火红色的琉璃安放到勾月的剑柄上。
随着一声高亢的凤鸣,原本萦绕在勾月剑身周围的黑红之气瞬间暴长,站得最近的易锋和慕白均被波及,后者还能咬牙顶住,前者却是向后摔了出去,好在宋茗的目光时刻未离开易锋周身,见状急忙上前两步,一手扶住了他的背脊,一手探入剑匣当中,握住了勾月。
古剑入手的那一刻,宋茗的面孔便迅速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好像一个呼吸之间就是一年,他大口喘着气,转头朝易锋微笑,两人合力握住勾月的剑柄,将这把上古神器高高举过头顶。
明渊觉得自己简直要被从身体最内部撕裂成两半,他强忍剧痛,颤抖着打开龙牙的刀棺,被束缚已久的魔刀自当中一跃而出,竟是直直地向勾月扑去··好似万里晴空中炸响的一声春雷,一刀一剑交锋处光芒大盛,慕白刚来得及护住明渊,强烈的冲击便将两个人整个儿卷了起来,抛出三四丈远。
慕白紧闭双眼,尽量伸展手臂将明渊护在怀中,不让他受到碎石和泥块的伤害··待尘埃落定,慕白缓缓地抬起头,发现怀中的明渊已然昏迷不醒·他不知所措地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轻轻拍打他的侧脸,却都无果。
慕白只得站起身来,却发现原本鸟语花香的所在如今一片狼藉,残花败柳铺散一地,而易锋和宋茗则已化为飞灰,永远地栖身于当中·他迟疑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却似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勾月,或者说,是一半的勾月。
上古神器竟然就这样断了··慕白的心猛地收紧,勾月已断,那么龙牙呢若是龙牙依旧完好,那明渊的龙魂岂不……·他急急四下搜寻,终于在石亭的台阶旁找到了龙牙——这柄叱咤风云、令天界仙君都闻风丧胆的魔刀,如今也断为了两截。
他慢慢地俯下身,茫然地单膝跪在残刀旁发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明渊……安全了吗·“小白——”明渊微弱的声音传来,让慕白立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三两步冲到他面前,急急问道:“可还有什么不适”·“好消息是,我的龙魂已然归位,”明渊胸口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地说道,“坏消息是,两个半魂一时半刻无法完全融合,所以我现下全身都动弹不得。”
他顿了顿,又问道:“易锋他们如何了”·慕白轻轻摇摇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葬于这幽谷之中,想来也是最后的归处了。”
明渊心知两人定是都已化为齑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的两个半魂现下都十分疲惫,刚刚醒来也是勉强,如今头脑发昏,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只得在晕厥之前嘱咐慕白道:“既如此,我们便快快离开吧。”
慕白瞟了一眼龙牙残片:“龙牙和勾月都断了,我们还要将残片带走吗”·明渊已经昏昏欲睡,只依稀听见慕白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便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慕白以为他是要自己带上一刀一剑的残片,于是连忙又奔过去将断掉的刀剑捡回来,胡乱扔进刀棺之中被在身上,而后跪到明渊面前,一手托背,一手托膝窝,便想将人抱起来。
明渊恍惚中感到有人想要将自己抱起来,勉力睁开眼睛,见是慕白被吓了一大跳,脱口道:“你干嘛”·慕白也被他吓到了,手上的力道一松,又让明渊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抱歉,可有摔疼了”慕白连忙问道··“没有·”明渊无可奈何地说,他真的很想摸摸自己那被摔疼了的屁股,可惜他如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得将自己的执着说出来:“换个姿势,最好用背的。”
 ·“这个姿势没问题啊”慕白有点儿委屈,还有点儿迷茫,明渊也曾用这个姿势抱过他呀··“当然有问题了。”
明渊一本正经地说,“若是没有问题,你刚刚又怎么会把我扔到地上还是用背的比较稳妥·”·慕白想了想倒也深以为然,他将刀棺移到身前,而后蹲下身将明渊扒拉到自己背上,“我们这就出发,一定能赶到日出之前出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将头靠着慕白略显单薄的脊背上,轻声道:“接下来我大概要沉睡四五日,好让两个半魂重新融合,你莫要担心·”·慕白点点头,也轻声回道:“你好好睡吧,我会将后续打理好,你也莫要担心。”
他们原路返回,走出山壁的石门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唯有龙珠在慕白胸前发出微光照亮前路··他侧头看了看伏在自己背上的明渊,见人似乎已经睡过去了,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心下安定了几分,举步朝停船的海滩走去。
=====================·所以,明渊大人可是坚决抵制自己被人公主抱的哦,即使是亲亲小慕白也不行··攻要有攻的气势,这一点我们单纯的小白受君是不会明白的。
·☆、第五十二章 变故·敖潜优哉游哉地浮在海面上,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映得那些暗红色的鳞片如火焰燃烧般光芒四射,他时不时地摆动一下巨大的尾巴,或是扭一扭头颅,看着周围的小鱼小虾被吓得四散奔逃的样子解闷。
其实,龙族在大多时候都喜欢以原形的姿态在海中巡游,只有明渊这种另类的家伙才喜欢待在陆地上,保持人形··说道明渊,他们之前便约好九月十六到这里汇合,可那家伙见鬼的在哪里竟敢让他等候这么许久·正想着,敖潜突然感觉到远处海水传来一阵波动,连忙抬起上半身,果然见他借给明渊的那艘小船正快速向这边驶来,可船头站着的却仅有慕白一人。
“明渊呢”小船驶到近前时,敖潜瞬间皱起了眉头,龙族相互辨识依靠的并非外表,而是龙气,可如今他并未感受到船舱里有明渊的龙气,所以当他听到慕白回答说“他在舱中休息”时,表情也就愈发古怪。
敖潜化为人形跳上甲板,脱口问道:“他无事吧”难道受了什么重伤,重到龙气微弱的地步,或是龙牙出了什么问题·慕白猜到了敖潜心中所想,笑道:“没什么大碍,慢慢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了。”
说着引着敖潜一同进了船舱,明渊果然好好地睡在那儿,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色宁静,全无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和偏执霸道,乖顺得简直像是个小孩子··敖潜从未见过好友这副模样,心下突然一片柔软,叹了口气后和慕白又默默退出船舱,回到船头叙话。
“你们究竟跑去干什么了”敖潜道··慕白没答言,只是摇摇头,既然明渊之前选择对自己的好友隐瞒浮岛之行的来龙去脉,他当然也不会说。
敖潜原也猜到慕白不会告诉自己,刚刚也是担心明渊,一时没忍住才问了出口,见慕白不语也不生气,只是盯着慕白看了一阵,咂咂嘴,突然道:“你的修为似乎精进了许多啊。”
慕白微微一怔,他一直忙着照顾明渊,根本没时间顾及自己,此时听敖潜这话,连忙催动紫府中的灵力运行了一周,赫然发觉自己的修为竟比入岛之前增长了一倍不止。
敖潜见慕白也一脸惊疑,心知问不出什么,转而道:“我送你们回岸上吧,近几日宫主一直在打听你们的消息,他向来不达目的绝不罢手,既然对那颗大鹏心脏犹不死心,千方百计也是要弄到手的,明渊现下沉睡,你们一旦再被宫主缠上可就不好脱身了。”
慕白点点头,低声道了谢,他修为虽并不差,但比起有着先天优势、又修行千年的南宫宫主而言,根本就不值一哂·龙牙已毁,明渊又人事不知,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也只有敖潜了。
事不宜迟,两人即可催动海马向岸边疾驰而去,当今之计还是尽快离开南海管辖之域为妙··可惜事与愿违,你越是不想见什么人,越是会很快见到·船还未到岸,半途便被南宫宫主亲自截住。
“宫主·”敖潜在心中咬牙,却不得不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他毕竟是南宫子弟,即便对这老奸巨猾的宫主甚是不喜,表面上也不能太过放肆··“阿潜也在啊——”南宫宫主微笑着点点头,“阿渊呢怎么不出来见我”他向来自视甚高,不屑于同渺小的人族交流,故而只是假装看不见站在敖潜旁边的慕白,连句话也不愿与他说。
慕白心中暗暗冷笑,不等敖潜回话,便跨前一步,随意拱了拱手道道:“宫主有礼,宫主这回来得不巧,阿渊并不在船上·”·南宫宫主斜睨着慕白,冷冷道:“他去哪了”·慕白不卑不亢地道:“我亦不知,想来是为了避开某个他不愿见的人,省得徒增麻烦。”
南宫宫主当然知道慕白口中那个明渊不愿见的人就是自己,心中因为被这么一个他瞧不上的东西暗讽而恼火,可偏偏又自恃身份不能和慕白一般见识,真真是憋屈得很,只得强忍火气道:“你若敢骗我——”·他话犹未完,却被慕白从中打断:“明渊究竟在不在船上,宫主应该也很清楚吧。”
南宫宫主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感受到明渊的气息,但这个人族修士和敖潜都在船上,明渊又会去哪里呢难道真像他所说的,为了躲自己而提前离开了吗·他眯着眼睛试图从慕白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那个人族却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长发在海风中游动,既不心虚慌张,也不恐惧惶惑,竟是有一种出尘的绝美。
“龙族当中不少都在奇怪敖渊为何会选族你作为伴侣,可我却一直都明白,”南宫宫主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恶毒的弧度,“因为不会有什么高贵族类看得上一个混血的杂种,一个注定被生父拿来为弟弟挡枪的可怜虫,他只能和你这样的渣子厮混在一起,在临死前享受一下床上的乐趣。
怎么样,他上得你爽吗”·与他预想中的气急败坏全然不同,慕白温润如玉的脸上竟是显出了一丝笑容,“是又如何”他轻轻地吐出这四个字,眼波路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而值得回味的事,自己偷偷地快乐着,全然不去管旁人的目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敖潜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一直以为南宫宫主身为一宫之主,无论如何也会顾忌颜面,至少表面功夫不会做得太差,谁知竟然说出这样露骨的言辞,毫不掩饰地对明渊和慕白大加侮辱,见慕白非但不动气,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而南宫宫主则被噎得一脸绛紫,一时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南宫宫主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几分,神情阴郁到几乎能凝结成冰,见慕白却依旧岿然不惧,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慕白是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本宫本是想将阿渊和你一同接到南宫小住几日,一则是为答谢斩杀大鹏之情,二则也是为尽地主之谊,可惜啊——”他咂咂嘴,接着道:“可惜阿渊却是不在,不如你便和我先回南宫等着阿渊过来,如何啊”·敖潜脸色大变,南宫宫主这是在明晃晃的抢人,慕白既落到南宫宫主的手上,明渊还不得对他言听计从这一手也是有够恶毒的。
他当即挺身站到慕白前面,弯身对南宫宫主一躬,“宫主容禀,明渊离开前曾嘱咐我将慕白公子迅速送往华都·事情紧急,刻不容缓,怕是无法与成全宫主美意了。”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啊……”南宫宫主状似失落地道,可突然又话锋一转:“若是我这个主人家非要请人不可呢”·说着,他右手化回龙爪,绕过敖潜,疾风狂闪般地抓向了慕白。
敖潜不防他突然发难,只来得及轻斥一声,慕白却一直全神戒备着,见情况不好急忙旋身闪避,险险躲过,衣衫却被锋利的龙爪划到,好在这衣服是明渊加持过的,护着慕白未受半分伤害,却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南宫宫主一抓不中,立时又二次出手,这船委实太小,这第二下慕白实在是避无可避,只得抬手强行招架,背脊狠狠撞到了船舱上··事到如今,慕白也知道今日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得跟着老家伙回去,不如索性答应下来,省得打斗中损毁了小船,明渊沉睡的秘密便也就藏不住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大叫一声:“住手我跟你走”·南宫宫主听闻此言果然住了手,甩了甩袖子,脸上显出了个老好人般温和笑容:“还是我侄媳妇懂得礼数,长者邀,岂可辞来来来,快快随我走吧。”
