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归+番外 by 漱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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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同归+番外 by 漱己(3)
·    “肖管家的尸身何在”·    “前日已经送去城外埋了·”肖父又问,“仙人可知晓有什么能让死人复活的法子”·    死人复活的法子都阴毒无比,时绛不答,反是道:“肖老爷子,你找几个人,我们立刻出发去挖坟,看看肖管家的尸身还在不在棺材里。”
    肖父找了四个家丁一同出发去城外挖坟··    一行人行至城外时,天边已透出一丁点儿亮光··    肖管家的坟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时绛在坟四周转了一圈,心下已有了计较,而后指了指那座新坟,道:“将棺材挖出来。”
    四个家丁应了一声,拿起随身带的锄头铲子开始动作起来··    积雪被破开之后,露出了内里的泥土,泥土尚且留着翻动的痕迹,不知是下葬时候留有的痕迹,还是坟内真有蹊跷。
    家丁们挖了好一会儿,待积雪和泥土高高地堆了起来,木质的棺材才显露了出来··    两个家丁正要将棺材盖打开,却听见时绛阻止道:“你们别动,我来罢。”
    时绛本是站在被积雪压弯了腰的荒草边上,话音还未落地,就纵身掠到棺材边上,他将耳附在棺盖上细细听了一会儿,发现里头无一丁点儿动静,才站直身体,伸出手在棺盖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棺材盖应声一个翻转,“咚”地落在了一边的土堆后面。
    没了棺盖遮掩,棺材内部在乍然升起的日头下显露无疑,棺材里面竟真的什么都没有——肖管家的尸体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莫非真的复活了·    时绛蹙着眉,细细查看着棺材。
    而不远处的肖父,终于大着胆子走了过来,他一看棺材内空空荡荡地,登时腿脚一软,竟跌倒在土堆上,泥土方才才被挖起来,松软得很,他竟半陷了下去,张了张口,好容易才发出声音:“老肖莫非就是黑猫妖”·    时绛从棺材缝中取出一撮黑猫毛,抬眼看了肖父一眼,问道:“你和肖管家可有何过节”·    肖父已被家丁搀扶了起来,听见时绛的问话,死命地摇摇头,道:“他几年前差点就饿死了,被我所救,才留在了府中,说起来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忽地,时绛眼神一变,纵身飞到肖父身后,一掌拍了过去。
    肖父身后那人被时绛拍得飞出去了数丈,歪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一钵鲜血,他手中还拿着一把匕首,若不是时绛出手及时,这匕首怕是早已将肖父刺死了。
    肖父吓得呆愣在一边,好容易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那人正是从府中带来的四个家丁中的一个··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余下的三个家丁也是面露惊骇,其中一个指着那人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微笑着扫视了众人一眼,本就普通的面目显出一点妖艳来,伸出舌头猫儿一般舔舐着掌中的血液。
    时绛立在那人面前,柔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肖管家的尸体又是去了哪里”·    那人闻言,抬起头,仰视时绛,笑道:“肖管家又没死哪里来的尸体”·    “那死的究竟是谁”时绛道。
    “我随便从路上抓来的倒霉鬼,谁知道他姓甚名谁·”·    那人待将血液舔舐干净,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匕首尚在他手中,在初阳的照射下,金属的刀锋闪出柔和的亮光,忽地,亮光一转朝着那人自己的心口袭了过去。
    时绛心道不好,一掌拍了过去,那人被时绛的力气打得手一松,匕首“哐当”落在地上,匕首既已落地,那人只得将口中的药丸咬碎,药丸包裹的药物药性极烈,瞬间从口腔传遍全身,不过转眼的功夫,他已口吐白沫倒在了地面上。
    时绛将那人的穴道封住,对肖父急声道:“赶紧去寻个大夫来,他死不得·”·    话音刚落地,那人的心口却忽地破开一个大口子,而从那个口子中竟窜出一只黑猫,黑猫抖了抖毛上的血液,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时绛,微微咧开嘴,像是笑了一般。
    时绛乍见黑猫,正要去捉,那人的十指却死死地扯住时绛绛色的衣裳··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黑猫就消失不见了··    再一看那人胸口破了个大洞,已然没了呼吸。
·    时绛将那人的尸体侧过身去,一看,后颈果真有一道伤口,伤口内附着几根黑色的猫毛··    肖父方才见到活人胸口跳出一只黑猫来,吓得腿都软了,又见尸体的伤口和他自己的如出一辙,浑身瑟瑟地抓住时绛的衣袖,跪在地上哭道:“莫非我的心口也会窜出黑猫来”·    眼前这具尸体的死法和羽盈一般无二,都是被黑猫附身了,被当做容器,一旦容器受损便会被迅速抛弃。
    而黑猫是如何进入人体的·    莫非就是那道伤口·    时绛安抚地拍了拍肖父的肩膀,将他搀扶起来。
    待肖父站定后,时绛将余下的三个家丁查看了一番,三人均为异状··    时绛用白符将死去的家丁封住,才走到肖父面前,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
    十一月二十日,夜半··    灵堂内,七七四十九根白烛将肖昀的尸体绕了一圈,烛光打在肖昀面上··    肖昀已死了十天,从衣物中露出的肌肤上爬满了尸斑,好在天气寒冷,不细问倒是没什么尸臭。
    老道站在白烛之外,口中不知念的什么,起初面无表情,约一盏茶的功夫后,面上的肌肉全数活跃了起来,挤出一个夸张的笑··    老道拿起桌案上的一碗黑狗血泼在肖昀的脸上,突地,肖昀睁开了眼睛,僵硬地坐立了起来,黑狗血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脸部落了下来,纷纷坠在雪白的寿衣上。
    肖昀眨了眨眼,费了好大的功夫,侧过头去看老道,而后张了张嘴,从僵硬的喉咙中挤出怪异的声音:“这身体放太久了,不好用·”·    老道还未出声,倒是隐在墙角的一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一身黑衣,看面容竟是已死去多时的肖管家。
    肖管家“啧”了一声,笑道:“少爷,你可别抱怨啦,这身体只是暂且先用用,骗骗肖老爷而已,待财产到手,你就可以丢了·”·    老道建议道:“单单肖府的财产多没劲,你可先把你的‘妻子’给哄回来罢,杨府家底厚,怕是比肖府富贵多了。”
    肖昀厌恶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又活动了下四肢,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那杨婉卿据说是疯了,怕是不太好哄。”
肖管家摇摇头,“不过是只黑猫就把杨婉卿给吓傻了,真是没用的女人·”·    老道思及杨婉卿的容貌,舔了舔嘴唇,道:“也不是全然没用,等事情结束,我可得好好享受一番。”
    肖昀不悦地踢翻了十来根蜡烛,瞪着老道:“就你个没用的货色,肖老头子都弄不死,还玩什么女人·”·    老道不服气地指了指肖管家,推脱道:“他也不见得有多大能耐,人没弄死,倒是被时绛带头把坟给挖了。”
    忽地,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    第26章 大雪篇·第五章·    ·    待敲门声收起,一把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请问道长可要用些点心老爷说道长招魂辛苦了,让我送些吃食来。”
    “请进罢·”老道道··    一个丫鬟推门而入,她穿着琉璃色的衣裳,面容清丽稚嫩,手中端着一盘点心并一壶茶,见老道立在七七四十九根白烛之前,对老道笑道:“道长受累了,用些吃食罢。”
    老道见丫鬟长得貌美,凑到她跟前,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一副出家人的做派,正声道:“救人于生死间乃是贫道的指责,算不得受累·”·    丫鬟将吃食一一摆开,又将茶倒上,催促道:“道长快些用罢,过一会儿茶凉了可就不好了。”
    老道本是被美貌所惑,这时才反应过来:“你可是新来的我来肖府五日并没有见过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丫鬟解释道:“我名唤冉冉,一年前来的肖府,一直在厨房帮忙,方才老爷要了些宵夜,思及道长还在忙碌,才嘱咐我为道长送些吃食。”
    老道点点头,喝了口茶,张口道:“我也有件紧要的事要告知肖老爷……”老道顿了顿,又吃了块糕点,见冉冉一双美目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等着他接着往下说,才道:“肖公子的魂魄明日便能返回躯体。”
    闻言,冉冉眼中浮起一层雾水,半捂着嘴,激动地问道:“少爷,少爷真的能活过来么”·    “我说能自然是能的,白骨生肉于我都不在话下,何况招魂。”
老道得意洋洋地捋着白须··    冉冉向老道福了福身,带着哭腔道:“我得赶紧告诉老爷去·”·    语毕,冉冉就转过身,朝外边走去,行至门口,她又忽地朝棺木前面的桌案看了一眼,疑惑地道:“为何那儿有一截衣袖”·    衣袖是肖管家的衣袖,冉冉进来之前,肖管家匆匆忙忙地躲藏在桌案内侧,却没想有一截衣袖漏在了外头。
    冉冉走到桌案跟前,而后俯下身去,伸出手去抓那截衣袖··    冉冉的手指还未碰到衣袖,后颈被人一劈,来不及出声,便昏倒在了地上。
    肖昀抚摸着冉冉白皙的后颈,斥责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若是被这个小丫头看见你的脸可就不好了·”·    老道道:“前几日坟老早挖过了,坟里没尸体,肖老爷早就晓得了,现下肖管家就算被小丫头瞧见了脸又有什么了不得的”·    肖昀站起身来,给了老道一个耳刮子,骂道:“你个蠢货。”
    老道被打得头偏了过去,摸了摸脸颊,转过头来,不明所以地看着肖昀··    肖昀将心中的计划一说,余下二人纷纷点头应是。
    肖昀又道:“肖管家,肖老爷子还有用,暂且留着,你且去躲好,这几日别露面·”·    肖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肖昀又蹲下身去,伸出右手,手指的指甲瞬间暴涨,而后,他用中指在冉冉后颈划出一条血痕,又从袖口取出几根黑色的猫毛放入破口中,其中一根猫毛一接触到新鲜的红肉,就像活物一般钻了进去,而余下的黑猫毛则是乖顺地伏在破口和温热的血液混在一块儿。
