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的挑刺日常 by 木苏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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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的挑刺日常 by 木苏里(4)
·    他说了一个字就噎住了,看起来像是气得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冷冷地瞪着凯文看了好一会儿,又忍无可忍地低头抹了把脸,硬邦邦地道:“算了,你就回想一下有没有应对的方法,需要什么东西或是需要什么人,我都可以派人去找。”
    凯文盯着他半垂的眼皮看了会儿,突然笑了一声,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小时候被撩急了,几次放话说以后长大了再见到我,一定要让我笑着过来哭着回去。
现在怎么转性了,居然乐意给我跑腿了”·    他用一双只剩指骨的手,勉勉强强理了理被血浸透大半的衣服,道:“我发现我还真不太能理解小鬼的想法,小时候跟长大了居然能差这么多……”·    “……”奥斯维德一看他开始闲扯淡,气不打一处来,又没法无缘无故发出来,只得撩起眼皮堵了他一句:“你就别难为你那双秃鸡爪子了,好像这衣服理完还能穿似的。”
    见他终于有心思刻薄人了,凯文道:“这话才是你一贯的风格嘛·”·    奥斯维德:“……”·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别顶着一张板砖脸看我,”凯文说完,见奥斯维德脸色更臭了,又要笑不笑地说了句人话:“在地下被埋了那么多年,我都能诈尸,这点破皮烂肉算不上什么。
以前应该也有过这种情况,反正最后总是会好的,所以我也没上心·我大概没给你解释过,伤口的愈合情况其实会受很多因素影响·”·    奥斯维德闻言抬眼:“什么因素”·    凯文抬手指着窗外比划着:“比如环境,比如天气,比——”·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比划你那两只爪子”奥斯维德顶着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半天,担心关节处的连接不够紧实,再多活动两下,那些骨节都会一根根地掉下来。
    “啧——”凯文斜睨着他,“你怎么这么麻烦我有点不太感觉得到手指了,活动两下能保持灵活,有意见”·    奥斯维德冷冷道:“有。”
    凯文:“憋回去·”·    他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促狭地笑了一声,抬手用食指指骨的尖端在奥斯维德下巴那挠了一下:“还是说……你其实害怕这种东西英俊威武的皇帝陛下,你小时候有没有被鬼故事吓哭过”·    骨头尖端划过皮肤的感觉古怪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奥斯维德抬手就想拍开的他的爪子,然而临到近前又怕把那鬼爪子拍散了架,只得匆匆顿住了动作,没好气地回道:“放你的屁,张口就造谣·我从记事起就没掉过一滴眼泪,手拿回去”·    凯文过了嘴瘾,挑着眉收了手,继续操着那双爪子指着窗外道:“刚才说哪了被你一打断我都忘了。
天气,还有季节·春秋天愈合得快一点,你看外面树和果子也长得快,一个道理·冬天过于寒冷,血倒是容易止住,但是创口很容易被冻坏,坏了还得自己手动削掉一点,挺麻烦的。
至于像现在这样的夏天,温度高,湿度重,肉这么晾着容易馊容易烂,顺带还会招点儿虫——”·    他这前面还靠谱,到后面打起比喻就越来越不像话,听得奥斯维德眉心直跳却还总不小心跟着他的话去脑补,脑补了两段他就忍无可忍地打断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再继续描述下去我就堵上你的嘴。
愈合情况受外界因素影响这个……你真不是瞎编”·    凯文略微收了收玩笑的表情,摇了摇手指:“跟你说认真的呢。”
    他说完,还非常主动地道:“虽然你小子终于良心发现给我解了手铐,但是这两天我大概还得在屋里窝着,不然出去遛一圈,能吓晕一个团。”
    奥斯维德巴不得他别出去蹦跶,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凯文想了一圈,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于是挥手赶人:“你在这杵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奥斯维德生平从没见过挥着骨架子还如此活蹦乱跳的伤患,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对他,迟疑着不太想就这么离开·他在脑中扫刮了一圈,问道:“你确定没什么需要的东西”·    “应该没有,哦对了——”这位大爷看了眼自己抹布似的血衣,一抬下巴吩咐道:“劳驾搞一桶水来,我洗个澡。”
    奥斯维德:“……”·    你见过两条胳膊都烂没了的人直挺挺地站在你面前要求要洗澡吗·    没有。
    一般两条胳膊都烂成这样,没死过去也该晕了··    奥斯维德简直破口就想骂,然而看到凯文那副刀枪不入的模样,又瞬间闷了火,没好气道:“你这样子还洗澡两根爪子在身上划拉几下能勾出肉丝来,忍一天能死”·    凯文一副活见鬼了模样:“听说有洁癖的是你啊小少爷。”
    “我今天休假不洁癖你就是滚一床的血,我也能忍,让人换套新的不过是眨眼的工夫,你老实呆着就行·”奥斯维德道。
    凯文钳着自己的衣服角抖了抖:“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我跟你换换,你糊着一身血闷一晚上试试”·    他身上本就只穿了一件修身的薄衫,此时被血浸得几乎黏在了身上,腰腹一带都是绷着的,能隐约看到薄削肌肉的纹路。
换位想一想,确实不会好受··    奥斯维德让了步:“你那胳膊也没法沾水,这样吧,我让人备好水,你用毛巾沾着水把身上擦一遍,换一身衣服,先将就一晚。”
    “也行·”凯文欣然应允··    奥斯维德让凯文在里间避一下,而后招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内侍官,把床上沾了血的东西统统换了一遍,连地都迅速抹干净了。
    热水几乎是现成的,内侍官兑好了温度,端进了房里··    “后面的我来就行了,你们出去吧·”奥斯维德接过毛巾,把人都轰出去,再度关上了门。
    那些内侍官都是守规矩的,不该看的不乱看,不该说的话也绝不会乱说·所以凯文在这屋里呆了几天,出了这条走廊,就没人知道··    凯文听见门响,便从里间出来了,边走过来边道:“毛巾放这里,你忙你的去。”
    奥斯维德根本没理他,只将毛巾浸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打湿,头也不抬冲凯文丢了句:“把那抹布脱了吧·”·    凯文:“……”·    “擦个身体这种事情,就不牢皇帝大驾了。”
凯文干笑一声,抬手挥了挥,哄鸡似的要把他赶出去··    结果奥斯维德不退反进,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一手拎着冒着一点热气的毛巾,冷笑道:“这种时候又知道我是皇帝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我不太习惯——”凯文干巴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奥斯维德又堵了回来。
    “你昏睡的那几天也没少洗澡,怎么也没见你有意见我看你挺习惯劳皇帝大驾的·”奥斯维德说着,挑了挑下巴,仗着体型优势道:“比技巧你现在少两只胳膊,比力气你就别挣扎了,刚才不还嚷着糊了一身血受不了么这会儿又受得了了”·    凯文:“……”·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反了你了,抬脚就要把皇帝踹出门,结果被皇帝眼疾手快压住了动作:“你一天不找机会打我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奥斯维德道:“啧——我只帮你擦一下背后的血,前面的你爱用爪子勾就勾去吧。”
    非常时期非常做法·尽管不论是当神还是当人,凯文都不太习惯跟人这么贴近,但是毕竟爪子不方便,背后的部分确实勾不到·于是他嗤了一声,没好气地收了脚,道:“行吧。”
    一旦交涉达成了一致,凯文就会变得非常干脆·他那双爪子还挺利,三两下便把那件血衣给剥了,露出瘦削却并不单薄的上身··    他的肩背胸腹都覆着线条漂亮的肌肉,薄薄一层,并不贲张,却每一点都恰到好处。
这一看就不是刻意练出来的,而是在经年的实战中凝成的··    凯文看到奥斯维德垂着眼睛重新把半凉的毛巾弄热,眼皮一扫便转到了他的身后··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散着热气的毛巾和另一个人的手指冷不丁碰到背上的时候,他还是感觉有一层鸡皮疙瘩顺着他的脖颈一路爬到了他的太阳穴。
·    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古怪··    之前坦荡荡的凯文和牙尖舌利的奥斯维德突然都没话说了··    房间里一时间除了两人并不同步的呼吸声,以及毛巾触碰到身体发出的一点潮湿水声,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凯文出问题的是两只胳膊,血肉蹭染的位置也基本上都分布胸口一下,腰腹部位沾上的尤其多··    因为没有胳膊可以借力,奥斯维德的手只好扶在凯文脖颈和肩膀的交界处,四只手指搭垂在他的肩骨上,大拇指则按压着他的后颈。
    毛巾柔软的纹理沿着肩背的肌肉擦下来,最后集中在侧肋骨到后腰的位置上,一下一下地磨着那里的血迹·而脖颈后按压着的拇指,也随之一下一下轻微摩挲着那一片皮肤。
    那么一瞬间,凯文的感觉非常奇怪,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触觉都消失了,只有脖颈后面的那一小片皮肤和后腰那里还存有知觉·鲜明地告诉他毛巾是什么样的纹路,以及……奥斯维德的拇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触觉有些粗糙。
    也不知道为什么,腰后的毛巾擦了一会儿后突然停了下来,而脖颈后的拇指却又缓缓摩挲了两下……·    “差不多了吧·”凯文突然转头瞥了奥斯维德一眼,见他一时怔愣,便干脆抽过了他手里的毛巾,道:“就那么一点血迹洗这么慢,等你全部擦完,天都该亮了。”
    他习惯性地嘲了一句,而后两步转到奥斯维德身后,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冲大门抬了抬下巴,“你可以走了·”·    奥斯维德小腿被他轻踢了一脚,这才反应过来,他顺着凯文的力道朝前走了两步,回头瞥了凯文一眼,懒懒地说道:“用完就扔,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法斯宾德阁下。”
    凯文兀自走过去重新浸湿毛巾,一边麻利地擦着胸口和身侧沾染的血污,一边撩起眼皮道:“我向来这样你第一天知道”·    奥斯维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知道你不是东西,但是不知道你这么不是东西。”
    “快滚·”凯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不算,还顺手从旁边抄起一个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丢垃圾似的朝门口扔了过去·扔完也不看砸没砸到皇帝陛下尊贵的后脑勺,就自顾自低头擦起了身体。
    奥斯维德迈出门的时候,凯文扔来的东西刚好擦着他的脸飞过,落在前面一些的地上·奥斯维德反手掩上门,走了两步将那玩意儿捡起来,瞬间便绿了脸,那是一只靴子。
    两秒之后,门外依稀响起皇帝的怒喝:“居然拿靴子扔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一天的凯文·法斯宾德阁下还是很嚣张的,但是第二天他就傲不起来了,因为睡了一夜之后,他那两只白骨森森的鬼爪子终于彻底没了知觉,不受控制了。
    他连撑着床坐起来都办不到,两只骨架式的手臂毫无生气地垂在身侧··    凯文:“……”·    好在自从他被圈禁在这里,亲爱的皇帝陛下就养成了每日晨昏定省按照三餐规律往这里跑的习惯,搞得凯文一度以为自己住的地方不是什么寝屋,而是哪个点名报道厅。
    鸡都没他时间准··    于是大清早奥斯维德推门进来的时候,瘫痪在床的凯文便把昨晚的一系列古怪感统统抛诸脑后,他难得亲切地冲奥斯维德点了点头道:“早啊,陛下。”
    奥斯维德一开始没发现问题,倚着房门抱着胳膊道:“我生平头一次见人躺在床上跟人打招呼·”·    凯文翻了个白眼:“你这不就见到了么。”
    “你要赖到什么时候早餐他们都备好了,就打算端过来了·”奥斯维问道··    凯文:“……来帮我个忙。”
    他主动开口求帮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奥斯维德挑起眉毛,一脸新奇地道:“什么忙,说·”·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我大概起不来了,手没感觉,你把我扶坐起来。”
凯文道··    奥斯维德:“……”·    他几乎只愣了片刻,就立刻站直了身体,大步流星到了床边弯腰看着凯文的手指骨:“什么叫没感觉了”·    “一个晚上没动,锈了。”
凯文想了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别废话了,把我弄起来·”·    奥斯维德没再讥嘲他,而是皱着眉,托着他的头将他抱坐起来··    “行了行了,倚着床头就行,我其他地方还是好的。”
凯文道··    “腰朝前·”奥斯维德说着,在凯文身后塞了个横枕,以免他靠得太不舒服··    “陛下,给指挥官阁下准备的早餐好了。”
门外的内侍官低声提醒··    奥斯维德没让内侍官进来,而是自己去把餐盘端了过来,搁在了床头柜上··    凯文:“……”·    奥斯维德:“……”·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奥斯维德终于忍不住翘起了一边嘴角,好整以暇道:“看来阁下是没办法自己动手了。”
    凯文默默看了眼满盘的丰盛食物,又瞥了眼奥斯维德,只觉得这混账玩意儿脸上简直写了大大的四个字“喜闻乐见”·显然,这货非常热衷于看人服软。
    “你应该庆幸,我小时候没跟着你有样学样,学成个惊天动地的混蛋·否则——”奥斯维德漫不经心道:“肯定要在这种时候,捏着食物放在你嘴边,说:‘想吃可以,求我’。”
    凯文:“……你脑子坏掉了”·    有求于人还这么欠的,全天下大概都找不到几个了,就连皇帝都忍不住对他叹为观止。
    奥斯维德心里笑着脸上绷着,顶着副纡尊降贵的晚娘脸,将托盘里的食物一勺勺送到凯文嘴边··    被伺候的那个偏偏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十分泰然自若地指挥着:“虾汤,两口。”
    “给一颗甜果·”·    “一口黑麦面包·”·    “这个不要·”·    奥斯维德盯着银叉上的两片普兰菜叶:“……你活了这么多年还挑食,好意思”·    凯文很不理解:“活了多久跟吃不吃这玩意儿有直接关系”·    奥斯维德:“讲点道理,普兰菜叶补血,你需要多吃一点。”
    凯文嗤笑一声,满不在意:“我这两条胳膊皮还没封上呢,上面刚补了血,破口这边就该流了,你傻吗”·    “你这是哪门子的歪理”奥斯维德看到他这样子就气饱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伟大英俊的前光明神、现指挥官就是对普兰菜叶厌恶至极,他这么描述了一句:“这玩意儿的味道,总让我想起安多哈密林泥土深处扎窝的青色软虫。”
    奥斯维德:“……”·    听完这种鬼话,他觉得今天早上的早餐可以彻底省了,他大概是不会觉得饿了··    “你脸色也挺难看的陛下,要不你补了吧。”
凯文拖着音节,说得十分讨打··    他妈的脸色难看究竟是因为谁啊奥斯维德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绿着脸那两片晾了半天的普兰菜叶给吃了。
    “还有松塔鱼片上放着的两枚石巴果,也劳驾你解决了吧·”凯文十分不要脸道:“鱼片给我叉过来就行·”·    奥斯维德:“……”·    一顿早饭下来,餐盘里所有凯文不乐意吃的东西都进了奥斯维德的肚子,搞得本来毫无食欲的皇帝陛下灌了一耳朵的青色软虫和飞浆蜘蛛,带着一肚子的菜叶水果,黑着脸走了。
    临走前还得帮凯文大爷拿走餐盘,翻好书页··    好在这种精神肉体双重折磨的日子并不长久,正如凯文自己说的:“伤得再吓人,也总有会好的时候,没什么好上心的。”
    他瘫着的时候,皇帝变着花样把各种补血补肉补骨头的东西掺杂在一日三餐的食物里,连哄带骗加威胁塞进他的嘴里,还得帮着解决他不吃的那些,可谓十分辛苦。
    但是辛苦还是有效果的,凯文的气色在这几天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三天过后,他的两条胳膊终于开始以缓慢的速度长出了皮肉··    而这短短的三天里,其他的事情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北翡翠国因为萨丕尔的封国令变得混乱不堪,石化怪病流传的同时,不知哪些人听信了一些邪书上的巫术传言,相信婴孩的血是这世间最为纯净的东西,可以对付这种性质古怪的石化病。