可就在他伸手想要抓住慕白的肩头将他拖回南宫为质之时,变故陡生,一只手竟是凭空出现捏住了他的手腕,接着一个周身被白衣包裹着的身影一点点自空气中显现。
“什么人”南宫宫主强自镇定地沉声问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出现的如此无声无息,自己事前竟是全无所觉·他面上不显,手上暗自用力,想要挣脱眼前这人的钳制,谁知全力一挣,却是没有挣脱,这人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犹不死心,左手也化成龙爪一翻,直直向那人心口袭去,却被那人出手猛地一切,“嘎嘣”一声腕子竟就这样生生折断··南宫宫主疼得几乎翻了白眼,龙骨最是坚硬无匹,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为保尊严只得咬牙将惨叫关进牙关之中。
“你还没有问的资格·”眼前人缓缓松开手,冷冷开口道,“若还不想死,走开——”·南宫宫主向来识趣,见状也只是微微犹豫了一瞬,继而一甩袍袖灰溜溜地远远遁逃之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波涛之中。
那白衣人转过头,看了一眼敖潜,道:“你也走吧·”·敖潜却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依旧挡在慕白身前··那白衣人突然笑了一声,“你倒是肯为朋友两肋插刀,可怎么不知道问一问当事人究竟愿不愿意呢”·敖潜一怔,偏过头无声地询问慕白,却听慕白缓缓道:“敖潜大哥,多谢你仗义回护……你这便回去吧……”·敖潜不可置信地慕白,却又被他从后面推了推,只得叹了口气,点头道:“那我走了,若是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海鸟或者海族给我捎信。”
·☆、第五十三章 秘辛·敖潜走后,白衣人揭下了面纱,露出了那张和慕白一模一样的脸孔··“多谢了·”慕白轻轻朝太微国师点了点头,无论这人的目的究竟为何,毕竟还是救了自己,也省去了明渊日后去南宫搭救自己的麻烦。
“你我之间又何须言谢·”国师笑道,转而向慕白伸出手,“冰玉葫芦给我·”·慕白犹豫了一瞬,还是很快将挂在腰间的玉葫芦摘下递了过去,国师将葫芦接过,迈步进了船舱,慕白不明所以地跟在了后面。
国师走到明渊近前,低头细细探查了一番他的情况,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而后毫无预兆地揭开了玉葫芦的盖子,将葫芦口朝向明渊··慕白大惊之下冲过去想要拦阻,却被太微一把抱在怀中,挣扎间就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明渊的顶门缓缓升起,而后迅速被玉葫芦吸了进去。
国师见事情已成,便放开了慕白,依旧将葫芦塞好,见慕白立马扑上去看明渊如何,不由得抿了抿嘴,恨铁不成钢地埋怨道:“你啊你,真真跟我一个德性,没出息。”
慕白将明渊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又小心翼翼地输入灵气探查了他的身体,却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只得转头愤愤地盯着那国师,道:“你刚刚在阿渊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太微真人耸了耸肩,将玉葫芦挂到了脖颈上,道:“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们先上岸,等把明渊安顿下来,我再与你细说。”
慕白极是气闷,但不知为何竟也相信了他的话,气哼哼伸手道:“东西还我·”·国师却是笑着在他伸出的手上拍了一下,“给了我便是我的了”,说罢便转身出了船舱。
慕白皱了皱鼻子,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安眠的明渊,也未跟着后脚出去,而是继续守着心上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小船到岸后,慕白将死沉死沉的刀棺扔给国师,让他帮忙拿着,自己则背起明渊下了船。
三人走走停停,最后来到离海滩不算太远的一处小巧的别院··“你怎地又把这些害人不浅的破东西拿回来了”国师将刀棺扔到桌子上后,又顺手打开瞧了瞧,见了里面的破剑残刀,不由得紧锁眉头。
“阿渊要我带回来的,”慕白拖着明渊的后脑,将他慢慢安置在床上,“兴许他还有什么别的用场”·国师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这怎么跟我想得不一样”的困惑,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挥手吩咐豢养的妖仆去准备饭食。
“说吧·”慕白安顿好明渊后,坐到桌子旁对太微真人道·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很直,好像随时都要跳起来和谁打上一架··“你得放松下来,”太微轻轻抚摸着慕白的肩背,感受那绷紧的线条渐渐变得缓和,“你本该先好好睡上一觉,可我想你一定是等不及的。
不过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可能要讲到晚上,若是你打算听完,还是换个舒服的姿势吧·”·他将慕白拉到一旁的香妃榻边,将人按倒在上面,而后靠在一张青藤编成的躺椅上,合上眼睛,沉默半晌后突然笑出声来,“要不还是你问吧,我竟一时间不知从何讲起了。”
慕白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件事:“你从阿渊身上吸走的黑影究竟是什么”·“是刀灵·”太微干脆地回答,“但又不是最初的刀灵。”
“龙牙最初被锻造时,铸造师并不想把它铸成一把魔刀,恰恰相反,他希望龙牙能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以正阳之气最盛的龙魂为刀灵,也是这个目的·但他偏偏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被强行注入龙牙的龙魂,究竟愿不愿意为苍生牺牲自己”·慕白哼笑一声:“为着大义就能抽人魂魄,断人骨髓,真真虚伪。”
国师摇摇头:“那铸造师确实是个甘愿舍生取义的好汉,可他错在以己度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已不可强加于人·那龙本来即将修成万年应龙,如今却被囚禁于一柄刀中,又怎会甘心正邪善恶不过一念之间,龙魂瞬间堕落为恶灵,这把汇聚铸造师心血的龙牙,也就变成了魔刀,每一任龙牙的主人必定嗜杀无度,所到之处生灵无一幸免,赫赫凶名也渐传渐远,太沧神君被挑起了兴致,索性携勾月与龙牙约战,一战之下将龙牙斩为两段。
不知哪位仁慈的神明又出手将那些残片封印在地下,阻止刀中的恶灵继续作恶·”·慕白微微眯起眼睛:“上古至今已有万年,你又怎会对这段往事知道得如此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明渊当初说起龙牙来历时都不曾如此详尽。
国师双手一拍,笑道:“问得好,我是谁我就是你啊,不然我们为什么会有同一张脸孔”·慕白木然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既如此,那我又是谁”·国师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我们是女娲大神造出的第一批人,那时她还不太懂得怎么造人,于是一边想要仿照自己去造,一边又想让人与诸神仙不同,结果造出了一批残次品——一具身躯中生出了两个灵魂,一个是仙魂,而另一个则是人魂,二者在同一个容器之中纷争不断,谁都想要获取最终的掌控权。”
·“女娲大神非常失望,但她是那时少数几个真正抱有仁慈之心的神明,她没有残忍地将这批残次品抹杀,而是选择了让他们的仙魂沉睡·这样一来,第一批人类就可以像第二批、第三批人类一样在大地上生活。”
“作为最接近神的人类,第一批人很快展现出卓越的特性,我们的头脑更聪明,身体更健壮,寿命也更长久,所以绝大多数部族的首领都是由我们第一批人类担当的。”
“造人之后不久,上古诸神寻找到了一条通往另一个空间的秘境,那个空间有着比这里更加充沛得多的灵气·于是他们开始陆续离开此世,并将一些无法带走的东西留下来,藏在南海的一个浮岛上,选出人类中最有能力的五个人来守护,我们便是其中之一。”
慕白皱着眉,这一切听来很像是胡扯,不过倒是足以解释为什么自己能够再天堑浮岛重自由行走·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发一语地听眼前这人讲下去··“守岛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你能安安分分地待上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两百年,可总有一日你会想要离开,或者想要发疯。
五个人当中,有一个突然一刀杀掉了另一个,而后又抹了自己的脖子,另两人忍受不了寂寞和清冷,趁着浮岛出世时先后离开,再也没了音信,只有我一个好好地待在那里,一待就是几千年。”
慕白胸中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寂寥之感,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其实对我而言,岛中的日子并不难熬·我是第一批人类中最晚被唤醒的,成为守岛人时还只是个少年,还不懂情爱,不懂寂寞,却很愿意学习一切。
岛上有很多大神们留下的古籍,我每日就这样看看书,照着里面的记录练练功,自己给自己做些好吃的,日复一日,也挺逍遥自在·”·“后来,有一日我心血来潮,突然想要去外面走走,看看人世间变成了什么模样,而后再回来,可一入世便被那个花花世界迷昏了眼,再不想岛上去冷冷清清地过活,索性便留了下来。”
慕白突然出声问道:“另外两个此前便离岛的人呢你们遇见了吗”·国师摇摇头:“我与他们不同,我留在岛上这些时日早已修炼成了仙身,即便离开也不会老死,而他们走得太早,还只是凡人之身。
岛里灵力充沛,我们在其中不老不死,可一旦离了岛,只不过会比普通人老得慢一些,终究还是会死去的,我们也就不可能遇上了·”·“我在人世到处闲逛,有时去吃山珍海味,有时去名山大川游览,有时去则花街柳巷胡天胡地地玩闹一番……”·“你还回去花街柳巷”慕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国师哈哈大笑:“年少则慕少艾,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我年少英俊又一掷千金,无论男女可都是对我爱慕得很啊·若论这一点,我可是要比你这个一棵树上吊死的家伙要强上太多了。”
慕白懒得理他,嘟囔了一句“后来呢”,谁知太微真人的脸色猛然就郑重了起来,轻声道:“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原以为不过是酒肉朋友,谁知竟成了一生挚爱,我如今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此人再次回到身边。”
听闻此言,慕白不禁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脱口问道:“此人是谁”·国师一指躺在床上的明渊:“便是他了·”·慕白瞳孔猛地收缩,直直从香妃榻上坐起身来,国师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稍安勿躁,不过是与你说笑的,不会真与你抢人。”
他起身拉过慕白的手,“来来来,想来你也定是饿了,先用些吃食,我们再接着说·”··☆、第五十四章 孽缘·慕白是真的饿了,这一顿足足吃了两大碗饭,国师则是一面往慕白碗里夹菜,一面不紧不慢地说着那段过往。
“那日我听说有位极具风情的花魁,便往一处青楼闲逛,结果到了后那老鸨却说花魁当晚已有了客人·我自是晓得这些场所当中的弯弯绕,便出手给了她一锭金子,那老鸨见我是个大主顾,左右为难之际,索性出了个馊主意,想让那花魁一晚上服侍两人,好一通与我分说个中的别样滋味。
我从未试过这样的调调,有些被说得心动,便随她一同去了那花魁的房间·”·慕白惊得连嘴里的饭都忘记去咽,他早在太微说到女娲大神造人的那一段时,便隐约猜到自己和他应是一体双魂,只不过自己是那个被强制陷入沉睡的仙魂,而太微便是那主导身体的人魂,他之所为也算是己所为。
如今骤然得知自己还有这样一段浪荡的过往,心中不由得苦笑连连,若是被明渊知晓,定是会笑话自己好一阵子··“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第一次见那人的情形。
绯红的纱帐之后,他斜倚在一张软榻上,长长的黑发随意披散着,身上穿了件玄色的绸衣,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坦露着大半个苍白却十分精壮的胸膛,黑白相应之间竟有几分触目惊心。
见了我时微微有点惊讶,随即却是勾起嘴角,露出了个兴味盎然的表情·”·慕白斜眼看着太微,见他脸上流露出几分惆怅,便将口中的饭菜细细咽下,而后插科打诨般道:“那花魁相貌如何”·太微一摊手,“记不得了,反正最后也没她什么事。
