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的挑刺日常 by 木苏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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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的挑刺日常 by 木苏里(7)
·    大概是真的是太乱了,以至于向来观察入微的凯文在解皇帝衣服的时候,连皇帝的眼皮颤动了一下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毫不客气地把皇帝胸口的衣服扒拉开一半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啪——”的一声,抓住了他的手腕。
    凯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猛地抬起眼,刚好跟奥斯维德半眯着的眸子对上··    “醒了”装逼装惯了凯文·法斯宾德阁下深谙变脸之术,他把所有的汹涌感怀全部收拢进了心里,滴水不漏,脸色在眨眼之内迅速恢复正常,甚至还在嘴角吊了个满不在意的笑。
    他用手背敲了敲奥斯维德的胸口,道:“醒了就别横着了,皇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快被你急死了·我去让伊恩倒点水来·”·    凯文说完,便要直起身去找老管家伊恩。
然而眯着眼的奥斯维德却用极为陌生的目光在他脸上扫量了一阵,哑着嗓子皱着眉问道:“你是谁”·    凯文:“……”·    他腰刚直了一半,就被这句问话惊得整个儿僵在那里。
片刻之后,他失笑道:“开什么玩笑,没那兴致陪你玩这种智障小游戏,我去——”·    话说一半,他就被奥斯维德目光弄得一顿,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惊疑不定地在心里琢磨:奥斯维德之前获得的火神神格已经不在了,说明在梅洛自爆的那一瞬间,奥斯维德是真的死了一回的·镜岛的力量在于新生,它能让奥斯维德重新活过来,可没保证一定是完好无缺的,难不成连记忆都彻底刷新了·    凯文看着奥斯维德警惕的目光,真有点不太确定了。
    “你没开玩笑”凯文保持着弯着腰的姿势,干脆一手撑在了床边,低头用手背贴了贴奥斯维德的额头,下意识道:“别是傻了吧……不是烧傻的,难不成是冻的”·    就在他嘀咕着的时候,奥斯维德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本就低着的头拉得更低了一些,然后凑过脸吻了上去。
    “看来我演技还不错·”奥斯维德舔开凯文的唇缝,贴着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要不就是你真的担心了·”·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凯文:“……”·    照凯文一贯的脾气,干出这种缺德事的必须打死没有二话,他手都抬起来了,又被“未卜先知”的奥斯维德一巴掌准确地按了下去。
    凯文:“……”狗爪子大概是不想要了··    “还好……”奥斯维德一点点地吻着他,叹息般地道,“你活着,我也活着。”
    凯文听到这话,也突然有了点感慨,他吊儿郎当地想着:行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我乐意··    老管家伊恩给凯文送了点水果来,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屋里两个不知羞耻地狗男男吻在一起,其中一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另一个是传说中的光明神……·    光明神……·    伊恩老管家一个哆嗦,果盘“咣当”掉了一地。
    ·    第74章·    ·    那是光明神啊,少爷您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伊恩老管家在心里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嗓子,但是喉咙没接上气,所以声音出不来。
    尽管平日里凯文才是看起来更不正经的那个,但是老管家连想都没想,就把诱拐光明神的大帽子扣在了自家少爷脑门上,可见这二十来年的管家不是白当的,深知自己带大的熊孩子狗胆包天,出格起来八匹马鹫都拉不住。
    老管家伊恩严谨而刻板,做事讲究一丝不苟,穿衣讲究纤尘不染,是个守旧派的老绅士·老人家觉得其他一切都好说,气质却务必从小培养,好苗子必须从根里就是直的,于是奥斯维德从小就被要求做个内敛得体的人。
    尽管过程十分曲折,结局却算得上圆满——奥斯维德虽然竖着根反骨,但终归还是被潜移默化得像那么回事了·越大越沉稳,表面也总是八风不动的模样,穿衣吃饭非常讲究,除了说话不太好听,勉强还是能算个内敛得体的人的。
    然而现在,这个内敛得体的玩意儿正跟另一个人滚在一张床上,连门都不知道关·    辛辛苦苦三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伊恩老管家觉得自己一双昏花的老眼都要瞎了··    依照一个守旧派老绅士的标准,就算眼睛被亮瞎了,这种时候也不应该贸然闯进去,而是应该默不作声地悄然离开,免得两方尴尬。
有什么想法和忠告,过后再找机会说··    伊恩也确实是想这么做的,奈何年纪大了手哆嗦,甩出去的盘子就是泼出去的水,非但收不回来,还响得惊天动地。
    这动静死人都能被炸活,伊恩眼睁睁看见凯文被这动静惊了一下,打算抬头直起身体,结果又被他家那不知羞耻的少爷奥斯维德捉住多亲了一口,才放开。
    伊恩:“……”老人家默默捂住了心脏··    凯文一巴掌把奥斯维德按回床上,站直了身体,一脸牙疼地咳了一声,冲门口的伊恩一点头道:“你们的皇帝陛下刚醒。”
    伊恩老管家中风偏瘫似的抽抽着半边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这还用提醒但凡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奥斯维德撩着半边眼皮瞄了眼老管家,见他还能站稳,没直接撅过去,于是便厚着脸皮从床上撑坐起来。
这不要脸的东西撑到一半,故意手一滑,又仰倒下去,然后煞有介事地冲凯文伸出一只手道:“拜托帮个忙,手上没什么力气,撑不起来·”·    凯文:“……骗鬼呢”·    伊恩:“……”刚刚揪人家领口的时候,怎么没见您说没力气呢·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这两个当年见证过自己撒泼打滚耍无赖的人面前,皇帝的“脸”基本可以当成个摆设:“拉我一把。”
    然而凯文显然不吃他这套,他似笑非笑地抱起了胳膊,瞄了眼那只惨白的爪子哼道:“撑不起来就别勉强了,躺着吧·”·    他转头冲伊恩道:“劳驾找根管子来,大概这么粗,再去找个漏斗,多谢。”
    饶是被狗男男亮瞎的老人家也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要求弄得一愣,暂且抛开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愣愣地问道:“您要管子和漏斗干什么”·    凯文顺手一指瘫痪在床的皇帝,道:“给这狗皇帝插嘴里,管子上再加个漏斗,要吃什么就往里倒,省事又省力。”
他转头一本正经地冲奥斯维德道:“你就当吃杂烩了,我纡尊降贵一下,勉强可以帮你扶着点漏斗别砸你脸上,毕竟你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能看·”·    伊恩这二十多年从来没怕过奥斯维德,此时一听凯文的话,直接倒戈前·光明神,二话不说转头找管子和漏斗去了。
    狗皇帝:“……”·    伊恩老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奥斯维德毫不犹豫地撑着床坐起来,凯文这会儿倒是没继续袖手旁观了,他扒拉出了一点儿微末的良心,给皇帝陛下身后塞了个枕头。
    奥斯维德倚坐在床头,一边拧转着自己的手腕,一边瞥了凯文一眼,漫不经心道:“说真的,我手上还真没多少力气,也就能勉强撑个床·要想制住一个大男人目前还是有难度的,所以……亲爱的光明神殿下,刚才我是怎么凭借这点力气逼迫你让我亲了那么半天的”·    凯文坐进椅子里,手肘支在扶手上,长腿交叠,一副优雅又懒散的模样。
他冲奥斯维德扬了扬下巴,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得了便宜又卖乖·现在倒是长出息了,一口一个光明神,之前掉进海里的不是你是吧”·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掉海这件事单论可笑程度,大概能列进奥斯维德生平糗事排行榜的前三。