    这样的传言一经流散后果不堪设想,而萨丕尔这个疯子被逼急了很有可能干出一些更出格的事情,紧紧毗邻于北翡翠国,并且和萨丕尔积怨已久的金狮国不得不做着准备。
    同时,那几位来访的城邦国国王跟奥斯维德达成了协议,一方面,由金狮国提供足够饮水源,解除石化疫病,另一方面,那些城邦国和金狮国之间结成了联盟,把七百年来一家独大的北翡翠国包在了其中。
    看起来,形势似乎并不算晦暗·相比于有了同盟者且民众安乐的金狮国,被围在其中内外交困的北翡翠国的处境似乎更加难堪一点··    但是奥斯维德却格外谨慎。
他虽然不是巨兽人族的,但某些时候也会有点儿所谓“兽类的直觉”,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点儿古怪,却一时说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个不对劲法。
    接连下了很久的暴雨这几天突然势头变小了,每天上午几乎都是干热的晴天,直到几近傍晚才会气势汹汹地滚来一波雷雨,忽闪的雷电映得整座城镇乃至半片大陆都明明暗暗的,隐约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凯文开始长皮肉的那天,甚至连傍晚的雷雨都没能落下来··    而这雷雨又总是任性极了,一停就是好多天··    凯文两条胳恢复原状后,便从悬宫内院搬回了青铜军大本营,带着大营里的士兵以及小狮子班日行操练。
    如此过了半个月后,神官院那边终于一道急报通传到了奥斯维德书桌上,上面只有一行字:“雨季提前结束,西部荒漠那边出现了非常奇怪的情况,请陛下移步观象台亲自来看。”
    收到这道急报的时候,凯文刚好过来例行汇报,还没来得及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奥斯维德拽上了马鹫,沿着长长的铁索道,只奔神官院最高处的观象台。
    结果刚一进去,两人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一愣——·    那位一直负责主要事务的老神官正沿着观象台的边缘,一边脚步凌乱地跑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不了两句,声音还会突然增大,看起来像疯了一样。
    两个年轻的神官企图拦住他,却没能成功,搞得形容非常狼狈··    “怎么回事让我来,就是给我看这种事情”奥斯维德一时间不能确定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年轻神官道:“不不不,陛下,莫格利神官给你发完急报后,趴在观象台边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哪边”奥斯维德皱眉问道。
    “这里·”年轻神官指了指正对悬崖的那一侧边缘的一方黑色水台,“南方这个,但是我们凑过来却什么也没看见·”·    神官院的观象台上,东南西北边分别各有一方黑石水台,水台底部有暗色的龟裂纹,乍一看凌乱得毫无章法,细看却又似乎藏有乾坤。
有些龟裂纹交织处沾有金色的圆点,有大有小,疏密错落·远看起来,像是最繁复的星空··    奥斯维德凑到南方水台边朝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异象。
    他蹙眉沉吟片刻,道:“那老神官给我的急报里说是什么奇怪情况”·    年轻神官指了指西边的水台,道:“是这里,迹象还在,但是很淡了。”
    奥斯维德大步过去弯腰查看,就见黑石水台的底部,右上角的位置,隐隐又一圈像是灰尘笼聚出的花纹,正在缓慢地被水冲淡··    “这是什么花纹”奥斯维德隐约觉得那有点像一张人脸,但是因为太淡了,有些扭曲,不大认得出来。
    神官指了指花纹中的某一个凝聚点,道:“这里本来是一个圆形图腾,现在看不清了·”·    “什么图腾”奥斯维德问道。
    神官道:“不死鸟,陛下,是象征光明神法厄的不死鸟·”·    凯文猛地抬头:“……怎么可能”·    ·    第39章·    ·    奥斯维德连同那两位神官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凯文盯着黑石水台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其他人都在看他,顿时一愣:“……都看我干什么”·    “你的反应很大。”
奥斯维德有些奇怪道:“好像特别诧异·”·    凯文更奇怪地看他:“旧神时代都过去多少年了,法厄更是在地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突然出现他的图腾,不值得诧异”·    “是很诧异,但是你平时连扯个嘴角都嫌累,还从来没见你表情这么明显过。”
奥斯维德道··    凯文嗤了一声:“现在是研究我表情多不多的时候么”·    他这话倒是说得有道理,奥斯维德又瞥了他一眼,也没再继续揪着不放,转头问那两个神官:“所以,你们对这个法厄图腾的解释是”·    这四方黑色水台在金狮国观象台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甚至可以追溯到金狮国刚建立的时候。
它们每一次变化都暗藏玄机·古早的神官被称为“能捕捉神迹的使者”,大概是欧拿族里少有的带着“神的遗迹”的人,凤毛麟角··    出色的神官光凭这几个水台的变化,就能探测甚至预知很多事情,在安邦立国上处着至关重要的位置,所以是极为重要且地位极高的官职。
    但是随着时代变迁,离神的时代越远,神官的能力就越差,一代不如一代·别说探查所有玄机和信息了,能解读大概的意思就很难能可贵了··    可尽管如今的神官差强人意,他们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因为没有他们在,其他人甚至连大概意思都解读不了,只会看得一头雾水。
    “我们所解读到的,是在西面荒漠地带出现了光明神法厄的痕迹,具体位置大概位于玫瑰旧堡一带·”其中一位神官回答道,“莫格利神官在意识不清楚之前,跟我们的见解一样。”
    奥斯维德抬手道:“等等——痕迹可以表示很多种意思,你们所谓的痕迹究竟是指什么说清楚一点·是某种讯号还是”·    神官用一种非常难以言喻的口气道:“尽管无法相信,但是……我们认为这个痕迹是指光明神法厄本身的痕迹,就是说他应该在玫瑰旧堡附近出现过。”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凯文:“……”·    奥斯维德:“……”·    这回不用凯文诧异了,奥斯维德自己都快绷不住表情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儿脱口而出:“你们是不是没睡醒,没睡醒滚回去继续睡,站在这里说的哪门子胡话”·    但是想了想,他又把这话强行咽了回去。
    整个观象台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一直在旁边发疯撒泼的莫格利老神官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缩在墙角的位置,盯着石柱上的一处污迹,几乎把自己看成了斗鸡眼,而后突然低声喃喃道:“回来啦……又回来啦……”·    接连叫魂似的招了几句“回来了”之后,莫格利老神官一抖身上的肉,表情从茫然变得惊恐起来,把自己拼命往墙角挤,叫道:“我想活啊,我想活……太阳别落山”·    众人被他这疯疯癫癫的举动弄得安静不下去了,奥斯维德的表情终于从难以置信中缓了过来,渐渐眯起了眼,看着那两位神官。
    疯了的老神官莫格利依旧在拼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他在墙角自言自语地缩了一会儿后,又突然抓着石栏站了起来,神情傲慢而冷漠地指了一圈人,最终目光停留在奥斯维德和凯文面前,厉声道:“跪下”·    众人:“……”·    两位年轻神官一缩脖子,终于忍无可忍地把老神官连拖带哄拉到了一边,其中一人冲奥斯维德低头行礼道:“陛下,我先带莫格利神官去医官院,有多恩在,他能为您解答所有问题。”
    奥斯维德捏着眉心点了点头,他便一把扛起老神官,匆匆出了观象台··    留下的多恩神官冲奥斯维德解释道:“解读到这一点的我们也非常震惊,这看起来确实非常像在胡扯,但是确实是这样,莫格利神官甚至解读到了一副场景。”
    “什么场景”奥斯维德皱眉问道··    多恩答道:“他说他看到了暴雨下的玫瑰旧堡,有一个穿着白袍的黑发男人站在断墙旁边,手里拎着一把金色的长弓,正回头看着旧堡塌了一半的高塔。
莫格利神官说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他脖颈一侧有金色的飞鸟翅羽图案,非常耀眼·”·    众人呼吸均是一滞··    所有人,所有看过神历或是听过旧神名号的人都知道,光明神法厄的惯用武器是金色的弓箭。
出现了法厄的痕迹,又看到玫瑰旧堡旁边站着一个拿着弓箭的人,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奥斯维德一愣:“这是意向还是实景”·    “是实景陛下。”
多恩答道:“莫格利神官说了,这是在玫瑰旧堡断墙边出现的一幕·”·    奥斯维德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会不会是……有人将自己装扮成了法厄的样子”·    凯文却在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动作很小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    要说跟他长得最为相像的人,就只有被忒妮斯创造出来的梅洛·现在的人只知道众神都有代表的图腾,但是并不清楚所谓的图腾是什么意思,以为是类似于印章或是署名之类表示身份区分的印记。
实际上,真正的图腾是刻在每一位神祇身上的,印刻在灵魂上的··    梅洛穿上一样的白袍,拎着一样的金色长弓,在外貌上看起来会跟他有几分相似,但是脖子上的不死鸟翅羽图案是模仿不来的。
    更何况梅洛的后神时代也早就过去了千来年,他也早已长眠地下,或许重生成人了……·    也就是说,如果莫格利看到的是实景,那个场景中的男人脖颈上真的有不死鸟图案,那只可能是光明神法厄本人,不可能是其他人装扮的。
    这个玩笑开大了·    那么一瞬间,凯文简直有点儿啼笑皆非——他正好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哪来另一个光明神跑去玫瑰旧堡旁边拗造型·    逗谁呢·    然而神官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所以……·    啼笑皆非之后,凯文又低头皱起了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玫瑰旧堡旁边的光明神又是从何而来·    “莫格利神官还说什么了”奥斯维德连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连嗓子都变紧了。
    “神官还说了一句话……”多恩说道这里有点儿游移不定,他抬起眼皮看了奥斯维德一眼,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这表情这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我不怪罪,你直说就行·”奥斯维德不耐烦道,“别磨蹭·”·    多恩偏头看向黑色水台,伸出手指在其中几处亮着的星点处划了两道,又指向几乎看不见的不死鸟图腾:“神官说,光明神法厄出现在玫瑰旧堡的时候,白袍子上沾着血迹,脚下有无数尸体,但是看不清人脸。
而四颗砂点移了位置,说明……说明我们国家将要有大难,重至倾颓的大难·他能感觉到这两件事之间有莫大的联系,但是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也看不出来。”
    奥斯维德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光明神法厄重新出现这件事实在很不可思议,让人根本没法相信·如果光是听到了这样一件事,奥斯维德可能在惊诧之余,找一些人去玫瑰旧堡附近看一看,但绝不会把过多的重心放在上面,毕竟现在有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但偏偏这样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和金狮国的存亡扯上了关系,这就让人无法轻视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你继续盯着水台,如果再有变动及时上报,”·    “另外——”他又扫了眼南面那个将莫格利神官弄疯的水台,道:“那个也盯着一点,回头我会往观象台加派一点人手。”
    他说完,冲凯文一偏头道:“你又在发什么呆我们走·”·    两人翻身上了马鹫,一扯缰绳便直奔悬宫。
    马鹫双翅一展,在铁索道上疾驰如飞,眨眼间便到了悬宫门前·然而奥斯维德却并没有让马鹫停下来,而是拽了一把缰绳,让它直接拐上了城墙高塔。
    “你来这里干什么”凯文问道··    奥斯维德下马领着他走到高塔里面,站在围栏边朝下俯瞰··    这里是圣安蒂斯的最高点,俯瞰下去能看到几乎整个皇城,乌色的屋顶沉静厚重,一方面让人心绪澎湃,一方面又能让人莫名安定下来。
    这是金狮国历经千年风雨之后,给人的一种安抚力··    “你相信法厄还会重现在这个世上么”奥斯维德沉沉开口。
    凯文答道:“你问的是光明神,还是法厄”·    “有区别”奥斯维德看了他一眼。
    凯文点头:“区别很大……因为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奥斯维德一时间对他的意思似懂非懂,但他转而又道:“我刚才虽然诧异,但是其实是相信的,因为我在法厄神墓的神像里找到了脚印,却不见遗体。
我有种直觉——法厄还活着·”·    他顿了顿,又道:“更古怪的是,我甚至感觉,光明神法厄离我们并不遥远·”·    ·    第40章·    ·    凯文:“……”·    奥斯维德没听到他的回应,转头又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觉得我这想法太可笑了”·    凯文干笑两声:“……没有没有。”
    “虽然说看起来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是事实上跟神相关的事情一直层出不穷·”奥斯维德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被甩在远处的神官院观象台,“远的不说,就说神官们,他们生而能通晓常人不知道的事情,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场景,甚至能预言未来的一些事情和国家兴亡,这些显然是从神的时代遗留下来的。
灵族也是,虽然他们的巫术更多来源于后天的能力,但是天赋的那一部分显然也来自于神的遗留,尽管他们属于旁系·”·    他难得话多了几句,听得凯文都忍不住转头看他:“你在极力证明神的痕迹还在”·    奥斯维德顿了顿,沉默了片刻道:“不仅是证明……如果是法厄的话,我希望他还存在。”
    奥斯维德对于旧神的观感一直好过后神,这凯文是有所感觉的·他对法厄的好感也远超于其他大小神祇,这凯文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一直不太理解原因。
    曾经他身为光明神的时候,不太在意这些,后来成了普通人,也就更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和想法了·但是现在,他手肘架在高塔的铁栏上,曲着的手指松松地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了奥斯维德片刻,突然出声问道:“为什么”·    奥斯维德愣了一下:“嗯”·    凯文道:“为什么喜欢法厄因为他是光明神”·    傲慢别扭惯了的皇帝似乎很不习惯这么直白地讨论对某个人的喜好,准确地说他不太习惯轻易地用“喜欢”这个词去评价谁,但是这么冷不丁地被凯文一问,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词,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更恰当的词来代替。
    于是只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词绕了过去,在心里自我替换了一下,而后答道:“没什么原因吧,看谁顺眼或是看谁不顺眼一定要有理由么我对法厄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神历,严格来说甚至那样的书有太多的后期添加,我看到的很可能不是法厄最真实的情况,或者只是他的其中一个片面表现。
但是至少——”·    他说着缓了一下,抬眼看向皇城圣安蒂斯的全景:“在我很小的时候,至少在看到法厄相关的故事时,是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变得足够强大无所不能的。
所以我希望,这样一个能让人充满勇气的神祇,能存在得更长久一点·”·    凯文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忍不住哭笑不得地问道:“活久一点干什么让更多的跟你一样充满勇气,浑身挂着胆四处找打么”·    奥斯维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那前提是得碰见你这样的人,不然这种找打的潜能一般都激发不出来。
况且我也没说希望他以光明神的身份活那么久,按照神历后续里所说的,神祇死亡之后,可能是另一场新生开始,他们或许会成为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也可能会选择就此长眠,永不睁眼。