唉,如今想来也真是便宜她了,明明半分气力都没出,只不过腾出了间屋子,却白白赚了我们许多银钱·”·慕白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不仅摇头,心中暗忖,那花魁原本定是自诩才貌双绝,谁料要服侍的两个男人竟是把她抛到一旁,相互看对了眼,心里不知道多受伤,说不定此后连继续从事这个行当的信心都没了,让你出这么点子钱算是便宜你了。
“那老鸨见那人并未发作,连忙一面引我坐下,一面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又与那花魁细细交代,那花魁倒是没什么抗拒,待老鸨走后便滚到我们中间·”·“我们两个俱是情场老手,最初还不咸不淡地去撩拨那花魁一二,后来精力渐渐便转到了对方身上,最后索性大喇喇地将那碍事的女人赶了出去,继而厮混在了一处。”
“那晚我虽是吃了些亏,但也颇为得趣,且我们两人也早已看出对方并非凡人,都有不低的修为在身上,既是同道又如此契合实是难得,索性两厢为伴,把臂同游,相处时日越长越觉彼此志趣相近,脾性相投,就连喜好也是近似,时不时还能享受一下鱼水之欢,着实过得逍遥快活。”
·慕白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问道:“那人究竟什么来头”·太微道:“那人叫渊泽,是当时龙族位份最高的神君。”
慕白微微吃惊,而后却又释然,他与太微本就是一体双魂,品味自是相近,想要太微所恋慕之人为龙族也是情理之中了··他想了想,突然道:“我曾听明渊说起过,龙族从前的日子似乎并不大好过。”
太微点点头,“你那个明渊说得确实不错·上古时期龙族极是风光,一时煊赫可与各大帝君仙君比肩,可随着这个世界灵气的日渐耗尽,由天地间至阳之气催生的龙族子嗣诞生愈发艰难,威能也大不如前,逐渐沦落为被一众神仙欺侮的兽类。
渊泽虽骨子里和你的明渊如出一辙,都是放达不羁的秉性,却对族人极是上心,眼见龙族每况愈下,心中焦急却又无法可想·”·慕白叹道:“天道轮回,盛衰相替,圆缺有时,谁人又能力挽狂澜呢”·太微道:“我当时也是这样劝他的,可道理谁都明白,执念却是难以放下,渊泽一直都不曾死心,倒还真让他等到了一个机会,那便是龙牙的重新出世。”
“那时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想要招兵买马成就霸业,就必须要有银子,其中有一位诸侯王便想出了个发死人财的偏门主意,组建了一支专司盗墓取财的队伍,通过掘取古墓中的陪葬品补贴军饷。
谁知一次却在无意中发掘出了龙牙的残片,因觉着这柄古刀虽已残破,却又有一股子杀伐之气,便献与了那位诸侯王,想要讨他欢心·诸侯王果然颇为喜爱龙牙,当即便下令要帐下最好的铁匠重铸此刀。”
“龙牙被重铸后成了那诸侯王的佩刀,刀锋所指之处所向披靡,诸侯王每每遇到强敌,只要使用此刀,定能化险为夷,便误以为龙牙是一把护主的神器,而事实上,龙牙所造杀孽颇多,那些被龙牙屠戮身死道消者大多化为恶灵附着于刀上。
从前龙牙完好之时,龙魂尚且能够弹压一二,可龙牙被斩断后,龙骨折,龙魂灭,恶灵群邪无首,便开始为祸·”·慕白不解道:“可那诸侯王怎地无事”·“他一时无事不过是因着他是真命天子,气运正盛,龙牙周遭的那些恶灵被封印多年又太过虚弱,暂时无法侵扰于他,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龙牙屠戮的生灵愈发多了起来,恶灵也愈发嚣张,二者此消彼长,竟是生生将那诸侯王的气运耗尽,在一次战役之中落败,不得不举龙牙自刎身亡,魂魄则被恶灵拖入刀中,也被污染成了恶灵。”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此战不仅诸侯王全军覆没,对手也是死伤无数,有人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诸侯王的尸身和尸身旁边的龙牙,龙牙又被献给了它的第二任主人。
此刀饮了帝王之血,邪气大胜,这第二任主子又不是个有大气运的,没过多久便染上了疫病而亡·就这样,龙牙不断在不同的人手中流转,渐渐的人人也开始猜测它是弑主的邪物,却依旧抵挡不住力量的诱惑前仆后继地想要得到龙牙。”
“最初发现异样的是地府,生死簿上明明记载着已死之人,魂魄却并未回归地府,地府判官派了几个阴差前往调查,结果派出去的人一个也没能回来·而这时,天庭又遣了使者,说是要见那诸侯王的魂魄问话,地府这才知道有着九五之尊命格的人间帝王也已殒命,魂魄同样不知所踪,这才开始全力追查,终于确定作祟的正是凶器龙牙。”
“天庭安逸数千年,早忘了上古诸神的威能,原也未将这把传说中的凶器放在眼中,不过是派了几个小仙前去镇压·谁知寄生于刀上的恶灵凶恶异常,竟是故技重施,生生将那些小仙的仙灵从躯壳中拖进刀中,同化成恶灵。
天庭此时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相继派出两拨颇有些厉害战力,谁知仍被龙牙依法炮制着收归了己用·待到天庭出动星君级别的仙人时,龙牙气候已成,再难撼动了。”
“玉帝慌了手脚,召集群臣商议对策,白衍星君献上一计,那便是如上古时的铸造师一般,将龙魂注入刀中镇压恶灵,而放眼整个龙族,也只有渊泽勉强能与曾经被封印于刀中的那条龙相提并论。”
慕白倒吸了一口冷气,急急问道:“难道渊泽竟也与明渊一样是被……”·太微摇摇头:“天庭自是不能重蹈覆辙,强抽龙魂只能适得其反。
渊泽是心甘情愿去当刀灵的,天庭许诺他日后定然善待龙族,他便真就信了,平日那么精明,为着族人竟也昏了头·”·慕白叹了口气:“那时你们……如何他可有与你商量此事”·太微露出一个苦笑:“那时我们正是甜蜜的如胶似漆,时常夜半抵足谈心,这样的生死大事,他却是半点儿口风也不漏,走前也只留下来一封信将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让我就此忘了他。”
话到此处,他的眼神中竟闪烁着刻骨的恨意,咬牙道:“花前月下时情话不知说得多么溜,转身便以大义之名将我像玩物一般扔下,这口气我又如何能忍得下去。
我当时便赶过去想要和他理论,却晚了一步,只抢回了他的内丹和半具尸骨·” ·慕白一惊:“另外半具呢”·太微轻轻阖眼,“自是被炼化进了龙牙之中。”
慕白微微眯起眼睛:“这么说来天庭终是将龙牙制住了,怎地不想法子去寻勾月之类的名器,再次将龙牙斩断,如此一来便能彻底除了这个祸害·”明渊日后也不必受这许多苦楚了。
太微定定地看着慕白,脸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你以为你们找到勾月,劈开了龙牙,救出了龙魂便万事大吉了”·慕白呆道:“不然呢”·太微笑容不减,“龙牙是恶灵的寄生之所,你倒是想想看,这个家没了,那些恶灵们又要去何处安身呢若你们将龙牙留在浮岛上,或许无事,可你们竟是将它带了回来,想来后续将会有不小的麻烦。”
·☆、第五十五章 始末·慕白思及恶灵四处为祸,生灵涂炭之境,不由得失声道:“你一早便知后果,怎地不早说若有人因此惨死,你要我们良心何安”·太微哼了一声,“我若提早说了,你便会改变心意,不去往浮岛寻勾月了吗”·慕白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这话竟是半点儿也没有错,明渊的身体每况愈下,上回还为着敖潜他们强行动用了龙牙,差点儿被恶灵趁虚而入,因而即便是知道劈开龙牙之后会累及无辜,只要能救明渊,他也不会理会那么许多,无论是什么后果,自己都愿意一力承担。
·他心思千回百转,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太微见他失魂落魄一般,摇摇头道:“我且问你,明渊封印龙牙百年之久,可算是泽被苍生免遭魔刀之苦”·慕白点头。
太微又问:“那明渊可是自愿为之”·慕白摇头··太微笑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这个天下欠明渊百年,本就应还他百年,何况他还是被迫。
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慕白脑中一片混乱,似觉着太微说得有理,又似觉着无理,不由得转眼看了看依旧躺在床上沉睡的明渊,见他神情安然,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红晕,心下立时大定。
累计旁人又怎么样只要眼前的这人能够安好,便是让自己亲手去残害无辜,自己也是二话不说、义无反顾,又何必在这里瞻前顾后、假仁假义呢·太微见慕白脸色在一瞥之间便转为明朗,不禁暗自摇头,慕白与他真真是一体双魂,都是一样的没有出息,也都是一样的自私,但凡遇到与心爱之人有关之事,便全然丧失了底线,旁人是死是活也根本都顾不上了。
思及此处,他定了定神,郑重对慕白道:“我之前说的后续的麻烦可不是指这天下人即将遇到的麻烦,而是你和明渊的麻烦·虽说此事你们并无过错,可等传了开去,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把你们当成替罪羊。”
慕白当即沉下脸来,他早已不是那个如白纸般单纯不知世事的小修士了,跟着明渊走了半个神州,他也见识了人情冷暖、人心险恶,无论此事他们占不占理,龙族都不会放过他们,天庭也不会放过他们,天下间扯着正义大旗的正道人士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究竟怎样才能护住明渊呢·“不若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给你们找个地方安身·”太微笑笑道,“如何”·慕白冷冷盯着这个人,不断提醒自己克服本能,警惕他说出的任何话,做出的任何事,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无论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都必须先把整件事完完全全解释清楚。”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太微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慕白摇摇头:“不,渊泽的事仅仅是一个开端,即便他自愿舍身封印魔刀,想必依照你的性子,宁可违背他的意愿也要将他的龙魂救出。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太微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狡猾的弧度,“你想知道所有吗那恐怕要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喽”·慕白依旧面如表情:“我只关心和明渊有关的那部分,想来那必定是最重要、最核心的一环,也是你最不愿告知我的一环。”
太微不笑了,面颊开始绷紧··“之前还觉着你笨笨的,只知道乖乖跟在明渊的身后,不想倒也有几分聪明·”他缓缓道,“明渊是一个意外,也是我苦苦等候方才得到的转机。”
“那时我一面四下寻找能够将渊泽龙魂救出的方法,一面还想要保住他的修为——那颗辛苦抢回的内丹若是没了龙气的滋养,很快便会成为一颗废丹。
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将渊泽的内丹悄悄打入那些有九五之尊命格之人的体内,用凡人帝王身上的龙气保存它的一丝生机·”·“当年前朝气数将近,我便将渊泽的内丹移到一个名叫左谦的人体内,此人不仅龙气极盛,很可能便是下一代的开国君王,更是自幼修习术法,还颇有些道行,可谓是我这些年来遇到的滋养内丹的最佳寄主。
可人算不如天算,那左谦竟是迷恋上了镇南大将军韩飞的嫡长子韩瑞亭,还委身于他帐下去做军师,韩瑞亭几次遇险,他都拼着损耗修为助他脱困,甚至不惜折寿·待韩瑞亭坐稳了江山,当上了嘉陵帝,左谦也早已病入膏肓,大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我虽觉着可惜,却也无甚在意,毕竟只是换一个寄主,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就在我潜入宫中预备左谦死后取回内丹之时,华素公主刚刚被灌了堕胎药,痛苦嘶叫不休,我一时好奇,便去瞧了一瞧,这一瞧之下却意外觉察那即将滑落的胎儿身负龙气,细细探查之下,更是发现那婴孩的魂魄竟是半人半龙。”
“我原就知道华素和西海龙宫太子的那段旧情,也就猜到了这婴孩的身世,当时又一心都扑在搭救渊泽上,电光火石之间便想到了一个法子,当即便将渊泽的内丹取回,并放入了那个婴孩的体内。
龙牙的封印百余年便会松动,龙族就得献出幼龙加固封印,若这个孩子由渊泽的内丹滋养长大,身上的龙气必定会与渊泽相合,魂魄被注入龙牙后也能和渊泽的龙魂同气相应,届时我再想法将龙牙毁了,那孩子的龙魂必会为身上的人魂牵引着归位,顺带着渊泽的龙魂也能逃出生天,不至于与龙牙同归于尽。”
“所以,明渊龙族的身份是你透漏给敖湛的·你早就知道西宫宫主舍不得亲子,一定会用明渊顶缸,”慕白微微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平静,“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太微直直地迎上对方冷酷的目光,不紧不慢地道:“这话确实不错,可你不要忘了,若是没有我,明渊在娘胎里就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他不会长大,不会享受世间种种的锦绣繁华,更不会遇见你。”