要放在以往,提到这种事情,皇帝陛下必然是要恼怒的,然后肯定要板着脸挑着下巴刻薄地反击几句,但是现在却不一样,皇帝陛下心情好随便挑衅·    能透过一些细节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在回应自己,简直再愉悦不过了,挑衅算个屁。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奥斯维德揉拧了一会儿,手上已经渐渐有了点血色·他问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什么担忧的神色,因为他知道,如果外面依旧风雨飘摇,凯文是不可能这样气定神闲地坐在床边跟他耍嘴皮子的。
    “目前看来恢复得还挺快,集市挺热闹的,据米奥说街头巷尾聊起皇宫八卦来兴致勃勃,应该过得不错,只是军团里吊着绷带拄着拐的士兵数量有点多,得放个长假让他们光明正大偷偷懒。”
凯文顺口描述了一下,还瞥了奥斯维德一眼,好整以暇道:“你这皇帝做得也挺划算的,国土面积直接翻了几倍,平白占了个大便宜·”·    奥斯维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道:“就我这瘫痪在床的样子,也叫平白”·    凯文失笑。
    “听你这么说,我昏睡了很长时间”奥斯维德问道··    凯文:“一个半月不到两个月吧·”·    奥斯维德皱眉:“这么久”·    凯文手指敲着膝盖道:“也不算久,一个半月,放在现在这天气下,人也才刚开始烂而已。”
    奥斯维德:“……能不能说句人话”·    凯文非常光棍地耸了耸肩:“人话没有,人命倒是有一条。”
    奥斯维德下意识想堵他一句“你这是要造反吧”然而冷不丁想起来人家是光明神,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也实在有点太不要脸了。
    至此,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凯文整天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皇帝是什么,能吃”的模样了,堂堂神祇什么没见过,会被皇权约束住太可笑了。
    皇帝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动声色地琢磨着以后该用什么方法治他,免得他说话总这么欠收拾··    在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皇帝陛下显然已经把幼年以及少年时期对光明神法厄的崇拜和敬畏统统喂了狗。
    不过说到光明神……·    奥斯维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当初在镜岛知道你是谁的人可不少,以后大概会有些麻烦,照你这脾气,整天被人供着肯定浑身泛痒。”
    凯文摆了摆手:“不影响,他们应该都不记得了,也就伊恩老伯有点……反正最近一个半月跟我说话没少打哆嗦,他可能还残留着一点印象,彼得更是已经被我蒙晕了。
至于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忘了·况且——”·    他笑了笑,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朝椅背上松散地一靠:“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光明神,神格都没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奥斯维德被他那副老神在在一身轻松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在镜岛上,后神梅洛那近乎疯狂的瘆人模样·一个是狂揽了一百多个神格在身还不知满足,另一个丢了神格却毫不在意,这大概是最大的对比和讽刺了。
    “诶你装晕装了多久,不可能我一点没察觉啊·”凯文想起自己被面前这人摆了一道,还是觉得挺纳闷的,尤其他身体凉成那副鬼样子,真醒了怎么也该暖和点。
    皇帝被他这么一句话叫回了神,当即脸不红心不跳地“哦”了一声,道:“不久,也就你扒我衣服那会儿·”·    凯文:“……”·    走到门口的伊恩老管家非常不巧的,刚好听到了这两句话,顿时又一个脚软。
好在这回老管家聪明了一把,叫了两个年轻的内侍官过来当帮手,餐盘和洗漱用具都端在这俩年轻侍官手里,这才没浪费第二次··    伊恩活了几大十年,头一回觉得:像管家这种职位,搞不好也会有生命危险,比如心肌梗塞脑溢血之类。
    第二天,“皇帝也诈尸了”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悬宫和三大军团大本营··    各军将大臣听闻这消息的时候,均是一脸麻木——一年诈三回,就是换成一头驴,它都该淡定了。
    这次再也不用米奥这倒霉催的去四处解释了,大家都自动自发地默认皇帝诈尸的理由跟法斯宾德指挥官一模一样·不就是假死之后又活了嘛多大的事啊难道皇帝醒了你不高兴吗高兴高兴欢呼就行了·    这天恰逢金叶节,从这天起,夏季便彻底结束了,象征着收获的秋天正式到临。
这是整个大陆乃至海岛都会庆祝的日子,到处都会有欢愉炽烈的篝火舞会和果酒会,热闹的集市会持续三天三夜,皇城圣安蒂斯和乌金悬宫里面也不例外··    军团里的汉子们常年不得闲,每到几天总是闹得最凶的。
他们由米奥、卡缪斯他们几个指挥官为首,伙同机要大臣一起,借“庆祝皇帝陛下和法斯宾德指挥官阁下的新生”为理由,在悬宫外院大殿里举行了庆祝会··    奥斯维德心不甘情不愿地批准了,捏着鼻子在羊皮纸上签了字。
    皇帝很不开心,不开心的理由主要有三:·    一、所有人都特么在大殿里吃香的喝辣的,偏偏他这个皇帝得呆在屋里喝易于消化的果蔬浓汤。
果蔬浓汤除了一点肉蓉苟延残喘地在里面漂着,就再见不到任何荤腥了,呵呵··    二、所有人都特么能喝今年最新酿的果酒,唯独只有他一个人要忌口,呵呵。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三、凯文·法斯宾德这个缺德玩意儿居然也跟着去凑热闹,完全不顾他这个独守空房的皇帝·不管也就算了,这王八蛋居然还把当初那条铁链翻出来,把他一只手捆在了床头,以防他偷偷去前院。
而伊恩这个吃里扒外的老家伙,看了两眼之后非但没帮他解开,居然默不作声地跑了,放任凯文为非作歹,呵呵··    总之,皇帝陛下满身满心只有一句话:去你爷爷的金叶节·    晚上的庆祝会正式开始半个小时后,凯文·法斯宾德阁下才优哉游哉地进了殿,他这人最怕麻烦,懒得应付各种围过来追着他问这问那的人,所以出现得非常低调,活像个来蹭酒的外人。
    他挑的时机非常巧妙,这时候,大段的庆祝辞刚巧说完,所有人都正式撒开膀子喝酒吃肉,端着酒杯和餐碟满哪儿乱窜,殿里正从秩序井然朝群魔乱舞过渡,注意到他的人并不多。
    他也不到处乱跑,目标非常明确地呆在摆放着一溜酒杯和美食的餐桌边,倚着墙,悠闲自得地边喝着酒吃着东西,边欣赏大殿里一众妖魔唱大戏··    没看一会儿,他的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凯文转头一看,发现是端着酒杯游过来的米奥··    “你不是手脚发软全身无力不宜走动么怎么这个时候又活了”当了一个多月挡箭牌的米奥斜睨着他,一脸不满。
    凯文非常坦然地一摊手:“我现在好了呀·”·    米奥:“那明天呢”·    “哦,那得取决于明天的状态,我这是间歇性的,不好说。”
凯文睁着眼睛说瞎话,脸都不红一下··    “诶你什么时候会军营住啊听说小殿下天天缠着你死活不让你走”米奥叼着一块熏肉,含含糊糊地问道。
    之前辛妮亚确实缠他缠得厉害,但是这两天缠他的可不是辛妮亚·其实昨天奥斯维德醒了之后,凯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打算回军营住,结果为了哄骗他留在悬宫,某人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无赖到了极点。
到最后凯文没辙点头答应的时候,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又收起了无赖的嘴脸,抬着下巴,一副“既然你这么恳切,我就姑且让你在这留一晚”的德性,也不知道这得的是什么病,幼稚极了。
    凯文揉了揉眉心,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道:“是啊,过两天想办法去跟医官要点迷药,给他下上一碗,晕个七八天最好·”·    米奥:“迷药”·    凯文挑了挑眉:“总不能下毒药吧”·    米奥:“……”什么叫狗胆包天作的一手好死这就是了·    “那陛下呢今天情况怎么样”米奥作为一个忠诚的将领,对顶头的皇帝表达了适度的关心。
然而被询问的人满嘴跑火车,没个正经话··    凯文喝掉杯子里剩下的果酒,随口道:“炸了一天了,见谁咬谁,凶得差点儿拴不住,我给他喂了一把药就过来了。”