我希望他能成为前者,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来感受一下这个被他们创造出来的世界——啧,你这是什么眼神”·    凯文终于忍不住笑了场,他拍了拍奥斯维德的肩膀,道:“你整天绷着个脸,一副人人欠你一个国库的模样,没想到还挺多感慨。”
    “你一天不挤兑我两句就嘴痒”年轻的皇帝居高临下地丢给他一个斜眼··    “你有注意听多恩说的话么他说莫格利神官看到的场景里,那个疑似法厄的人脚下有无数尸体。”
凯文道,“你现在在这写心情小论文,就不怕回头发现真正的法厄颠覆了你的所有认知”··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微微皱了眉。
    刚才多恩的话里最让他在意的其实就是这一点,法厄的脚下有无数尸体,身上还沾着血迹,并且他的出现和金狮国的国家命运休戚相关……这样的话按照常人的逻辑来看,几乎就是在隐隐暗示,重现人世的法厄很可能并不像世人所想象的那样高洁神圣,悲悯世人。
    “……我不太相信·”奥斯维德用沉稳的声音缓缓道,“就算那个场景是真实的,我也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凯文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话。
看表情似乎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他突然没个正型地开口问道:“诶我问你,要是法厄本人或者重生为人之后是我这样的,你怎么办”·    凯文根本没把他当个位高权重的皇帝,手臂直接挂上了他的肩膀松松垮垮地勾着他,一脸看笑话的模样,清晰分明的双眼微微弯了起来。
    奥斯维德被他冷不丁凑近的脸弄得一愣,双眼先是落在了他漆黑的眸子里,又很快移开,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冷笑一声:“呵,那我撞死算了·”·    凯文嗤笑一声,撒了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懒懒地倚着铁栏,盯着皇城层层叠叠高矮不同的乌色屋顶看下去,一直看到天的尽头,远到无可触及的地方,漆黑的眼珠净透得像蒙了一层玻璃··    他脸上玩笑的神色半隐不隐,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有人能给予勇气是件好事,越多越好。”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奥斯维德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看了凯文一眼,正想再问,就被他一巴掌狠狠拍在肩膀上:“大事当头看个屁的风景,走了,回去找你那些大臣指挥官议事去”·    这人的手看着白皙清瘦,是个斯文胚子,手劲却大得惊人,一巴掌简直能把人把肺都吐出来。
    奥斯维德即便没吐出什么龙肝凤胆,也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把,顿时瞪了这混账东西一眼,回了一句:“谁跟你说我只是简单看看风景”·    他说着,趁凯文没注意,抬手便把他捞了起来,一把甩上马鹫宽厚的背。
一贯嚣张不知轻重的凯文·法斯宾德阁犹如一只人形麻袋,横挂在奥斯维德前面,在马鹫的风驰电掣中差点儿把肺也颠了出来··    扯平··    当晚,奥斯维德叫来了重臣和各军团大本营指挥官,召集了十二人圆桌会议。
    他将神官所解读到的东西说了出来·在听到玫瑰旧堡出现了法厄的痕迹时,整张圆桌除了皇帝和事先知道的凯文,其他人几乎都是一脸几乎要昏厥的模样。
    在听到光明神的出现关系到国家存亡的时候,大半的人就再也坐不住了··    众人对着庞大的大陆地图讨论了整整一夜,代表兵力分布的标旗几乎没有在一个位置上久呆过,一直在挪动更改。
大臣和军团指挥想法不一,保守一方和激进一方意见也很难统一,对神高度信仰的和把神当做历史的同样偏重点不同··    十二人会议有将近十人都唾沫星子横飞,嗓子都快说哑了。
    剩下话较少的,一个是主决策的皇帝,一个就是凯文··    凯文一改平日里满嘴跑火车的调子,他两手松松交握着,搁在桌面上,静静地听着不同人的不同意见,从头到尾没开过几次口。
    因为这次的事情上,他太有主观偏向性了,根本没什么好探讨的··    最终,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地图上的标旗由奥斯维德拍板,总算定了下来——·    乌金铁骑军按兵不动,和皇城巡骑军一起,负责镇守大本营;原本安排在克拉长河一带的十支赤铁军依旧驻守在那里,紧盯金狮和北翡翠国的交界。
驻守西面的十二支青铜军也同样不改安排,紧盯和沙鬼荒漠的临界··    余下的所有兵力重新分编,纠集出两支队伍伪装成商队,从蜃海绕道去往玫瑰旧堡。
另外的兵力统统驻在达达城,那里不论是回皇城,还是去克拉长河亦或是去西边荒漠,都有直通的捷径··    只是去往玫瑰旧堡的“商队”带队人还没完全敲定下来。
那里说安全也安全,那是商队往来最常走的一条道,离沙鬼所在的鬼城荒漠相对远一些,适合伪装,遭遇突袭的几率相对小很多·但是说危险也危险,因为那里有蜃海……·    因为讨论到了早晨,奥斯维德干脆叫人准备了早餐,直接送进了会议室,一干熬了一夜的人得以稍作休息,缓一缓脑子和嗓子。
    奥斯维德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薄荷茶,就被凯文拍了拍肩膀叫出去了··    “怎么”奥斯维德边走边道,“早餐里又有你不想吃的东西了”·    凯文没好气道:“那个星脚鱼我确实不吃,但是这和我把你叫出来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万一你觉得堂堂一个青铜总指挥官,当着大众的面挑食太丢人呢想私下里求我帮你把那玩意儿叉走吃了”奥斯维德不冷不热地戳着他的点训道:“那玩意儿对你这种整天掉血的人有好处,不吃也得吃。”
    “不·”凯文在走廊前站定,先是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他的要求,而后又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玫瑰旧堡那边,我去。”
    奥斯维德一听就皱了眉:“别做梦了,你之前伤成那副鬼样子我可还记得呢,这才过去多久,就想去蜃海那种地方门都没有”·    凯文连道理都懒得讲,依旧不容回绝道:“我必须去。”
    “为什么”奥斯维德简直弄不懂了··    “你就当我也喜欢法厄得了·”凯文随口诹了个理由。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心里泛起了一股难易忽略的不爽··    ·    第41章·    ·    “你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既然心里不爽,奥斯维德脸上就摆不出多好看的脸色。
    三番两次地表达对自己的喜爱这实在有点脸大,凯文也不再重复那个确实见鬼的理由,只摆了摆手道:“总之就那么个意思吧,你不是看光明神挺顺眼的么,相信能理解的。
玫瑰旧堡那边,我一定要去·”·    奥斯维德想也不想道:“我不理解,别做梦了,不会让你去的·况且你从来也没主动提过法厄几次,怎么突然就喜欢他了,骗鬼呢”·    皇帝一方面觉得凯文不可能单单为了法厄就不顾危险,去玫瑰旧堡一定另有原因。
可是玫瑰旧堡那边能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固执的呢那里除了残垣断壁就是黄沙漫天,除了因为法厄,他还能因为什么呢·    自认为理智地分析了一通,奥斯维德心里的不爽感不减反增,脸色更不好看了。
    而凯文毫无所觉地继续道:“谁说主动提了才叫喜欢,我这——”·    他话说了一半,倏然住了口,转头朝一旁直通内院的直廊望过去。
黑着脸的奥斯维德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就板着一张人人欠他一座金矿的棺材脸,也跟着转过头去··    刚拐进直廊的一个人影怯生生地刹住脚步:“陛下,阁下……早。”
    “早·”凯文冲他点了点头··    自从凯文挥着鬼爪子把辛妮亚吓哭了之后,为了以免小姑娘再受惊吓,也以免凯文被笨手笨脚的丫头碰到伤口,奥斯维德不得不再次给小丫头下了个禁足令。
    不过这个禁足令并不苛刻,没有要求她像之前一样整天呆在房间不许出门·这个所谓的禁足令只是禁止她有事没事往凯文房里跑而已·辛妮亚非常喜欢凯文,又因为少了讲故事的一员大将,很是哭闹了几天。
在那之后,她又重新缠上了好说话的少年安杰尔··    “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被人听到皇帝和指挥官吵这么幼稚的架,奥斯维德觉得莫名有点儿尴尬。
他闻到了一点清淡的花香,就借机转了话题··    只是他忘了自己正顶着一张锅底脸,开口问话简直有种厉声质问的感觉,吓得安杰尔活活僵成了一根立柱。
    少年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抱着怀里的花枝解释道:“辛妮亚殿下昨天问我多罗圣花长什么样,我就去给她摘了一只回来·”·    “我们这里多罗圣花很少见啊。”
凯文道··    安杰尔“嗯”了一声,点头道:“我本来想画个图给她看,结果刚好看到军营后面的悬崖壁上长了一支,我就折来了。”
    他抱着花枝的手臂上还有一道结了疤的擦伤,显然没少费劲··    “我很高兴你把辛妮亚的话看得这么重,不过下次这种事情不用这么认真,从悬崖上翻下去可没人捞得了你。”
奥斯维德道··    安杰尔:“……”·    皇帝的脸色显然还没切换到“高兴”的频道上来,跟他的话语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莫名有种嘲讽感。
    随口问了几句之后,奥斯维德便挥了挥手,让安杰尔去找辛妮亚了··    听到了皇帝和指挥官讨论“喜欢不喜欢”这种问题的安杰尔显然也有点儿尴尬,一被放行,就忙不迭地跑了。
    被皇帝定义为外人的人一走,他便瞬间拉下了脸,冲凯文斩钉截铁道:“想去玫瑰旧堡,门都没有,说不行就是不行·”·    撂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大步朝会议厅走去。
    凯文挑了挑眉,莫名感觉皇帝陛下在闹脾气··    “我最近脾气还真是温和……”他老人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心说这要是放在以往,他三句话说不到一起差不多就该直接动手了,尤其对着奥斯维德这种不需要他客气的。
·    他摇了摇头,远远地缀在皇帝身后,也跟着回了会议厅·打算吃完早饭,回头再找机会跟奥斯维德说,实在不行那就只好动手了··    有早餐打底缓了缓脑子,众人再次在桌边坐下后,效率又高了许多。
    这回很快便敲定下了去玫瑰旧堡的领队人——赤铁军副指挥伍德·而去过法厄神墓的精锐小队副队长尼克,成了伍德这次的副手··    所有军团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之后的入夜,按计划分批准时出发。
    凯文对此暂没发表任何言论,只打定了主意回去要揍奥斯维德一顿,哪怕他是皇帝··    不过这个打算并没能立刻实现,因为在散会的时候,奥斯维德出了点状况。
    就见身形高大的皇帝脚步虚了一下,一手撑住桌角,皱着眉低头晃了晃脑袋·看起来有点儿不太舒服··    “陛下您怎么了”离他最近的大臣紧张地问道。
    虽然奥斯维德坐上皇帝这个位置的时间并不算太久,但是经过上回圣水一事后,大部分大臣和军团指挥官心理上都稳稳地跟他站在了一边,对这个年轻的皇帝非常有好感。
尽管皇帝经常绷着脸不太温和··    凯文倏地转头看他:“怎么头晕”·    奥斯维德用力眨了眨眼,缓了一会儿,又捏了捏眉心,这才睁眼站直身体道:“没事,一夜没睡,眼睛不舒服,很正常。
走了·”·    众人面露忧色,再三确认,一直不太放心的模样··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这人有着年轻人的特质,在体质体格方面格外死要面子,好像身体出现一点小毛病就是天大的侮辱一样。
他被关切得直接毛了,众人才讪讪离开··    凯文还打算磨一把,于是没有直接回军营,而是跟着奥斯维德朝内院走··    “刚才怎么了真是眼睛不舒服”凯文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
    奥斯维德“啧”了一声,下意识要炸,但是和凯文的目光对上,又默默把不耐烦压了回去,道:“差不多吧,就是眼前突然一黑,站急了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凯文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奥斯维德斜着眼睛看他:“你跟过来做什么又想说服我让你带队去玫瑰旧堡”·    凯文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非常干脆。
    “你……”奥斯维德被他这副光棍样儿气了一下,他顿住脚步,宽大的手掌一把钳住凯文的肩膀,止住凯文的步子后直接掰着他转了个方向:“找打的法斯宾德阁下,大门在那边,滚。”
    凯文:“……”·    “我看你是真的浑身皮都痒”之前还觉得自己非常温和的凯文·法斯宾德阁下转眼就扯下了一层伪装皮,抬脚就想照着皇帝的脸印下去。
    作战经验非常丰富的奥斯维德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小腿,正要借力把凯文抵去墙角,限制行动,就听见皇城巡骑军指挥官彼得又举着急报来了:“陛下皇城刚收到——诶”·    彼得被眼前两人的姿势惊傻了,原地站成了一根壮实的棒槌。
    凯文毫不客气地借势一歪脚脖子,在奥斯维德腰间捅了一记,迫使岔了气的皇帝把他的腿放下··    奥斯维德抹了把脸,严肃地抬头看向彼得:“又有什么事,说。”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的……”棒槌一脸尴尬道··    “放你的屁”奥斯维德劈头便是骂,“究竟什么事,赶紧说。”
    棒槌虽然不知道自己放什么屁了,但知道他再不说正事,皇帝真能把他叉出去,于是赶紧正了脸色把手里的一小卷纸递了过来:“刚才收到了这封求救信,来自沛达城国王斯托。”
    奥斯维德展开卷纸迅速扫了一眼,了解了始末——跟奥斯维德达成协议的城邦国国王在金狮国逗留了一阵子,都陆续回了城,他们带着逃来金狮国的难民,有老有小,速度没法太快,这会儿几乎都才刚到自己的国家。
    最远的沛达城国王斯托眼看着就要抵达城门了,却遭遇了袭击··    袭击者是躲过了雨季的沙鬼,它们进攻起来简直犹如风卷残云,斯托的队伍甚至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全部落进了沙鬼的手里。
    “现在有沛达城的新情况么”奥斯维德眉头紧蹙着问道··    “刚才接到信我就派人去打探了,过会儿应该能收到回音。”
彼得答道··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彼得派去搜集信息的人便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两个坏消息——·    一是沛达城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沙鬼以某种手段全权控制,民众全被收押,连国王也不例外。
二是其他几个城邦国也同样没能幸免于难,几乎全部都遭到了袭击,境况非常惨烈··    “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彼得又道。
    “什么”奥斯维德问道··    “雷音城还没沦陷,国王西奥多返程途中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结果在半路接到了其他国家遭袭的消息,当即就掉头返回了,希望能得到我们的支援。
刚才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快到国界线了·”·    西奥多的队伍来得比他们预料得快得多,也狼狈得多,看起来跟之前的难民也没什么区别了。
    当天夜里,西奥多挂着一声破布,带着四名比他还破的贴身护卫,见到了奥斯维德以及还没离开内院的凯文··    第42章·    ·    西奥多进殿厅的时候,传信的白鹰刚从大厅里飞出去,而奥斯维德正和凯文还有下午被临时叫过来的小狮子班说着什么,神情严肃。
    “陛下正忙么忙我可以出去等着,处理国务要紧,我这只是小事·”西奥衣着破烂,却行着皇室的礼,看着颇有几分令人唏嘘。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自谦,自谦过了界话语里反倒透出一种讽刺感··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城邦国国王,离开金狮国的时候带着百十人的护卫队,现在却只剩寥寥几个,大半的人被沙鬼俘虏,国将倾颓,这要叫小事,那就没什么能叫大事了。
    要真是不急,也不可能连换洗接待都免了,直奔主题··    奥斯维德摆了摆手道:“琐事·”·    其实也并非真的琐事。
在早上接到彼得接二连三的急报后,他就觉得形势要乱,之前协议达成的城邦联盟被沙鬼彻底搅散,将北翡翠国圈围在其中的打算也变成了泡影··    更重要的是,沙鬼的袭击又快又狠,短短一天的工夫,几个返程的城邦国国王几乎统统遭殃。