“这么说来,我们还要对你感恩戴德了”慕白怒极反笑,而太微却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世事本如此,十全九美已是极限,有苦方能有乐,有舍方能有得。”
“说得好,”慕白夸张地抬起手来一面击掌一面道,“说的太好了……那么你呢,太微真人为着得到那个人,你又舍弃了什么呢似乎从头至尾你设计的、伤害的都是旁人,自己却是分毫未损啊。”
听了这话,太微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他将挂在颈间的那个原属于慕白的玉葫芦拿出来放到桌上,手指细细描摹着上面的咒文,轻轻地答道:“为了得到他,我可是舍弃了整个世界。”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慕白,喃喃地说了一句:“还有你……说完了明渊,我们得说说我们了……”·“我们”慕白抿了抿嘴,“我想我已经猜到了。”
“不,那只是一部分,或者说是好的一部分,”太微缓缓地说道,“一体两魂,宛若两生花……接下来我们得说说不好的部分·”·慕白有些茫然,而后猛地回过神来,“你就是那个骗我的人。”
那个骗他,让他二十年都待在偏僻的小山村里,老老实实地为他养灵,若不是明渊碰巧路过,他这条命便也就没了··太微道:“你似乎并不如适才那么生气。”
慕白无所谓道:“我毕竟没死,不是吗”·太微苦笑道:“若是你已经死过了,而且还死过不止一次呢”·慕白这下是真不明白了,“什么意思”·“自从我想出法子救出渊泽之后,我就开始思考另一件事——泽源在这个世上牵绊太多,而我这些年也确确实实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终有一日会被有心人看破,届时又会拉拉杂杂被纠缠个不清,不如索性将一切抛开,去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逍遥度日。”
慕白微讶道:“你想和渊泽去天堑浮岛”·太微撇了撇嘴:“浮岛有什么好的,冷冷清清无甚意趣,又不是要修佛·还是凡尘俗世美好,令人贪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转而道:“你可有听说过乾坤镜的传说”·慕白思索片刻,点点头道:“据说曾有一对神仙眷侣情谊甚笃,当中的一方却不知因何身故,留下的那个伤心欲绝之下,炼化出了一面镜子,镜子中存在着另一个大千世界,山山水水、风土人情竟是与现世一般无二,故名‘乾坤镜’,而铸镜的仙人便是这镜中世界的主人,可以任意掌控当中的一切。
他将爱侣的魂魄投入镜中,助其轮回重生,自己也进入镜中与爱侣二次相恋,算是个大圆满的结局·”·太微颔首道:“我那时病急乱投医,便去浮岛的宝库中胡乱翻找,无意中发现了与乾坤镜相似的宝物,便是这个玉葫芦。
葫芦中的那个世界还处在天地未开的混沌状态,须有人实施注入灵力助其孵化,我便将这具身体的仙魂抽出,注入到另一个身体中,便有了你——慕白·”·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每当一篇文写到末尾时,作者君总是会遇到点儿什么事情·最近学车累成狗,揭秘的部分写得也很艰难·……·努力按时更新·☆、第五十六章 苏醒·“可为什么是我”慕白惨然道,“以你的手段,想要找个能够注灵之人绝非难事,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太微叹了口气,今天他叹的气几乎比他过去加起来都多,“玉葫芦需要的是最为精纯的灵气,如今这世上孕育的灵气之中本就有杂质,凭那些修者粗浅的修行方式根本就不能完全将杂质排除,而我又要时时看顾着明渊,免得他发生什么意外影响计划,便只有利用你了。”
慕白面无表情道:“我这身体是怎么来的·”太微今日说出的话都太过惊世骇俗,他已经被惊得麻木了··“浮岛秘境中的古莲莲藕炼化而成,”太微道,“此外还加了我的一截趾骨。”
说着他轻轻蹬掉鞋子,慕白这才赫然发现他的两脚竟是各缺了两个脚趾··“你日日往葫芦中注灵,对身体耗损巨大,那壳子用上二三十年也就废了,我也不得不在你死后,重新为你再造一个身体,来来回回就造了四个,你也死了三回。”
他动了动剩下的六根脚趾,似是对自己的残缺满不在乎,慕白却是一阵心酸··记忆与躯壳共存,故而自己虽被他利用的凄惨,却到底对此全无记忆,而有记忆的这一世又好运地遇上了明渊……倒是眼前这人,多少年来,一直都自己扛着……·思及此处,他骤然惊醒,随即哑声问道:“我与阿渊相遇也是你的手笔吗”·邂逅明渊是他漫长却无知无觉的生命中的最大幸事,就像天地初开的混沌中出现的一道光,从此这个世界才有了白天黑夜,有了风霜雷电,有了鸟语花香,才有了慕白这个人。
他不在意太微对他做过什么,但他真心不希望这唯一的珍宝也来自于人为的安排··好在太微轻轻摇头道:“那时我还有旁的事,无暇时时看顾你,而明渊离开西宫后我也只在他身边放了个眼线,所以你们二人相遇确实纯属偶然,或者说是天定的缘分,绝非人力所能为的。”
慕白心中稍稍舒服了一些,继而惊道:“如此说来,黑檀便是你的眼线”·太微点头道:“我原本想着通过他暗示明渊勾月的所在,谁知你们二人却是凑在了一处,倒是省了我许多麻烦。”
慕白不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将事情从头至尾地又捋了一遍,这才重新开口:“你要我帮你什么”·太微精神一震,连忙道:“玉葫芦已认你为主,葫中天的世界也以你为真神,我想要你助我和渊泽入轮回,再与我们牵上红线。”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和明渊也可离开此世,来玉葫芦之中,如此一来也无需畏惧天庭和龙族的威胁了·”·只要能与明渊一道,慕白倒是觉得去哪儿都无所谓,但还是审慎地摇摇头,“此事我须与阿渊商量。”
太微也不催促,“那是自然,想来明渊不醒你也没什么心思引我入葫中天,且渊泽的龙魂中还含着血煞之气,须在玉葫芦中好好净化,我这边也还有些事要提前预备着,再等上五六日也不妨事。”
慕白挥挥手,对太微道:“我心里有些乱,你先出去吧,让我和他待一会儿·”·太微闻言便站起身来,轻声道:“我也不盼着你能谅解,只盼你能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再相助一回。”
慕白望着太微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其实,过去种种他并不十分上心,木已成舟,纠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感,当务之急是想好对策·他们劈开龙牙放出了恶灵,定会遭到天庭的责难,龙族为了撇清干系更是会全力追杀他们,难道真要如太微所言,躲入那葫中天·慕白忽有些替明渊不甘心,明明是那些人造的孽,明明是那些人逼迫于他,将那副重于泰山的担子扔到他肩膀上,为何到头来还要让明渊东躲西藏,食不安寝·他掀开放在一旁的刀棺,将残破的龙牙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这柄魔刀如今徒余锋利,之前的杀伐之气竟是不剩分毫,想来不过短短半年时光,却已物是人非。
若他想要和明渊长长久久,便非得要有佛挡杀佛,神挡弑神的勇气与决心··======================·微弱的光斜斜地透过窗纸射进房中,晚风从窗缝里钻入,夹杂着秋的凉意和窗旁种着的菊的清香,那些倦鸟归巢时的叽叽喳喳声非但不令人觉着聒噪,反而带着种尘世的安逸和幸福。
·在这样的一个秋日的傍晚,明渊从黑沉的梦中漂浮上来,当他缓缓睁开眼睛时,一眼便看见慕白趴在自己胸口,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心下又觉温暖,又觉好笑,忍不住起了逗弄一番的心思,当即装作一脸茫然状地开口道:“这是哪里你又是何人”·慕白见明渊醒了过来自是欢喜,刚刚要回答说“这里是太微国师的别院”,却被第二个问题吓得魂飞魄散——难不成是半魂相融时出了什么纰漏或是那个该死的太微在抽取渊泽魂魄时不小心搞出了什么问题明渊竟是连自己都认不得了·如此想着,他整个人立时弹了起来,直冲向门口,拉开房门大叫国师的名字,只一瞬太微便出现在门前,不明所以地被慕白急吼吼地拉到明渊床前。
“究竟出了何事”太微问道,却被慕白一把推倒明渊床前,便也猜到大约是明渊不大对劲儿,只得转头去看那人,四目相对之下均是一皱眉。
“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怎地在这里”两人同时出声··慕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识得他却不识得我”·明渊揽过慕白的腰,“吧唧”一下亲在他唇上,而后又“嘿嘿”地傻笑了几声,接着就被慕白一巴掌糊在了脸上。
这一巴掌完全没什么气力,可明渊还是极其配合地将脸侧了过去,并作出一副乖乖挨打的小媳妇状,接着眨巴眨巴眼睛,哀哀地对慕白道:“我饿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早早便预计到明渊醒来后会饥肠辘辘,也提前备好了吃食,他轻轻踢了太微一脚,示意他去厨房把煮好的粥端过来,太微回敬了一个恶狠狠的瞪视,倒也老老实实听话去了。
明渊如见了鬼般目送他出了门去,这才将目光转回来:“这国师怎会如此听你的话”·慕白翻了个白眼:“有事求人,自然要放低姿态些了。”
他伸手为明渊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轻声问道:“可有什么不适”·明渊握住他的手,轻轻笑道:“除了饿,还真没什么不适之处。
你放心·”随即又转而道:“那国师来头不小,本事也高,若什么事连他都觉得棘手需要旁人相帮,那定是麻烦得不得了,你可别一时心软就随随便便地应承了。”
习惯成自然,自二人相视以来,明渊便一直扮演着保护者和引导者的角色,在他眼中,慕白还是初见时的那个被人哄得差点儿丢掉性命的纯真少年,善良而未经世事,对慕白的忧心也根深蒂固,总怕他再被人骗了、伤了。
我的来头也不小,将来本事也会很高·慕白一面点头,一面这样轻轻在心里说,你再等等我,等我再强大一些,让我也能好好地保护你··两人没再说话,而是静静地互相依偎了一阵子,直到太微国师用脚轻轻踢开房门,将饭菜端了进来。
“老爷,夫人,请移步用饭·”他将饭菜摆好后恶声恶气地调侃着道,慕白闻声扶着明渊缓缓从里间房走了出来··明渊足足有四五日未曾动弹,此时身体还有些僵硬,慕白体贴地帮他坐下,又盛了一碗熬得软烂的菜粥,吹得温了之后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两人一个吃一个喂,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妥,可一旁的太微却是有些坐不住了·因是由渊泽龙气滋养长大的,明渊的相貌与渊泽有七八分相似,而慕白的壳子更是按照太微的相貌炼化而成的,打冷眼看就像是自己正和渊泽卿卿我我,令太微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子酸意,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出屋去。
慕白与明渊相遇时尚且不通世事,如一张白纸,被明渊□□得既体贴又温柔,反观他和渊泽,一个是上古遗民,法力本事虽不及上古大神,但却远超如今那些位列仙班之徒,一个是龙族第一,虽不是镇守一方的水神,但威能和资历都摆在那里,两人都是一般的骄傲,都是一般的不愿服输,这样的性子于□□上如天雷勾动地火,酣畅淋漓,可日常相处却难免有些小摩擦、小龃龉。
太微原瞧不上明渊慕白这般温吞水也似的平淡相处,可时过境迁,在漫长的思念当中才渐渐领悟到细水长流的妙处··他抬头仰望着从云缝中露出一角的残月,或许再相见时他应当温柔一些,多让着渊泽一些,世事难料,即便双方都有着千年万年的寿数,仍旧难免被命运撕扯开来,彼此相处的每时每刻都无比珍贵,又何必用在相互争执上呢··☆、第五十七章 旧识·明渊到底也算是大病初愈,和慕白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话,就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喝了一碗粥果腹后,便又倒回床上埋头大睡,顺手还把慕白扒拉进怀里一起会周公。
慕白这些天一直挂心明渊,守在他身旁几乎都没怎么睡过,此时将头埋在这人的颈项之间,闻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海的清爽味道,颇有些气定神闲般的飘飘然,如此便也很快坠入了梦乡。
两人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这才双双起身梳洗,明渊伸展了一下四肢,发觉身体再无凝滞之感,心知双魂已然水乳交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一面不紧不慢地吃早饭,一面听慕白讲述自己昏睡之后发生的事情,以及与太微的过往牵绊。
“关于勾月和龙牙的残片,”明渊放下粥匙,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想着,如此凶险之物还是留下随浮岛沉入海底来得保险,否则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又会给无辜者带来灭顶之灾。
谁料当时神志不清,你问我时大约是随口那么应了一声,算是阴差阳错吧,不过这也是天意,天下已太平了太久太久,该有此劫·”·慕白奇道:“此话怎讲”·“所谓‘邪不胜正’,这话只在人世间有用处,只因人性本善,虽每个人都有私心,但毕竟大奸大恶之徒少之又少。