    米奥:“……”你说啥·    “哦,开个玩笑而已,你的幽默细胞都死没了么米奥·斯科特阁下”凯文慢条斯理地吃完一盘煎火贝,用餐巾擦了擦手,一边在众多品种不同的果酒里挑选着口味不错长得也不错的,一边冲米奥道:“陛下对未能参加庆祝会表示深切的遗憾——”就是炸了一天的意思。
    “对我、伊恩以及上午过来的彼得都细致地交代了一番,让大家务必尽兴·”其实是见谁咬谁··    凯文换了个米奥比较容易接受的方式重述了一遍,而后不过脑地顺口客气了一下:“你要不放心过会儿喝完酒可以去看他啊,反正他睡得晚。”
    他说完这句话,果断从数排酒杯里挑了两杯,冲米奥打了个招呼,便在众妖魔来灌酒之前离开了大殿··    凯文端着两杯果酒回到了内院,径直进了皇帝的寝屋。
    奥斯维德正倚在床头翻着一本老旧的书,从侧面看,那足够把人砸死的厚度,除了《神历》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他的左手手腕上铐着铁链的一端,另一端拴在床头的铜柱上。
    铁链很长,足够奥斯维德在房间里绕上一整圈,但是出不了门··    凯文给他拴上的时候,他是拒绝的,但是凯文丢给他一句“礼尚往来”,他也就乖乖认命了。
铐就铐呗,权当情趣了··    “哟——指挥官阁下还知道回来啊·”奥斯维德从书上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我以为你铐完就不负责,转头跑了呢。”
    凯文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两杯酒,道:“我这人别的不说,良心还是有的·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大节,一杯酒都见不到也确实惨了点·来,挑一杯。”
    ·    第75章·    ·    奥斯维德非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俩杯子上时,脸上明晃晃地刷了一排大字:这两杯我喝哪杯死得慢一点·    凯文毫不客气地在床边坐下,翘了个二郎腿,没好气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好像我会在里面下毒一样,我人品有这么让你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
奥斯维德摇了摇头,“是你压根儿没有人品这种东西·”·    凯文抬脚便给了他一下:“翅膀硬了不想活了你·”·    他这一脚给得十分敷衍,显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奥斯维德的话有七分道理。
不过就这么敷衍的一脚居然还是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奥斯维德身上,因为皮糙肉厚早被打习惯了的皇帝陛下连躲都懒得躲··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我难得好心来给你送点慰问,你还不领情了。”
凯文挑了挑眉毛,干脆收回酒杯,道:“我还是自己喝了吧·”·    话音刚落他便喝掉了其中一杯··    这酒是用上好的火鸟果酿的,装在水晶杯酒杯里的时候,显出一种自上而下由深到浅的红色,鲜亮中微微透出一点粉,只有一口的量,矜贵地占着杯底那块地方。
凯文自己吃东西只挑味道不讲究模样,他把空杯塞进奥斯维德手里,又举了举另一杯,道:“为了配合你这少爷病,我还特地挑了两杯颜色层次最漂亮的·”·    奥斯维德转了一圈手里的空杯,又撩起眼皮盯着他嘴角沾上的一点殷红酒汁,点了点头道:“刚才装在杯子里我还真没看出来哪里好看,现在倒是觉得还不错……”·    他说话间,凯文已经仰头干干脆脆地把第二杯果酒也倒进了口中。
    就在他刚放下杯子的时候,奥斯维德已经探头凑了过来·比起杯子里的果酒,他对凯文嘴角沾着的更有兴趣一些··    然而凯文已经未卜先知一样,抬手抄起奥斯维德丢在床上的破书,眼疾手快地横在了自己面前。
于是皇帝一个刹车不及,吧唧一口亲在了那本不知道落了多少灰的《神历》上··    奥斯维德:“……”·    有洁癖症的皇帝想到这破书不知被多少人的手摸过,整个人都疯了。
    凯文丢开那本足以杀人的厚书,把第二个空杯也塞进了皇帝手里,然后冲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道:“我这人很讲原则,说不给你喝,你就一滴也别想沾到。”
    说完,他舌尖一探,自己把嘴角的酒汁舔了··    奥斯维德:“……”·    “行了,关爱傻皇帝的活动到此为止,看到小少爷不高兴我就很开心了,我走了,不用送。”
这缺德玩意儿只管挖坑不管埋,撩完火还不给灭,非常王八蛋地理了理衣角,站起身便扬长而去··    奥斯维德眯起双眼,看着他朝房门口走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把手里两只空酒杯搁在了床头的铜柜上……·    凯文刚走到门口,就感觉自己脑后生风,铁链哗啦一响。
他头都不用回,就能猜到那傻皇帝恼羞成怒扑上来了,于是他脚下一动,轻描淡写地朝旁边让了一步··    这一步让得从容又优雅,然而下一秒,他的余光便扫到了眼地上陡然变大的影子。
    凯文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但是此时再让也已经来不及了·他认命地翻了个白眼,而后被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东西噗呲一声压在了身下。
    英俊的前光明神殿下光荣扑地,身上趴着一只巨大的天狼,雪白的皮毛蓬松漂亮,在灯火下闪着缎子一样的光泽··    得亏内侍们都被奥斯维德赶去前厅参加庆祝会了,没人看见,不然他这么摇身一变能吓尿一片人。
    天狼一脸高傲地哼了一声,用鼻尖顶了顶凯文大爷的后脑勺,问道:“还撩么亲爱的凯文·法斯宾德阁下”·    凯文被压得差点儿晕厥过去,他没好气地骂道:“你给我起来血都要被你砸出来了,能不能有点胖子的自觉”·    奥斯维德靠体重干掉了凯文半条命,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站挪到了一边,低头嗷呜一口把手脚俱软的凯文叼了起来。
他左前爪还拴着铁链子,但是因为陡然变成巨兽的原因,铁链已经被天狼的筋骨撑拉得几乎变了形,边缘甚至都有了一点裂口,似乎再用点力就要断了··    凯文目光扫到这铁链,嫌弃道:“什么质量……”·    刚说完,他就被奥斯维德晃晃悠悠地丢在了床上,并且收到了天狼一道赤裸裸又意味深长的目光。
    ***·    米奥在大殿里跟一干憋了大半年的汉子们群魔乱舞了一气,找了一堆人往死里灌酒,同时也被另一堆人灌了回来·长桌上摆着的上千杯酒都被一扫而空。
到后来端着酒杯喝都不过瘾了,他们干脆抱着木质的酒桶灌了起来,一个两个疯得不成人样··    “诶——撒手别拽我我不行了,不、不喝了”虽说果酒入口清甜,但是后劲还是很足的,更何况这帮疯子灌酒特别快,一杯接一杯。
米奥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的舌头开始有点不大利索,于是果断绕着殿厅柱子,躲开追着他灌酒的人,往内院去了··    他喝了太多酒,感觉脑子都被酒腌了似的,转起来有些凝滞,只含含糊糊记得自己是要去看看皇帝陛下的。
他蛇一样在笔直的长廊里游出了曲折又风骚的路线,乱七八糟地拐了几个弯,总算找到了皇帝寝屋的位置··    米奥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会儿,隐约听见寝屋里传来了凯文的声音:“什么质量……”·    紧接着是金属声叮叮当啷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好像是类似铁链的东西。
·    凯文铁链·    他在带着秋意的夜风中用力揉了揉脸,把自己揉清醒了几分——之前凯文是端着两杯果酒走的,看样子应该是来给皇帝送酒的。
    米奥下意识觉得既然凯文也在皇帝房间里,那皇帝现在应该是方便见人的,于是他那被酒泡着的脑子一抽,连招呼都没招呼一声,就扶着墙挪到了寝屋门口。
    后来的后来,据当事人米奥·斯科特副指挥官回忆,这大概是他平生最傻逼的时刻了··    他扶着皇帝寝屋的门,却并没有在屋里看见皇帝的踪影。
只有躺在床上头发衣服略有些乱的凯文,以及一头站在床边的硕大的天狼··    还没等他把这幅画面消化进脑子,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壮硕的天狼摇身一变,变成了奥斯维德的模样,他的一条膝盖还跪在了床边上。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米奥:“……”等等·    倒霉催的副指挥官一脸懵逼地后退了一步,结果因为酒精作用,脚步有点虚浮。