·    片刻之后,冉冉站立起来,眼中一片空洞,身体僵硬地向肖昀福了福身··    “你先出去罢·”肖昀挥了挥衣袖,冉冉便转身出去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肖父正准备用早膳,刚拿起筷子,却见老道从门口走了进来··    老道脸上的沟壑挤在一块,扬声道:“肖少爷活了,他的魂魄我给招来了”·    闻言,肖父又惊又喜,将筷子一丢,随老道去往灵堂。
    灵堂内,七七四十九根白烛还点着,覆在肖昀尸身上的白布落在了地上,而棺内本应躺着的尸体却坐了起来,见肖父来了,出声唤道:“阿爹,我这是怎么了”·    肖父冲到肖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哑着声回道:“你没事,你没事,你不过是不小心落水了。”
    肖昀疑惑地道:“若我只是不小心落水,为何在这棺材里”·    话音刚落,肖昀见父亲老泪纵横,不敢再问,反是劝慰道:“我没事,阿爹你别担心。”
    肖父将肖昀从棺木中扶了起来,肖昀的四肢有些僵硬,好容易才从棺木中迈出来,又在肖父的搀扶下走了几步,才灵活一些··    肖昀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婉卿呢我前几日不是才同她成亲么”·    肖父犹豫了阵,还是道:“婉卿身子不大好,回娘家修养去了。”
    闻言,肖昀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暗下几分,泄气地道:“是我惹她生气了,她才回娘家去的罢·”·    “你别多想,待你休养好了,再把她接回来也就是了。”
肖父劝道··    “那我现下就去把她接回来·”肖昀脸上的神情显得有点忐忑,“她会愿意和我回来么”·    既然肖昀坚持,肖父也不好劝阻,便和肖昀一起去了杨府。
    杨婉卿手里拿着一张锦衾低首绣着鸳鸯··    锦衾是大红色的,一双鸳鸯已绣好了一只,杨婉卿一面绣着一面问时绛:“羽盈,我绣得好看么你说肖公子会喜欢么”·    自羽盈死后,不知为何,杨婉卿便将时绛当做了羽盈。
    “二小姐,肖公子来了”一个丫鬟从门口冲了进来,面色惊慌地被衣裾绊倒在了地面上,她疼得呲牙咧嘴,仰首又道,“肖公子来了”·    肖昀竟真的活了,那个道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但活过来的肖昀真的是肖昀么·    时绛嘴角勾起一抹笑:“让肖公子进来罢。”
    肖昀四肢尚且有些不利索,被肖父搀扶着慢慢走了进来··    肖昀见到杨婉卿突地挣开父亲的手,跪坐在地上,眼中溢出泪来,口中忏悔道:“婉卿,是我那日唐突了你,你原谅我可好”·    杨婉卿像是根本没听到肖昀的话语,也没有看到这个人,又绣了几针,将锦衾拿起来,朝时绛笑道:“羽盈,你觉得如何,鸳鸯绣好了,要不要再加一支并蒂莲”·    “花开并蒂,自然是好的。”
时绛微笑着拿过锦衾看了片刻,又将锦衾递还给杨婉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杨婉卿得了赞许,笑盈盈地接过锦衾,而后又蹙着眉,思索着该在何处绣这并蒂莲。
    时绛将肖昀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叹道:“那个道人真真是好本事,肖公子竟是真的活了过来·”·    时绛说完,又将肖昀扶了起来,在搀扶中探了下他的手腕。
    肖昀目中带泪,凝视着杨婉卿,柔情似水地唤道:“婉卿,婉卿,你可还认得我”·    “怕是不认得了罢,前几日羽盈死了,杨小姐便一直把我当做羽盈……”·    时绛还未说完,肖昀忽地扑到杨婉卿的身侧,左手抓着杨婉卿的右腕,右手伏在杨婉卿的膝盖上,仰起头哀声道:“婉卿,婉卿,你可还认得我”·    右腕被抓住了,杨婉卿只得放下绣花针,抬起头来看面前这人,这人的眉目似乎有些熟悉,她伸出手摸了摸这人的眉目,又揩掉其面上的眼泪,才低低地道:“请问你是何人你为何要哭”·    肖昀钳住杨婉卿要收回去的左手,连声道:“我是肖昀啊,我是肖昀,我是你的夫婿啊。”
    杨婉卿歪着头,将双手从肖昀的钳制中收了回来,嫣然一笑:“我的夫婿确实姓肖,但他长得比你好看许多·”·    杨婉卿说完这句,突地抬脚向肖昀踢了过去,怒道:“你不是我的夫婿,为何要抓着我的手腕,你离我远一些,莫要污了我的清白”·    这一脚气力极大,肖昀被踢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却是闻讯赶来的杨远将他搀扶了起来。
    杨远将肖昀打量了一番,喜道:“肖公子果真贵人,死了还能活回来·我妹子身子有恙,你别同她计较·”·    杨婉卿闻言,厉声道:“阿兄,你别瞎说,我过几日就要成亲了,若是让肖公子知晓我身子有恙,该嫌弃我了。”
    “这位就是肖公子啊,婉卿·”杨远指指肖昀,柔声道,“你脑子糊涂了罢,何不去歇息一下·”·    杨远说完,就要去扶杨婉卿。
    杨婉卿却是不乐意了,噘着嘴道:“阿兄你别瞎说,肖公子可长得比这个登徒子好看多了·”·    杨远本以为杨婉卿要当寡妇了,却没想着肖昀竟活了过来,心中高兴得很,但杨婉卿这般胡言乱语怕是要冲撞了肖昀。
    杨远对不远处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将杨婉卿扶进内房··    杨婉卿手里还拿着那张锦衾,回过头来对杨远嫣然一笑:“阿兄,你说再绣一支并蒂莲可好”·    见杨远微笑颔首,杨婉卿心满意足地让丫鬟扶了进去。
    杨远邀肖父和肖昀坐下,又令小厮沏茶,自己沉吟道:“婉卿自听闻肖公子的死讯便有些神志不清,加上羽盈又死于非命,真真是命苦之人,请肖公子莫要嫌弃。
假以时日,定是能治好的·”·    肖昀见杨远如是说倒是喜笑颜开:“婉卿嫁我,已是我的福分,我哪里敢嫌弃·”·    肖父也附和道:“若是婉卿愿意,我们今日就将她接回去。”
    “两位莫要着急,我配了几服药给杨小姐服用,再过三日,杨小姐定能清醒·”时绛喝了口茶道··    既然时绛这样说了,肖昀也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缓和了口气道:“那我夫人就劳烦公子了。”
    语毕,肖昀打了个哈欠,疲倦地致歉:“我方才刚醒,有些累了,暂且告辞·”·    说完,肖父扶着肖昀起身··    时绛瞥见肖昀后颈的那道伤口竟愈合了,又见他伪作疲倦,心想怕是他仍有要事要做罢,也不阻拦,只是柔声道:“可否告知道长身在何处,道长好本事,我想同他讨教一二。”
    肖昀被时绛盯着后颈,心里头有些发慌,语气故作轻快地道:“道长确实好本事,救我一命,但他是世外高人,见我活过来了,就告辞走了,现下也不知身在何处。”
    “哦……”时绛沉声道,“真是可惜了·”·    肖昀回到府中,便同肖父说疲倦得很要歇息一会儿,就回了房间,并将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都屏退了。
    而后,他坐在椅子上喝了几口茶,待茶水下肚,他打了个响指··    响指声刚落,忽地,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琉璃色的衣衫,眉目清丽,梳着双髻,正是冉冉。
    冉冉朝肖昀福了福身,恭敬地道:“公子可有何吩咐”·    肖昀从袖中取出一包药粉递给冉冉,低声道:“下到我父亲的吃食里去罢。”
    ·    第27章 大雪篇·第六章·    ·    当日夜里,肖父毒发··    肖父捂着心口不住地咳嗽着,身体抖得很筛子一般,几乎要将心肝心肺一并咳出来了,他躺在床上,脖子却仰着朝门外看,小厮已经去了许久,为何肖昀还没有来·    片刻之后,终于脚步声渐行渐近,肖父撑着床面勉力直起身子,见肖昀到了跟前,像老鹰取食一般一下子就攥住了肖昀的手,指甲也不由自主地嵌入了肖昀的掌心。
    肖昀觉得有些疼,心下有些恼,但也不好表露出来,倒作出副孝顺儿子的模样,面上皆是急切之色,连声道:“爹爹……爹爹你怎么了”·    肖父将肖昀拼命地凑到肖昀耳边,嘱咐道:“房契和地契在书房的暗格里,你敲下书架上第二本书后面的墙壁就能看到了,你可记着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见肖昀点头,肖父气越喘越急,最后竟吐出了一口血来,肖母见状用帕子将血抹去,却没想到这血却是越抹越多,肖母急得直掉眼泪,厉声喊道:“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肖父面白如纸,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妻子的手,吃力地继续道:“至于现银……现银都由你娘收着,你可莫要乱用。”
    肖昀目中含泪,扑倒在床边,喊道:“爹,你会没事的,你若是不在了,我和娘可如何才好·”·    肖昀话音刚落,肖父竟又吐了一口血,生生地晕死过去了。
    此时,时绛走了进来,见状,用手探了探肖父的脉,又闻了下他吐出来的血液··    肖昀见时绛进来,哭喊着跪倒在地上,哀求道:“还请时公子救我爹一命。”
    时绛摇摇头道:“肖老爷子中了剧毒,最多只能活五个时辰·”·    肖母闻言,觉着天都要塌了,扑到在肖父身上,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可有什么救人的法子要多少银子,我都给·”肖昀端端正正地给时绛磕了一个头,哀求道,“请时公子救我爹一命。”
    “真要救也不是没法子……”·    时绛话还未说完,有个小厮从门口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凑到肖母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肖母抹了抹面上的眼泪,对小厮道:“把她带进来·”·    被带进来是冉冉,她被小厮拽着蹒跚着来到肖母面前,而后被小厮用力一拍后背,便跪倒在地。
    冉冉身后跟着赵三,赵三是厨子,方才肖父有些饿了便让他煮了碗甜羹,而这碗甜羹下肚之后,肖父却中了毒··    肖父中毒后赵三就被看管了起来,而他忆起在煮甜羹时,冉冉曾寻了个借口将他支开了片刻,便向看守人告发了冉冉。
    肖母指着冉冉对赵三道:“你说是冉冉下的毒,你可有何凭证”·    赵三回忆道:“方才我煮甜羹的时候,厨房里只我一人,冉冉却突然进来说外头似乎有个黑衣人在窥视,她怕得很,让我去看看,但我现下想想觉得奇怪得很,我并不是守卫为何让我去查看,且我出去看了,并未发现什么黑衣人,故而我认为冉冉是故意将我支开的。”
    闻言,冉冉争辩道:“老爷让我催催甜羹好了没有,我才去的厨房,但在厨房门口,却发现不远处的围墙那儿竟有个黑衣人在窥视,我怕得很,但四下又没有别人,我只得求赵大哥你去看看……”·    冉冉一边争辩,一边瞧见肖母的眼刀直冲着自己的面庞,她急得哭了起来,眼泪水将清丽的眉目衬得越发楚楚动人,哀声道:“真的不是我,是赵大哥诬陷于我。”
    冉冉哭泣不休,肖昀趁机凑到肖母身侧低声道:“或许是赵三干的,想将罪名推给冉冉·”·    肖母还未想明白,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却是肖母的贴身丫鬟进来了,丫鬟走到肖母身边低语了几句,又将一个白色的物什塞入肖母掌中。
    肖母看了一眼,将物什递给时绛··    时绛接过一看,乃是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头藏着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儿粉末,细细看了,才朝肖母颔首。