这就跟带兵打仗一样,以十倍百倍的兵力攻之,所向披靡自是寻常·可在修真界,走正道和走邪道的修士基本持平,故每过千余年便会发生一次势均力敌的大战,此次龙牙中的恶灵出世便是契机。”
慕白皱眉道:“那岂不是要死很多人”·明渊轻轻在慕白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你啊学着点儿太微,心肠太好最终累到的是自己。
正邪之战其实是天地自我保护的方式,你以为养活万物很容易吗不仅要有充足的食物,也需要灵气·凡人还好说,消耗的灵气微乎其微,人数再多也无妨,可修者却是不然,成就一个如云一那样的道士,耗费的灵气足够供给数以万计的凡人了。”
·他顿了顿,微微抿了口茶润润喉咙,继续又道:“故而这世上修士的数量不宜多,一旦他们消耗灵气的速度超过天地产生灵气的速度,灵气最终变回枯竭,这个世界也将彻底枯败崩溃。”
慕白有些泄气,却又有些释然,原先还忧心是他和明渊闯下大祸,如今看来不过是做了天道手中的一把刀··明渊见慕白神色依旧伤感,叹了口气,劝慰道:“‘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世事本如此,你也不必伤怀,若还觉得于心不忍,便在乱世中多搭救几条人命吧·”·听他这么一说,慕白忽想起一事,不由得开口问道:“既是如此,我们可否要如太微所说的一般,去葫中天里避祸呢”他虽也怀着仁慈之心,想要多救济些被战火殃及的无辜之人,可现下看来,他和明渊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若只能保住一方,他自是会选明渊。
明渊略略沉吟了片刻,“此事我一时间也没有定论,你可有什么想法吗”·慕白摇摇头,“我本就无父无母,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牵绊也就只有你了。
你若想走,我便与你走,你若想留,我便随你留·”·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明渊心下感动,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太微既求着你帮忙,咱们便不能太过轻易地松口,非得让他出点儿血才是,也算报了你我二人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仇。”
“慕白不知,龙君应是知道,在我的别院中,你们说的任何话都逃不出我的耳朵·”“吱呀”一声,太微大喇喇地推门而入,斜着眼瞧着正围坐于桌前说自己坏话的两人。
明渊哼了一声,“听到了如何反正我们俩拖得起,你是决计是拖不起的·”·慕白不解道:“什么拖得起拖不起的”·太微一撩衣衫后摆端正地坐在二人面前,笑道:“果然还是龙君见事通透。”
明渊见慕白犹自茫然,便开口解释道:“那玉葫芦即便再有威能,也只能容纳魂体,现世的一切实体包括肉身都必须留下,若再过些时日,等那些正义之士察觉出那些恶灵是我们自龙牙中放出的,一定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届时再想找到一个能够好好安放肉身的地方可就难上加难喽。”
太微见他们俩吃得差不多了,心念一动便将守在外面的妖仆召唤进门,将饭食收了,重新摆上茶点,果盘,还沏上了一壶香茶,这才缓缓道:“即便我什么也不拿,慕白也定是会帮忙的。”
明渊悠悠然抿了一口茶,笑道:“话是不错,可帮也有百种帮法·比如给渊泽来个天煞孤星命格,再比如将你们二人一个托生成人,一个托生成蚁,诸如此类。”
太微盯着明渊幽蓝的双目撇撇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有求于人的毕竟是自己,不能威逼便只能利诱了,“不知龙君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才能解气”·明渊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笑道:“不如国师先说说能拿出什么吧。”
太微轻轻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厚厚的册子从怀中取出,递给了明渊·明渊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好些产业的状况——上等水田:华都近郊西凉河畔,五百亩;赣西五里河畔五百亩;甘南夏曦湖畔,一千亩……别院:华都近郊一处;苏里晴明河畔一处……珠宝金银不胜枚举。
明渊草草翻了翻,又递给慕白让他瞧,慕白拿过来一看,不由得长大了嘴巴,他兴奋地朝明渊眨眨眼,他终于能当个有钱人了··明渊心里暗骂慕白没出息,这点儿小恩小惠就给收买了,连忙轻咳了一声,抢在慕白之前开口道:“这些东西只能迷惑凡夫俗子,却也是带不进葫中天的,对你而言也无甚价值。”
太微轻笑道:“我怕当然知道这些小玩意入不了龙君的眼,除了些许阿堵物之外,我还收了不少仆从,刻印了灵契,若龙君想要,我大可将这些灵契转给你们。”
明渊心下一动,灵契可是好东西,契主可以随时召唤契仆,而契仆一旦有背叛之举便会被灵契瞬间绞杀,若是自己有事不在小修士身边,也有人能护他周全,于是点头道:“尽数转给慕白吧。”
太微趁热打铁,“此外,我这许多年来积攒的修真用的法宝也有不少,有的藏在契仆那里,有的则搁在这个乾坤袋中,”说着,他拎起挂在腰带上的一个漂亮的小荷包晃了一晃,“好东西多得是,只要你们肯成全我与渊泽,尽管拿去好了。”
明渊见太微对他们二人这回真真是倾囊而授,似是半点儿不藏私,不由得挑起一边眉,笑道:“太微真人倒是熟知人心,与慕白讲情分,与我便一个劲儿地说利益。”
太微摇头笑道:“并非看轻了龙君,只是慕白本就是个重义轻利的,龙君自是要多为他长点儿心,补其之短,两人有心长久相伴,理应如是·”·这两句话说得明渊很是受用,慕白心中也涌起一阵暖意,两人相视一笑,明渊随即道:“无论是何种目的,国师也算是对我们有恩,我本也没想着为难国师,只要国师再为我们解决一件事,便是赴汤蹈火,我与慕白也在所不辞。”
国师和慕白皆是一愣,谁也不知明渊所谓何事,瞪着一模一样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双双望着明渊,明渊却是叹了口气,对着慕白缓缓道:“你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慕白大惑不解,刚要开口询问,却觉丹田灵气一阵翻腾,忍不住垂头抚胸,可当他再抬起头时,赫然发现一个黑袍人正站在自己身边,正勾着嘴角看着自己··“又见面了。”
黑袍人轻轻的笑着,似乎被慕白惊疑不定的表情取悦了··“心魔……”慕白喃喃地道,“你还在……”·“当然,我可是承诺过,会一直跟着你的哦。”
心魔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似乎比从前好看了些许·”慕白静静地打量着自己许久不曾出现的心魔,“我竟是一直都没有发现你。”
心魔张开手臂,小孩子般原地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好看了,至少不似从前那般满脸脓疮,看来这回你心中并无怨念,唯有执念·”他的样貌与慕白极其相近,只是多了些阴郁之色,不似慕白明朗,“也正因为是执念,故而你从未有所排斥,也就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慕白咬了咬牙,轻轻拉了拉明渊的袖子,“你是如何发现的”·明渊摸了摸慕白的发顶:“我初次见你时就已然觉察到你身上偶尔显出黑气与重影,想来是心魔作祟,后来你与我一同离开山中,心绪也渐渐开朗起来,那黑气自此也就不见踪影了。
可最近几日,我又在你身上看到了重影,便知是心魔再次出现了·”说罢,他将目光转向那心魔,冷冷地打量着他··心魔似是对明渊的目光很是受用,还朝那边抛了个暗示意味十足的眼风,看得慕白直皱眉:“魔由心生,有慕白便会有我,只要阿渊还想要他,便别想将我抛下了。”
·☆、第五十八章 渊泽·如今屋内的情形十分怪异,统共有三个慕白站在当中·一个着白衫,一个着黑袍,而慕白自己今日则穿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衣衫,三人一站两坐,相互注视着,宛如孪生。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太微的出现本就让慕白觉着不太舒服,而心魔对明渊的称呼则令他开始感到厌恶,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是街边售卖的糖人,分分钟就会有个仿品蹦出来,不仅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还妄图进入他的生活,插到自己和明渊之间。
——只有他可以唤明渊作“阿渊”,其他人统统不行··他心中涌起一阵杀意,手随心动,身体猛地拔起,一掌裹胁着骇人的灵力便向心魔拍了过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电光火石之间,明渊却是一错身挡在心魔前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慕白委屈地瞪大了眼睛,赌气般想要甩脱明渊的钳制,却没能成功·心魔则是得意地朝他咧开嘴,挑衅般地快速在明渊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而后拉开椅子毫无顾忌地坐到了桌子旁。
慕白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喉咙里呜咽了一声便要扑上去和心魔扭打,却被明渊一把抱在了怀里沉声安抚,“你越是情绪不稳,心魔便越是强大·心病还要心药医,切不可动气,否则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太微也点头劝道:“龙君说得不错,须得对症下药方能标本兼治·”他想了想,继而问道:“究竟你有何执念,竟又生出了心魔”·慕白将头靠在明渊肩膀上,心绪渐渐平稳下来,听了这话不禁茫然摇头,说实在的,他也不知自己在纠结执着些什么。
坐在近旁的心魔翘着二郎腿,突然插言道:“我人还在这儿,你们便如此明目张胆地议论如何将我除掉,是否太过不近人情了啊”·明渊叹了口气,侧身伸出手去,就像对待慕白一样摸了摸他的发顶:“你本就是小白的一部分,我们又怎么会将你除掉呢不过是在想法子让你们重新融合在一起罢了。”
心魔斜眼看了看明渊,撇了撇嘴,略略犹豫了一下后朝慕白一扬下巴,道:“他的执念原是护你周全,前几日在海中遇到了南宫宫主,听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言论,便生出了想要狠狠教训那些欺凌你、轻视你之人的念头。
我就是这么来的·”·说罢他站起身来,“我已将事情说明了,至于能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那就要凭你们的本事了·”而后轻轻朝慕白一扑,迅速再次没入他身体当中消失不见了。
明渊却是没料到慕白这次的心魔是因着自己而生,既是歉然又是感动,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柔声道:“其实我也无甚委屈,不过是命数罢了·等把太微的事了了,咱们就回来大杀四方,将那些人好好整治一通,总之万事全凭你高兴,如何”·慕白苦笑着点点头,这原本是为着给明渊出气,如今却是变成为自己平定心魔了,绕来绕去竟又是自己给明渊添了麻烦,为何他总是这般……思及此处,他陡然惊醒,以自己和明渊今时今日的关系,又怎能说是谁给谁添了麻烦,这种念头可是万万要不得的,否则心魔只会更加嚣张难去。
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本就叫人患得患失,便是再完美的人在恋人面前也会自轻自贱,唯恐不够好被嫌弃了、抛弃了,可自己不同,明渊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依旧待自己如珍如宝,自己若是再这么瞻前顾后,可就要辜负那人的一片心意了。
太微知明渊的最后一个要求是要他助慕白摆脱心魔,可此事的难度委实太大,除非自己想通,旁人根本无法插手,低头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道:“我一时间也没有根除心魔的法子,不过我愿在永久进入葫中天之后,将自己这些年潜心习得的全部修为尽数传给慕白。”
听了这话,慕白不由得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太微的修为没有万年之久,也有七八千年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就算是个超级大笨蛋也能修炼成真仙,何况太微这样一个聪明人自己若真能得了他的修为,便能得偿所愿,时时护着明渊,·太微见明渊的脸上终于有了松动的神色,连忙又出言道:“事不宜迟,若你们不反对,我便连夜预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前往葫中天,可好”·明渊虽对太微依旧心存芥蒂,可看着他那张酷似慕白的脸庞上流露出希冀与哀求之色,忍不住心中怜惜,便点了头。
慕白本就没什么意见,见明渊也无异议也就同意了··=====================·一夜无话,第二日上午,明渊和慕白用过饭后由妖仆引着,来到别院的一间秘密石室之中。
不多会儿,太微也走了进来,挥手让妖仆退下,而后指着石室内并排摆放着的三张长榻道:“肉身无法进入葫中天世界,只能留下·我已安排可信的契仆守在四周,以防意外,你们尽可放心。”