一个重心不稳,他就啪叽一下坐在了地上,这动静终于惊动了寝屋里的人··    凯文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米奥”·    奥斯维德默默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透明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门外,幽幽道:“米奥·斯科特阁下,你放着庆祝会不参加,抖抖索索摸到这里来干什么”·    米奥坐在地上,摇了摇头,然后听到了大海的声音。
酒精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顺着头皮全都蒸出去了,只剩下一脑子的水了··    还没等他自我修复语言组织能力,他就被奥斯维德和凯文两个暴徒拎进了屋。
    这回,吃了两次教训的皇帝陛下终于有了关门的觉悟··    他变成天狼的时候,把手上的铁链圈给拉撑开了,现在变回人形,那个铁圈便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手腕骨上。
他把米奥丢在床边的扶手椅里,一脸凶残地转着铁圈,轻轻松松地把它从手腕上取了下来··    缺德皇帝和更缺德的青铜军指挥官对视一眼,而后非常混账地用铁链在扶手椅上绕了三圈,将来犯的小贼连人带椅子一起捆上了。
    米奥彻底醒了酒··    凯文坐在床边曲着一条腿,架着手肘,冲米奥一挑下巴:“说,看见什么了”·    米奥哭丧着脸:“我瞎,什么也没看见。”
    “行了,别装了,看见什么了”凯文轻踢了一脚椅子腿,催促他说出来··    米奥继续哭丧着脸:“什么都看见了。”
    “……”奥斯维德:“算了,这脑子没救了,拖出去叉上城墙头挂一晚晾晾吧·”·    米奥嚎得肝肠寸断,凯文顺手从床头果盘里捞了个拳头大的果子,非常恶霸地塞进了他嘴里:“号丧呢别叫了,拉你进来说正经的。”
    军团里出来的人就这点好,一令一动,凯文刚演完恶霸,米奥就收了声,哀怨地看着他··    他嘴里的果子终于被拿了出来,凯文顺手塞进他怀里,“送你个甜果压压惊,别一副憋着一肚子话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你不适合这种风格,看着伤眼。”
    米奥一脸恍惚:“我看到了一头天狼,是上回玫瑰旧堡里你带着的那头”·    凯文点头:“对。”
    “那为什么……”米奥梦游似的又把目光转向奥斯维德:“那头天狼会变成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简直没法想象”·    奥斯维德:“巨兽人是怎么变的,我就是怎么变的,你可以尽情照着模板想象。”
    米奥:“……”·    刚缓冲了一段的脑子再次卡机,米奥一脸懵逼地瞪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那被酒精伤害过的大脑才终于慢吞吞地运作了起来:“您是说……我的天,您是说您跟巨兽人族的一样能变形态”·    他说完这句话,兀自又琢磨了两秒,终于把前后的逻辑连上了,他陡然瞪大眼睛:“陛下您是巨兽人族的……吗”·    “算半个吧。”
奥斯维德道,“我母亲那边应该有这个血统·”·    他回想起梦里那个活泼热情的美人,温婉的中年妇人,以及那个连模样都模糊不清的高大男人,突然生出了一点遗憾来,他下意识冲米奥道:“你以后在西边驻军的时候顺便帮我……算了。”
    说了一半,他又兀自摇头道:“没什么,有画也不错,以后再说吧·”·    米奥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凯文。
    “你刚才就看见这些了”奥斯维德自顾自换了个话题,他撩起眼皮上下扫量了米奥一圈,问道··    “对啊。”
米奥茫然地答道,“还有什么吗没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米奥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从奥斯维德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非常遗憾的表情,好像他希望被看到些什么似的。
不过这大概是他的错觉,因为他眨了一下眼睛,就发现奥斯维德的脸又高冷地绷了起来··    皇帝陛下矜贵地点了点头,撒开了手里的链子,冲他一抬下巴,道:“那没事了,滚吧,另外回去之后让那帮醉鬼酒醒之前都离我远点。”
    金叶节就是狂欢的日子,醉酒简直太正常了,还得再醉两天才算完呢·皇帝之所以这么介意,大概还是因为他只被某人下了禁足禁口令,只能干看着。
    米奥感觉到了皇帝的怨气,生怕自己这倒霉催的再次撞枪口,于是二话不说把身上那几圈铁链给扯了··    他刚扯一半,动作便是一顿,有些疑惑地抬头问道:“陛下,您把我拎进来捆着就是想让我别把巨兽人血统的事情说出去么其实您动嘴我就明白了,不用动手的。”
他一脸蛋疼又诚恳地道··    “谁拦着你说了·”奥斯维德毫不在意道,“你不说,等金叶节过了我自己也要说,混血而已,这有什么可瞒的。”
·    米奥:“……那您捆我干什么”·    凯文在旁边非常混账地笑了,“帮你醒个酒而已。”
皇帝陛下自己被栓了一天,心里苦,谁让你撞枪口上了呢··    米奥:“……”呵呵··    副指挥官再也不想理这两个缺德玩意儿了,就算是皇帝和指挥官也不想理。
他三下五除二扯了铁链,灰溜溜地朝门口滚,那俩缺德货良心发现,居然还一前一后地跟过来,大有一副要送到他滚出门为止的意思··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米奥走到门口,刚要迈出去,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诶”·    奥斯维德用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米奥在最后一点酒精残留的祸害下脱口而出:“凯文你刚才是不是躺在陛下的床上”·    凯文:“……”·    片刻之后,米奥·斯科特副指挥官被打包扔了出来,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寝屋的大门砰地关上,原地傻了三秒,而后近乎以条件反射的状态顺着走廊往外院游,脑中不断循环播放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奥斯维德“哦”了一声,用一种“你终于问了”的目光看着他,淡淡道:“这个嘛……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米奥略微深入想象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当即觉得自己简直要昏过去了··    自己的上级,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的兄弟,凯文·法斯宾德……居然跟皇帝搞到一起去了吗不不不不这太可怕了·    然而凯文非但没有反驳,反倒一耸肩,非常不在意地倚着门框目送他:“差不多吧。”
    更可怕的是,皇帝陛下又抬着下巴补了一句:“哦,对了,这事你同样不用憋着,因为我也打算要说·”·    米奥顺着长廊,一路游回了殿厅。
他被殿厅内的喧闹和灯光兜头糊了一脸,炸飞出去的魂终于回来了·他后知后觉地扶着墙想:卧槽他们来真的啊·    皇宫内院的皇帝寝屋里,送走倒霉鬼的皇帝这回干脆用拆下来的铁链把门又加固了几道。
    凯文在一旁抱着胳膊看他:“你那脑子也下酒了吗我还没回去,你现在捆这么多道不是白费力气过会儿照样得拆。”
    奥斯维德捆完最后一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头凑在凯文嘴边吻了一口,到底还是把之前被那本破书挡回去的事干了:“谁说我要放你回去了凯文·法斯宾德阁下,你把给我的酒全喝了,我是不是得跟你算个账讨要回来”·    第76章·    ·    凯文略微朝后让了让,撩起眼皮看他:“一口酒而已,你这记仇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改不了了。”
奥斯维德抿了抿嘴唇,从刚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里品出了一点熏熏然的酒香,有点甜,“味道比我想象的好·”·    说着,他又凑过去啄吻起来。
    他吻得很轻,一下接着一下,点在凯文唇角边,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那一点儿熏甜的果酒似的,啄得凯文嘴角有点痒··    “你……你狗崽子么……瞎拱什么”凯文哭笑不得,边偏开头边朝后退让着。
    无奈奥斯维德被他越说越来劲,啄了两口干脆也不盯着嘴角那一点地方了·他用牙轻轻咬着凯文的上唇,一边暧昧地磨着一边用舌尖一点一点舔着,像是要把凯文每一处沾了甜腻味道的地方都舔一遍。
那一下一下的纠缠像个勾子似的,十分挠心··    若有似无的酒气在牵连的唇齿间绕着,奥斯维德触碰到凯文的舌尖时,感觉背后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骨走了一遍,连心脏都跟着紧缩了一下,接着微微战栗起来。