这让奥斯维德觉得时间格外紧迫··    他直觉原定三天后出发的几支军队路程上并不会太顺利,于是临时改了主意,将计划全部提前·其他分派往各处的军队人数众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不是半天就能全部就绪的,于是各提前了一天或两天不等。
而被安排去玫瑰旧堡的两支军队则被提前得最多··    奥斯维德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那两支军队伪装成商队所需的一切东西准备齐全,而后彻底改变原计划,让他们在入夜前,沿着大裂谷底端的一条隐蔽旧道先行出发,已经直接去往蜃海了。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早上还跟奥斯维德争着要带队的凯文,在下午突然改了主意,非但没有继续磨领队的位置,反倒非常支持皇帝提前把这两支队伍派出去的举动。
    “以防万一·”两个人几乎都是这么想的··    在伍德和尼克带着两支队伍出发之后,奥斯维德在入夜前又让凯文去军营把班领了过来,让他用巨兽人族特有的方式把沙鬼突袭的信息传回了巨兽人所呆的山谷。
西奥多国王抵殿的时候,班刚回来··    原本见皇帝要谈正事,凯文打算带着班离开殿厅,却被奥斯维德抬手拦下了··    皇帝没有交代什么话,甚至都没有回头给个眼神,凯文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干脆领着班在皇帝右手下方的位置坐下,靠着椅背抱着手臂,左手垂下的手指刚好不动声色地搭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    面对外人,皇帝自然不可能表现出任何时间紧迫的模样。
于是西奥多被安排了座位和填饥的茶点,得以稍缓一口气··    这位雷音城的国王倒是非常自觉,在入殿之后就把带来的四名贴身护卫差遣到了殿外候着,以免唐突。
他人虽然在座位上坐下了,但是茶点却并没有碰一口,显然无心吃喝··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奥斯维德问道,“雨季虽然提前结束,但是现在依然是湿气最重的时候,沙鬼一般不会选择在这种情况离开荒漠。
怎么会这样反常”·    西奥多一脸苦难地摇了摇头:“我也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荒漠,我们的队伍沿着北翡翠国边界外围的松林长道朝雷音城走的时候,甚至还没听说任何关于沙鬼踪迹的传闻。
但是当我们在松林长道尽头取道往冰原岔道去的时候,就接到了沛达城卡斯罗的求救,紧接着一封又一封求救信,几乎没有停过·”·    他捏紧的拳头重重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一下,叹气道:“说实话,刚接到沛达城求救的时候,我们是打算转头过去支援的,但是当我收到六七封来自不同人的求救信之后,我也没了那个勇气。
当时我就猜测,会有沙鬼在雷音城外打埋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于是我下令直接返回,希望能过来像您求助·”·    “结果你们在半途碰到了沙鬼”奥斯维德皱着眉,沉声问道。
    “对”西奥多点了点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碰到的并不是埋伏的整支沙鬼队伍,应该是袭击别国时遗落下来的散兵游卒,不知道是没跟上大部队还是在清扫后路。
但即便是散兵游卒也够我们喝一壶的,正如陛下您所见的——”·    他张开手臂,展示了一下身上血迹斑斑的破衣,又指了指殿外等着的四名贴身护卫,道:“如果不是他们拼死护着我逃命,我可能就没法坐在这里了。
我身边近百护卫,现在也只剩下这四个了,其他几乎全军覆没·被我带回去的那些民众,也同样……”·    西奥多喉咙哑了一下,顿时说不下去了。
    奥斯维德一直蹙眉听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余光则刚好落在殿厅门口·西奥多说完这些,脸色便郁郁沉沉的,似乎又沉浸之前临头的大难里··    “你们——”奥斯维德抬头正打算开口,却感觉眼前又是一黑,心脏突然猛跳了几下,耳朵里嗡嗡作响,鸣声不断。
    “打算让我怎么帮”他强行忍着这些不适感,用和平时全无二样的沉稳口吻说完了后半句话,而后敛容等着这种不适感过去。
    听起来就好像是他自然地在当中断了句一样··    坐在下手的凯文却敏感地觉察出了当中的异样,大概是因为他平日里跟奥斯维德接触太多的缘故,对皇帝的说话口气和方式太过了如指掌。
    他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奥斯维德,而是在泰然自若的模样下,用余光瞥了一眼··    直到奥斯维德一句话说完,他才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借着西奥多没注意的档口,他冲奥斯维德略微蹙了蹙眉,用眼神询问了一番·谁知奥斯维德依旧半眯着眼,目光沉沉地投在西奥多的方向··    凯文心下顿时了然:他眼前又发黑了。
    这个状况在下午已经发生了三回,中途医官被请来看了一趟,除了昨晚熬了一整夜,精神太过集中,劳心耗神导致的短暂性亏虚,并没有什么别的结论··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倒还能理解,但是发生在奥斯维德身上,不论是他本人还是凯文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同样是熬了一整夜,几个上了年纪的大臣都还没什么反应呢,他一个正值当年的人居然亏虚怎么可能·    可这一天事务繁杂,他们也分不来心思再思考这个。
    只是凯文心里隐隐觉得有点风雨欲来的架势·想必奥斯维德的想法和他一样,所以才会在西奥多进殿厅的时候,把他和班留了下来··    而同样留在殿厅内的,还有十个乌金铁骑,分站在殿厅两侧。
·    奥斯维德问出那句话之后,西奥多答道:“沙鬼太过猖獗,又因为体质特殊,太难对付,危险性也太大·求您派兵支援雷音城,让我们重新掌握主动权救出民众,这有点太过分了,我不可能这么无耻。
我只希望陛下能给我提供个方便,借金狮国的密道一用,让我能从另一条路绕回雷音城·”·    “密道”奥斯维德面露疑惑。
    “我知道这很不合时宜,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西奥多带着一脸难以启齿的尴尬之色,道,“关于贵国密道传闻众多,传说能绕过通向荒漠的那几条正道,以最短的时间越过克拉长河,甚至能通向冰原方向……”·    奥斯维德嗤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道:“这种传言什么时候能当真了,如果真有密道能通往冰原,我直接派兵过去就能把萨丕尔那老东西包抄了。
可能吗”·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但是……”西奥多一副硬着头皮的模样,还想再争取,但是看了眼奥斯维德,又叹气道:“好吧,那陛下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奥斯维德刚问出口,一只白鹰就从殿厅门口直冲进来,一头栽在奥斯维德手边,可见飞得有多急。
    奥斯维德抬手示意稍等,把白鹰脚上卷筒里的纸条抽了出来·之前皇城巡骑军给他的消息大多是在皇城内外收集到的,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上午给更远一些的赤铁军发了加急信,这会儿看来是收到回音了。
    他展开不大的一张纸卷,就见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了一句话:沛达城、雷音城、卡曼城还有一干小城邦悉数遭袭,国王无一幸免··    奥斯维德捏着纸卷的手指顿时一紧。
    就在他看到纸卷内容的瞬间,西奥多又顺着他之前的话开了口:“我希望陛下您……今后的俘虏生涯万分愉快”·    他说话的同时,音调在眨眼间变了数重,嘶哑又难听。
四位等在殿厅之外的护卫在那瞬间脱了皮,化作狂沙席卷入内··    ·    第43章·    ·    又是沙鬼·    这样脱了一层皮就换了个人的戏码,让殿内众人不禁想到之前的碰到的相似情景,一时间只觉得寒气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几乎连手脚都冻住了。
    但是这也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间·    留在殿内的乌金铁骑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了过来,克服了那种四肢僵硬的恐惧感,不管不顾,纵身便扑。
    但奇怪的是,他们不要命的攻势并非正对沙鬼,更像是兜在了沙鬼的身后,断了它们从殿厅出去的路,简直像是驱赶着它们朝皇座席卷似的··    而奥斯维德在沙鬼卸下伪装的同时,也不经意地朝头顶上方飞快地瞥了一眼。
    在西奥多进殿厅的时候,他放出去的一只白鹰刚好飞出殿门·算一算,现在也应该有回音了……·    年轻的皇帝把手里的纸卷捏进掌心,又看也不看地撇手丢开。
他面无表情地端坐于乌金皇座之上,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抬手解开了左肩扣着的披风……·    任何人都明白先擒王的道理,就算是不知从哪个腌臜角落里生出来的沙鬼也一样。
“西奥多”连同四个护卫,一共五股砂石旋转而成的风卷都毫不犹豫地朝皇座上的人扑去,仿佛殿厅里的其他人根本没有被它们放在眼里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风卷中伸出的沙状的手快要攀上皇座前的九级台阶时,殿厅的拱形穹顶之上接连传来了四声轻微的“咔哒”轻响,像是有什么金属关窍被人同时打开了。
    凯文搭在腰侧短刀上的手指跟着一动,将短刀从金属刀鞘里抽了出来··    沙鬼一心想要将奥斯维德拉下王座,疯狂之余甚至根本没听到头顶之上有人急切地催促了一句:“快赶紧伸进去”·    奥斯维德目光一动,抬手将解下的披风甩了出去。
    猩红色的披风在空中展倏然展开,顺着劲风刚好罩在扑来的沙鬼上方··    与此同时,就听殿厅穹顶之上一声隐约的大吼:“开闸”·    四条巨大的水柱从穹顶四角喷注下来,带着巨大的力道直射向皇座的位置。
兜在上方的猩红披风在四道水柱重击之下瞬间浸透,如同一块厚重的幕布,将正在开演的刺杀大计兜头截断··    五股攒聚到一起的砂石旋风被披风劈头盖脸照住,速度顿时一滞。
    四道水柱紧跟着便打在了那一团砂石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沙鬼之所以年年都需要躲开雨季,就是因为他们唯一的弱点就在于怕水,因为水会使它们变得负重累累、凝滞不前,是它们活动的最大阻碍。
    在水的妨碍下,几乎无敌的沙鬼会变得不那么令人惧怕··    尽管在战场上机动因素太多,没法随心所欲地利用这一点,但是在悬宫,在自己的地盘上,这实在是再趁手不过的攻击助力了·    奥斯维德抓住时机,抽出皇帝佩剑,在水柱打下来的瞬间从皇位上一闪而开,一剑捅进披风之中·    “同样的当我会上两次做梦”奥斯维德冷笑着冲披风下的沙鬼说了一句,而后就势朝侧边一滚,将凯文和班扑到一旁。
    在被皇帝扑开的瞬间,凯文眯着双眼几乎不用瞄准,便把手里的短刀大力扔了出去··    他在激灌的水声中捕捉到了两声轻微的“噗嗤”闷响,于是挑起半边嘴角短促地笑了一声。
    很好,一箭双雕··    一柄短刀穿透了两颗心脏··    殿厅中的乌金铁骑刚好包成了一堵人墙,拉开手中长弓,对着被披风罩住的那一窝沙鬼一顿乱箭齐发。
穹顶上有人叫了一声:“水用完了”·    凯文刚从地上起身,便被奥斯维德大力推了一把:“出去马鹫等在外面”·    他这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便在殿厅门口一个急刹,嘶鸣声响成一片。
    “收箭撤往悬宫后崖”奥斯维德喝令一声,在出门的瞬间,捞过内侍官抱过来的辛妮亚朝怀里一护,便和凯文以及跟上的乌金铁骑一人上了一匹马鹫。
众人缰绳一抖,风驰电掣地跃出了悬宫··    这是在西奥多进殿前,他和凯文两人商议好的,又临时差了一只白鹰送到了巡骑军彼得的手里——让他同时做好两手准备,一是在殿厅穹顶上四角天窗边临时加上水防,以防万一。
二是让他通知民众,全员紧急撤离·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伪装成西奥多一行人来突袭的五只沙鬼虽然被困死在了殿厅里,不足为惧。
但这只是先行散兵而已,既然它们到了,就意味着大部队也不远了··    沙鬼向来自负,它们认为这样的突袭出其不意,必能得手,所以没做过多准备,水攻能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大部队一来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到时候水攻能否得手几乎全靠运气··    战场上是一说,死伤难免·但是在城中,到处都是普通民众,老弱妇孺随处可见,根本不可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来赌这种运气,在没有万全把握之下,自然能撤就撤。
    奥斯维德带着悬宫内的人在铁索道上和巡骑军指挥官彼得碰了面··    “城内撤得怎么样了”奥斯维德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
    “基本都转移进地下储藏室了·”彼得语速飞快,几乎刚到奥斯维德面前便调转了马头:“我这就回去把巡骑军分散在各门各户里,以保安全。”
    两句话的工夫,两人的马鹫便又朝着不同的方向疾奔,几乎没有耽搁一秒··    神之路上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各大军团大本营几乎全部出动,马蹄踏起的尘土四溅,神之路八根巨柱烟雾氤氲,雷鸣不断。
    而远处的天边,肉眼可见的地方,原本刚入夜的墨蓝天色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灰黄,那是漫天砂石裹挟着狂风袭来的景象··    神之路上人头攒聚,乌乌泱泱却乱中有序。
事先分派好的几支军队按照不同的计划路径出发,两条长龙直接翻到了裂谷另一端,一条迅速掩进了城市边郊,剩下的则全部站在神之路的巨柱边缘,于高崖之上朝下俯瞰。
    奥斯维德接过了一旁护卫军递过来的武器,将其中一柄匕首和一把长剑丢给了凯文··    凯文抬手接住匕首反握在掌中,又把长剑丢了回去,转头冲青铜军余部的方向招了招手:“我还是更喜欢弓箭。”
    他将余部抛来的箭筒搭在肩后,拎着长弓一夹马肚,问奥斯维德:“所以呢要怎么撤”·    奥斯维德朝脚下的悬崖指了指,冲所有人一声喝令:“跳”·    凯文:“……”·    “什么玩意儿”他愣了一下,就见奥斯维德已经抱着辛妮亚纵身跃了下去,在半空中将匕首狠狠扎进了石壁上,一路滑了下去。
    “别犹豫”奥斯维德的吼声从脚下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辛妮亚丧心病狂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听起来这位小殿下根本不像是被吓的,倒像是觉得格外刺激。
    凯文:“……”·    “我在下面兜着你摔不死”奥斯维德又补了一句。
    这话说的,好像他不敢跳似的··    开玩笑,曾经是光明神的凯文·法斯宾德阁下随随便便就能上天,这点高度根本不在话下,他只是被这种“自杀式”的撤退方式震惊了而已。
    凡人的想象力果然无穷无尽……·    凯文刚要跳下去,就被一个重物猛地抱住了腿··    他低头一看,就见班这小王八蛋不知道哪根神经烧断了,居然在这种时候变回了狮子的模样,只有脑袋还勉强维持着人形:“救命我没法借匕首的力”·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要找刺激变回兽形找打”凯文没好气地问道。
    班爪子一撩,指了指天边即将被挡住的月亮:“我也不想啊但是你忘了已经到六月底了吗”·    六月和七月交界的这一周,被称为贝坦日,在古语里意为“野兽的狂欢”。
因为在神的时代,兽类最初就是在这一周被创造出来的,在这七天,所有野兽均不受束缚,野性最盛··    但这对后来的巨兽人族来说,就没这么美好了。
但凡巨兽人族的血脉,在这一天,都会不受控制地变回兽形,一周之后才会恢复··    夜色在转眼间又深了一层,班堪堪解释完这么一句,就连人脸都维持不住了。
凯文不再耽搁,任这狮子抱住腿,也纵身跃了下去··    匕首薄刃锋利,剖石如切豆腐·凯文在金石相击的声响中顺着笔直的石柱滑了下去·而大批的马鹫也借着巨大双翅的缓冲,滑翔到了神之路的底端,大裂谷的深处。
    大裂谷狭长的地形,使得谷底的风常年响彻着尖利的哨音,倒是掩盖住了马鹫嘶鸣和鼎沸人声·但是众人一抬头就看到上方的天空也已经泛了灰黄,速度奇快的沙鬼估计已经进城了,要不了多久就该杀到悬宫这里了。
    奥斯维德翻身上了马鹫,带着浩荡队伍在大裂谷底疾驰了一段路,在无数石林中绕转了一番,终于在一道山壁前停了下来··    这山壁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寻常,但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山壁上有两处颜色略深的地方,像是两扇门一样嵌在其中。
    他二话不说走到两扇门中间,在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一拳重击··    就听“轰隆——”一声巨响,两道门豁然洞开。
    奥斯维德干脆地一撇手,道:“快走左边这条”·    众人训练有素,也没浪费时间多问,立刻一抖缰绳带着马鹫冲了进去。
浩荡的长队犹如一条黑色长龙,游走着钻进洞口··    “快”奥斯维德抬头看了眼天,他几乎已经能听到砂砾旋风呼啸着俯冲下来的声音了。