说着,他将挂在脖间的玉葫芦解下来递给慕白,慕白伸手欲接,明渊却抢先一步开口道:“此中灵气可还充沛是否还要小白注灵”·太微摇头道:“我此前都已检查过了,自你们用玉葫芦吸取浮岛黑雾之后,葫中天就已然开始运转,而一个世界一旦运转起来便能自己生产灵气,也就无须继续注灵了。”
慕白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件事:“我要如何带你们的魂体进入其中呢”·太微淡笑道:“这个世界由你一人主宰,无须刻意,心念一动便可成行了。”
慕白依旧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勉强点头道:“那我权且试上一试吧·”·三人·玉葫芦慢慢浮在半空,从葫芦嘴中流淌出三道乳白色的柔光,将慕白他们三人笼罩于当中。
明渊只觉一阵神思恍惚,身体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等再睁开眼时却已站在了一处绿意葱茏的山中,慕白、太微分站于自己左右··“原来这便是葫中天的模样了,”太微仰起头来,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笑道,“似乎与现世无甚区别。”
明渊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处的灵气并不比现世丰盈,不是个好的修真之所,但处处都透着勃勃生机·远处鹤鸣虫唱,虎啸猿啼,不一而足,近处则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水,一群花鹿正从容不迫地迈着优雅步子来到水边饮水,其上,大河自断崖处倾泻而下,万马奔腾般气势如虹,令人叹为观止。
明渊不由得拍着慕白的肩头叹道:“虽说过程艰辛,但能成就如此世界,也算功德无量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也心有戚戚,举目四望之间尽是得色。
太微轻咳了一声,将二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还要烦劳将渊泽的龙魂拉到近前来,才好助他投胎·”·慕白多少摸到了一些掌控葫中天世界的诀窍,微微闭上眼睛放出神识,瞬间只觉这世上万事万物无一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唯有明渊、太微的魂体似与葫中天格格不入,当然还有那位渊泽的龙魂。
那是一团被淡淡黑雾包裹着的东西,正在不停翻滚游动,似是想要摆脱黑雾的纠缠·慕白催动空气当中的灵气,慢慢将带着邪气的黑雾消解殆尽,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团虚弱的魂魄拖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你的渊泽吗”他歪过头去轻声问太微,可那人已然没了回应的心情,一双眼睛半点儿也不眨的盯着那团金色的龙魂,看了半晌后竟是缓缓流下泪来,把慕白和明渊都吓了一跳。
“太久了,”太微自知失态,抹了一把脸后,佯装不在意地道,“我还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他是什么样了,没想到只一眼便能分辨得出·”·慕白心中也有几分难过,强笑着岔开话题道:“你想要给渊泽安排个什么身份”·太微的脸色立时郑重起来,“龙为至阳之物,若托生到普通人的身体中恐会早夭,最好能让渊泽投胎为天潢贵胄,方能保一生平安。”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渊泽魂魄虚弱,急需肉身滋养,投胎之事宜早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寻个合适的人家吧·”·====================·&小剧场&·【慕白心中涌起一阵杀意,手随心动,一掌裹胁着骇人的灵力便向心魔拍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明渊却是一错身挡在心魔前面,伸手握住了慕白的手腕·】·明渊(正直脸):你越是情绪不稳,心魔便越是强大·心病还要心药医,切不可动气,否则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慕白(恍然大悟脸):好啊——你不让我杀他——你是不是喜欢他——【跺脚】·明渊(无辜脸):我没有啊~~·慕白(捉奸在床脸):你就是有——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你把你手机给我——·明渊(黑线):别别别别闹——(这年头哪来的手机)有外人看着,你丢不丢人·慕白(继续捉奸在床+恍然大悟脸):你是不是心虚·(手指明渊)我告诉你小明(明渊:谁TMD是小明),今天你要不把手机给我,老娘跟你拼了·明渊(讨好):消消气,消消气——咱一枪打死他,哦,不对,咱一掌打死他好吧·(抓着慕白的手击向心魔顶门)来来来,打死他·【心魔卒。
画外音:我不是被打死的,是被这两家伙腻歪死的】·明渊(伸手摸头顺毛):满意了吧(我真的好机智啊)·慕白(傲娇猫):哼,回家~~··☆、第五十九章 投生·葫中天世界正处在与现世春秋战国相似的纷乱年代,百家争鸣、群雄逐鹿,摇摇欲坠的穷国百姓的日子艰辛异常,而在那些雄图大志的君王统治下的国家,人们也可以安居乐业,过上幸福的生活。
“适才你提到过的几个相对强大的国家当中,哪一国的王后尚无子息”太微静静听完慕白对当前诸国形势的分析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墨云国和初日国的王后都还没有子嗣,”慕白认真答道,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只要他想知道,就一定可以知道,“墨云国的王刚刚极为不久,膝下只有一位嫡出公主,不过王后的家世单薄,日后恐怕没什么助力,性情也只是和煦温婉,既不懂讨好逢迎,也不懂耍弄心计。
初日国的王正值壮年,已有三位庶子,新娶了永济国的公主为后,尚无嫡子出生·”·太微眉头紧蹙,明显对这两家都不甚满意,墨云国国力雄厚,历代君王无一不怀有一统天下之雄心,一个于此全无助力的天真王后,早晚都会被废掉,更别提庇护孩子了。
如此看来,初日国倒还是更佳选择,只是那几个庶子……·即便心中如此想着,太微也依旧是游移不定,索性转头询问明渊和慕白二人的意见··“私以为,可助渊泽投生于墨云国王后腹中。”
明渊干脆地答道,而慕白也在一旁点头,两人所见略同,又不由得相视会心一笑,平白让太微生出一阵恶寒··唉,时时秀恩爱,真令人招架不住啊——·“为何不选初日国呢”平静心绪后,太微追问道。
“外物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周围人的心性·娘家不显赫又如何让慕白想法子帮衬一二也就是了,有个性情温柔的母亲,孩子童年时定不会缺了慈母关爱,有个志向远大的父亲,定也不会缺了严父悉心教导。
旁无庶兄长觊觎,无须过早为王位之争勾心斗角,这难道不是再好不过了吗”·明渊如是说之后,慕白立即接口继续道:“若不是龙魂必须配上高贵命格方不至于早夭,我倒是觉着让渊泽托生到个普通富庶人家为上,一生不愁吃穿,顺遂无忧,平平淡淡地娶妻生子,享受含饴弄孙之乐后安然离世,可要比生在帝王之家逍遥自在太多了。”
太微低头沉吟片刻,勉强点点头道:“你们或许说得有理,世事无绝对,我确实太过执着于给与渊泽好的外部条件了·可第一世最为重要,若不能以大气运滋养龙魂,渊泽的魂魄就难以恢复,恐怕以后生生世世只能托生成痴傻之人了。”
明渊慕白原并不知个中原委,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忧色·明渊踌躇道:“既然这一世关系如此重大,我们二人是绝难为你做这个决定的,之前不过是建议,究竟如何抉择权力全在于你,若是墨云初日两国都入不了眼,也可再另择一国。”
·太微叹了口气,强笑道:“你倒是狡猾,说这番话大概怕一旦渊泽真投生到墨云国日后有个闪失,我会迁怒于你们二人·罢了罢了,左右也不能再拖下去,权且如你们所说,将渊泽送去墨云吧。”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墨云国太史公载:桓公二年,后诞下一子,当是时,都城江陵紫云罩空,中有墨龙蟠游·王喜,赐名为泽。
桓公三年,永济国出兵来犯,王亲率众相抗,两军于嘉陵关会战,中伏,将士损伤大半,危在旦夕,忽有兄弟二人领奇兵杀出,力克敌军,助王反败为胜·王感其恩义,赐双侯爵位,以兄弟相称。
“这次本王能全身而退,并击败永济君,真是要多谢两位贤弟了·”殿中,墨云国国主举杯对明渊和慕白二人道··明渊也举杯笑道:“国主客气了,我族常年隐居山林之中,笃信因果法缘,这次下山狩猎竟是意外遇到国主,也算是天意。”
自渊泽投生墨云国,他们三人就开始着手预备·太微以纵横家的身份游走于各国之间,同时著书立说,力争扩大自己的声望,而明渊和慕白则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墨云国国主年纪轻轻,甫一登位国内局势定然不稳,势必会遭到邻国的觊觎,若能在千钧一发之时助他一臂之力,便能取得信任,迅速成为墨云国的股肱之臣,离渊泽也能更进一步。
三人满饮杯中酒后,国主又道:“两位贤弟少年英俊,文武双全,不知婚配与否”他虽年轻,但自负有识人的眼力,这两兄弟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若是能收为己用,何愁大业不成只叹自己没有适龄的女儿,不过倒是有个小妹妹尚未招婿,可以一试。
明渊和慕白对视一眼,前者开口道:“我们二人与国主一见如故,也不想过多隐瞒·我们适才宣称是兄弟二人,不过是掩人耳目,我族世代传统,族长和大祭司互为兄弟,为夫妻,为挚友,是以——”他伸出手去,与慕白十指相交,“——是以我们可算早已婚配了。”
国主微讶,随即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神情,连连告罪道:“是我僭越了,当自罚三杯·”·他知眼前这二人一为族长,一为大祭司,与他相遇之时正率领全族七百余人依照祖制下山春猎,却不知这一族还有如此神奇的规矩。
老老实实自罚三杯后,实在压不下心中好奇,犹豫道:“如此一来,二位岂不是留不下子嗣了”·慕白一笑:“传宗接代在我族并不甚重要,只要整个族群得以延续即可,族中的每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子嗣。”
国主点点头,又道:“山中生活清苦,两位何不协族人来墨云国定居,本王可赐予两位大片土地以作修建侯府只用,供你们整族人居住,可好啊”·明渊心中暗暗好笑,开始还呼兄唤弟,以“你我”相称,说着说着便露了本性,开始“本王”、“本王”地叫了。
他和慕白确实是要去墨云都城的,可若国主一请便答应了,未免显得过于心急了,此时国主一心招揽他们可能还不觉得,事后想来未免会疑心他们二人心术不正·于是摇头婉拒道:“国主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
只是我族闲云野鹤惯了,许多习俗也与墨云当地不同,一来二去不免会有摩擦龃龉,恐会令国主难做·”·墨云国国主再三表示无妨,却见明渊再三推辞,也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一面劝酒一面说些其他话题。
三人谈着谈着,不知怎么又绕回到子嗣上面来··国主叹气道:“本王继位三年,只得了一个儿子,那孩子倒是生得乖巧聪敏,只可惜身子骨不大好,时时生病,宫里宫外有名的大夫都已请遍了,还是全无用处,恐难长寿啊。”
慕白道:“见小儿哭啼,父母之心尚且如刀割难安,何况是时有病痛若是国主不嫌弃,我愿虽国主回都城,为小王子诊诊脉,我族中也传下了些偏方,或许能有些助益也未可知。”
国主听后大喜过望,一则他是真心疼爱小儿,盼着能有奇迹发生,二则他适才想方设法想要招揽两人都未成功,如今慕白竟主动提出与他回都城,怎能不令他兴奋暗叹儿子真是个小福星,出生时便天降吉兆,若不是病弱,自己早就封他为储了。
几日后,墨云国国主留下五千精兵拱卫边境,协慕白一道班师回朝,而明渊则依旧带着自己的族人回山中居住··这不是慕白第一回见到小渊泽,但看到本人时他心里还是不大好受。
别说王公之家,就是普通的富户,也决计不会短了孩子的吃食,故而三岁的孩子脸上多少还带着点儿小小的婴儿肥,白胖可爱,可小渊泽却是消瘦得好似一把小白菜,窄窄的小脸衬托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分外楚楚可怜。
“听大王说,您是隐族的大祭司,不仅救了大王的性命,还主动来为我儿医病·我们做女子的一要仰赖夫君,二要仰赖儿子,祭司大人于我真可算是有再造之恩了。”
王后抚摸着儿子的发顶,泪珠竟是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她起身对慕白行了一礼,而后取了块帕子拭敢眼角··“娘~娘~”小渊泽眨巴着大眼睛,对王后伸出手去,一副乖巧懂事的小模样,看得慕白心都要化了,他愿觉得自己和明渊一起,便是没了后嗣也不重要,可如今却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龙族不是有种聚精元化卵,以卵化龙的生子方法吗自己虽不是龙族,却也可与明渊试上一试,说不定也能得到个冰雪可爱的孩子··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木有存稿了·作者君一心想要写复联同人怎么破~~~·☆、第六十章 重逢·慕白从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有模有样地一手将小渊泽抱在怀中,一手轻搭他的脉门。