·    纸包所装乃是□□,与肖父所中的毒一致,正是肖母的贴身丫鬟从冉冉房中搜出来的··    肖母气得白了脸,站起身来,一脚朝冉冉踢了过去,冉冉被踢得一头撞在了桌脚上,白皙的额头破了个大口子,血簌簌地往下流,将她的眉目染上一层嫣红。
    气急的肖母又从时绛手中夺过纸包,冲着冉冉丢了过去,纸包开了,白色的粉末撒了下来,粘在了冉冉面上的血液上··    冉冉见到白色粉末知晓事情不可再瞒,慌张中扫了肖昀一眼,竟迅速站起身来,朝外头掠了出去,身手之敏捷全然不像个普通的后厨丫鬟。
    众人正要去追,门外陡地射出一枝树枝,树枝挟着内力将蜡烛扑灭,而后竟转了个弯,擦过时绛的鬓发,嵌入他身后的墙壁··    片刻之后,烛火重新被点燃了。
    时绛将树枝取下,把玩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十一月二十二日,天色阴沉··    肖父在时绛的治疗下,尚未气绝,还在昏迷中。
    肖昀和肖母守在一旁··    杨城城郊荒山的一个山洞里,冉冉蜷缩着身子睡着,肖管家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可醒醒罢,天都大亮了。”
    冉冉被吓醒了,还以为是肖家的人追杀过来了,迅速从地上跳了起来,见面前站着的是肖管家,顿时浑身紧绷的肌肉一松,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问肖管家:“公子的计划可还顺利”·    肖管家“啧”了一声:“你昨日要不是逃得快,现下早就死透了,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命罢。”
    “我……”冉冉刚要争辩,却觉得辩无可辩,低首道,“你且放心,我就是死都不会供出公子的·”·    肖管家丢给冉冉一个油纸包,没好气地道:“你吃罢,可别给饿死了。”
    冉冉打开油纸包,见里面是三个白白胖胖的肉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抓起一个啃得满嘴的油,啃完一个才有功夫道:“待公子得了肖家的财产,我以后要天天吃肉包子。”
    “瞧你的眼界浅的来,光肖家的哪里够,杨家的财宝公子也是志在必得·”肖管家道,“待公子将肖氏夫妇解决,就要对杨家下手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冉冉将余下的两个包子吃完了,又像猫儿般舔了舔手指,才道:“可住在杨家那个时绛看起来不好对付。”
    “时绛看起来不似凡人,公子打算对他下血咒,他就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肖管家还未说完,脖子竟被一把拂尘给勒住了,登时面色充血,不管他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反而手指被拂尘的须割出一道道小口子。
    洞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手持拂尘的手柄,看起来仙风道骨,正是救了肖昀的老道··    老道本在不远处打坐,见肖管家说得太多了,才现身,扫了眼肖管家确定他已得了教训才将拂尘松开。
    冉冉像是对肖管家方才提的血咒毫不在意,反而向老道福了福身··    肖管家好容易才缓过气来,见老道出手狠辣,也不敢抱怨一二,垂下头候在一边。
    忽地,一只黑猫从洞口走了进来,步态优雅··    黑猫的脖颈上绑着一张字条··    老道将字条取下来,看了一眼,又递给肖管家。
    肖管家朝老道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了··    时绛同肖昀、肖母一同坐在厅堂内··    时绛用了一口茶水,待温热的液体下肚才道:“肖老爷子所中的乃是剧毒,不过方才我喂他吃了药,他三日内便能醒来。”
    闻言,肖昀低垂着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抬起头来却是目中含泪,口中感激地道:“多谢时公子出手相助·”·    “时公子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普度众生来的……”肖母哽咽着道,“我昨日想要是老爷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夫人这般说我可是担不起的·”时绛柔声说完这句,又蹙眉道,“这冉冉也不晓得逃往何处了·”·    “冉冉跑不了的,我定要将她逮回来”肖昀道。
    “只怕冉冉不是主谋,前日肖老爷子遇袭,他同我说袭击他的人正是之前死了的肖管家·”见面前俩人均是吃了一惊,时绛继续道,“肖管家既然已经身死且早已下葬,本应不能活过来杀人,但我和肖老爷子去挖了坟,坟里头的棺材里却没有尸体,仅仅只有几根猫毛。”
    说完,时绛从怀中取出一张锦帕,展开来,里面正伏着几根黑猫毛··    时绛再道:“肖管家的尸体为何会消失不见,一种可能是他确实是诈死,但若他是诈死,他是如何诈死的,人剥了面皮还能活除非当时的尸体是李代桃僵。
但肖老爷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为何要杀救命恩人第二种可能,死的确实是肖管家,却有人想嫁祸于他,便易了容袭击肖老爷子,且将尸体藏了起来。”
    肖昀思索了阵,刚要开口,门口却有一个杨府的小厮奔了进来,见到时绛,气喘吁吁地道:“时公子,顾公子死了”·    顾出白死了·    顾出白死了·    时绛面色一白,顾不得在场众人,几个纵身掠了出去,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    第28章 大雪篇·第七章·    ·    顾出白已经没了呼吸,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还在汨汨地往外流,应是刚死没多久,他是在睡梦中被刺,嘴角仍微微弯着。
    时绛冲进顾出白的房间,首先见到的便是他嘴角的笑,而后才是刺眼的猩红,他的笑一如生前一般,不知道是不是梦见爱吃的肉包子了··    时绛将顾出白揽在怀中,顾出白的身体还未冷透,尚有一些温度通过相接的肌肤熨帖着时绛的心脏,这温度像是在讽刺他没有保护好顾出白一般,激得他的双目泛起了一层薄雾。
·    从破口留下来的温热的血液粘到了时绛绛色的衣裳,时绛用手指沾了一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而后用舌头舔了一下··    原来出白,你的血是这个味道的……·    时绛又去看顾出白的后颈,如其余死者一般,后颈上横着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上粘着几根黑猫毛。
    时绛将黑猫毛取了下来,丢到一边,恍惚间想起他同出白过往的岁月,他十一年前收养出白,两人一同过了不过十一年,出白才不过十五岁,却早早地死去了。
    时绛胡思乱想着,却终于流下泪来··    杨府众人及赶来的肖昀,见时绛状似疯癫,不敢上前相劝,只得呆愣在一边··    时绛哭了阵,突地将顾出白心口的匕首拔了出来,破口的血液冲出来,将他的眉目都覆上了,他一手抓着匕首,一手一把揪住顾出白的衣襟,竟生生地将人提了起来。
    死人自然是不会反抗的,时绛拼命地摇晃着尸身,厉声道:“你醒醒啊,你怎么不出声……”·    说着说着,时绛又哽咽起来:“你若是死了,我可怎么办”·    尸身在摇晃下,除却撒了不少鲜血在地上,并没有任何反应。
    时绛失望地将尸身放回床上,而后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下顾出白的额头,动作轻柔,似有无限柔情··    一吻毕,时绛站起身来,面容上仍覆着顾出白的血液,状若罗刹,他将唇边的血液舔舐干净,而后,将手轻轻地在梨花木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坚硬的木头竟瞬间化作了木屑,纷纷跌落在地上。
    而后,时绛回过头去朝顾出白道:“出白,我定会查明真凶,送他去给你陪葬”·    时绛说话的语气十分狠毒,再加上他一脸血色,这句话仿若是从地狱窜出来的,直刺得在场众人浑身一冷。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而站在门口的肖昀一如其他人一般,面上挂着惊吓,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命肖管家杀了顾出白,又在顾出白的血中下了血咒,而时绛既已中了血咒,怕是活不久了。
    时绛手一挥,门“啪”地关上了,由于受力过猛,门还在微微颤抖着,有人想开门却是如何都打不开··    他面无表情地问方才通知他顾出白死讯的小厮:“你是何时发现出白死了的”·    面前这人满面嫣红,小厮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而门的颤抖声在耳畔敲打着,避无可避,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定了定神,答道:“少爷方才听见顾公子房间有打斗声,怕是出了事,就过来看看,却没想到顾公子竟死了,他便叫我去肖府唤你回来。”
    “杨远现在何处”·    “少爷正在府内照顾小姐·”·    “你把他叫来罢。”
    时绛手指一点,方才死活打不开的门,竟敞了开来··    杨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赶来了,见时绛满脸血色,递给他一张帕子,开口道:“时公子,你且节哀。”
    “节哀”时绛嘴角勾起一抹笑,却并不接帕子,问道,“你可有瞧见凶手”·    “等我赶到的时候,凶手早已逃走了。”
杨远答道··    “既是如此……”时绛身形一动,逼到杨远跟前,柔声道,“你若是早一些赶到出白便不会死了,我限你三日内将凶手找出来,不然,我先送你给出白陪葬罢。”
    顾出白既是在杨家被杀,杨远也认为自己有一定的责任,但时绛如此威胁,却是毫无道理··    杨远严词争辩道:“人不是我杀的,你就算杀了我解气,又能如何”·    时绛盯着杨远的脸,一言不发,过了片刻,转过身去,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
    杨远心下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未咽下,时绛却一巴掌拍了过来··    杨远被拍得倒退了几步才站立住,好容易站立住,喉头却是一甜。
    在场众人见状,均颇有微词,不过时绛身手不凡,自然无人敢出声··    此时,杨婉卿却不知为何来了,她病了许久,容颜憔悴,走进房间既不理会受了伤的长兄,也不理会站在一旁的夫婿,反而径直向时绛走了过去。
    时绛一掌毕,坐在床边,将顾出白的尸体抱在怀中··    杨婉卿到了时绛面前,见他一脸的血,倒也不害怕,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锦帕给他擦脸,关切地道:“羽盈,为何你脸上有这许多血,有人欺负你了么”·    时绛仰起头微笑道:“杨小姐,若是你哥哥找不到凶手,你也给出白陪葬罢。”
    “出白,出白是谁”杨婉卿疑惑地问道··    时绛一把抓住杨婉卿的手腕,柔声道:“你不用管出白是谁,你只要记得你哥哥找不到凶手,我就要杀了你。”