    不知道谁抬手扣上了两盏壁火的罩子,只留下最后一盏温温小火,房间里陡然昏暗下来,火光明灭,在房间各处都投下了或深或浅的阴影,交错纠葛,重叠相缠,偶尔会跟着火舌微微颤抖。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一场夜雨,水声顺着屋顶淌下来,廊前屋后流了一地,偶尔会顺着紧闭的窗缝中渗透进来,带着潮湿的粘腻感……·    凯文被奥斯维德抵得压在床边的墙壁上,潮湿的雨水声沿着墙壁贴着皮肤传进他的耳朵里,跟奥斯维德以及他自己的粗重呼吸重叠在一起,纠缠不清。
    奥斯维德顺着他的下颚线舔咬下来,在喉结处流连了片刻,又贴着皮肤摩挲到了颈骨和肩窝相交的地方··    昏暗的光落在凯文的颈侧,映照出一块浅浅的印记,像是褪了色的胎记一样,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只展着双翅的鸟,拖着长长的尾羽。
    这大概是消失的神格留在凯文身上的最后一点印记,或许以后会越来越淡,直到完全褪去··    奥斯维德还记得凯文失控的时候,这里泛出白光的样子。
于是他半撩起眼皮,在这印记上咬了一口·即便神格图腾已经不见了,凯文对这处却依旧敏感极了,奥斯维德叼着这处涌牙齿轻轻摩挲的时候,凯文整个身体都跟着颤了一下。
    潮湿的吻顺着整只不死鸟模糊的轮廓游走了一遍,又沿着长长的尾羽一路往下··    奥斯维德对它极其执着,好像再咬上一口,这里就会在凯文的颤栗和陡然加重的呼吸声中发生奇妙的变化一样……·    “你有完没完……”凯文嗓音喑哑,不满地抱怨了一句,结果因为奥斯维德的作怪,尾音陡然转了调,跟着重重地喘了一声。
他搭在奥斯维德腰上的手像是突然失力一样垂落下来,手指当啷一声打在了床头铜柜的玻璃果盘上··    咣——·    果盘砸落下来,碎片溅了一地,码在里面的鲜红甜果滚了出来。
    两人被这动静陡然一惊,不得已分了开来··    奥斯维德还有些不过瘾,被凯文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这祖宗翻脸不认人的功力炉火纯青,脖颈上泛起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呢,他就赶小狗似的冲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让一让。
然后他长腿一迈,跨过地上的狼藉,蹲下身将那些玻璃碎片和甜果捡了起来···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边捡还边瞥了眼奥斯维德道:“劳驾抬一下你尊贵的爪。”
    奥斯维德默默抹了一把脸,对这人百忙之中还能抽空管点闲事的本事叹为观止,牙根直泛痒··    然而不捡也没办法,这么大的动静,刚才那点儿旖旎气氛全被搅合了。
光是甜果也就算了,一地的玻璃渣要真不小心踩上去,那滋味可就酸爽至极妙不可言了··    他一脸蛋疼地蹲下身,示意凯文大爷挪开点,他来捡··    “嘶——”凯文正要让开,手指不小心扫过一块玻璃渣锋利的边缘,眨眼便多了一道破口,殷红的血珠瞬间便从破口中渗了出来。
    奥斯维德眉头一皱,一把抓过他的手··    这么点破口如果放在以往,要不了两秒就该自动愈合了·然而现在,好几秒过去了,凯文的伤口却半点儿没有要长合的意思。
    奥斯维德愣了一下,二话不说凑过去含住那根手指,把破口上的血吮掉了··    凯文:“……”·    这位祖宗不论是千万年前当神的时候,还是后来混迹世间当人的时候,都是见惯了大场面大风浪的。
落在身上的伤口不说上千也有八百,他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从来就没把受伤放在心上过·这会儿破了点皮,就被人这么对待,实在是太不习惯了··    他没好气地动了动手指,冲奥斯维德道:“诶我这可是刚摸过地摸过玻璃渣的,小少爷你的洁癖症呢”·    奥斯维德:“……”·    “好了吧,撒口,要嘬手指头嘬你自己的去。”
这混账玩意儿一点感动的心都没有,张口就不是人话··    奥斯维德终于翻了个白眼,报复性地在他手指间上咬了一口,这才松了牙··    凯文大爷挂了个小彩,又被奥斯维德这么一咬,干脆以负伤为由光明正大地倚着床头袖手旁观。
看着皇帝陛下把一地狼藉都收拾了,还时不时抬着下巴指挥道:“这里还有一粒,那边……不是,柜子脚那边,对,那里还有溅了一点·”·    自己锁的门营造的破气氛,跪着也要硬抗到底。
奥斯维德忍着洁癖症,把所有玻璃渣和甜果都清理了,走到墙角的水台边洗了手擦干净,这才眯着眼走到床边··    他冲凯文挑了挑下巴,道:“手指再伸出来我看看。”
    凯文:“……服了你了·”·    大爷拗不过他,只得伸出那根光荣负伤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就这点小口子,正常人也很快就能合上。”
    奥斯维德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带着一道血线的指尖,问他:“从此以后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动愈合了”·    凯文不太在意道:“神格不在了,很正常。”
    奥斯维德不解:“可是你之前神格也不在吧”·    “那不一样·”凯文道:“之前那次神格可没有被别人夺走,是我自己毁了的,归根结底,还是我的。
大概是因为神格始终没有完全消失,还有被重新凝聚的机会,所以不死鸟之于我的效力也一直还在,只要我没被贯穿心脏,就始终能活过来·”·    “你从没有尝试过,又是怎么知道贯穿心脏会致命的”·    凯文停了一下,淡淡道:“因为我见过啊……忒妮斯、斐撒他们可都是这样离开的,贯穿心脏之后,整个身体都会彻底消散,身体都不存在了,我还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他说话总是轻描淡写的,短短一句话似乎没有透露出多么深的情绪·然而实际上,那些记忆里的场景偶尔还是会随着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脑中一帧一帧地跳着,因为过去了太多太多年,说不上什么难过,但是却能让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某一点,有点微微的出神··    奥斯维德没有漫长的生命,也没有经历过千万年前那帮神祇所经历过的世界,但是在对付梅洛时,他短暂地拥有过片刻一个神祇火热的神格,在血脉的灼烧中似乎捕捉到了那么一点稀微的精神。
    他双手撑在床上,低头在凯文嘴唇上留下一个纯净又温柔的吻,道:“虽然出了一个梅洛,但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大多数人,都像他们想象的一样,有很多珍贵美好的品质。
我觉得他们换个身份生活在这世上也不错·就比如你……”·    凯文转过目光看他··    奥斯维德沉沉笑了一声:“象征着希望和勇气,万人崇拜的光明神,不就如鱼得水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混账么,多接地气啊。”
    凯文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他一脚了··    奥斯维德都做好了要挨一下的准备,却感觉凯文突然凑过来主动贴上了他的嘴唇:“不亏是子孙后代啊,挺了解祖先想法的。”
    皇帝:“……”·    凯文看他呆若木鸡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干脆拍了拍皇帝的脸:“诶狗崽子,别说,你这张脸还挺下饭的,我不介意拿你开个荤。”
    他突然露出了一点儿痞痞的模样,非常流氓地把手伸进了奥斯维德衣服里,一边摸索着一边还不要脸地调戏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不止一次莫名其妙骂过我污秽不堪吧这时候还嫌污秽么”·    他手指比奥斯维德的体温略凉一些,在奥斯维德紧绷的腰间捏了一下。
    奥斯维德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他目光一沉,一把按住凯文的手,三下五除二便借着体重和力量的优势,反客为主,把这撩骚的混账压在了床上。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他跪坐在凯文身上,铁钳一般的手指死死压着凯文的手腕,眼神里几乎透露出一种野兽猎食的凶悍··    其实凯文要真想跟他争一争,也不是完全对抗不了,真正打起来,靠技巧和经验凯文能有一半的胜算。