王后在旁忧心忡忡地看着,见慕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祭司大人,我儿的病可能治愈若需什么药材,大人尽管开口,我定举全国之力为你寻来。”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话放在墨云国王后的身上真是半点儿也不错·她原本不过是个普通臣子的女儿,嫁于皇子本就是阴差阳错,而这个皇子最终竟能继位,她竟能当上王后,这更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福分,可之于她却是无比煎熬。
不懂得各种宫廷礼仪,行为举止不够优雅端庄,连打赏宫人的银钱也捉襟见肘,被人暗地里嘲笑是小家子气,娘家还时时撺掇着让她给大王吹枕头风,好为那些她出阁前都没见过几面的便宜亲戚谋个一官半职。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宫中的事,娘家的事,大王的事,桩桩件件她都得打理妥当,还要小心提防那些觊觎后位之人使出的明枪暗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有时她甚至想要放弃,一口喝下那碗放了慢性□□的汤又怎么样,真的死了又怎么样,总好过这样慢刀子杀人般的凌迟之苦。
直到生下了这个儿子,她才陡然惊醒·娘家是肯定指望不上了,夫君虽对她不错,也真心喜爱泽儿,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考虑问题时不可能如寻常男子那般感情用事,而泽儿又病弱,除了自己这个母亲还有谁可以依仗呢·就这样,她渐渐懂得了后宫的权衡之术,渐渐开始配制自己的势力和人手,也渐渐有了一国之母应有的眼界和风度。
慕白听她话中全然是慈母心肠,叹了口气,“王后唤我‘先生’便是了,”他将小渊泽交还给王后,缓缓道:“小王子这病,药石无用--”王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
王后抚胸道:“先生有话便直说吧·”国主曾与他说过,这位大祭司是个世外高人,应是有真本事的,而观他气质谈吐不卑不亢,也不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可怎地说话这般吞吞吐吐,吊人胃口。
慕白沉吟道:“小王子命格太高,凡夫俗子的躯体难以承受,是以才时常病痛,而寻常大夫只能医病不能改命,自然也就参不破个中原因·我倒是可以先以银针为他打通筋脉,待他五六岁时再传他一套简单的功法,让他自己慢慢调养,虽要耗费些时间,可终会有痊愈的一日。”
王后听了这话,心中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从前看了多少大夫,个个都一筹莫展,连病因都说不出,这位祭司大人竟一言道破,言之凿凿,忧的是命格一说太过虚无缥缈,根本难辨真假,不知眼前这“高人”是真的高,还是故弄玄虚。
慕白却不会理会她内心的复杂,直截了当道:“事不宜迟,我现下就给小王子施针·王后有什么信得过的宫人,就叫进来吧,跟着好生学学,待我走之后也可以接手。”
王后一惊:“先生就要走了吗”适才她疑心慕白目的不纯,对他的话也是将信将疑,可如今一听说人就要走了,却又紧张起来,生怕就这么放走了一个能治好自己儿子的能人异士。
慕白笑道:“我是隐族祭司,族中许多事还要仰赖于我,我若长留此处,我的族人又该如何”·他将随身带着的小包打开,取出银针摆好,又耐心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小王子身边的人学会了此法,难道不是更便利吗”想起那话是明渊曾对自己说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浅笑。
王后却无甚心思欣赏这个笑容,而是急急问道:“那功法呢若先生走了,功法又要如何传给泽儿”·慕白安抚道:“小王子如今年纪太小,即便传授他功法他也难以消化理解,等他再长大些我会抽空来都城一趟,届时再将功法传于他。”
王后还要再劝,慕白却摇手道:“王后不必如此忧心,吉人自有天相,小王子不是早夭之相,定能长命百岁·”·王后心知自己是说不动慕白的,只得叹气道:“那便谢先生吉言了。”
慕白郑重道:“我这话可不是随便说来讨王后欢心的,明年,有一人会来墨云游历讲学,此人是小王子的命定之人,若能让他们二人多多亲近,于小王子的身体恢复将大有裨益。”
这世道虽不禁男男相恋,可大多最终还是要娶妻生子,延续香火,若是一辈子都与同性生活,定会遭人诟病,连平常百姓都是如此,何况是一国之主所以嘴唇他们原想将太微安排成女儿身,这样两人方能水到渠成,长长久久地厮守在一处,谁知太微死活都不肯,也就只能作罢。
慕白对王后说出这样一番话也算是助太微一把,日后两人相恋,王后有所顾忌,不至于出手阻止··=====================·慕白走后的第二年,名满天下的纵横家太微来墨云国讲学,墨云国国主扫榻相迎。
“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方是为政之道·“太微一席话说罢,轻抬手将茶送到口边,微微抿了一口,一副饱学之士的超然举止。
国主听得心潮澎湃,不由得起身朝太微深深一礼,道:“先生论及治国理政一针见血,真真令我茅塞顿开,若我墨云国学生能得先生真传,何愁没有栋梁之才”·“国主谬赞了。”
太微不动如山,似是并未被这番礼贤下士的举止打动,浅笑着回道,“明日我便要往雅音书院讲学,时日不早,也该回去预备一二了·”·国主本欲相留,转念又道来日方长,不易显得太过急迫,于是便亲自将太微送出殿门,而就在两人将将跨国门槛时,有个小小的人儿突然从廊下冲出,似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好在一把抱住了太微的小腿这才堪堪稳住。
“泽儿胡闹”国主见爱子在太微先生面前出了糗,心中又气又怒·自慕白施针后,墨泽的身体大为好转,不仅生得粉妆玉琢般可爱,更是聪明灵慧,让人止不住地喜爱。
他本想找个适当的时机让太微见见这孩子,若是投了眼缘也能趁机请太微为泽儿启蒙,从而借故将人留在国中,谁知墨泽近日举止如此冒冒失失,想要得先生青眼怕是不能了。
“摔着了没有”太微连忙蹲下身,握着渊泽两只细细的小胳膊检查,早在渊泽出现在殿外时他就心有所感,所以才急急地找了个托词出来,如今终于见到心上人,还是小包子样儿的,真真是百感交集,不知应是欣喜还是忧伤。
小渊泽盯着太微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小脑袋··“没有摔着,”他奶声奶气地回答,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如蝴蝶的羽翅,桃红色的嘴唇微微撅起,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可我好像见过你。”
“先生勿要见怪,这孩子平日里都是极乖巧的·”国主见自家孩子一不上前见礼,二不过来叫人,只自顾自地抓着太微的衣袖,心下更是焦急,生怕惹这位纵横大家不快,连忙打圆场,并伸手想要将这个不肖子拖到身边教训。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太微虽自信能让渊泽再次爱上自己,可心中终究还是有些许忐忑,这么一句“我好像见过你”简直听得他心花怒放,哪里还会有什么不快他微微使了个巧劲儿,将国主伸过来的手挡到一旁,而后自顾自地将小渊泽稳稳抱起,笑道:“这是小王子吧,果如传言一般冰雪可爱,得此麟儿,大王真是有福之人。”
·国主见太微神情语气并不似客气敷衍,倒好像是真心喜爱墨泽,便立即顺水推舟道:“小儿尚未开蒙,性情还有些顽劣,让先生见笑了·若是先生不弃,可否教导一二,也好让他沐浴圣贤之道,初晓治国之理”·太微点点头,口中却道:“我一见小王子便甚是喜爱,想来是天赐的缘分。
可我每日都要去雅音院讲学,男子夜晚不便出入宫门,况小王子年幼,须早睡养足精神,实是没有闲暇为他开蒙啊·”他并不想推辞,而是以退为进,琢磨着将渊泽带出宫去,留在自己身边抚养,这样一来,渊泽便会是他一个人的了。
国主面露犹豫之色,雅音院是他亲手办起的学院,选的用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手,将泽儿送过去跟随太微读书倒也是个法子,可这位太微先生虽表面看来是位饱学之士,不涉各国纷争,暗地里难保不是他国派来的奸细,泽儿是他唯一的儿子,若是有个差池那当如何是好·“泽儿尚且年幼,不然让他住在雅音院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他不想放弃一个能将太微留在墨云国的机会,也不想拿儿子冒险,于是便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若让他每两天去先生处听学吧。”
·☆、第六十一章 戳破·第一年,太微安安稳稳地在雅音书院讲学,与小渊泽两日方能见上一面··第二年,太微闲谈之中于不经意间为墨云国国主献策,以美人计分化初日国和永济国的联姻同盟,而后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一口气吞并了永济国十一座城池。
第三年,太微主动请辞,说要往西面的小国怀安讲学,墨云国国主苦留未果,当机立断使出自己儿子这个杀手锏,太微最终领受太傅之职,长留墨云,而七岁的小渊泽也正式离宫长住雅音书院,跟随太微先生修习。
“书院果然清苦,我儿都累得消瘦了·要你多带上几个侍从,你又偏偏不肯·”渊泽自小体弱,而后宫又人心险恶,这些年来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照看儿子,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心肝宝贝一旬中仅有三日能回宫居住,每每见到儿子,心中都五味杂陈,忍不住叨念几句。
“母后是担心儿子,才生出的错觉,实际上又哪里瘦了再者说来,儿子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享福的,带那么许多人成何体统岂不是让先生看轻了”病弱的孩子往往早慧,太微虽还是半大孩子模样,但言谈举止已渐显老成,平日里时常面无表情,与寻常孩童大相径庭,此时见母亲神伤连忙出言宽慰。
听到“先生”二字,王后脸上的神色猛地一僵,吞吞吐吐地问道:“那太微先生——待你可好”·渊泽的面瘫脸终是出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先生待我极好,即便我偶有懈怠顽皮也从不曾打骂,又是还与我一同说笑玩闹。
我虽年龄尚小,但也瞧得出先生并非是因着我的身份才如此亲近优待,他是真心喜欢我的,这一点母亲尽可放心·”·王后强笑着点头,敷衍地道了几声“这就好”,满面忧色几乎掩饰不住。
因着慕白之前的提点,她对这位太微先生极为关注,见他似是对自家儿子毫无缘由的格外喜爱,更深信此人便是祭司大人口中所说的泽儿的“命定之人”,便加派人手搜集关于太微的各类情报,国主每每来寝宫时也都旁敲侧击地询问此人的情况。
清白的身家,丰富的学识,待人接物谦恭有礼,指点时事见解独到,竟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完人,可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王后放下心来,相反让她感到一丝恐惧·众口铄金,怎会有人从出生到现在会全无污点当第一次看到太微时,她便以极其挑剔的眼光审视此人,竟还真的没找出什么缺憾,可就在墨泽出现的那一刹那,女性独有的敏锐立时令她察觉出了不妥——那位太微先生看自家儿子的眼神绝不是一位师长在看得意弟子的眼神,反倒更像是热恋中的人在看自己的情人。
男子相恋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恋慕一个四五岁的稚童,这就有些令人汗毛倒立了·可太微是国主爱重之人,空口白牙毫无证据,她又如何能单凭臆想便去告状兴许是自己会错了意也未可知。
好在泽儿每两日才去学院一回,两人也没什么私下接触,不至于发生些逾矩之事,她有时间慢慢查证此人的品性··期间,她派了不止一个探子前去调查太微从前可有亵玩娈童行径,结果却是,此人于男女之事上分外干净,无数大家小姐、少爷自荐枕席,他都未曾心动,偶尔出入风月场所也洁身自好,只是为交际应酬。
别说没有娶亲,身边竟是连个姬妾也无,各国王侯送他的美人,女子多半让他许配给了适龄青年,男子则给了不菲的银钱让他们自谋生路··王后表示,越往深处挖掘,越是看不懂这个人了。
有心吹吹枕头风,提醒大王不要让两人走得太近,可自从拜太微为师后,泽儿的身体竟真的一日好过一日,难道所谓的“命定之人”便是命中注定相知相恋之人可儿子尚且年幼,如今更是日日与那人相伴,若是被……被摧残了,那可如何是好·王后心思百转,见儿子身材拔高,灵光一闪,道:“我儿年岁渐长,不可只修韬略,也应多于御射武功方面下些功夫才是。”
这样一来,也就不会日日与太微待在一处了··谁料渊泽却是点头道:“母亲放心,太微先生早已开始传授我射技,再过几日我便能修习参连之术了。”
王后一呆,木木然开口:“太微先生也懂射箭”此话一出,她倒是回想了起来,太微最初便是以游侠之名享誉诸国的,后拜入纵横家管子门下学习五经三年,便青出于蓝,成了一代纵横大家,被传为美谈。