    杨婉卿像是不晓得“杀”的含义,巧笑倩兮地道:“羽盈,你要杀便杀罢,不过我过几日就要出嫁了,你可以晚几日再杀我么”·    “自然是不能的。”
时绛松开杨婉卿的手腕,笑着答道··    十一月二十二日,深夜··    杨父死在书房里,他伏在桌案上,手中还抓着一根毛笔,毛笔沾了墨,墨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出了一个圆点,那个圆点上伏着几根黑猫毛,而桌脚边掉落的砚台上则放着一张完整的面皮,眉目和肖父一致。
    约一炷香后,书房的门被打了开来,来人捡起那张面皮,将杨父在地面上放平,而后将手上的面皮轻轻地覆在了红肉上,片刻之后,面皮就已长好··    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
    杨父的尸体被发现,而后杨府报官··    同日午后,杨府请了和尚来超度亡灵··    时绛将顾出白的尸体原样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他床边吃肉包。
    诵经声有规律地在他耳边作响,他吃了一会儿,取出一张白符··    白符轻轻颤抖了一下,道:“时公子,你面色不好可是中了血咒”·    时绛颔首,笑道:“托你兄长的福。”
    时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根红线从中指已经爬到了肩膀,若是红线爬到心脏他便会暴毙而亡··    “哥哥他并不是坏人。”
白符怯生生地辩道··    “于你而言他并不是坏人,于别人而言,他不过是个杀人犯·”时绛柔声道··    说完,他摸了摸顾出白的脸颊,而后伏在了顾出白的心口,身下的尸体已经有些僵硬了,他的心脏突地剧烈跳动起来,而后,一口血从嘴唇奔涌而出。
    肖昀穿了一身丧衣来到了杨府,他并未和杨婉卿离缘,尚且算得上夫妻··    肖父还未苏醒,以免时绛的药真有奇效,肖昀出门前又喂肖父吃了些□□,剂量算不得多,应不致命。
    肖昀走进灵堂,看见杨婉卿、杨远、杨母三人跪在杨父灵前,三人的边上立着一个和尚,和尚眉清目秀,正在念经··    杨婉卿见到肖昀却一点反应也无,她虽是跪在灵前,手中却仍拿着一根绣花针,锦衾铺在地面上,上头已绣好了一支并蒂莲。
    杨母自发现杨父遇害之后,便去肖府找过肖昀,肖昀却不在,而此刻肖昀乍然现身,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哭肿的眼睛,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求道:“阿昀,你可能找到之前救活你的道长道长他定能妙手回春救活老爷的,求求你把他找回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杨远也在肖昀面前跪下,神情恳切地求道:“求求你,阿昀,我爹是你丈人,你可千万要帮这个忙。”
    肖昀扫了眼杨婉卿,惋惜地道:“可现下婉卿却不认得我这个夫君了·”·    杨远一把拉过杨婉卿,哄道:“婉卿,这是你的夫君肖昀呀,你认得的罢。”
    “肖昀”杨婉卿歪着头,“我的夫君叫做肖昀么我不记得了·”·    “你的夫君就是肖昀,你十三日前嫁他为妻,你今日就同他回家去罢。”
杨远抓着杨婉卿的手塞入肖昀手中··    肖昀顺势抓住杨婉卿的手,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和婉卿一般,喊你一声大哥,那么大哥,你可否告诉我你们肖家最初来到杨城的先祖的财宝藏在何处,他那时被贬,据说是收了大笔的贿赂,朝廷缴回了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则被他偷偷带来了杨城。”
    “没有,我杨家并没有什么财宝·”杨远矢口否认道··    肖昀呵呵笑了两声,放开杨婉卿的手,道:“待我回去写封休书,自此之后我肖家和你杨家再无一点干系。”
    闻言,杨远的眼底明明暗暗,却没有出声··    杨婉卿既然手得了自由,又拿起了绣花针,语笑嫣然地问肖昀:“肖公子,你觉着并蒂莲旁边绣一双鸳鸯好么”·    杨婉卿果真是疯了,肖昀伸手抚摸了下她的脸颊,又摸了摸她的咽喉,笑道:“你哥哥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你这绣了又有何用。”
    “你是坏人,我不问你了·”杨婉卿后退了几步,缩在念经的和尚身边··    和尚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念经。
    杨远还未服软,杨母却是忍不住了:“你若是能将道长找来,救活我家老爷,我就告诉你·”·    “哦”肖昀似笑非笑地盯着杨母,“你先将地点告诉我,我拿到了宝藏自然会把道长找来。
    “你莫要得寸进尺”杨远出声斥责道··    见杨远态度强硬,肖昀思索了一番,而后道:“既是如此,明日我将道长带来,道长自是留在府中救治岳父,而大哥你就随我去找财宝罢。”
    杨远咬了咬嘴唇,看看低首绣花的妹妹,又看看哀求地看着他的母亲,只得垂下了头··    肖昀既达到了目的,转身就要离开,还未走出灵堂,却有一个小厮冲了进来,口中喊道:“时公子死了”·    ·    第29章 大雪篇·第八章·    ·    时绛伏在顾出白心口,顾出白葱青色的衣裳被他的血染红了,像是平白地开出了朵红花来。
    肖昀将时、顾两人的尸体检查了一番,顾出白的尸体已经发硬了,而时绛的尸体却还有余温··    那念经的和尚却不知是何时跟上来的,扫眼时、顾两人的尸体,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又出去了。
    肖昀觉得和尚有些古怪,但眼前时绛已经死了,又有谁有能耐来碍他的事··    待宝物到手,他便会将肖、杨两家杀个干净,且他既附在肖昀身上,旁人只道是肖昀杀人,岂不美哉。
    肖昀志得意满地走了出去,路过灵堂,却听见杨母对和尚道:“枳怀师傅,明日我老爷就活了,用不着超度了,你且去超度时公子和顾公子罢·”·    而后那枳怀和尚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时、顾两位公子用不着超度,既然肖老爷无需超度,贫僧便告辞了。”
    肖昀觉得和尚越发古怪了,送上门的生意有向外推的么不过,时绛和顾出白超不超度,又干他何事··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色微亮。
    肖昀带了老道去了杨府,又嘱咐肖管家和冉冉接应··    肖昀敲了下杨府的门,门立刻就被打开了,门口站着杨远和杨母,两人像是等得有些久了,头发衣衫都被寒气濡湿了。
    杨母瞟见肖昀身后的老道,一下子眼睛像是饿狼般发起光来,上前两步,一把抓住老道的手,求道:“道长,你可定要救我家老爷·”·    “这是自然,我白骨生肉都可,找个魂更是轻而易举。”
老道被杨母抓得有些疼,心下恼得很,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仙风道骨··    “那我们这就出发罢·”肖昀朝杨远笑道··    杨远沉默地点点头,走在了前头。
    俩人一路出了城,来到了城郊的荒山底下··    肖管家和冉冉这时现了身,冉冉笑盈盈地道:“公子,杨公子看起来不太乐意的样子,待会儿我可得看紧了,以免他跑了去。”
    杨远听得脸色一沉,又见肖管家活了过来,倒是不吃惊了,只是想起之前和时绛的谈话,也不知眼前这个肖管家是真是假··    肖管家瞧见杨远眼中的疑惑,笑道:“我不是鬼,可惜也不是人。”
    “你莫非是妖”杨远脸色一白,吓得哆嗦了一下··    肖昀见状呵呵地笑了两声:“你怕也没用,除了你,这儿就没有活人了。”
    杨远看看肖昀又看看冉冉,惊得后退了几步,他身后是一片荒草,荒草上头结了层薄冰,他脚下打滑,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    “杨公子,你为何如此不小心。”
冉冉笑盈盈地将杨远扶起来,“我们若得了宝物,便不会吃你,你且放心罢·”·    杨远还未站稳,听见冉冉如是说,面上更是白纸一般,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你们随我走罢。”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一人三妖行了约一个时辰,行至山腰,此处有一颗迎客松,松针已悉数落了,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杨远蹲下身去,将其中一块金黄的松针拂开,里头是一块山石,表面较一般山石圆润,他用手将山石往里按了三下,迎客松后的一处山体轰然打开。
    肖昀朝里头望了几眼,向着杨远努努嘴,道:“你走前头·”·    杨远无法只得取出了一个火折子,走在最前头··    山洞一眼望不到头,弯弯曲曲的,如同迷宫一般。
    肖昀怕有陷阱,特意走在肖昀和肖管家之后,又命冉冉走在自己后头,前后都有肉盾,让他觉着安心许多··    走到一处转弯,杨远却将火折子给熄灭了。
    肖昀忽地陷入黑暗,立刻就朝着杨远的方向去抓,却没想抓了个空,这杨远竟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冉冉取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将四周照了个遍,可惜并没有杨远的踪影。
    肖昀气得几乎要杀人了,扬声道:“杨远,你立刻给我出来,我就饶你不死,若你待会儿被我寻到,我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拆骨头入腹·”·    话音在山洞中回响了几遍,却无人应答。
    肖管家忐忑地道:“此地怕是有机关,不然杨远也不会跑得这么快,我们还是原地返回为妙·”·    像是要回应他的话语一般,一阵巨石闭合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妖皆是一怔。
    肖管家又道:“此地只怕不是藏宝地,而是杨远特意引我们来的葬身地·”·    肖昀被肖管家说得不是滋味,心下后悔自己方才以为拿捏杨远如蝼蚁一般,却没想蝼蚁竟要翻出天去了。
    肖昀出声道:“既然出不去了,我们不如再寻出口,杨远怕也还未出去·”·    冉冉点点头,拿着火折子走在前头··    也不知走了多久,原本仅能容纳俩人人并行的小道竟渐渐宽敞起来。
    而在这条道路的最宽处竟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绛色的衣衫,背着他们而立··    自然不是杨远,杨远穿的是一身玄色,身形也不相似,眼前的背影透着一股子出尘的味道。
    ——是时绛·    肖昀脑中闪过这个名字,而后,他袖中飞出一枚暗器,向着绛衣人袭了过去··    暗器的速度极快,直扑心口,绛衣人像是毫无所觉,依旧背着身,但暗器距柔软的料子仅一寸时,却不知为何失了力气,跌落了下来,落在地上的声音十分清脆,惊得肖昀又取出了隐在袖中的短刀。
    肖昀手里抓着短刀,一下子就扑了过去,那人却是轻巧地避开了,回过身来对肖昀粲然一笑:“你怕是心里有鬼,才见我就要砍杀·”·    肖昀见那人的面容在火折子微弱的光下若隐若现,但赫然就是时绛,昨日死于血咒的时绛。