然而这不是打架……·    他仰躺在床上,迎着奥斯维德的目光··    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碰到这样的目光——雄性本能的侵略性以及想和他极尽亲密的一点缱绻意味混杂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挺有意思的··    凯文这么想着,干脆撤了手腕上的力道,彻底放松地躺着,一副懒得费那个劲、等人伺候的大爷模样··    奥斯维德从他身体的放松上嗅探到了他的意思,顿时疯了起来,他压下身体胡乱地吻着凯文,好像一头饿了不知多久的狼。
    “你这是……憋了多久”凯文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起来,忍不住在喘息的间隙中没好气地问道··    奥斯维德贴在他耳边,声音嘶哑:“我顶天也就二十多年,没你憋得久。”
    “我也没急成你这样啊……”凯文好好一句话,因为奥斯维德在胸口作怪的手,尾音生生转成了沙哑的叹息··    “你不是心理有疾就是生理有疾。”
奥斯维德将膝盖挤进他两腿间,一边磨着,一边道:“不过阁下放心,什么疾我都给你扭正过来·”·    他发现凯文颈侧残留的不死鸟印记简直是他的命门,一旦咬住,凯文整个人都会软下来。
于是便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挑逗那一块地方··    没多久,凯文的脖颈和胸口便泛上了潮红·    ……·    外面的雨声似乎再次被放大了一倍,潮湿的汩汩水流顺着缝隙渗进来,像是某种暧昧的暗示,混合着喘息声和汗液在交缠着的两人之间漫溢开来……·    之前陪伴了他漫长岁月的家人,诸如忒妮斯,诸如斐撒都已经各自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家人以及新的生活了,和千万年前他们所预想的稍有偏差,却也算如愿以偿。
那些穿过胸膛的刀剑利刃也随着梅洛的终结,消散在了时间里·一切和过去相关的事情都该画上句点了,而他也该像忒妮斯他们一样,接纳自己新的家人了··    和另一个人骨血交融的感觉对他来说新奇而特别,不过还不赖,甚至非常好……·    奥斯维德咬着他的颈侧,急促地喘着气。
    而凯文则在那瞬间茫然地睁开了眼睛,腰间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而后又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    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暧昧又缠绵,淅淅沥沥总也没个尽头。
    皇帝寝屋的床宽得惊人,出自之前那几任享乐皇帝的手笔·床上安静下来的两人却以紧密拥着的姿态睡了过去,呼吸交错交织,平缓而绵长··    就像是最普通平凡的恋人一样。
   ·    第77章·    ·    外面的人在节日的火热氛围中欢闹了整整两天两夜,而据说“身体未愈”的皇帝陛下则拽着凯文·法斯宾德指挥官在房里鬼混了两天两夜。
    对皇帝来说,这个金叶节过得简直要上天了··    第三天上午,外面的众人还在延续最后的疯狂时,乌金悬宫内院的皇帝寝屋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张宽大的四柱床上,凯文皱着眉,手背抵在额头上,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依稀有了要醒的趋势。
    他侧躺在床上,被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露出来的上半身除了线条漂亮的精瘦肌肉,就是各种暧昧的印记,一片狼藉··    在他背后,皇帝早醒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亢奋过头还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声不吭变成了天狼的模样,老大一只伏趴在床上,一边给凯文当着免费的毛绒靠背,一边用蓬松的尾巴在凯文露出来的小腿和脚踝处来回扫着。
    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开荤的皇帝心怀不轨,那尾巴扫了一会儿就越来越不老实,挑开被子撩上了凯文的腰,总之,哪里敏感扫哪里,非常不要脸··    凯文半睡半醒间用手挥了他两下,没挥开,片刻之后,指挥官阁下的耳根和脖颈开始隐隐泛红,呼吸也变得没那么平缓了。
    奥斯维德顿时更来了劲,用他那狗鼻子在凯文颈侧拱来拱去,触感粗糙的狼舌在那个不大清晰的不死鸟图案上来回扫了一圈··    凯文:“……”·    起床气非常大的指挥官阁下终于受不了了,他皱着眉翻身坐起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垂着眼皮带着一脑门的火气斜睨着那头大狗……哦不,天狼。
    皇帝默默睁着他那双透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一切都是凯文多想,他并没有要干什么似的··    “你还有完没完了”凯文一脚蹬在天狼的尊臀上,将这毛茸茸的玩意儿直接踹下了床。
    什么叫睁眼不认人,这就是了··    奥斯维德蹲在床边,目光狐疑地朝他腰后瞄··    “看什么”凯文没好气道,“找衣服去”·    “看看你是不是腰受不了了。”
奥斯维德一边去翻干净衣服,一边道:“你不是号称铜皮铁骨么”·    虽然凯文现在既不会起死回生了,也不会自动愈合伤口了,但是身体底子还是在的,比起普通人简直好太多了,确实没那么容易承受不住。
准确地来说,他不是腰痛,他是饿的……··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他看着奥斯维德叼着干净衣服回到床边,不冷不热道:“你长得胖皮厚肉多,我脑子进水了才跟你这么耗着,我出去好好吃一顿,你自己抱着枕头蹭去”·    奥斯维德:“……”·    凯文接过衣服扒拉了一下,这些都是奥斯维德私底下的衣服,没什么夸张的装饰也不那么正式,看起来跟凯文平时穿的倒也区别不大,只是对凯文来说稍微有些不合身,宽大了点。
    不过他也不讲究这个了,捞起衣服便往身上套··    奥斯维德见他起床气下去一些,也不再顶着狗脸卖蠢了,当即变回人的模样·他单膝跪在床边,趁凯文穿衣服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凯文肌理分明的小腹。
    “你又犯什么病”凯文白了他一眼··    奥斯维德一脸古怪地道:“我没记错的话,昨晚我们都吃了不少东西吧我看看你为什么这么快就饿了,不太应该啊,食量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凯文:“……”·    他低头看了眼贴在自己腹肌上的爪子,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这狗皇帝是什么意思。
他点了点头,而后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这样吧,我打算勉强一下,过会儿涮狼肉吃·你先去准备准备”·    奥斯维德:“……”·    殿厅里面太闹,他们也懒得去跟一帮醉鬼抢东西吃,于是两人洗漱了一番便去了平时奥斯维德自己用餐的地方。
    厨房按照皇帝的吩咐准备了一桌吃的,一一送了过来··    凯文长腿交叠,十指松松地交握着搁在桌上,小指轻轻地在桌面敲着不慌不忙的节奏,目光从一桌的食物餐盘上一一扫过去。
这位大爷浏览了一下概况,终于停下了懒散的小动作,伸手动了起来··    他食指一动,把乳粥推到了奥斯维面前:“太干,送你·”·    接着是耳菜浓汤:“我不吃草,你爱吃你吃。”
    还有薄荷青口:“腥·”·    他零零散散把不爱吃的都推到了皇帝面前,然后又挑了一堆自己想吃的过来,比以前更不客气了。
    奥斯维德一看他挑的东西就皱了眉:“刚睁眼又饿得厉害,更需要热一下胃,否则直接吃这些东西有你受的·”·    凯文挑起一块干煎塌目鱼,呵呵笑了一声:“与其这样不如你少发两次情”·    皇帝咳了一声,端起酒杯生硬地岔开了话题道:“薄荷青口腥,鳎目鱼就不腥了”·    凯文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我乐意。”
    他说完,长臂一伸,把奥斯维德刚端起来的酒杯截了过来,喝了一口金色的蜜酒·温热的开胃酒一蒸,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他分三口喝完了那小半杯酒,把空杯子塞回奥斯维德手里,一挑眉毛:“禁酒期还没过就想偷喝”·    奥斯维德:“……”·    皇帝陛下觉得眼前这个混账绝对就是故意的,他醒过来的时候确实有点虚弱,但是恢复速度奇快,不说别的,要换成一个真虚弱的人能鬼混两天两夜早瘫了·    不过刚开荤的小青年脾气总是非常好的,觉得自己简直能容忍这混账东西的一切毛病。
于是皇帝一声不吭地把空杯子放到了一边,继续默默解决着被凯文嫌弃的那些食物··    他吃了两枚青口,就发现凯文再度越界,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叉起了一块甜果汁黑血肠。