    旋风眼看着越来越清晰··    奥斯维德抬脚在最后几人的马屁股上猛地踹了一脚,马鹫猛地一惊,把前面的人也直接撞了进去··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还没等马鹫后半身进去,奥斯维德便又是一拳,重捶在石块之上。
·    两扇洞门在巨大的声响中重新落下··    奥斯维德一推凯文,正要跟着钻进大部队所在的那个洞口,却发现沙鬼的旋风已经跟了下来。
万分情急之下,他跟凯文不约而同一个转身,引着沙鬼朝右边的洞口滚去··    ·    第44章·    ·    滚去的同时,奥斯维德直接推翻了旁边矗立的一块大石,横在了大部队所在的洞口之前,巨门刚好在那一刻跟高石合上了缝,贴着高石背面继续缓缓下落,将一切可能的危险都断在了外面。
    电石火光间,两人甚至都顾不上其他,眼中只有狂袭而来的沙鬼··    凯文滚进洞内便就地一个起身,变成单膝跪地的姿势·他利落地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三支箭矢,搭在弓上稳稳拉开了弦。
    巨门落了大半,还剩不足小腿高的空隙·砂石旋风猛地砸在巨门之上,发出隆隆闷响,犹如滚雷一般··    凯文手指一松,三箭齐发,将已经顺着门缝探进头来的沙鬼直直钉出了门。
    沙鬼狂啸一声,打算就势再冲,巨门却终于在此时轰然落到了底··    冲得最快的沙鬼被巨门斩成了两截,一部分在门里,一部分在门外,尖利的咆哮声内外相和,显得格外诡异。
    凯文想也不想,便是接连三根箭矢,一根接一根地将沙鬼被夹进门内的部分狠狠钉在了地上·奥斯维德跟着长剑一捅,就见垂死挣扎的沙鬼终于彻底歇了劲,变成一团毫无生命力的散沙,铺散在靠近门口的那块地上。
    一切暂时告一段落,终于可以稍微安定下来··    凯文将搭在弓上的箭矢撤下,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轻巧地顺着肩膀的弧度滑进了本后的箭筒里。
    “你抱着的辛妮亚呢”凯文瞥了奥斯维德一眼··    “刚才顺手塞给谁了,一起进了隔壁·”奥斯维德说起这个脸色也不太好看,“会有人照顾她的。”
    “所以这里是……”凯文站起身,大致扫了一眼洞内,就见里面一片幽黑,长不见底·洞边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路会嵌一颗萤石,勉强照着凹凸不平的路。
一眼望下去,星星点点,夜空似的··    “西奥多……哦错了,沙鬼提到的传说中的金狮国密道·”奥斯维德回答了一句,又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知道你不是活得比王八还长么怎么会不知道”·    “什么比喻仗着我现在懒得揍你”凯文没好气道,“活得久也不代表我一直在军团里混着,那样太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了。
况且我中间还被埋过几次,睡过很多年·”·    奥斯维德缓缓走到门口,把钉在散沙中的长剑拔了出来,又将箭矢抛给凯文:“这条密道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修了,据说修了两百多年,历经了四任皇帝。
最后一任就是贝瑟曼,我以为你会听说一点·”·    凯文耸了耸肩:“那我不知道就太正常了,贝瑟曼皇帝时期我才出来混世·”·    奥斯维德哼了一声,用剑撑着身体,倚着石壁靠坐在地:“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没有想通。”
    “怎么坐下了”凯文站在他面前,踢了踢他的脚尖:“嘴跟脚只能用一个么边走边说。”
    奥斯维德两手架在曲起的膝盖上,敷衍地摆了摆,道:“稍等一下,我现在眼睛看不见·”·    凯文皱了皱眉,干脆蹲在了他面前,抬手抵住他的眼皮仔细看着:“怎么总发黑你这是虚壮啊。”
    奥斯维德:“……放屁·”·    他本来还任凯文的爪子在眼睛上乱摸,听到这话顿时又不乐意了,抬手一把将他的手拍到了一边:“别东扯西扯的,问你话呢亲爱的阁下。”
    “我看下你的眼睛而已,又没堵上你的嘴,有什么想不通的就问呗·”凯文哭笑不得··    “你不是活了很久么为什么当初来帕赫庄园的时候,会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奥斯维德闭着眼睛问道,“难不成你还能越长越回去”·    凯文答道:“我不是说了么,钉穿心脏才会死。”
    奥斯维德:“所以”·    “所以其他的其实跟你也没什么区别·就好比上次死在战场上,我的样子就停留在了那个时候,直到重新醒过来。
之后我还会正常变老,如果这次幸运地没碰上任何意外,安稳地老死,那我就会在下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变回小时候的样子,再重新长一遍·除了受了伤会愈合这一点外,我就是个正常人。”
    奥斯维德听了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后脑靠在石壁上,半睁开眼睛懒懒地问道:“这么说来,岂不是相当于过了很多辈子”·    凯文随口答道:“差不多吧,除了什么都记得,确实像过了很多辈子。”
    “那你——”奥斯维德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接着道:“你之前的家里人呢我是说你活了这么多年,在不同的时期总会有不同的家人和朋友,你之后都有去看过么”·    “家人朋友”凯文愣了一下,而后嗤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这种天生地长的人会有父母”·    奥斯维德沉声道:“家人不止是父母,还可以是妻子、儿女之类……”·    凯文一脸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我哪来的妻子儿女。”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    曾经的光明神凯文·法斯宾德阁下在脑中略微回想了一下,他当神的时候没少调笑别人,但自己始终光棍一个,当人之后连调笑别人都少了,并且依旧光棍。
    主要原因大概在于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跟别人有太深的关系牵扯,并且非常懒……懒得去注意谁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这位阁下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他不太想讨论某个话题的时候,不管别人跟他说话的模样多么正经,他总能轻轻一拨就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所以即便有主动送上门来的,也都被他一顿东拉西扯给堵回去了,让人气恨不已又十分无奈··    总之,这种混账玩意儿就是个注孤生的命。
    你问他妻子儿女,那不是逗他玩儿么··    皇帝陛下被他一句回答弄得十分复杂·一方面,听说这人是个万年光棍,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
另一方面……活了这么多年都还是个光棍这他妈绝对是有点儿什么问题吧·    “你这是心里有疾还是生理有疾”奥斯维德终于没忍住,还是嘲了一句。
    凯文:“……”·    他抬手便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扇在奥斯维德的腿侧·“啪”的一声,又脆又响,一听就知道是那种火辣辣的生疼。
    奥斯维德:“……你造反么”·    凯文冷笑一声:“造反我就扇脑袋了,但是陛下你比较虚弱,我怕扇了你又是眼前一黑。”
    奥斯维德虽然被打了,但其实心情不差·他装模作样地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淡淡道:“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成个家,不是有疾是什么”·    “我看你整天找打也挺有病的呢亲爱的陛下。”
凯文没好气地回嘲了一句··    两位病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对视了一眼··    凯文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皮道:“眼睛好了好了就起来走吧,别赖着不动。”
    奥斯维德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了手··    “哟,刚刚还说我有病呢,现在又想让我拉你一把”凯文凉凉地嘲讽,“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他踢了踢奥斯维德的脚,道:“快起来。”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丢给皇帝,显然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片刻之后,凯文·被打脸·法斯宾德阁下又原路返了回来。
他抱着胳膊盯着依旧伸着手的奥斯维德看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他一把握住奥斯维德宽大的手掌,将这个仗着自己是皇帝就撒泼的傻大个给拽了起来。
    奥斯维德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脚下还没站稳,就被凯文一巴掌打在手背上··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能不能有点起码的自觉多大的人了……”凯文丢下这么一句没好气的话,便打头走在了前面。
    奥斯维德在他身后看不到的地方笑了一声,又很快蹙起了眉·他一边走着,一边按着太阳穴晃了晃头·如果凯文回头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他的脚步非常虚浮,跟平时区别很大。
    “要走多远才能跟他们接上头”凯文头也不回地问道··    “接头你是说隔壁的大部队”奥斯维德反应比平时要略微慢一些,他顿了一会儿才道:“不用想了,接不上的。”
    凯文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问道:“什么意思接不上”·    “这两条密道差别很大,隔壁的密道四通八达,有无数岔道口,迷宫一样,但是可以藏身的地方也同样很多。”
奥斯维德答道,“能联通金狮所有城镇的地下,所以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抬脚点了点地面,又道:“至于我们所走的这条,是为了给隔壁打掩护的,同时也能行军,中间岔道很少,可以通往蜃海和冰原。”
    “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跟隔壁接头,而是去追玫瑰旧堡那支队伍”·    “嗯……”奥斯维德这一个字又拖出了有些疲惫的尾音,脚下的步子节奏也跟着有些乱,忽轻忽重。
    “你怎么了”凯文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回头走到奥斯维德面前,“眼睛又看不见了”·    奥斯维德摇了摇头,道:“只是有点……头重脚轻的。”
    凯文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诧异道:“怎么这么热”·    ·    第45章·    ·    其实刚才握住奥斯维德的手时,他就觉得掌心温度略有些高了,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很多年轻人体火都有些旺盛,整天像个移动火炉似的,掌心灼人一点也挺正常··    尤其军队里这样的人可不少,凯文几乎司空见惯··    但额头也这么烫可就不是什么单纯的体火旺了,这分明是身体出了问题。
    “你在发烧”凯文又用手背靠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怎么可能”奥斯维德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一没受寒二没感染,发的哪门子烧”·    “过度疲劳也可能会导致这种结果,你别忙着否认。”
凯文答道,“今天动不动就眼前一黑的人难道不是你别忘了医官说的话·”·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毫不客气道:“那是放屁同样熬了一晚上,那帮头发白一半的都没事,我会这么大反应还发烧……”他臭着脸嗤笑了一声,“我长这么大就没生过几回病,哪有这么矫情。”
    凯文:“……”·    年轻的皇帝越说脸越黑,显然是被戳了G点·可惜刚说完,脚下的步子就又是一阵发飘,头昏沉得更厉害了。
    凯文眼疾手快地给他搭了把手,没好气道:“承认生病能死”·    奥斯维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能。”
    凯文:“……”·    伟大的前光明神头一回生出了“良心”这种东西,他看着皇帝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有心想给他两脚。
但他自认为,身为长辈,偶尔也要对年轻人体现出充分的理解和包容——嘴硬就让他们硬嘛,反正到时候晕的也不是他··    “好好好,你不是有病,你是火烧心,行了吧”凯文没好气地略微撒开手,“你走两步试试还能不能保持直线,能我们就继续赶路,不能就在这里歇一会儿。”
    奥斯维德:“……你是不是分不清醉酒和头晕·”·    皇帝陛下堵完这一句,冷着脸抬着下巴便走,一副非常高傲的模样。
然而刚走没两步,就被凯文一把薅住手腕,道:“行了,还是在这里歇会儿吧·”再走下去指不定头一歪就能撞墙··    “不用”奥斯维德一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
    凯文哭笑不得:“刚才说不急着赶路的是谁,现在让你歇你又不用了,这么多年过去你逆反心理还没好是不是要不要我再给你治治”·    奥斯维德哼了一声。
    “好,我腿累得要断了,一步都走不动了,英俊的皇帝陛下请你纡尊降贵地原地坐下,歇一会儿成么”凯文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不冷不热地说着,心里暗道:看在你小子生病的份上……·    奥斯维德心里知道这混账难得给了个台阶,再不顺着台阶滚下去,过会儿指不定真要动手。
于是他也不硬撑着了,沉沉地“嗯”了一声,哼唧了一句:“那行吧·”·    凯文:“……”真够蹬鼻子上脸的,说你胖还喘上了。
    两人也不再讲究,直接倚着墙壁坐了下来··    奥斯维德刚才强撑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并不严重,这会儿一松懈,所有症状都变本加厉地扑了上来。
头晕脑胀、天旋地转·心脏及其连通着的全身血管都有种异常的饱胀感,像是被人往里面充了气,随时都有可能爆开似的··    凯文虽然嘴上一直在挤兑他,心里却还是担心的。
说来滑稽,他担心的理由跟奥斯维德嘴硬的理由其实一模一样——只是熬了一夜而已,以奥斯维德这种体格和身体素质,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这显然不是什么疲劳过度,也不会是简简单单的发烧。
    这条密道为了方便行军,修得并不算窄,刚巧够一匹半张翅的马鹫通过·凯文坐在奥斯维德的对面,手肘架在曲着的膝盖上,一边摩挲着短刀刀柄上的纹路,一边盯着奥斯维德。
    就见皇帝闭着眼垂着头,眉头紧蹙,一手拇指缓缓按压着太阳穴,已然没有了开口说话的精力··    会是受什么影响呢……·    凯文在脑中把这一天一夜出现的人、发生的事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他这种模样不像是长期积累下来的,病得这么急只可能是某种突然出现的因素导致的。
会是什么呢……·    是神官院的水台暗藏玄机还是十二人会议中的某个大臣或指挥暗地里动了手脚又或者是——·    安杰尔·    凯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清早在悬宫直廊上碰到的少年,他手里捧着一捧多罗圣花,说是找来给辛妮亚看的。
那花有问题·    细想起来,奥斯维德第一次感觉眼前发黑,就是在那之后··    可是同样在场的自己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辛妮亚看起来也活蹦乱跳的……·    其实对于安杰尔,凯文的想法一直有些复杂。
他一方面觉得这少年来历并不算明晰,看起来又太婉转含蓄,不如班直爽,所以不太容易让人全盘地信任他·但是潜意识里,他又跟辛妮亚这小姑娘一样,觉得安杰尔温和无害,让人不忍心对他起戒心。
    所以他才一直让安杰尔住在军营里,尽可能地让他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方面不至于有明显的疏远和戒备,一方面又能把握他的举动··    可相处至今,这小子确实没出现过什么值得狐疑的状况。
    如果不是安杰尔,那就只剩借着“西奥多”的皮闯进悬宫内的沙鬼了·难道在捕捉沙鬼的过程中,奥斯维德不小心受了伤,当时没注意,现在开始发作了·    也不太像……·    凯文暗自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提出了几种可能,又一一推翻了,一时间还真没找到最合理的解释。
    他垂下眼皮扫了一圈,在萤石光芒的映照下,地面上显露出明显的马蹄印记,踩踏过的压痕几乎连成了两条深色的路线,乱中有序·想必是下午被奥斯维德提前差遣去往玫瑰旧堡的那两支队伍。