    “你即中了血咒,却为何不死”肖昀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时绛的破绽,只得先出声提问,以争取时间··    “血咒于我,好解得很,而昨日的尸体不过是我做的障眼法,你自己看不透罢了。”
时绛温和地回道··    肖昀知晓时绛不好对付,还在琢磨着如何一击致命,但听时绛如此说血咒,却是心下一凉··    肖昀不动手,肖管家却是一斧头向着时绛砍了过去。
    时绛既出现在此处,必是来索命的,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斧头被妖力催动着,挟着千钧之力直击时绛脖颈··    时绛迎上前去,中指和无名指夹住斧头刀锋,肖管家还要用力,却一点也进不得。
    肖昀见俩人僵持,抓住机会,短刀向着时绛的腰腹刺了过去··    时绛向右侧了一下,肖昀收不住力短刀竟送进了肖管家的心口··    与此同时,坚硬的斧头竟生生地从时绛指间裂了开来,落在地上,化作十数块破铁。
    时绛又拍了下肖管家的手腕,轻易地将斧头柄夺了过来,而后以斧头柄抵住肖昀沾着鲜血的短刀··    肖管家倒在一边,心口大股大股的鲜血流了出来,而后,一只浴血的黑猫从心口跳了出来,跳跃起来,一口咬住时绛的咽喉。
    肖昀见状,冲着冉冉喊道:“快帮忙”·    那冉冉依言拔出身侧的软剑,而后软剑却毫不犹豫地送入了黑猫脖颈。
    黑猫尖叫了一声,竟咽了气,牙关松开,从时绛咽喉处跌落了下来··    肖昀见状,身形一退,距时绛足有十丈之远··    他扫了眼肖管家的尸体,那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皮肤上爬满了尸斑,脸皮也落了下来,委在血泊里,而离尸体不远的黑猫四肢伸直,柔软的皮毛被鲜血浸湿了。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冉冉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冉冉语笑嫣然地道:“那日我虽是故意算好了时间进的灵堂,却没想你们竟恶毒至此,杀了我还嫌不够,还要把我变作猫妖,你在我后颈破开了一道伤口,然后放入几根黑猫毛,其中一根钻入我的心脏,我便可为你所用。
我在你的命令下毒杀肖父,却没想肖父被时公子所救,没有死成,你觉着时公子碍事,又命老道去刺杀顾出白,更在顾出白血中下了血咒……”·    冉冉一旋身恢复了本来面目,他朝着时绛笑了下,又继续道:“而后时公子中血咒死了,你又杀了杨父以威胁杨府众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肖昀见眼前人眉目如画,正是顾出白,就知自己不过是瓮中之鳖,心中升起一股怨气,手一挥,走道里竟凭空出现数不清的黑猫,黑猫叫嚣着,将时、顾两人团团围住。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绛面不改色,反而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丢给顾出白,柔声道:“吃罢·”·    油纸包里躺着三个肉包子,一打开,肉香味瞬间在走道散开,底下的黑猫也骚动起来,一只只都舔着舌头,黑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顾出白手中的包子。
    不过这自然无法搅了顾出白的兴致,他取了一个咬了一口,又舔了舔嘴角的肉汁,像是挑衅一般,一面吃一面扫视底下的黑猫··    黑猫们不顾时绛,纷纷朝着顾出白扑了上来。
    顾出白空手将黑猫一只只打落,眼角瞥见时绛站在一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顾出白抽出“清河”,剑光大盛,一下子就将黑猫逼退了好几丈。
    受了皮肉伤的黑猫们,呲牙咧嘴地叫着,又纷纷扑了上来··    肖昀好整以暇地盯着黑猫们的攻势,手一指,一片黑猫又攻向了时绛。
    时绛衣袖一挥,十数只黑猫竟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断了气··    肖昀心头一惊,取出短刀鬼魅一般朝着时绛袭了过去··    时绛见刀锋在烛火中闪着微光,也不躲避,反而一伸手将短刀夺了过来。
    被夺了短刀,肖昀面色一白,后退几步,又唤出一群黑猫将自己团团保护起来··    时绛将短刀随意丢弃在地上,对虚空喊道:“你既来了,为何不现身”·    ·    第30章 大雪篇·第九章·    ·    肖昀不明所以地盯着时绛所看的方向,而后,那处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道袍,正是肖昀之前带去救治杨父的老道··    老道朝时绛问道:“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我自认我隐身功夫不差。”
    “我闻到你身上的妖气了·”时绛笑道,“你既来了,肖昀交给你了·”·    肖昀闻言吃了一惊,指着老道道:“你不会真要对付我吧”·    “我自始至终就是这个打算。”
老道说归说,倒是不动手,像是在等到着什么人··    “我听闻杨婉卿有个妹妹杨婉虞,这个杨婉虞幼时曾救过一只黑猫,只可惜杨城人皆厌弃黑猫,觉得不吉利,杨二小姐偷偷养了一阵,只得送山上去了……”时绛微笑着看着老道叙述道,只可惜话还没讲完又出现了两个人,他便停住了。
    来人正是杨远和杨婉卿··    杨婉卿低首跟在杨远身后,怯生生地··    杨远扫了眼时绛,接过话茬:“婉虞八岁时外出被一伙强盗劫了去,虽然不久就救回来了,但还是被认为失了贞洁,半个月之后,婉虞受不了流言,自尽了,而我那时正在外地做胭脂生意。”
    杨远恶狠狠地一把拎起杨婉卿的衣襟,将她一脚踢到在地面上··    地面上横着不少猫尸,杨婉卿面色发白,一时觉察不到疼痛,竟连滚带爬地抱住了时绛的腿,哀求道:“羽盈,你救救我,我过几日就要出嫁了。”
    “出嫁”杨远笑道,“好妹妹,你可莫要装疯卖傻了·”·    时绛也不理会杨婉卿,反是对顾出白喊了声:“你还需要勤加修炼,这么些只黑猫还要耗费这许多时间。”
    顾出白心有不甘地扫了时绛几眼,专心对付黑猫去了··    只可惜,他还未有所表现,黑猫竟然全部消失了··    他看了眼面前的老道,这时才从对方身上嗅出一丝猫妖的气味。
    老道既收了黑猫,顾出白撇了撇嘴,收了“清河”,继续啃余下的两个肉包子··    杨远盯着杨婉卿道:“我和婉虞是庶母所出,你却是嫡出,婉虞自小聪明,你嫉妒得很,婉虞出事时,你已有十岁,费尽心机地诋毁她的名声,你道我不知晓么”·    杨远又对肖昀道:“你身体的原主就是当时强盗中的一人,小小年纪,当强盗却是毫不客气,杀的过路人也不知有多少了,不过他既然死了,你要拿他的皮囊作祟我也不管,你不要碍了我的眼即可。”
    “你和老道做了这场大戏,只为了替杨婉虞报仇,也是折腾得很·”时绛说完,又盯着老道道,“你就是当年杨婉虞救的黑猫罢。”
    老道点点头,道:“那伙强盗共有十八人,其余十七人都早已处理掉了,肖昀爱恋杨婉卿,我便和杨远合计,让先吓吓杨婉卿,再附身在杨婉卿身上,在新婚当日,刺杀肖昀,可惜,杨婉卿那时竟清醒了,只划伤了肖昀的手掌,所以我只得改变计划,将肖昀溺死。”
    “那肖管家是怎么回事”顾出白问道··    “肖管家也是当年强盗中的一人,十三日那天,我就将他杀了,而后剥了面皮,我随意找了具尸体给尸体戴上了面皮,而后,用猫毛将尸体变作猫妖。”
老道笑道,“肖老头还想厚葬他,我怎么会令他安息,我便将尸体挖了出来,丢到山里去了,怕已被野兽吃得只剩下骨头了罢·”·    老道说完,又朝着肖昀道:“你不过是我身上的一根毛所变,再有一*你的心脏便会爆裂,然后一只黑猫会吞噬你的内脏,从你心口跳出来……”·    肖昀脸色颓败地打断老道的话:“你诱我夺肖、杨两家的财产却原来都是为了利用我为杨婉虞复仇么”·    老道笑道:“不然呢,你把我当做恩人,是你太蠢。”
    肖昀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马上就能坐拥财富,而后,便能美人美酒在怀,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对方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自己的真身甚至不是自己所以为的一只黑猫,而只是眼前猫妖身上的一根猫毛而已。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顿时,他觉得眼前一黑,手撑着墙壁,竟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那你又为何要杀羽盈”顾出白再问。
    一旁的杨远答道:“羽盈收了杨婉卿的指使,在杨城内散播婉虞被强盗□□的消息,是婉虞自杀的最大推手之一,死不足惜·”·    杨婉卿闻言浑身一抖,口中却道:“阿兄,你说我绣的并蒂莲好看不好看,肖公子会喜欢么”·    杨远却不答话,反而一手将杨婉卿拉了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前面就是婉虞的墓了,我们一同去祭拜祭拜罢。”
    杨婉卿本是抱着时绛的小腿,可惜时绛不理睬她,竟闪身侧到一边,她才轻易被杨远拉了去··    杨远亲昵地拉着杨婉卿走在前头,时绛、顾出白、肖昀跟在后头。
    面前的走到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明亮,竟已经是出口了··    出口处立着一座孤坟,坟头覆着一层薄雪,前几日下的雪,竟还未化··    杨远按着杨婉卿的背脊,令她跪在坟前。
    杨婉卿无法,哆哆嗦嗦地跪着,口中道:“羽盈,我过几日要出嫁了,你将我的嫁衣拿来,我再试试·”·    杨远冷笑一声:“你爱做戏,就做一辈子罢,我回去就给你宣传宣传,杨家的大小姐克死丈夫,自己也疯了。”
    杨婉卿像是没有听见,乖顺地跪在坟头,念叨着:“羽盈,我这身嫁衣,肖公子会不会喜欢”·    顾出白垫着脚凑到时绛耳畔道:“这杨小姐是真疯还是假疯”·    时绛趁机从顾出白手中夺过余下的那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又将咬过的包子塞到顾出白口中才道:“现下估计是装疯,不过怕再过些日子就是真疯了。”
    对于时绛明晃晃地咬了一口他的肉包子,顾出白倒也不生气,就着那个破口吃了起来,吃了一阵才含糊地道:“我这几天卧底可辛苦了,现下事情了了,你可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时绛无奈地笑笑,用手揩掉顾出白嘴角的肉汁,道:“我把白虎变出来,你和它一起去表演白虎钻火圈赚钱罢·”·    顾出白嘴唇一动还未出声却见肖昀伏倒在地,心脏的血管尽数爆裂,而后一只黑猫从他心口窜了出来。
    黑猫被老道收去了,而肖昀瞪着眼睛已然断了呼吸,片刻之后,已死了九日的尸体布满了尸斑,散发出阵阵恶臭,幸而天气寒冷,还未腐烂··    方才老道明明说还有一日,肖昀却不知为何竟死在了杨婉虞坟前。
    时绛从怀中摸出白符,那白符幻化出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粉色的衣衫,梳着双髻,发髻上插着两只簪子,簪子为玉,而玉上穿了一排小孔,小孔中有黄金做的流苏垂下来,流苏在北风中沙沙作响。