    皇帝奇怪道:“你上回不是说你不吃黑血肠么”·    凯文更奇怪地看他:“我上回不吃就代表我这回也不吃”·    奥斯维德:“……”·    好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哪是找了个恋人啊,他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真·祖宗。
    但是没办法,他乐意··    奥斯维德转了转手中的银叉,没好气地看他挑挑拣拣,忍不住道:“像你这样吃饭都不讲理的,放在普通人家里铁定从小被揍到大。”
    凯文嗤笑:“要被揍也是你那样的,我小时候可没这烦恼,因为我根本不用吃饭·”·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奥斯维德其实一直很想知道,得是什么样的胚子才能长成眼前这个混账。
    凯文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自己的蜜酒,才道:“黑头发,两只眼睛一只鼻子·”·    奥斯维德:“……”你听听,这不是废话是什么·    凯文瞥了他一眼,道:“你长什么样我就长什么样,这有什么好问的我还能多长个头出来”·    奥斯维德其实想问的根本不是凯文小时候长什么样,就凭他现在这模样也能猜出来个大概,反正怎么好看怎么想象就对了。
他更想知道的是凯文小时候都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是怎么生活的,是调皮捣蛋让人头疼的,还是乖巧安静十分听话的有过什么样的朋友,干过什么样的糗事……·    他想知道的太多了,凯文漫长的人生里,一切他没有参与的时期发生的事情,他都很想知道……·    “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凯文似乎觉得这样一个命题非常有意思,重复了一遍就兀自笑了一声。
他略微回忆了片刻,便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冲奥斯维德道:“我小时候非常无法无天,上天入地没有我不敢干的事情·忒妮斯和斐撒他们比我大很多,我还小的时候,斐撒已经把自己折腾得一副老头样儿了,所以大多数时候是他们照看我,然而他们看不住。”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这样的开头其实和奥斯维德想象的相差并不多,他觉得凯文这样的人,小时候无法无天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他一开始听得非常专注。
    凯文讲了好几段猫嫌狗不待见的童年趣闻,有些是他自己干的,有些是他伙同其他几个年纪还小的神祇一起干的·在他的描述里,他自己仿佛混世魔王在世,从小就非常嚣张。
    但是听着听着,奥斯维德终于琢磨出了一点不对劲·因为就他对凯文的了解,这人描述事情的时候非常怕麻烦,总是能少一句少一句,能两个字讲完决不拖到四个字。
尤其是跟他自己相关的事情,更是怎么简洁怎么来,并且很少带评价性和修饰性的词语,三言两语就算完··    这次却讲得分外生动,还会强调一些细节,听起来反倒不像是他的回忆风格了,简直像是……临时编的。
    就在奥斯维德生出点疑惑的时候,凯文·法斯宾德阁下那个“四岁时候以一人之力吓死一山谷魔虎”的故事刚好到了尾声:“我一把拉开了那把长弓,三根金羽箭射下去,钉在山谷石林上,那帮魔虎当场就尿了。”
    奥斯维德:“……”·    他又不是没见过光明神的长弓那把弓都快有两个四岁孩子高了,就凭那么短的胳膊能拉得开弦还射出三根金羽箭蒙傻子呢·    凯文·法斯宾德指挥官阁下又他妈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了·    事实上,光明神殿下小时候的生活远没有他自己描述的这么“丰富多彩”,既没有上天入地,也没有混世魔王。
他小时候非常安静,很少开口说话,忒妮斯或是斐撒问他什么,他都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想一会儿,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不熟悉的几位老神祇逗他,他也只是好奇地看他们一会儿,而后便绕到忒妮斯的身后站着。
    这或许给了忒妮斯他们一种错觉,觉得他是在害羞或者怕生,但实际上并不是··  ·    第78章·    ·    他常说奥斯维德浑身挂着胆天不怕地不怕,其实他自己也没差。
象征着希望和勇气的光明神这么可能怕生呢,他从睁眼有记忆起,就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    只是他小时候兼具的战神神格还没能跟主神格很好地融合起来,总是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以至于血性和杀戾气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倏然冒个头。
    这种在战场上必不可缺的元素在那样温和的世界里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时候的凯文朦朦胧胧能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他大多数时候都在跟这种天性较着劲,他发现自己特别亢奋或者特别恼怒的时候,这种感觉格外容易冒出来,于是很多时候他都在有意识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久而久之,情绪起伏之于他,就越来越少了··    很少有人会把“淡漠”这种字眼跟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这孩子长了一张容易迷惑人的乖巧脸,瘦瘦小小的一把,怎么看怎么都更适合“腼腆”这种形容,显得更软一些。
    然而事实上,凯文小时候除了长得软一点,其他哪里都不软,不止硬邦邦的,还冷·只不过他用一张安静的皮把这些全都裹了起来··    忒妮斯后来常常感叹,说小时候那么腼腆害羞的一个小不点,怎么长着长着就突然变得那么找打。
凯文每次听了也都是随口一笑,然后继续找打··    事实上他根本不是突然转变,只是随着年龄增长,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代表着希望勇气的那一面和冷硬血性的那一面已经完全融合起来了,这一冷一热都成为了他性格里的一部分。
    他始终不觉得小时候经历的那段神格冲突是什么值得品咂的艰难过往,只是一段有些特别的经历而已·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会有这样的一段时期,在这个时期里,日子会过得不那么痛快,不那么顺遂,需要克制诸多情绪压抑诸多欲望,会开始思考一些从未思考过的事情……·    这几乎是一条必经之路,早走晚走的区别而已。
    凯文有时冷不丁回想起来,想到那时候个子还没长弓高的自己一本正经地坐在鹦鹉瀑布边的岩石上,捉着一只幼年魔虎面无表情地薅毛,表面安安静静,内里一冷一热都快打翻天了,就觉得挺傻的,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有意思也仅限于自己想想,说出来其实不过是一些非常无趣的片段,还不足以作为日常逗乐的饭后谈资··    但是……·    当旁边有个人高马大的货用一种大狗似的目光追着你不放,大有一种要把你头盖骨敲开挖出回忆来细看的架势时,基本上是个人就遭不住。
    凯文被皇帝用目光和肢体动作骚扰缠得烦不胜烦,最后终于兵败,用一句话概括大意的方式简单讲了一点·最后自己还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枉我生平头一回给人讲故事,听客还不领情,非得听这些更无趣的,你是不是傻”·    奥斯维德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便不再计较,挑着眉听他骂,毫不在意地喝着乳粥。
    这是他头一回从凯文的嘴里听到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知是惦记得太深还是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这天晚上梦见了凯文三言两语说的那个情景。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尽头,洁净的清泉从更高处的山头流淌过来,而后从他脚边倏然倒挂下去·他听到猛然清晰的水流声,才发现他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瀑布。
    “你挡到光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传来,语调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本该是有些冷冷的,但是因为音质太过软糯的原因,没什么气势。