    有马鹫在的情况下,行军速度必然不会慢到哪里·从军队出发到他们两个躲进洞里,这段时间几乎足够军队穿越过小半个金狮国了,追起来够呛··    只有奥斯维德早点恢复,才能尽快跟上大部队。
    然而他们两人身上除了武器,以及凯文整天随身携带的装着打火石信砂的那只牛皮袋,什么都没有·大部分医官都在隔壁的密道里,此时也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岔道了。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这下真得靠你的体质硬抗了·”凯文抬头看了眼奥斯维德,略有些担心地说道··    奥斯维德并没有回答,他按压着太阳穴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因为垂着头的缘故,从凯文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蹙出两道皱褶的眉心,以及蒙了一层薄汗的额头。
    “睡着了”凯文压低了声音轻轻又问了一遍,对方依旧没有回音··    他迟疑了一会儿,干脆悉悉索索地爬起身来,调转了一个方向,坐在了奥斯维德的身边。
    年轻皇帝的侧脸便清楚地落在了他的眼里,奥斯维德双眸紧闭,眉弓凸起,棱角分明的轮廓使他的眉眼藏在了深沉的阴影里,显得有种说不出的疲累感··    他额角的发根有些微微的濡湿,显然难受得很,就连睡着了也并不安稳,呼吸粗重,节奏也有些乱。
    凯文摸了摸他垂着的手掌,依旧有些烫人,甚至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甚至光是坐在这里,就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上传来的一阵阵烫意··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并不太妙啊……凯文心里嘀咕了一句。
    然而这种烫人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久,黑暗的空间里时间很难估算,但是凯文感觉顶多不到半个小时,奥斯维德身上散发出来的热烫感便弱了很多。
·    他再次抬手摸了摸奥斯维德的掌心,果然快趋于正常状态了··    “好了”他对奥斯维德的恢复速度很是诧异,又不放心地用手背贴了贴奥斯维德的额头,“还真不烧了……”·    但是皇帝却并没有要立刻醒来的迹象。
    想到他昨天熬了一夜,今天又应付了这么多事情,凯文也没立刻把他弄醒,打算让他再睡一会儿··    想到奥斯维德的体温降了下去,凯文放下了心,也不再继续盯着了。
他后脑勺靠上石壁,也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凯文的双眼再度猛地睁了开来··    他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奥斯维德,就见他垂着的手指尖泛起了微微的青白色,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身体似乎还在以几不可见的幅度微微打着颤。
一股跟这个季节完全不相符的寒冷气息正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就连凯文都跟着降了些温度··    “奥斯维德”凯文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发现冰得吓人。
这么冷的情况下再睡下去只会更冷,而这里又没有什么可以给他御寒的东西··    平日里睡觉并不实沉的皇帝这会儿却好像陷入了什么梦靥之中,根本叫不醒,只本能地动了动手指,企图抓住唯一的热源凯文。
    “喂——”凯文正打算把他弄醒过来,却见他皱着眉动了动嘴唇,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音调古怪而奇特,凯文一开始完全没听懂。
    片刻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欧拿族惯用的语言,而是兽语··    ·    第46章·    ·    从奥斯维德有记忆以来,他几乎从来没有梦见过自己的父母,极少的几次也只是在梦中某个佣人嘴里听到“帕赫老爷”“夫人”这样毫无亲近意味的字眼。
    归根结底,原因在于帕赫这对所谓的父母当得实在乏善可陈·更刻薄点儿来说,比起父母,他们更像是收容者,除了一座老旧的庄园、一个老管家和几个眼睛长在头顶的佣人,他们没有给予奥斯维德任何正常父母会给予的东西,比如亲近和关心,抚慰和教导。
    别说这些了,甚至连棍棒与呵斥都是不存在的··    对于帕赫老爷的模样,他仔细回想还是能想得起来的,毕竟碰上一些节日,帕赫会偶尔想起老庄园里还有一个儿子,带着人过来看一眼。
不过,名义上虽然是来看儿子,实际也不过是找管家伊恩问上几句情况,跟奥斯维德反倒说不上什么话··    而对于帕赫夫人,奥斯维德甚至连模样都回忆不起来了。
毕竟在那么些年里帕赫夫人久病缠身,常年卧床·他跟她的接触少得可怜,见面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她的葬礼··    不过即便如此,奥斯维德对他们也没什么恨意,毕竟恨也是要有深刻的感情作为前提的,而他并没有这种前提。
只是小时候的他偶尔会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帕赫夫妇对他会是这种态度·比起帕赫其他的孩子,他也并没有多个脑袋少只眼睛,为什么独独是他被这样区别对待·    小孩子不懂分析什么爱恨情仇,也很难分辨感情之间细微的差别。
但他依靠本能也能看出来,至少帕赫夫妇对待他的方式并不像对待儿子··    如果是对待儿子,不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会表达得更理直气壮一点·而不会像帕赫这样,总带着股犹犹豫豫的反复感。
    后来的后来,直到诺尔皇帝派人来把他接进乌金悬宫的时候,他才明白帕赫夫妇对待他的态度究竟是什么——那是对待一枚烫手山芋的态度,不敢丢得太远也不敢拿得太近,人之常情,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最初他听见皇室来人说他是诺尔皇帝的儿子时,第一反应是:不管是被派来的这人还是诺尔皇帝自己,都疯了·    在他的认知里,诺尔皇帝可不是什么值得喜欢和欣赏的人。
关于这位皇帝的传言很多,即便常年住在旧庄园里几乎与世隔绝,奥斯维德也多少从碎嘴佣人那里听说过零星的一些··    这位皇帝年轻的时候是个浪荡子,精力过于旺盛,是个换女人如换衣服的渣。
当然,皇帝从不承认自己是个人渣,总强调自己跟每一位当任的女人都深陷爱河··    只是他的爱河从来都是水沟大小,三扑两扑就到了头,上了岸就江湖不见。
当他再跳进下一条爱的水沟时,提起上一段又总会说:那时候太年轻,没弄明白自己的感情··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他“年轻”了三十多个年头,终于懒得再扯爱河这面大旗,中年过后浪荡得比之前还要过分。
    也不知道是老天开眼还是什么原因,当他终于玩累了开始考虑下一代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留下几个孩子·悲惨的是这些留下的孩子纷纷早夭,最终只剩了一个女儿。
    可惜这位皇帝对儿子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认为仅剩的女儿不足以继承整个金狮国·于是,年逾五十的诺尔皇帝再度开始了他的浪荡生涯,勤奋耕耘了数年却一无所获。
    他终于开始认命,自抽嘴巴子一般回想自己年轻时候造的孽,试图再找出几个儿子来··    思来想去,竟然只想到了一个——就是他当年让帕赫家代为养育的奥斯维德。
    奥斯维德对这位声称是他父亲的皇帝没有任何好感,同样,对乌金悬宫这种代表着权利和地位的地方也没有丝毫向往··    准确地说,那其实是他心情最差的两年——先是得知任职青铜军总指挥的凯文·法斯宾德死在了战场上,以后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接着帕赫家族被连窝端,他曾经住了很多年的旧庄园也被毁于一旦·如果不是他把伊恩带到了皇宫,那么所有跟他幼年、少年时期回忆相牵扯的人就真的一个都不在了。
    就好像把他的过去统统抹杀了一样··    在这种境况下,奥斯维德跟诺尔皇帝的关系能好就有鬼了·那时候的奥斯维德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他每天白天致力于气死皇帝,晚上则想尽一切办法打算从乌金悬宫翻出去,离这个见鬼的皇帝和见鬼的地方越远越好。
    诺尔皇帝发现了他的企图后,差点儿把他住的地方搞成监牢,层层把守··    在那段日子里,奥斯维德自学成才地掌握了各种撬门溜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技能。
    可惜,皇宫毕竟是皇宫,想进去不容易,想出来更不容易··    那时候的奥斯维德除了跟身边的老管家伊恩偶尔说说话,几乎谁都不愿意理。
他看乌金悬宫里的一切都不顺眼,只除了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诺尔皇帝唯一的女儿萨拉··    萨拉几乎是皇宫里唯一一个毫无心机和芥蒂,只单纯地来关心他的人。
    大概是共有一个那样的父亲,所以某些方面存在共鸣的缘故,奥斯维德对她没法露出厌恶的表情·这个唯一的姐姐比他大了将近十岁,有时候对他的关照甚至比长辈还细致,是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人里最温柔的一位。
    因为萨拉,他头一回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家人的关心和亲近究竟是什么样的··    奥斯维德刚来乌金悬宫的时候,诺尔皇帝只说了自己是他的父亲,甚至没告诉他母亲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奥斯维德怀疑皇帝自己可能都记不清了··    后来还是萨拉偷偷帮他跟皇宫里的老人打听,才问出来一个结果··    “听说叫白·希尔,是个高挑的大美人有着透明的漂亮的眼睛,就跟你一样。”
萨拉告诉他的时候,还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卷羊皮纸来:“我偷偷在圣安蒂斯转了一圈,找了个民间画匠帮你画了一幅·唔——不过是根据描述画出来的,可能不那么像。”
    那是奥斯维德第一次听说跟他母亲有关的事情,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母亲可能的模样··    画上的女人笑得很温和,眉眼间跟他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大概正因为此,才会让他有种熟悉感,好像他还存有一点关于她的记忆似的。
    在那之后,他极偶尔会梦到几次萨拉递给他羊皮卷的情景,关于那个叫白·希尔的美人,他始终没能形成什么立体的印象··    所以,当他在寒热交错的昏沉梦境中看到一个高挑美人的时候,甚至差点儿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梦里的女人就像萨拉描述的那样,有着近乎透明的眼睛,清澈极了·她的头发长而浓密,颜色倒是跟奥斯维德差别很大,是那种极浅的白金色·她笑起来也并不像画卷上那么温柔,而是有种少女的鲜活和明亮感,似乎下一秒就能弄出点儿玩笑似的恶作剧。
    “他太小了,手指捏起来倒是挺有趣·”奥斯维德看到她俯下身看着自己,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脸:“他怎么呆呆的连哭都不太会啊我想把他逗哭。”
    奥斯维德:“……”·    他其实想张嘴说话,却发现他的嘴巴就像是被缝起来了似的,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梦里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雾气,每个人的面孔和声音都并不清晰·他隐约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没好气地呵斥道:“白,你别总去捏他,毛手毛脚的,小心点。”
    这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话音落下的时候,奥斯维德看到一个温和慈祥的中年女人也出现在了他的上方,她看起来比白矮小得多,笑起来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爸爸你不来看看他吗他在笑·”白又笑着回头喊道··    “会笑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比常人高大得多的身影出现在了奥斯维德眼前。
那个中年男人肩膀宽厚得几乎能将他的女儿和妻子两个人一起圈进怀里,他一过来就皱了皱眉道:“怎么没给他盖个毯子,已经快要入冬了,受了凉要生病的·”·    奥斯维德怔愣地看着他们,下一秒就被温热的毛毯罩住了身体,只是不知道那毛毯是不是太小的缘故,温热的感觉始终只停留在半边手臂上。
    他冷得有些难受,忍不住试着伸手去抓了两把,执拗地把那个温暖的毯子扯进了怀里,死死搂着,企图能让自己变得再暖和一些……·    “喂——醒醒嘶——我的肋骨”··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是被怀里毯子的挣动弄醒的,隐约间还听到了几句近在耳边的抱怨,声音耳熟极了,不像他梦里见到的任何一个,倒像是——·    凯文·法斯宾德·    皇帝猛地睁开了眼,就被凯文近在咫尺的脸惊得呼吸一滞。
    “……终于醒了”凯文叹了口气,哭笑不得道,“我知道你冷,但是你别勒得这么紧行不行我肋骨要断了,你不知道你手劲大得吓人吗亲爱的陛下”·    他整个人都被奥斯维德死死地勒在怀里,老腰上箍着的手臂几乎把他的骨头压得吱嘎出声,简直是不可承受之重。
    年轻的皇帝不知道是被现实的状况惊呆了,还是没从梦里完全脱离出来,他就像是没听懂凯文的话一样,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才略微松开了一点劲。
    凯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说总算让人能喘口气了,结果这句感叹刚结束,他就感觉奥斯维德又再度收紧了手臂,他冰凉的鼻梁和脸颊突然压在了凯文的肩窝里,贴着凯文温热的脖颈蹭了蹭。
    凯文:“……”·    这两下搞得他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顺着脖颈往上爬,几乎蔓延到了头顶。
    “你……连脸都要暖和一下么”凯文浑身僵硬地问了一句··    奥斯维德贴着他的脖颈,低低地“嗯”了一声,搞得凯文更僵了,这才撒开手抬起头道:“已经快要冻得说不出话了,借你脖子的暖气缓一缓。”
    凯文:“……”·    他不尴不尬地坐回到一旁,理了理衣服,而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刚才的梦话为什么是兽语梦见什么了”·    奥斯维德皱着眉回想了一番,突然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我不知道这仅仅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梦境,还是曾经真的发生过……我梦见了我的母亲,还有她的父母,而我那时候应该还小得很,甚至还没会说话。”
·    他想起梦中那个身材格外高大的中年男人,犹豫着道:“梦里,我的外祖父是个……巨兽人”·    “什么”凯文一愣,刚才的暧昧感瞬间被抛诸脑后,“巨兽人”·    如果是巨兽人……如果有巨兽人族的血统的话……·    凯文突然想起之前班说的话——现在是六月底,已经到了贝坦日。
在这一周里,所有的巨兽人都会被强制变回兽形·那么混血的呢·    他似乎明白了奥斯维德现在的身体反应都是怎么回事了,“你以前——你在看什么呢”·    凯文正打算问他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就发现奥斯维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左手手指,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这里——”奥斯维德动了动他的无名指,表情一言难尽道:“为什么突然多了一小撮白毛·”·    被打断了思路的凯文看都不看,顺口道:“谁知道呢,发霉了吧。”
    奥斯维德:“……”谁来把这个混账东西叉出去·    ·    第47章·    ·    论给人添堵,凯文·法斯宾德阁下敢认第二,大概整个大陆都没人能认第一。
奥斯维德本来就有那么点儿不大不小的礼貌性洁癖,被他“发霉”这两个字一堵,怎么看自己的手指怎么别扭,脑补之后更没法直视··    他一言难尽地瞄上一眼,撇开脸,再瞄上一眼,又撇开脸,最后只能一言难尽地瞪着罪魁祸首。
    凯文一脸无辜地回视:“怎么了这季节潮湿气重,长个霉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奥斯维德忍无可忍地道:“你闭嘴吧。”
    凯文挑了挑眉,嘴角藏不住的一点笑把这混账玩意儿的恶劣本质显露得淋漓尽致··    早就知道他不是个东西,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这么不是个东西。