    杨远乍见女孩,本来布满戾气的双目刹那间被柔软的感情所充盈,他伸手想将女孩揽入怀中,只可惜女孩已无实体,他的手只能捞了个空··    杨远又试了几次,次次徒劳,只能他蹲在女孩身前问:“你为何出现在此处,为何不去投胎,婉虞”·    杨婉虞的手指虚虚地勾画着杨远的脸,笑道:“嗯,我怕哥哥寂寞,一直陪着哥哥。”
    杨婉虞死了已有七年,并未修炼,孱弱万分,在杨府院中被时绛发现了,才封入白符中,将她护住··    杨远双目流出泪来,低喃着道:“婉虞,你又是何必,赶快投胎去罢。”
    杨婉虞一脸倔强地道:“就不去”·    杨婉卿本是跪在坟前,见杨婉虞已是万分害怕,却柔声道:“婉虞,你可来了,姐姐过几日要出嫁了,你陪姐姐去街上看看发簪可好”·    杨婉虞扫了杨婉卿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死物一点感情也无。
    忽地,天上落下雪来,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子,一下子就鹅毛一般,将众人和孤坟覆上了一层雪白··    杨远微笑着对杨婉虞道:“婉虞,我们回家罢。”
    杨婉虞仰着头,露出脖子上的勒痕,点点头:“好的,我们回家·”·    ·    第31章 惊蛰篇·第一章·    ·    芒山,山脚处,有一间茶肆。
    这日,天气晴朗,不大的茶肆坐得满满当当··    来人都是听闻游莹要在惊蛰当日择婿而来的,游莹生得貌美,且她的兄长游商精通黄岐之术,传闻其有一味药,服用九九八十一天便能就地羽化登仙。
    数年前,芒山多妖,附近的村民多被杀而食之,久而久之,无人敢于芒山方圆十里内居住,亦无一个过路人,然自游氏兄妹迁居此处之后,芒山竟再无出过一件妖怪食人之事。
    黎三行点了盘白切牛肉并一壶酒··    他到时已经有些晚了,便只得坐在外头的桌椅上··    太阳有些烈,照得他额角微微出了些汗,他趁旁人不注意,变出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茶肆生意好的紧,等了半晌,牛肉和酒都没上来,黎三行嚷了声:“哎,小二哥,我的白切牛肉和酒可快好了”·    小二哥应了一声:“这就来啰”。
    半刻之后,小二哥端着一盘牛肉从茶肆内快步走了出来,却不想迎面甩来了一根鞭子,鞭子直直地落在小二哥的面部,霎时皮开肉绽,伤口不深,仅漏了点血沫子,但疼是真疼,小二哥被疼痛逼得手一抖,手中的盘子就落在了地面上,碎成了无数片,而盘子上的牛肉只得无辜地趴在碎片里,还散着可怜的肉香。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甩鞭子的是个蓝衣女子,面上覆着薄纱,看身段定然是个美人··    美人旁边站着个英俊的男子,男子劝道:“阿衡,你莫要太任性,你看,伤着人了。”
    阿衡气呼呼地道:“伤着了你给治治不就得了,有何大不了的”·    众人见美人身段妖娆,都含着爱慕之意,虽然脾气不佳,但美人脾气不好,倒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然而黎三行却不在众人之中,他是不爱美人的,他摇着蒲扇,闲闲地道:“姑娘,敢问高堂何在”·    阿衡挑眉道:“干你何事”·    黎三行站起身来,绕着阿衡走了一圈,皱着眉道:“我看你如此没有教养,怕是高堂失职。”
    阿衡一鞭子冲着黎三行的面门飞了过去,黎三行向后一退,那鞭子含着怒气,威力极大,一下子就将他原本坐的桌子给劈成两半··    黎三行看着变成两块木头的桌子摇摇头,手中的蒲扇挥了两下,可惜道:“姑娘,你打坏店家的桌子,可得给钱啊。”
    阿衡气得脸色刷白,手下又是一鞭子,这次黎三行却是不客气了,空手将那鞭子一把抓住,竟生生地从阿衡手中夺了过来··    黎三行力气极大,阿衡的掌心被鞭柄划出了条血痕,嫣红的液体接连不断地从破口流了出来。
    阿衡脾气不好,游商原本是希望她能受些教训的,但这教训见了血,就扫他面子了··    但眼前这个书生实力不寻常,游商只得劝和:“这位公子,你可莫要同小女子计较,是我方才惹了她,她才拿你撒气。”
    黎三行笑道:“我大人大量自是不计较的,小姐向我道个歉便可·”·    阿衡甩开游商的手,气鼓鼓地冲到黎三行面前道:“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女子,还想我道歉,我呸。”
    “既然如此……”黎三行摩挲着手中的鞭子垂首沉思··    片刻之后,黎三行的指甲盖竟脱落了下来,随后从指尖起皮肉开始腐蚀,不过眨眼的功夫,手肘之下,竟已经化作白骨。
    “鞭子上有毒”黎三行恐惧地盯着自己的手臂,说话间,整只右臂已全数一点皮肉也无,只怕只要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会变作一具骨架子。
    店内众人本来在看热闹,见状,纷纷四散开来,就怕自己也被毒了去··    游商和阿衡见众人四散,互相看了一眼,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飞扑而去,见一个杀一个,顿时哭喊声无数,不过这哭喊声没多久便停歇了,十几条人命变作十几具尸体,血液将青嫩的春草染得如鲜艳的绸缎一般。
    “看来今日炼药的尸体够了·”阿衡的额头沾了一大片鲜血,她便将面纱取了下来将那处鲜血擦去,她整张脸极美,只右颊长了块胎记破坏了美感。
    游商厌恶地扫了眼那块胎记,打了个响指,原本就在不远处的侍从迅速出现在他面前,有条不紊地将尸体一具具抬走··    游商又从袖口放出无数只吸血虫子,细小的虫子一离开袖口,就纷纷爬向遗留下来的血液,甚至为了吸食某处血液互相踩踏着。
    黎三行的右臂、右腿、右腹、左腿已尽数只余白森森的骨头,他却还未死,虫子吸血的“嗡嗡”打在他耳畔,如同从地狱传来的低吟一般,他对于方才夺鞭子一事后悔万分,口中哀求道:“姑娘,公子,你们可否饶我一命,方才是我的错,我不该开罪姑娘。”
    “哦·”阿衡应了一声,走了两步,蹲在黎三行面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腿骨,赞许道,“你的骨头倒是很美,我真想看看你全部的骨头。”
    她的手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物件,于黎三行而言却像是掐住了他的脖子,令他窒息··    阿衡一路从腿骨抚摸到他尚且皮肉俱全的脸,直摸得他汗毛根根竖起,阿衡倒不介意,反而媚笑道:“你的脸皮倒也不错,要不割下来罢”·    “你想割便割”游商闭眼听了会儿动静,又道,“有人来了,只怕不是善茬,你动作快些。”
    阿衡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一下子就划开了游商的额头,黏腻的血一流出来,尚不餍足的吸血虫子就争先恐后的涌了上来,一只只爬满了黎三行全身,甚至有一些钻进了他眼耳口鼻。
    第二日,芒山,山脚下,茶肆内··    茶肆内只有寥寥十来个客人,老板娘忙着招呼··    外头下着细雨,天色有些昏沉。
    一个绛衣公子和一个穿鸦青色的少年从门口进了进来,两人未穿蓑衣,全身上下被打湿了,却没有一点狼狈,反是惬意得如同特意在雨中漫步一般··    老板娘迎上前去,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意,热情地道:“请问两位要来点什么”·    少年眉开眼笑地道:“来十个肉包子。”
    “好咧·”老板娘又道,“还要什么”·    绛衣公子道:“来一壶茶,再随意上几个小菜罢。”
    两人在靠门的桌子前坐下,少年小声地道:“此地血腥味太重,怕是近几日死过不少人·”·    绛衣公子点点头:“只望阿青还安好。”
    绛衣公子自然是时绛,他是五日前收到时青的来信的,信中提到游莹择婿一事,又提到游商那味药,询问他是否真有药能令凡人成仙··    吃了就能成仙的药,上界自然是有的,但人界有没有时绛也不知,只怕是个陷阱,出于对时青的担心,他还是按着时青所写的地址寻了过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昨日他去了时青所住的客栈却是扑了个空,今日只得来了芒山··    不一会儿,白胖的包子被端了上来,顾出白扫了一眼,也不拿来吃,反而眉头一皱,抓住老板娘的手腕子,喝问道:“你这是什么肉”·    “如假包换的猪肉呀。”
老板娘笑着回道··    “这哪里是猪肉,分明是人肉”顾出白松开老板娘的手腕,掰开一个包子,里面赫然有一截手指,手指埋在肉馅里,甚至指甲上还有一些泥土和一段草尖,想必手指的主人曾在地上挣扎着想要逃跑,却最终变成了吃食。
    老板娘面上还是笑着,这笑容像是假面具一般死死地附在她的脸上,她语气轻快地道:“这不过是截竹笋,你们可莫要眼花了·”·    顾出白再一看,那截手指竟在他眼皮底下,硬生生地变作了一截竹笋,看着还很鲜嫩可口。
    顾出白一时胃中有些不舒服,手指点了下那截竹笋,那竹笋又变回了手指,然后手指动了两下,拨开围在旁边的碎肉,一下子蹦了起来··    手指浮在半空中,油腻腻地,有肉汁从皮肤上一点点落下来,一滴甚至落在了一个灰衣少年眼皮子上,少年抬头一看,尖叫一声,竟晕死过去。
    本来其余客人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得少年的一声尖叫,都纷纷看了过来,这一看,皆是吓得四处乱窜··    两个小二却不容得客人出茶肆,竟拿出剑来守在门口。
    其中一个小二道:“你们谁想死,就试试看出这个门·”·    另一个跟着道:“试试出门多好,我们正缺肉馅呢,明日的肉包子、狮子头就有着落了。”
    客人们本是见到手指才受了惊吓,这时才反应过来,那截手指的主人是被剁成了肉馅做了包子,更是惊惧万分,八个人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和筛子一般。
    小二指着其中一个胖子道:“这人做肉馅,只怕肉包子太油腻不好吃·”·    那胖子以为自己得救了,匆匆地磕了几个头,叫道:“多谢小爷饶命。”
边说边向着门口跑了过去··    “这么胖用来榨油想必不错·”另一个小二笑着搭腔道··    他面上含着笑,手中的剑却向着跑来的胖子刺了过去。
    剑尖离胖子的心口不过一寸时,持剑的手却垂了下去,胖子吓得心肝心肺都要移位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定睛看过去——持剑的小二的脖子竟被一根竹箸穿透,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那小二还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几颗血沫子,就断气了。
    而另一个小二见同伴身死,持剑护在身前,四处张望着,面色刷白··    胖子既得了生路,也不管谁救了他的性命,跌跌撞撞地冲入了细雨中。
    其余人见状也想跑,还存活的小二却一下子冲到墙角,厉声道:“方才是谁出的手”·    众人皆颤抖着摇头。
    既无人承认,便一个不留,小二正要挥剑向众人扫去,却有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    第32章 惊蛰篇·第二章·    ·    他回过头去,却见一个绛衣公子柔声道:“你手中沾的人命太多,且下去赎罪罢。”
    小二趁他讲话的功夫,一剑向着他的心口刺去,这一剑抱着必死的决心,奇快无比,角度刁钻··    然而剑光还未碰到面前人的衣裳,剑却生生折成了两段,断口平整,剑尖“叮”地一声干脆利落地跌下了地面上。