近年来他四处游历讲学,反是让人遗忘了他最初的身份··果然,渊泽立时反驳道:“母亲此言差矣,先生通五经、贯六艺,是真正的君子·剑术精妙可与上将军比肩,能由他传授御射武功,儿子真真是三生有幸。”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王后抚胸长叹一声,也不欲再纠缠此事了,而是朝一旁的宫女挥挥手,道:“将事前熬好的精心百合莲子汤端上来吧,天气燥热,给我儿消消暑。”
渊泽端起玉碗喝了一口,只觉一股清爽之感自食道化开遍及周身,暑气立时全消,当即转头笑道:“果然有解暑的妙用,母亲这儿可有方子抄给儿子一份,儿子好回书院做给先生尝尝。”
王后闻言只得也笑笑,道了句“尊师重道是学生本分”,一面指了个贴身宫女去寻方子,一面心塞地想,或许是时候给儿子寻思一门好亲事了··=====================·第二日,慕白进宫为国主风湿旧疾,王后在旁侍疾,慕白开了个方子命人熬药,而后便和王后闲聊起来。
“先生能掐会算,有一事不知可否帮忙指点一二”自去年慕白来传授渊泽强身功法之后,便一直住在国都,偶尔也会来宫中,一来二去,王后与他渐渐熟稔了,对这个飘然物外、不涉纷争的隐族祭司甚是信任。
“王后过誉了,若是小事,在下义不容辞,可若如关系国祚的大事,在下便无能为力了·”慕白微笑着答道··“此事算不得小,但也不大。”
王后叹气道,“我想为泽儿定亲,却不知应选哪家姑娘·”·“定亲”慕白大吃一惊,“泽王子才不过七岁,定亲为时过早了吧。”
王后摇头道:“我何尝不知为时过早,可——可再不定亲就要出大事了·”慕白气质温和,又有些神鬼莫测的能力,王后对他本就信任有加,再加上一腔忧心无人倾诉,犹豫片刻竟是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说完后,她眼泪簌簌而下,哽咽道:“大祭司,我也是无法可想才出此下策啊,我并非不赞成男男相恋,可泽儿还那么小,若是真被太微先生如何了,下半辈子也是毁了。”
慕白暗骂太微不懂得收敛,公平地讲,王后的担心不无道理,孩童过小便接触男女之事于身心发展都绝无益处,无论哪个母亲知道有人对自家孩子虎视眈眈,都不可能听之任之地袖手旁观,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孩子远离变态。
可身为局内人,慕白深知太微并非变态,只是等得太过心焦··“你就不能收敛些,眼神盯着渊泽就不肯放了,王后都已瞧出你那些龌龊心思,正打算给他说亲呢。”
慕白离宫后便偷偷去了太微处,一见此人就劈头盖脸地数落道··一听“说亲”二字,太微当即挑起眉头:“王后究竟那根弦搭错了阿泽才多大竟就要说亲人选可已定下了若定下了,你就替我把那女子杀掉,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慕白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地大声道:“虽说是这里是葫中天,但人命依旧是人命,怎可说伤就伤再者说来,这本就是你的孽障,自己不动手,怎地反而要我动手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太微撇撇嘴,不以为意道:“我的法力在这个世界受到排斥,根本施展不出,若是自己动手势必要留下痕迹,一旦被查出来那就不好了,而且还要受因果循环的牵制,说不好就会遭什么报应。
你是此处的神,要一个人死不过是一念之间,也不会被惩罚,动手岂不方便”·慕白指着太微的鼻子恨恨道:“你啊你,在渊泽面前装的道貌岸然,哄得人家满心崇敬,小心被戳穿后被嫌弃。”
太微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咬牙不语,渊泽原先便是个矛盾之人,表面上虽有些放达不羁的率性,但骨子里颇有章法限度,行事绝不会逾越心中那条界线·这一世他又被自己教得如此正直,若真如慕白所说,发觉自己并非如外表那般伟光正,从而厌弃了自己,那该如何是好呢··☆、第六十二章 引诱·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噩耗——·作者君下周一开始要去上海培训,为期近一个月·酒店里木有电脑,作者君也不想自己扛电脑(太沉了啊),所以会有三周时间无法更新·不过作者君会在培训期间用笔将本文写完,等回家后打出来发上JJ·所以大家可以等7月17日再过来看,那时本文就能完结了·7月17日哦,作者君保证,I'm man of my words!·慕白见太微神色阴沉,怕他一个想不开就真跑去杀人越货,走了极端,连忙开口道:“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已把王后劝住了。
国主尚未册立储君,王后急吼吼地给渊泽寻亲事,若寻到的外戚太过得力,势必会引起国主的疑心,父子俩也就有了隔阂;若寻的姑娘只是普通,日后于渊泽又没有什么助力。”
他举起手边的茶盅微微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继续道:“况且现下这种情形,也只有心性浮躁的臣子愿将女儿嫁过来,那些持重的大臣多是观望,反倒不会有所动作,以免被过早卷入储君争夺之中。”
太微神色稍霁,皱了皱鼻子,道:“早就要你将那两个庶子弄死,你却硬是不肯,如今平白多了两个争位子的人·”这几年,墨云国主又先后添了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慕白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渊泽被立储不过是早晚的事,国主只是顾及他幼年体弱,怕他早夭,到了十五岁成年定会行册封大礼的。”
太微垂下眼睫,葫中天的世界中,男子十五岁便算是成人了,也要娶妻了··明渊慕白曾劝他以女子之身入世,这样一来便能顺理成章的嫁于渊泽,没了世俗约束,长长久久地厮守。
太微并非不明白二人的良苦用心,而女性的柔情和包容也能更快地打动渊泽的心,让他更轻易地重新爱上自己·但那也意味着他再也不能与那人并肩而立,做他的矛,做他的盾。
朝堂之上,他不能封侯拜相奉他为主,助他出谋划策、稳定朝局;军阵之中,他不能横刀立马护他周全,为他冲锋陷阵、荡平敌军··他想握着他的手,伴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王座,走向一统天下的巅峰,而不是站在下面焦急的仰望。
太微这么想着,轻叹了口气,低声对慕白道:“多谢你了,我确如你所言有些放肆了,可他就在那里,就在我面前,活生生的,我又怎么能忍住不去看他,不去爱他”·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慕白也有些无可奈何,“来日方长,如今渊泽不过是个七岁孩童,你表现得如此露骨,王后生出戒心,就算暂时不再提定亲之事,也会想出旁的法子将你们二人分开。
更何况你那些心思一旦被外人瞧出来,势必会引发轩然大波,届时流言蜚语四处流传,你要渊泽如何自处如何承受”·太微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可是——可是——”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会小心收敛,至少在旁人面前收敛一二。
你说得没错,来日方长,我还有时间,不急,慢慢来·”·慕白也知此事不是蓄意克制就能忍住的,言尽于此,尺度还是让太微自己把握为好·回到府邸后,他又此事的前因后果说与了明渊,明渊听后沉吟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怕是太微这回要伤心了。”
·慕白不解道:“这话怎么说”·“龙魂孱弱,须以大气运滋养,什么样的气运能大过九五之尊想要让渊泽的魂魄恢复,就必须让他登上王位,可一个王又怎能与一个男人共度一生,何况还是个大他近二十岁的老男人,而这个老男人还曾经是他的师长师者,父母也,这不仅背德,甚至都惊世骇俗了。”
慕白咬牙道:“即便娶了妻,只要渊泽心中有太微,那便——”·明渊哼了一声,打断了慕白的话:“那便如何若我娶了一个女人回来,整日里与她在人前恩恩爱爱、出双入对,唯有私下里对你百般怜爱、掏心挖肺,你难道就不气、不怨、不痛了吗”·慕白颓然坐倒在榻上,这样的事即便是想想都心痛如绞,身处其中的太微该品尝到何种钻心之痛·明渊也有些黯然,将头向后靠在软枕上,继续道:“依我看来,太微早已有了决断,若渊泽能重新爱上他便是皆大欢喜,若渊泽对他无意,他这辈子也就只会做他的臣子、他的谋士,不会越雷池一步。”
“可第一世的红线牵不上,以后便麻烦了啊·”慕白急道,“一旦渊泽爱上了旁人,与那人情定三生不要太微了,那可如何是好”·“姻缘姻缘,两人之间不单要有因果,还要有缘分。
太微和渊泽在葫中天世界的因果已经埋下,却不知这缘分究竟够不够他们携手一生了·”明渊一面说着,一面习惯性地去摸慕白的发顶,谁知一转头竟见他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红的,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啊你,说你什么好,明明只是别人家的事,你平白无故掉什么眼泪”·慕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妄为这个世界的神明,能帮他们的竟只有那么一点点,心下实在难安。”
明渊回手取了条帕子来,细细为慕白擦拭脸上的泪痕,“即使是神也无法改变人心,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便是如此了·”·=====================·与慕白一番详谈之后,王后终是冷静下来,熄了给儿子议亲的心思,转而另辟蹊径,开始从太微处下手。
她本想说动国主让他直接为太微赐婚,可刚一提此事就被国主严词拒绝了·原来早在太微甫一到墨云国时,墨云国主就曾动过以姻亲方式将他留下的心思,却被太微当场婉拒,场面极其尴尬。
这几年国主冷眼看着,发觉这位太微先生竟似是个不爱红妆也不慕蓝颜、只一心求学问道的超然之士,加之他已因着墨泽这层关系长留在了墨云,国主实在不想节外生枝,一旦被太微误会自己想要操纵他的婚事,惹他不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王后见明的不行,便索性在暗处搞些动作,自此太微身旁桃花朵朵开,处处香气四溢·走在书院里,会有气质清雅的青年学子对他暗送秋波,端茶送水的小童儿也会失足在他近前跌倒,并将茶水毫不留情地一股脑倒到他衣襟上,然后梨花带雨连连道歉,还明确表示要跟他一同回房,服侍他换下衣衫,遭到婉拒时就继续梨花带雨,得到许可后就趁着换衣服的当口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太微自然知道这是王后的馊主意,不堪其扰间索性带着自家得意弟子兼前恋人出门闲逛避祸,谁料竟在途中又遇嬉笑打闹的懵懂少年,奔跑追逐之间便一头扎进了他怀中,抬头望向他时眼波流转,明艳不可方物。
太微叹了口气,十分君子地握住少年的肩膀,将人好好扶正,而后朝他点点头,牵着自己徒弟继续逛街··一路上,小墨泽始终皱着包子脸,一会儿看看先生,一会儿又转头四下张望,错过了好几处平日里最喜欢的小吃摊竟还犹自不知。
“想什么呢”太微捏了捏墨泽的脸,暗叹一声手感一流··“总觉得最近周围的人都怪怪的——”小墨泽茫然地回道,太微挑起了一边眉,“——好像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先生身上扑。”
“所以,泽儿就不高兴了”太微听见自己的心飞速跳动的声音,眼前墨泽这张稚气的脸渐渐和渊泽的脸重合,曾经的那人就像一只极具地盘意识的猛虎,每每有男男女女对他眉目传情,便会杀气腾腾地瞪视回去。
“不高兴·”小墨泽老老实实地回答··“为什么呢”太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打趣问··小墨泽呆了半晌,终于气呼呼地挤出了一句“不知道”。
太微循循善诱道:“那泽儿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往我的身上扑吗”·墨泽点点头,“因为……因为先生尚未娶亲·”·原来也不是完全不懂啊,太微笑了笑,摸着墨泽的发顶,道了声“泽儿聪慧”。
他本也没指望这孩子现在便能明白甚至回应自己的这份心思,他的阿泽真的真的还太小了··墨泽等了半天,却见太微久久不言,不由得问道:“那先生为何不娶亲”·“因为你啊,”此话脱口而出,太微顿觉不妥,又连忙补充道:“你还没长大,身为师长,我要全心全意地照料你啊,哪里还有旁的时间”·墨泽略略有些沮丧,“那我长大后先生便要娶亲了吗”·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我会等你成亲后再成亲。”
太微一面轻声回答,一面拉着墨泽的手,慢慢带着他往前行去·我会等你我之间全无机会之后,悄悄退到我应该在的位置——让一切在还未开始前戛然而止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然而,还没等太微沉沦于这种伤感的情绪哪怕一刻钟,前方便出现了一位卖身葬父的美貌少年,都说“女要俏,一身孝”,这句话搁在相貌端丽的男孩儿身上也同样适用,更何况他娇小的身边还站了两个铁塔般壮硕的彪形大汉,叫嚣着若无旁人出钱,他们便要将他买了送去南风馆。
那少年纤细的柳眉紧锁,眼眶通红,身子一歪便扑倒在太微脚下,“求先生救我……”余音袅袅,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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