    他心下一跳,转过头去··    就看到一个小不点正坐在水流边的一块大岩石上,头发黑得像炭木一样,眼睛像秋天里蒙了一层晨露的乌果,又大又清亮,皮肤却格外白,看起来干净分明,温顺又安静。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那小不点站起来都没有他的腿高,坐在那里就显得更小了,垂在岩石边的腿晃荡着,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他手里还捉着一只猫崽子似的动物,龇着比猫尖利多了的牙,眯着眼躺在他膝盖上,一副任其薅毛的模样。
细细长长的尾巴垂在小不点的膝盖上,打了个软软的卷··    奥斯维德盯着那小不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从还未长开的眉眼间分辨出了凯文的影子··    “你挡到光了。”
小不点看着他,也不皱眉,只是固执地又重复了一句,显然希望这位人高马大的家伙自觉一点,让开位置··    梦里的奥斯维德被缩小版的凯文戳到了萌点,点头说着好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一下那小不点的脸。
    一直软软糯糯的小不点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他瞥了眼从他脸上拿开的爪子,皱了皱鼻子,露出了一丝不太情愿的模样,然后又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奥斯维德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片刻之后,这小不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抬头瞄了奥斯维德一眼,歪了歪脑袋道:“你能转一下身么”·    这种软乎乎的嗓音没几个大人能招架得住,于是奥斯维德抱着一种陪小孩子胡闹的心态,挑了挑眉,顺从地转了半圈,变成了背对他的姿势。
    结果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膝盖弯后面被人吧唧踹了一脚··    从山上奔腾而下的溪流冲劲不小,在奥斯维德踉跄的时候当了回帮凶。
就听“哗啦”几声水花四溅的声音响起,可怜的皇帝陛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从悬崖上顺着瀑布掉了下去··    奥斯维德:“……”这混账东西在梦里都不消停·    凯文大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到沉沉压在自己身上的某人突然抽筋似的缩了一下脚。
他半梦半醒地掀开眼皮看了眼,就见奥斯维德依旧睡得沉沉的,没有要醒的架势,刚才那点动静大概只是在梦里一脚踩空了楼梯或是什么别的东西··    这货即便睡死过去,爪子还依旧维持着刚睡时候的模样,紧紧攥着凯文的一只手,强烈的占有欲简直能扑人一脸。
    凯文瞄了他的爪子一眼,模模糊糊地笑了一下,很快就被卷入了新一轮的困倦中,再度睡了过去……·    三军合会是每年金叶节之后金狮国的一项大事,通俗点儿来说就是“三天三夜都浪完了,大家也该收拾收拾振一振士气重新严肃起来了”·    每年这个时候,是皇城圣安蒂斯最铁血豪迈的时候,乌金铁骑、赤铁军、青铜军三大军团骑着高头大马,拎着长弓冷剑,从乌金悬宫城墙之下浩浩荡荡铺展开来,气势恢宏。
    和往年不同的是,这次的军团里还收编了北翡翠国以及众多城邦原本的军士,显得更加浩荡无边·巨兽人族因为之前的往来关系,跟金狮国一改前数百年的对峙,大有睦领友好的势头。
这次更是派了一支猛禽军过来助阵,带队的是老熟人了——巨鹰丹、趴在他背上的肖,还有渐渐有了点战士之姿的小狮子班··    就连跟大陆井水不犯河水,远居海岛的灵族也因为之前的事情,跟大陆尤其是金狮国有了破冰的意思。
身体恢复的大长老亲自带了一百名大巫渡海而来··    总而言之,这一年的三军合会,大概是近千年来最为盛大的一次··    无数圣安蒂斯以及别处涌来的民众都见证了这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他们围绕在军阵外、挤在二楼的商铺阳台上、或是踮着脚勾着脖子站在街头巷尾,脸上无一不露着好奇又兴奋的神色。
    整个三军合会进行得无比顺利,气氛也分外和谐……除了最后··    因为在最后,向来沉稳的皇帝玩了一票大的·    合会结束之前,年轻的皇帝陛下在数以万计的人面前公布了自己和青铜军指挥官凯文·法斯宾德的关系,又承认了自己的混血血统,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变成天狼的模样,洁白的双翅猛地一扇,驮着另一位当事人直接上了天,在长空之中滑翔了一段而后一个转弯,便消失在了悬宫之后。
    两个混蛋倒是潇洒,剩下全城的人都懵逼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跟奥斯维德打了数次交道的巨兽人们更是如遭雷击,巨鹰丹感觉自己脑仁都炸了,带着自己背上的两个累赘,直接高空坠了机,轰然砸在军阵当中。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应该还没睡醒,肯定是在梦游没人讲得清是“皇帝变成天狼飞走了”对他们的刺激更大,还是“皇帝跟指挥官搞到一起去了”刺激更大。
    无数士兵一脸茫然,手里拎着的重盾“咣当”一下砸了地·他们被声音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匆忙捞起重盾,生怕被军官拎出来训斥,结果目光朝前一偷瞄才发现,军官们的重盾也掉了。
    众人:“……”·    奥斯维德带着凯文直接飞到了大裂谷的另一边,这里的地势甚至比乌金悬宫最高的城墙还要在高出一大截。
他们脚下是深渊千丈的裂谷,前面是坐落着皇宫和军营的神之路,俯瞰下去是整个皇城圣安蒂斯·如果目力好的话,甚至还能看到更远一些的地方··    凯文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道:“这里以前有座神殿,是我住的地方。”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刚变回人形的奥斯维德差点儿脚一滑栽到裂谷下面去··    他又转头朝北面看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滚滚的层云:“那是有座山,以前叫做圣山,上面有一座圣殿,里面有一百二十六根神柱,每根象征着一名神祇。”
    奥斯维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隐约能看到层云之中冒出来的一点儿雪山尖··    千万年来大陆变化不息,高山变成裂谷,圣山变成冻原,曾经那些神祇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少,而凯文身为见证了这一切的唯一一个,却是乐见其成的。
强强年下宫廷侯爵异世大陆·    他们创造的初衷,是为了让这片大陆因为人的存在更加美好,也为了让这些鲜活的人们尽情享受这个美好的世界·生有两条腿是为了在行走中见证美好的,而不是用来跪拜……·    两人站在山巅,朝圣安蒂斯城里看过去,乌泱泱的人海浩荡无边,温柔的阳光给街头巷尾都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平凡而安逸……·    精工雕琢的神像依旧矗立在皇城中心广场上,周围挤挤攘攘攒聚着无数来观礼的人,站着,并且笑着。
    远处,流云浮动,将曾经的圣山露出来的那点儿山尖也掩在了后面,像是为神的时代拉上了最后一道帷幕……·    山巅的风扫过站在最高处的两个人,又温柔地扫过乌沉沉的悬宫,吹进了皇城里。
三大军团的将士一拽缰绳,万马齐鸣,黑色的重盾朝地上一磕,连大地都震颤了一下··    灵族大巫低声吟诵的祝福被呜呜的风声送到远处,他们祝福世界美好永恒,祝福善良无畏的人生生不息。
    我跪下时是个凡人,站起来时却已不朽··    敬这个世界,敬勇者··    -TheEnd-·    作者有话要说:注:我跪下时是个凡人,站起来时却已不朽——扬·马特尔这篇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谢谢这几个月里一直陪伴我的小天使~·    下一篇文《铜钱龛世》的文案已经开出来了,淡定慢性子高僧攻(假的)X日天日地急脾气妖受(傻的),我歇一阵子开,具体文案过一阵子会放,欢迎来收=3=,顺便收藏一下专栏就更好了→_→网页地址戳:·    wap地址戳:·    下篇文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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