奥斯维德只觉得自己简直脑子进了水才会对这样的人……产生些别的想法··    当然,凯文也不是那种真的分不清情势的人,他笑了一会儿,又良心发现似的道:“在下山崖之前,班被强制变回兽形态了,因为贝坦日到了。”
    尽管金狮国总体大环境对巨兽族人并不亲近,历任皇帝也对这个种族敬而远之,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但不代表他们对这些巨兽人的习性不了解,相反,正因为有过冲突和交战,金狮国人对巨兽族人的一些特殊节日、礼仪以及习惯知道得非常清楚。
    奥斯维德自然知道贝坦日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他也同样知道,巨兽人在寻找伴侣这个方面属于非常排外的种族·准确地说本质其实不在于排外,而在于他们非常挑剔,以巨兽人族的眼光来看,其他族的人又矮小又瘦弱,身材体质都不怎么样,真结合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对方骨头断了或者被压死了怎么办·    巨兽人族种族性的傻白甜特质和尊崇强者的本性在这种方面同样发挥着作用,觉得为了他族人民能活得长久一些,也为了后代不论男女都依旧能成为天生的勇士,还是自己内部解决吧。
    因此,巨兽人族的混血少得近乎于无··    在此之前,奥斯维德只知道每逢贝坦日,巨兽人族的无一幸免,全都得变身·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纯血种和混血种的问题,更没有想过,有一天,独属于巨兽人族的贝坦日居然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但是……刚才所说的只是我做的一个梦而已·”奥斯维德略微皱了皱眉,忍着“长霉”的不适,盯着自己的手指尖道:“梦境能说明什么呢完全不能当做依据吧,毕竟我本身根本没有对他们的记忆,连母亲都不记得,跟何况外祖父母。”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凯文靠着墙壁放松着被奥斯维德勒了半天的手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们不是人手一本《后神书》么,信后神的人也不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神书》里写着一句话:不要把梦境当成一场无稽又荒诞的梦境,它总有来处。”
    “……”奥斯维德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这一句话里含着好几个意思,“什么叫‘你们’,你这口气倒是把自己直接从种族里面摘出去了似的。
不过——你还看《后神书》”·    “那倒不,有一回无意间在伊恩老管家的书上看到的·”凯文说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语气很诧异的样子,怎么我不能看《后神书》”·    奥斯维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这种恨不得能上天的人会看那种东西后神相关的东西都太过温吞了,我看着能直接昏睡过去,你能看得进去就有鬼了。
不过——”·    凯文对他说的那些未置一词,只是在听到“温吞”这个词的时候,表情略微复杂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问道:“不过什么”·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对旧神的态度,你信旧神么”奥斯维德说完,顿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别再扯什么你喜欢法厄这种鬼话了。”
    凯文耸了耸肩:“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们所谓的‘信’是什么意思他们的存在没什么好怀疑的,所以你们的‘信’是指相信他们依然存在并且可以给予人们救赎和惩戒”·    “差不多吧……”奥斯维德除了是个法厄粉,对神祇并没有什么格外的感觉,所以对其他人的信也只能理解个七七八八,“有些人在碰到不得解脱的苦难时,总要有个能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东西,毕竟在很多人眼里人的力量太小了,但神就不一样了。
况且这几百年也确实够乱的·”·    凯文撇着嘴角笑了一下,不是嘲讽,倒是略有点无奈,“挺能想的·要是这种含义的话,那我什么也不信,只信我自己。”
·    他这话说得其实非常不要脸,毕竟这混账自己曾经就是个神··    “果然——”奥斯维德无声地翘了翘嘴角:咱俩半斤八两,一脉相承。
    可见年轻时的法斯宾德阁下很容易在思想上潜移默化别人,斯文表皮下日天日地的芯子一不小心把三观还没成型的奥斯维德给带歪了··    他其实很喜欢听凯文说一些心里的想法,再琐碎的都没关系。
大概因为凯文平日里总游走在老不正经地嘴欠和一本正经地干大事这两个极端上,他但凡开口,要么是找打来的,要么是说正事,很少会提到跟自己相关的私事··    总而言之,就是不太生活化。
    奥斯维德虽然一张嘴也不饶人,整天跟他互堵,但其实非常乐意看他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生活化或者个人化的一面,挑食也好,吐槽一些人一些事也好·只要是别人看不到的一面,他就很喜欢。
    这大概也挺有病的·奥斯维德在心里自我嘲讽了一句··    不过凯文显然没那个兴致和耐心一直聊这些有的没的,他的关注点很快又到了奥斯维德的身上。
    “比刚才暖和点了”他本想拽过奥斯维德的手看看那撮白毛怎么样了,却摸到了一手温热——至少手掌的温度已经不知不觉恢复了正常,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升高,再重复一遍之前的寒热交替。
    奥斯维德“嗯”了一声,说话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现在被凯文拉回来,才发现刚才还冷得周身僵硬如同冰棍的自己,已经慢慢缓过来了。
    但要命的是……他手上的白毛又多了··    一想到凯文那个“长霉”的比喻,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隐隐有种想把手剁了的冲动,简直多看一眼都是作孽。
    “还成,不难看·”凯文这王八蛋非但没有半点儿同理心,反倒顶着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抬手摸了一把那撮白毛,道:“有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记得多少东西,梦里的也不全是荒谬无依据的,我倒觉得你离变样不远了……啧,还挺好摸的。”
    这混账摸了两下不过瘾,玩儿似的又揪了一把,特别不要脸地问:“有痛感么”·    皇帝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说呢阁下你手欠上瘾了是吧”·    凯文之前还想问奥斯维德以往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但是现在不问也知道肯定没有了,不然不至于盯着那撮白毛一脸僵硬又惊奇。
    他手欠归手欠,也不是纯闹着玩儿,摸了两下,他就挑着眉猜测起来:“要真是从你外祖父那里继承来的巨兽人血统,那你外祖父一定跑不了是头猛兽,这毛质……不是白狮、魔虎就是雪狼。
不错了,变了也不亏·”·    奥斯维德:“……”你能行行好别说话了吗·    年轻的皇帝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好好的从人变成不是人,怎么就不亏了况且就算梦境是真的,他外祖父一个纯血统的巨兽人族,跟他这个混血统的能一样万一变出来的缺胳膊少腿,或者跟丹犯蠢的时候一样,其他地方都变了,脑袋还保持原样,还能看吗·    如果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呆在这条密道里,变也就变了,偏偏旁边还有个人,更要命的是他对这个人还存在着一点儿其他的心思。
    试问哪个蠢货愿意在有好感的人面前露丑的·    奥斯维德高傲地想道:谁爱露谁露,反正我不露··    “白狮的毛摸起来比你这还要粗糙点,排除了吧。”
凯文对奥斯维德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还在逗他玩儿似的分析着可能··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你怎么对毛发这么了解变态吗”奥斯维德没好气地拍开他撩闲的爪子,手指攥进掌心里不让他看了。
    “我以前养过不少·”凯文说完自己回想了片刻,又觉得往自己脸上贴金不太好,于是略微修正了一下,道:“放养·”·    曾经的光明神殿下养过很多猛兽,说是养其实只是把神殿前前后后方圆很大的一片山谷都划给那些猛兽任它们自由生长,他偶尔兴致来了站在一旁欣赏欣赏,或者慈爱地摸一把它们的大头。
此人的品味非常庸俗耿直,有且仅有一个标准——颜值越高的越喜欢·所以被他放养过的,大多是长得比较威猛帅气的狮、虎、狼一类··    狮要倒是不讲究,虎要獠牙尖长气质桀骜的魔虎,狼他比较偏好高原上的雪狼,通体雪白,目光冷静,精悍英气。
凯文一度觉得这种生物简直深得他的气质,这话被女神忒妮斯追着吐槽了两年··    他甚至养过比雪狼更漂亮的天狼,除了雪狼该有的气质之外,还多了一双翅膀。
可惜当初满世界也没有几只,后来估计也彻底消失了,毕竟旧神时代早已不在··    “行了·”凯文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他其实也觉得混血,尤其是只剩这么点儿血统的奥斯维德受贝坦日的影响应该没有普通巨兽人那么重,变身应该不太可能,顶多长几撮毛变个爪子之类的,所以刚才那一番分析也只是逗他。
    “体温正常了吧正常就动身吧,别在这里耗着了·”凯文这次没吝啬帮助,主动伸手把赖着的皇帝大爷拉了起来,大步流星带头走在了前面。
    密道的路毕竟是人工硬凿的,凹凸不平,偶尔会有不知从哪里渗透进来的积水,在凹处形成一个浅浅的洼·以至于脚步声、水花声、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回音混杂在一起,显得并不安静。
    不知走了多久,凯文突然意识到身后奥斯维德的脚步节奏缓了下来,似乎被落下了一段··    “你怎么了”他停下脚步,转身问了一句,奈何一段突出弯折的石壁挡住了视线。
    结果就在那同时,他听到石壁后面传来一声古怪的响声……·    仔细想来,就像是羽翅类的东西扑打在石壁上的声音……·    凯文心里顿时突地一跳:因为借着萤石的光,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投在了石壁对面的墙上,那怎么看,也不是人会呈现的样子。
·    ·    第48章·    ·    仅属于猛兽的那种粗重呼吸声以及蹄爪不安踩动的水声从那处传了过来,打在密道弯折的石壁上,折出了好几重回音,听起来给人一种莫名的焦灼感。
    这绝对不是什么平和的征兆··    巨兽人族的后代在刚出生的时候呈现的都是人形,直到后来的某天会突然开始出现兽形的模样·这个过程就像是普通人会说话会走路一样,有的人早,有的人晚,但总有个相对集中的时间段。
提早太多或者晚了太多都会被人当成稀奇来谈论··    每年的贝坦日那一周,便是三岁左右的巨兽人族幼儿变样的高峰期··    众所周知,第一次变成兽形的巨兽人,会短暂地出现六亲不认的情况,凶性难当。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上的变化必然伴随着一定的生理不适,容易让人不安又烦躁·另一方面则是第一次把兽性释放得这么彻底,难免控制不住不会刹车··    所以对巨兽人家庭来说,幼儿第一次变兽形的那天真是既令人欣喜又令人头疼,为了武力压制幼兽又不把它搞死,成年巨兽人总要费上老大的劲,往往是一片鸡飞狗跳、屋瓦狼藉。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幼儿,再凶残又能凶残到哪里去呢·    眼前这位就不一样了……他比人家普通巨兽人起码迟缓发育了十来年,跟“幼”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平时以人的状态认真打一架,凯文都只能靠经验技巧争取过半的赢面,单拼力量之类硬性的东西,根本不是奥斯维德的对手·这下好了,再变个兽形,体型压制力量压制只会变本加厉,万一疯起来……·    三个自己都不一定拴得住吧凯文干笑着想。
    墙壁上巨大的影子看起来实在太具有压迫感,凯文没有直接莽莽撞撞地冲过去,而是一步一顿地朝石壁后面走,尽量不造成太杂乱的声音,以免让本就躁动不安的猛兽更加焦灼。
    事实证明他没有冲过去的想法是对的,墙壁后的那位貌似不太想见到他··    他每朝前走一步,就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巨大的影子朝它的后方退了一步。
而一直在密道中来回折返的兽息却随着每一点动作变得更加粗重·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墙壁后的是谁,凯文早就判定对方要么想逃走,要么打算以退为进攻击他了··    “陛下”那影子再度后退一步的时候,凯文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猛兽从喉咙底压出了一点低沉的吼声,听起来略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凯文想了想再次朝前走了一步,道:“奥斯维德”·    猛兽安静了片刻。
    凯文:“……”平时也没见你对称呼有什么反应啊·    他略微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心说纠结个称呼,这反应有点儿幼稚,别是形态变了心理也跟着解放了吧学巨兽人族卖蠢可不是什好事……·    “我已经看见你了,你后退个什么劲”眼看着再迈两步就能转到石壁后面,凯文怕奥斯维德一个冲动下转头就跑,于是先唬了他一句。
    奥斯维德似乎真以为自己已经被看见了,巨大的身影一顿,没再继续后退··    凯文趁机大步绕过了石壁,嘴里还说着:“怕肉太厚被我宰了吃么还是——”·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后半句话没有出口就已经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凯文终于看到了奥斯维德的兽形模样——·    天狼。
    在他面前的是一头巨大的天狼·通体雪白,皮毛蓬松,透明的眸子里有种冰冷又透彻的意味,居高临下看着谁的时候,总能透出一股冷漠的凶性·模样气质和摩高冰原的雪狼极其相似,却又孤高得多。
    凯文:“……”·    凯文被戳中了审美的G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小子真特么会选模样变啊·    他的突然出现显然让变成天狼的奥斯维德有些措手不及,再加上他见了奥斯维德之后便一副被惊到的样子,让本就有些躁动的奥斯维德更加安定不下来。
    他似乎被凯文的沉默刺激到了,眯着眼睛微微放低了脖颈·弓起的腰背呈现出攻击的姿态,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凸显,显得流畅有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
    奥斯维德从喉咙底低低地呼哧了两声,便猛地扑了过来··    巨大的猛兽一跃而起,从凯文头顶上笼下了一大片阴影,似乎真的陷入了巨兽人第一次变身的传统里,兽性难控,六亲不认。
    回过神来的凯文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摸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    然而在手指触上刀柄纹路的那一瞬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攻来的猛兽究竟是谁。
于是他不得不半途改了主意,打算放弃短刀空手肉搏··    这么一下犹豫终究还是拖慢了他的反击,使他转眼便站在了劣势的位置··    天狼扑来的速度很快,凯文甚至手指还没从刀柄上挪开,就感觉那个庞然大物的前爪已经毫不客气地抵上了自己的喉咙。
    紧接着,整个天狼躯体都压了上来··    “噗——”被压得几乎吐血的凯文眼前一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砸在了他的身上,简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而天狼蓬松的白毛则趁机糊了他一头一脸,有几根差点被他咬进嘴里。
    等他从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位英气逼人的大爷正端卧在他身上,抵在他喉咙上的爪子收回了利刃般的爪尖,只剩下一团不算多软的毛··    凯文:“……”·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毛绒睡袋里,只勉强露出了一颗脑袋。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坏的体验,但是可怕的是,这睡袋上面还被缺德货压了好几块巨石,沉得要死不说,睡袋的毛边还偏偏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又扎又痒,生不如死……·    这他妈就很要命了。