    小二盯着手中的断剑,而后心口一凉,他茫然地低头一看,却见一截竹箸嵌在他心口,又伸手摸了摸背后,手指摸到了箸尖,把手指收回来一看,指尖沾满了猩红,还顺着指骨爬行了一段,才往下坠。
    他抬头看去,方才出声的绛衣公子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长凳上,并不看他,却看着外头的细雨,仿若即刻就能做出一首咏雨诗的文人一般,而绛衣公子的手指间却颇有趣味地把玩着一根修长的竹箸。
    随着绛衣公子把玩竹箸的动作,小二心口的竹箸似毒蛇一般,顺着已经破开的通道往里钻,片刻之后,那根竹箸竟落在地上··    随着竹箸落地,没有任何物件堵塞的破口,哗啦啦地喷出血来,喷出来的血打了尚且存活的客人们一脸,众人呆滞了片刻,随后也顾不上抹血,争先恐后地窜出了茶肆。
    小二倒在血泊里,眼睛扫了眼夺他性命的竹箸,而后盯着绛衣公子死不瞑目··    时绛走了两步,俯下身,合住小二的双眸,面上一点表情也无。
    另一头,那截断指抖了抖皮肤上的油脂,而后从断口飘出一个魂魄··    魂魄呈半透明,因死得惨,一下子,散发出的阴气就充满了整个茶肆。
    阴气堵得顾出白呼吸不畅,他面前的老板娘也有些喘不过气··    魂魄在茶肆内飘了一圈,寻不到杀他的凶手,干脆朝着最弱的老板娘扑了过去,一下子就咬住了老板娘的肩膀。
    “这个恶魂怕是不好控制·”时绛仍在看雨,背对着顾出白,却出言提醒道··    顾出白朝着时绛的方向点点头,心中道:游商和游莹住在芒山,但芒山大得很,要寻到确切的位置怕是要费点功夫,眼前这个妖怪很有可能便是游家的人。
    于是他笑吟吟地对老板娘道:“你可知晓游商和游莹的住处”·    在他思索间,老板娘十指爆长,恶狠狠地向着魂魄抓去,那魂魄却也不躲,死死地咬住那块皮肉,竟被他将皮肉给咬了下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魂魄吞了块活肉,一下子阴气更盛,阴气像是无数双鬼爪,将在场三人的咽喉全数掐住··    时绛终于回过身,朝顾出白道:“你先制住这个恶魂,再言其他。”
    顾出白呼吸受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指却利落地取出一张白符,手指迅速在白符上划了几下,而后白符散出一片金光,直直地贴在魂魄眉心··    魂魄顿时萎靡了下来,不甘地松开咬着老板娘脖颈的牙齿,缓慢地钻入了白符之中。
    魂魄一消失,茶肆内的阴气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有一些雨丝带着泥土的芬芳飘入茶肆··    老板娘肩膀上由于少了块皮肉,血流了不少,幸而脖颈被咬住不过片刻,倒是只有两排牙印。
    时绛也不看雨了,缓步走到老板娘面前,重复方才的问题:“你可知晓游商和游莹的住处”·    老板娘惊魂未定,一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一言不发。
    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钻出来,一些染红了衣裳,一些沾湿了地面··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今儿就拿你做包子了·”顾出白毕竟还是十五岁的少年,近期功力有所长进,但见面前的人一直不开口,他忍住不住威胁道。
·    若是时青真出了什么事,怕是时绛不会好过··    且在青橙镇时,顾出白蹭了时青不少吃食,加之,时青有三分像时绛,更是让他心生好感。
    所以时青不能死··    老板娘微微低着头,而后一把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拿剑的却不是顾出白,而是看起来十分淡漠的时绛。
    眨眼间的功夫,剑光大作,向着老板娘背后直冲过去··    剑光划过一片暗色的小虫,剑光所到之处,小虫便所处可躲··    落在后方的小虫,见同类身死,也不敢前进,停在三人三丈开外。
    “这是什么虫子”顾出白抓起一只虫子,这只虫子,可谓急先锋,已经淌在老板娘脚边血液里的,浑身染得通红··    这只虫子还未死,肉眼不可见的口器死命地啃咬着顾出白的指腹。
    但这种虫子只会吸血,且必须是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攻击力却是一点也没有,除非有可供进入的伤口,它们才能钻入伤口中,再沿着血管占领活物躯体,然后致其死亡。
    顾出白只觉得指腹有些瘙痒,盯着虫子看了一会儿,才出声道:“莫非这些虫子是吸血虫子,闻见血味了,才赶来这儿”·    时绛不答,而是盯着老板娘的头顶,好一阵之后,那颗头颅终是抬了起来。
    头颅的主人直视面前的时、顾俩人,犹豫着道:“这确实是吸血的虫子,虫子的主人是游商游公子……“我若是带你们找到他,你们可否确保我的平安”·    “本应如此。”
时绛的口气一下子冷了下去,“你虽手上沾的鲜血不多,但你每日处理的尸体却是不少,你必不得善终,何须我动手·”·    老板娘见时绛面色冷淡,虽说的话一分不假,但说得太不动听,仿若威胁一般,心里已有些不舒爽,可她打不过这两人又能如何·    既处于劣势,老板娘圆圆的脸上只得堆出顺从的谄媚,道:“我带你们去罢,现下就走么”·    “走罢。”
    芒山本是一座荒山,出入的仅住在附近的猎户和一些拾荒者,但自游商扬名于天下,却有诸多人上山向游商求药问医··    但由于今日有雨,山路湿滑,三人一路上却并未碰到一个同路人。
    顾出白抓着个酥饼吃得正欢,酥饼是今早在时青之前所住客栈打包的,他吃得嘴边和下巴都沾上了酥饼碎子也不自知,还有些碎末干脆落在他鸦青色的衣襟,显得分外惹眼。
    时绛站在顾出白边上,配合着他的脚步,撑着一把油纸伞··    伞牢牢地笼着顾出白,时绛自己有大半的膀子倒是落在细雨中··    老板娘走在前头,走到一处山洞,她停顿下来,指着门口的一个神龛,道:“只要向右转一下那个地藏菩萨的像,就能看到游商的住处了。”
    顾出白刚吃完酥饼,抖了抖身上的碎末子,侧首对时绛道:“我且去试试·”·    时绛伸手揩掉他嘴角的那点碎末,点点头,柔声道:“小心些。”
    顾出白低首将地面巡视了一遍,才谨慎地往前走··    老板娘本就迫于威胁才带他们来的,难保这不是一个陷阱··    神龛距刚才时、顾两人所站之处有十丈开外,顾出白小心翼翼地花了约半柱香才走到神龛面前。
    他半咬着嘴唇,犹豫了下,才照方才老板娘所言向右转了下地藏菩萨的像··    这一转之后,山洞本来闭合的石门,慢悠悠地打了开来。
    但石门虽开得慢,里面的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了过来··    黑衣人身形鬼魅,左掌向着顾出白拍了过去··    顾出白同来人对了一掌,敌不过,向后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黑衣人一击不成再是一击,又是一掌拍去,掌心随着掌势迅速变黑,怕是含了剧毒··    时绛本是想让顾出白历练一番,但对手既用上了下作的手段,他也不留情了。
    他脚尖点地,身形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黑衣人面前,而后几乎是他脚掌落地的同时,黑衣人就倒在了荒草丛里··    时绛出手速度极快,以致于在场二人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仅仅看到他闲适地站在倒下的黑衣人面前。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黑衣人倒在地上不动了,心口插着一根枯枝,但流出来的血却不知为何有些停滞··    时绛觉着有些奇怪,又去探黑衣人的右手脉搏。
    但所探到的,却是一截白骨··    怪不得黑衣人方才袭击顾出白时只出左掌,他当时猜测黑衣人有可能是左撇子,却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他伸手撩起黑衣人的袖子,此人的右手竟从肩膀起便仅有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面一寸皮肉、一根筋脉都没有··    黑衣人口中吐着点血沫子,闭着眼,像是快死了。
    时绛拂去黑衣人遮住了眉目的头发,头发后露出来的脸,却让他吃了一惊——是黎三行,自告奋勇和他们一起去义庄的书生黎三行··    不过数月未见,文质彬彬的黎三行却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顾出白就站在时绛后面,见到黑衣人的真面目也是惊诧不已,他刚要开口,本来死气沉沉的黎三行去不知为何跳了起来,且速度极快地掠了出去,而后,他的手死死地掐住了老板娘的脖子。
    老板娘本是趁乱逃跑,却没想到被一个树根绊了一脚,竟倒霉地将脚扭伤了,一时半会儿,自然是跑不远的,她便拖着伤腿躲在神龛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巨树背后。
    黎三行也不知是怎么发现她的,一下子就窜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老板娘呼吸不过来,挣扎着从喉咙中挤出破碎的声音:“救我……”·    见状,时绛捏了个口诀将黎三行定住,而后不许顾出白接近,自己将老板娘从黎三行手中救了出来。
    老板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气还没落到肚子里,她却发现自己左手的手指竟从指尖开始发黑了,片刻的功夫竟已黑到了手腕··    她“噗通”一下跪在时绛面前,哀求道:“救我。”
    “我不善毒,怕是只有游商能救得你了·”时绛摇摇头··    ·    第33章 惊蛰篇·第三章·    ·    传言中,游商善药,善药之人,必然善毒。
    眼前的黎三行怕就是落入了游商手中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游商怕是将黎三行当做杀人工具罢,而之所以攻击顾出白和老板娘应就是受游商指使。
    时、顾俩人尝试着和黎三行沟通,但是黎三行却不理会俩人,甚至没有开口讲一句话··    时绛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而后伸手掰开黎三行的下巴,却见嘴里的那截舌头竟被割去了大半。
    顾出白不忍看,侧眼避开,问时绛:“公子,他还有救么”·    “有救自然是有救的,我们先去找游商拿解药罢。”
    时绛手指一动,解开了黎三行的定身术··    那黎三行一获自由,却仍不死心地去掐老板娘的脖子··    老板娘此时毒气已经逼到左手手肘,手肘以下像是浸湿在了墨中,一片漆黑。
    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一点反抗的气力也无,仰着头,任由黎三行掐着··    时绛对于她的濒死无半分怜悯,反倒嘴角含笑地走到她面前:“你现下愿意带我们去游商的住处了么”·    死亡的预感本已将老板娘牢牢擒住,时绛一身绛衣在细雨中微微濡湿了,人站在逆光中仿若掌握生死的神袛一般。
    老板娘挣扎着点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有一点呜咽··    时绛向顾出白看了一眼,顾出白会意,在黎三行脖颈处点了一下,黎三行就应声倒下了。