    简直是酷刑·    经受过百般锤炼的凯文·法斯宾德阁下对“疼痛”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怕的,剖皮刮骨他都能一声不吭、面不改色,这种千斤压顶他也同样能硬生生扛下来。
·    但是他怕痒……·    毕竟从古至今也没有哪个闲得蛋疼有胆子去挠他的痒痒不是·    “你有意识”凯文艰难地开口问道。
    他企图绷住表情表现出一副非常严肃的模样,但是他真的要被痒得不行了,于是两厢竞逐之下,最终定格的表情略有些扭曲··    稳稳压在他身上的天狼不太熟练地收了两边的翅膀,低下头用看猎物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了口:“你以为我会像那些刚出生没几年的巨兽崽子一样控制不住乱发疯”·    凯文一愣:“你这样子还能说人话”·    这话问得实在有点儿像在骂人,听得奥斯维德很是无语。
他不屑地从喉咙底嗤了一声,道:“大概是混血的功劳·”·    被压在地上的凯文这会儿明白了,眼前这个王八蛋臭小子刚才那一系列兽形难控的模样都是故意的。
    天狼的头再度压低了一点,鼻尖几乎要抵上凯文的鼻尖·奥斯维德的声音低沉沉地顺着胸腔传递到凯文的胸腔里:“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凯文:“……”·    “你把脑袋拿开一点我就告诉你。”
凯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如果你能把自己整个儿身体都拿开,那就最好不过了·”·    奥斯维德却并没有乖乖听他的,他透明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凯文的眼睛,道:“不,我可以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倒影。”
    “地上的水洼多的是,你要照镜子也挑个大的,你再这么盯着,我可就摸刀了”凯文简直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说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偏偏身上这位大个头还在这里装傻卖蠢,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你刚才也摸刀了……”说道这个,奥斯维德避重就轻地说道·一提到凯文之前的举动,他的语气就变得很古怪,听起来甚至含着一点儿危险的意味,显然对此非常介意。
    凯文因为不得不放重呼吸的缘故,连脖颈和耳根都有些充血,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那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想起来是你我就打算把手挪开了,结果你已经整个儿压上来了,你知道你现在这模样究竟有多重吗换个脆弱点的已经被你压死了”·    奥斯维德成功地在凯文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大概的模样,鉴于充当镜子的凯文连脖颈边的青筋都快爆起来了,他终于拾起了一点儿良心,把自己庞大的身体挪到了一边,但一只前爪还不依不饶地压在凯文脖颈上,只是放松了力道。
    “呼——”凯文终于活过来,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他从刚才那股泰山压顶的憋闷感里慢慢缓了过来,然后有气无力地抬手把奥斯维德的爪子往旁边拨。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双眸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着他脸颊、耳根、脖颈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呼吸慢慢喘匀,手却依旧使不上来劲的模样……脑中突然涌上来一种想要干点什么的冲动。
    凯文拨了两下没拨开爪子,顿时给了奥斯维德一巴掌:“啧——差不多行了啊·”·    他这一下打得没什么力道,倒让奥斯维德脑中的冲动变得更加强烈一点。
年轻的不成人样的皇帝终于在心里叹了口气,承认巨兽人族所谓的兽性还真的有点难控··    凯文当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奥斯维德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将鼻尖凑近他脸侧嗅了嗅,大而沉的前爪磨圈似的在他身上揉了两下,揉得凯文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这又发的哪门子疯……”他刚瞥了奥斯维德一眼,就感觉这货挪开了一点爪子,而后伸出舌头在他下巴和脖颈的连接处舔了一下。
    凯文:“……”·    天狼的舌头虽然没有虎狮那样的倒刺,但也决不光滑,粗粝的触感从脖颈上滑过的时候,凯文头皮都炸开了。
    这类猛兽有时候性质上来了,在咬断猎物的脖颈前,会这样舔上两下·动作里满满都是危险逼近、死亡临头的信号,被捉住的猎物绝对能被这样的挑衅吓尿了。
    可现在不同,毕竟眼前这头猛兽怎么也不可能要来咬断他的喉咙··    凯文一方面觉得奥斯维德兽化得有些彻底,一方面脑中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皇帝平日的样子。
这么一联想,这动作顿时就变得暧昧至极……·    奥斯维德掐点掐得非常准,在凯文正要开口的时候,他非常识相地抬起爪子,挪到了一边··    “……”凯文神色略微复杂地瞥了他一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坐起身来。
    “这是哪种动物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奥斯维德面不改色地扯开了话题,当然,也可能是他正顶着一张兽脸,想改色也改不了,有种天然装聋作哑的优势。
    “天狼·”凯文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解释道:“恐怕只有带插图的神历里才有,总共也没出现过几只,我以为早就绝迹了,没想到还残存了一点血脉下来。
猛兽的身体,猛禽的翅膀,搁一块儿凑了个禽兽,多奇妙啊·”·    他面无表情地拐着弯儿骂人,本想借题发挥揍皇帝一顿,然而一看奥斯维德现在的模样,他就噗地熄了火,下不去重手,也骂不出什么重话。
    可见戳中萌点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凯文叹着气翻了个白眼,心说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打人都得束手束脚的。
    他默然片刻,斜睨了奥斯维德一眼,道:“既然都成这禽兽样了,贝坦日结束前你也别指望能像个人了,认命当坐骑吧·”·    奥斯维德:“……”·    堂堂皇帝变成坐骑这种奇遇,大概除了奥斯维德也没第二个人能经历了。
这要换个人说这种话,奥斯维德能当场结果了他,但说的人是凯文,他也就只能听着了··    不得不说,四条腿的跟两条腿的比起来速度就是不一样;有翅膀的和没翅膀的,更是大有不同。
·    有了一匹奥斯维德,凯文可谓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追起先行的军队来简直如有神助·不到一天的工夫,他们就看到了先行军留下的痕迹。
    只是那些痕迹并不让人愉快……·    那是零零星星遗落在密道里的士兵尸体··    ·    第49章·    ·    “这些……”凯文看着前面横陈着的几具尸体,面色渐渐冷了下来,“有人从另一头攻进来了”·    然而说完他又兀自摇了摇头,将这个猜想否定了。
    且不说这密道的另一头能被别人发现的几率有多高,就算真发现了从另一边攻进来,密道里两支军队镇着,在这种狭小的环境里借着地形的方便搞一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是问题。
而且这种打法如果有伤亡,也会集中在前面,不会出现这种零零散散落在后方的情况··    退一万步说,如果来的是沙鬼,能一路从前杀到后犹如狂风过境的,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它们根本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奥斯维德停下了步子,凯文从他背上翻身而下,大步走到几具尸体前··    这些尸体有一部分朝侧边倒着,更多的是朝下跪趴着,总之,都不大看得见脸。
    奥斯维德朝前踱了两步,抬起前爪试图把脚前的一具尸体拨得仰躺过来,结果试了两下也没能成功··    “狗爪子就别在这撩了。”
凯文不客气地把他拍到一边去,一边皱着眉把尸体小心地翻转过来,一边嘀咕了一句,“姿势可够奇怪的……”·    好好一只天狼被人强行说成狗,奥斯维德有心想给他一脚,奈何说话的是凯文,他也就只能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给自己辩解了一句:“你试试突然多两条腿,看看能不能控制自如。”
    凯文想也不想回了一句:“手笨别找借口,你一岁之前也没少用四条腿爬,就当活回去了呗·”·    “……”奥斯维德感觉自己每天都要被他糊上一脸的嘲讽和挤兑,然而仔细想想这话居然还挺有道理,他真是想反驳都不知道怎么驳。
    “你看这些人的姿势·”凯文翻转脚前这具尸体的同时,又冲目之所及处的尸体抬了抬下巴,“不觉得都反了么”·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反了”·    凯文转身冲着他脖颈处“啪”地拍了一巴掌,道:“如果攻击是从正面过来的,就好比我这样给了你一下,你会怎么倒”·    “往后。”
奥斯维德沉声答道··    他显然也明白了凯文的意思:如果攻击或者冲撞是从正前方迎面而来的,那么正常人大多会被这样的攻击弄得朝后倒去,尸体也应该大多呈仰面的姿势,跟眼前的这些刚好相反。
    “总不至于攻击是从后面来的吧”奥斯维德又道,“别忘了我们可一直殿着后呢,如果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攻击他们,我们怎么一直没遇见”·    “所以才古怪……”凯文收回目光,低头仔细看着被他翻转过来的这具尸体,很快便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次不用他提醒奥斯维德也注意到了——被翻转过来的尸体表情非常诡异,他双眼大睁,瞳孔虽然扩散了,但能看得出应该是见到了什么令他十分惊诧的东西。
但又不是惊骇,因为他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单看上半张脸,这人在临死的那一瞬间应该是震惊至极的,可下半张脸却又显得祥和而满足。
这两种情绪糅杂在同一张面孔上,显得极其违和··    看得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来··    他们接连翻看了这一片的所有尸体,发现他们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而身上也找不到任何致命的伤口,有些甚至就根本没有伤口。
    他们两个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什么东西,会使看到的人露出这种表情·    更重要的是,有什么东西,会让人在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呢·    一时间根本抓不住什么头绪。
凯文摇了摇头道:“再往前看看·”·    他翻身上了奥斯维德的背,变成天狼的皇帝低声说了句“抓紧了”,便再次疾奔起来··    这一路细算起来并不长,却比之前走得都要久,因为尸体越来越多,没多远之后便几乎不能落脚了。
    “还有人活着么……”凯文皱着眉看着脚下的狼藉,表情非常难看··    “有·”奥斯维德斩钉截铁地答道,“还有一半,我刚才大概点了一下人数。”
    尽管他对“有人生还”这件事非常笃定,但光听语气也能知道他的情绪非常凝重,显然没有料到会在密道里出现这样的情况··    密道很快便到了头,蜿蜒曲折的终点有一道斜行向上的石梯。
    凯文端坐在巨兽背上,弯腰仔细盯着石梯表面看了好一会儿,一点儿痕迹也没有放过,“这里倒是有不少脚印的痕迹,很多但不算乱,应该还稳得住。
算一算时间,生还的重新编好队离开这里顶多就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    一人一兽不再耽搁,沿着石梯找到了出口··    出口严格来说是一块厚重的石板,正悬在石梯最上一阶的头顶。
两个高个子的人搭个人梯,能刚好够到那块石板,只是要将它推开还得费不少的劲··    凯文本身个子就高,变成巨兽天狼的奥斯维德更是一个天然助力。
    这是这混账让人帮忙从来不会好好说话,而是用手指在奥斯维德的鼻子前晃了晃,引过他的注意力,道:“是时候发挥你脚垫的功能了·”·    奥斯维德:“……”·    他想也不想张嘴便是一口,将凯文那讨嫌的招猫逗狗的手指叼进了嘴里,用狼牙锋利的尖端毫不客气地磨了两下。
·    凯文:“……”·    他一巴掌拍在奥斯维德的狗头上,冷笑着抚摸了两下:“你松不松口不松我敲碎你一嘴狗牙。”
    奥斯维德轻蔑地松了牙,把凯文撩闲的手指给放了出来··    凯文想也不想就把手指在奥斯维德的皮毛上蹭了蹭,而后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破皮,这才没好气道:“这要被你蹭破皮,我还得赶紧追上大部队让医官给我来点儿药。”
言下之意,你离狂犬不远了··    奥斯维德哼了一声,弓背一拱,示意这混账赶紧去卸石板··    凯文爬站在他宽厚的脊背上,踩着他蓬松的皮毛,忍不住低头问了一句:“我分量也不轻啊,过会儿卸石板力更大,你脊椎骨撑不撑得住”·    奥斯维德顶着一张英俊冷漠的雪狼脸白了他一眼道:“你都在我脊椎骨上坐了一天了现在才问撑不撑得住是不是有点晚你当这么大的猛兽骨头是玻璃做的”·    难得良心发现关心一下年轻人,还被堵了回来,凯文嗤了一声,二话不说抬手对着那块石板边缘便是一拳。
    其实也幸好现在奥斯维德是兽形,除了乖乖当垫脚,做不了别的·要都是人形,他必然不会让凯文动手,而以他的力气,三拳下来,那块挡住出口的石板能直接裂了往下掉渣。
    凯文的拳头不如他硬,但劲道也足,而且他使了点巧力在里头,很快便把石板的一边砸起了一角··    他两手一顶便把石板掀了开来,缓缓托着移到了一旁。
    这块出口大约一米见方,凯文三下五除二便从里面翻了出来,趴在洞口旁边等着下面的奥斯维德·然而后者却略有点儿悲剧··    因为他卡住了……·    天狼体型本就比普通猛兽要庞大得多,比例虽然漂亮,但不论腿脚还是腰身,单看都非常结实强壮。
皇帝陛下矫健地一跃,探出了头、探出了两只前爪、探出了前半截腰……最终卡在了收起的翅膀那块儿··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奥斯维德:“……”·    趴在旁边本打算帮他一把的凯文肆无忌惮地嘲笑了他一顿,而后捧着他硕大的狼脑袋,一本正经道:“说实话,我以前放养的那头天狼比你瘦不少,你看你壮的,哎……回头乖乖减肥吧。”
    奥斯维德已经完全不想搭理他了,他费了半天劲,才在凯文的拔河式救援里从洞门里跃了出来,一脸狼狈地抖着身上的白毛··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干涸的枯井井底。
凯文把石板重新封好,摸着看了一圈石壁·上面刀凿过的攀爬痕迹还很新鲜,显然大部队离他们并不遥远··    “卡门,井口外面是哪里”凯文一边拍着手上的尘泥,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奥斯维德:“……”·    不小心卡了回洞口,转眼就给取个外号叫卡门,这种人不是欠是什么·    奥斯维德颇为糟心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答道:“蜃海。”
    而后也不管凯文准备没准备好,他便一口叼住了凯文背后的衣服,双翅一扇,将这位欠打的祖宗拎出了深井·凯文好悬没被他吊死……·    蜃海虽然名字中带了个“海”字,却和水沾不上半点儿关系,在这里,举目可及之处是一片灰黄,头顶是灰黄色的天,脚下是灰黄色的沙,风烟起伏,漫无边际。
    他们所站的地方,则是沙漠中一小片不起眼的废墟,横着一些残垣断壁和几块刻着古花纹的地基··    两人刚在井口边站定,凯文便拍了一把狼头:“你看那边。”
    他所指的方向有一片连绵起伏的沙丘,看起来好像就在百来米之外,实际走起来也不知会有多远·在那沙丘的脚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细细长长的队伍蜿蜒向前,好像一排黑色的蚂蚁似的。
    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先行的军队了··    ·    第50章·    ·    “不能耽搁,得赶紧跟过去。
蜃海的环境瞬息万变,现在还能看得见他们,过会儿可就不能保证了·”奥斯维德说完用翅膀拍打了凯文两下,示意他到背上来··    天狼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正是因为它们的双翅和马鹫一类不同,不仅仅是作为跑动或滑翔的助力存在,而是真的能飞,速度虽然比不上巨鹰之流的纯种鸟类,但也绝不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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