    “然后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把他丢在这儿罢·”顾出白询问道··    “黎三行左掌有毒,碰不得,也不知何时转醒,自然不能留在此处。”
    时绛手一指,扑在荒草地的黎三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作了一只穿山甲,那穿山甲的右前肢如他人形的状态一般只有一副骨头,而左前肢虽是含了毒,却由于穿山甲本就呈黑色看起来倒是寻常一般。
    “这黎三行本就是穿山甲妖”·    时绛颔首,取出一只乾坤袋,将黎三行装了进去··    顾出白初见黎三行便觉这人不寻常,但却一点也看不出其本来面目,这几个月他勤加练习,虽功夫见长,但再见黎三行却依旧看不出其本来面目,直到时绛将其变作原型。
    顾出白一时有些气馁,看着边上被黎三行压弯了的荒草,暗自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叹完,顾出白手中却被塞进了一样热乎乎的东西。
    “肉包”顾出白眼睛一亮,漂亮的眼睛弯成两片月牙,朝时绛撒娇道,“还是公子待我最好了·”·    肉包是上午离开时青原本的住处时,时绛趁顾出白不注意时打包的,还一路用内力温着,此时吃起来就同刚出笼的一般。
    顾出白咬了一口,还不够,塞得满嘴都是··    趁着顾出白吃包子的功夫,时绛觉得老板娘应已受到了教训,伸手点住她手上的几个大穴,又取了一颗药丸,喂入她口中。
    她手上的毒素霎时间像是受了阻碍,停在手肘上方三寸处,不再向上蔓延··    老板娘得了救,感激地冲着时绛道:“你放心,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定然不会食言。”
    “那就好·”·    时绛又在老板娘脚踝处一用力,这一下气力不小,老板娘疼得叫了一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你站起来试试。”
时绛道··    老板娘依言站起身来,脚踝只有些微地疼痛传至神经,她又尝试着走了两步,脚步顺畅··    “你的毒只是暂时压住了,我不知这毒是如何运作的,是必须要侵入全身才会毒发,还是现下的毒量就足以致死……”时绛停顿了下,道,“我们必须早些寻到游商。”
    顾出白一口气已经吃了三个肉包子,还有两个却是舍不得吃了,不舍地分给了时绛和老板娘··    时绛默默地吃了起来··    老板娘却是犹豫了下,才咬下第一口。
    “放心,这可不是你卖的人肉包子·”顾出白爱吃肉包,之前的人肉包子却是倒足了他的胃口,他甚至觉着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肉包了,幸好时绛在他还未下定决心前,又用如此美味的肉包将他之前的不悦扫得一干二净。
因而对老板娘他自然是语气不善··    时绛吃完肉包,站起身来,取出一条帕子擦拭顾出白的唇角上的一些肉汁··    顾出白瞧瞧时绛,方才吃得相当文雅干净,现下吃完嘴角自然也是干干净净的。
    我要继续努力,好好修炼顾出白如是想着,并未发现时绛眼中的情感··    三人又开始赶路,走了约三里地,雨却是越来越大了,只凭油纸伞根本遮不住一二,三人只得寻了个山洞避雨。
    山洞并不宽敞,顾出白和时绛挤在一处,体温相互熨帖着··    顾出白瞧着外头的倾盆大雨,抱怨道:“眼看这天就要黑了,今天不知还能不能赶到游商住处。”
    时绛伸手微微将顾出白拢在怀中,侧头对缩在角落里的老板娘道:“敢问这儿离游商住处还有多远”·    老板娘答道:“游商的住处不好找,我也不知还有多少距离。”
    顾出白闻言,正要发难,时绛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是如此,我们先在这待上一会儿,等雨小些,再去寻找罢·”·    反正闲来无事,顾出白心中默念着时绛交给他的口诀,却不知不觉靠着时绛的胸膛睡了过去。
    等顾出白转醒,外头的雨已经停了,皎洁的月光打进了洞口,有一片就映在顾出白的脚踝上,照得脚踝小巧可爱,白皙如玉··    他身上盖着一件绛色的外衫,细细一闻,还能闻见时绛身上细微的檀香的味道,不知为何这禁欲的气味,却让顾出白微微红了脸,像是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对时绛的依恋。
    老板娘还靠在角落,闭着眼,神色安详,像是睡着了··    顾出白拢了拢身上绛色的外衫,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顾出白胡乱在山上窜着,好一会儿,却是闻到了一阵鱼香味,他便循着香味而去。
    却原来离洞穴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还有不少鱼虾在水中嬉戏··    在溪水的对岸站着一个人,正在翻烤溪鱼,溪鱼被串在削好的细木棍上,整齐地在木架子上一字排开,而火堆则在木架子中间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
    而那人却不知为何光着膀子,只下身穿了条裤子,裤腰松松地耷拉在胯骨间,上身骨肉匀称、肌肉分明,肌肤上沾着些水珠子,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点光亮。
    顾出白一时定在原地,却是不敢去看那人的眉眼,时绛一贯衣衫整齐洁净,他是初次见到他这边模样,仿若凭空地沾染了俗世,同娶一二妻妾,生三五孩童的凡间男子一般。
    顾出白心中一时五味陈杂,想要再走回山洞,头顶却有一只飞鸟掠过,还不甘寂寞地长鸣了一声··    时绛本来在专心烤鱼,听闻鸟叫,才顺势看了过去,却见顾出白站在一棵枯树后面,整个人半笼在月光中,面上染着点红晕,像极了前世勾引他时的模样。
    时绛按下心中的异动,冲顾出白招招手:“出白,吃鱼了·”·    顾出白这才去看时绛的眉目,这一看,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连声回道:“我方才三个肉包子已经吃饱了,就不吃鱼了。”
    说完,他还作势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而后肚子却被鱼香味引诱了,不顾主人的意愿,热情地叫唤了一声··    时绛低低地笑了一声,纵身掠到顾出白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发,温柔地道:“你就算吃得再多,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顾出白看看眼前人在月光下极为好看的眉眼,又看看其□□地胸膛,低声道:“公子,夜里凉,你快些把衣服穿上罢·”说完,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披着的绛衣塞给时绛。
    时绛点点头,又掠回溪边,拾起方才晾着的白色的内衫穿上,又将绛衣披上,束上腰带,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顾出白在不远处看着时绛穿衣,脸上像是烧着了一般,干脆就着溪水,洗了把脸,好容易才将红晕击退。
    磨蹭了好一会儿,顾出白才忐忑地坐在时绛边上··    时绛将一尾烤好的鱼递给他··    他接过鱼,低首,仔细地吃着,吃得难得的斯文。
    时绛也取了一尾鱼拿在手上,却不吃,反而道:“我在山洞中,听见此处有流水声,想你醒时必然要喊饿,就想干脆抓几尾鱼来烤……”·    时绛苦笑了一下:“我没抓过鱼,溪鱼灵活得很,这才弄湿了衣裳。”
    顾出白不接茬,低首专心地吃鱼··    时绛眼底闪过些许失望,也不再言语··    待俩人将十条鱼拆骨入腹,月盘已经升到中天,偶有云朵飘过,将俩人照得明明暗暗。
    顾出白此时就隐在暗处,而时绛却在明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绛身上披着一层月光,眉目出尘,仿若立刻就要羽化登仙。
    “公子,如果你修炼成仙了,还会留在凡间么”顾出白手里把玩着方才插在鱼中的小木棍,不安地问··    细木棍上还沾着些许鱼肉,顾出白便只盯着鱼肉,像是饥饿的猫儿一般,并不去看时绛。
    “我若是要留在天上,你会如何”时绛微笑着问道··    “……”·    在顾出白沉默间,那朵云已经飘走了,他的眉目被皎洁的月光照得分毫毕现,一股茫然就这么□□裸地爬上了他的脸颊。
    时绛站起身来,取走顾出白手中的细木棍子,而后取出锦帕给他擦手··    时绛擦得很仔细,一根指头接着一根指头,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顾出白恍然间,有种十指相扣的错觉,他猛地将时绛扑到在溪滩上,而后将自己的十指插入时绛的指缝里,牢牢地扣住··    ·    第34章 惊蛰篇·第四章·    ·    时绛不知顾出白为何会这么做,脑中却浮出陈年的回忆。
    昔日,为了寻求他庇佑的顾出白,就在他净身时,诱惑了他,然后俩人在月下的河滩上*欢··    他耳边仿若能听到当时顾出白甜腻的呻/吟。
    但现下的顾出白不过是个孩子,并不通人事,不过是由于对被独自丢弃在人间的害怕而产生的过激反应罢了··    时绛从顾出白四岁时就把他带在身边教养,一向对他十分纵容,因而也不挣扎,顺势平躺在溪水边,有一缕头发浸在了清澈的溪水里,在水中一荡一荡的。
    顾出白茫然间闪过去年寒露时和君泊的对话:我陪着公子,公子抱着我好了··    彼时,他如是说不过是处于单纯的占有欲,但方才时绛说要留在天上,他的心却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顾出白被本能驱使着,低首,吻住了时绛淡色的唇瓣,但也只是单纯地贴住而已··    不过片刻之后,顾出白又将嘴唇撤离了,在时绛正上方,撑起身子,有些不安地窥伺着时绛的神情。
    时绛嘴角含着一抹笑,与跨坐在他身上的顾出白对视··    俩人不发一言,又过了不知多少时日,顾出白才像是回过神了一般,从时绛身上撤去。
    时绛依旧平躺着,眯着眼睛,仰首问顾出白:“你知晓接吻的含义么”·    顾出白脸上还染着些许红晕,道:“因为我喜欢公子啊。”
    时绛心口发热,比方才的嘴唇相接时更热了一些,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顺利地发出声音:“你喜欢我什么呢”·    “我喜欢公子给我买好吃的吃,买好看衣裳穿。”
顾出白一脸坦白地道··    时绛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衫,湿润的发梢滴下水来,在他柔软的衣物上打出一个个不规则的水晕··    时绛柔声道:“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说完这句,他在心中补充道:直到我死··    前世,顾出白是为了寻求庇佑才诱惑他,对他并无半分爱意,他却动了心;而今世,顾出白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尚且不识得情爱,他又为何会有所期待呢·    俩人一起走回洞穴,时绛走在前头,顾出白走在后头。
    惊蛰的时节,漫山遍野冒着鲜嫩的颜色,其上还沾着些许露珠··    顾出白就盯着那些在月光下鲜亮的露珠,一路跟在时绛后头,而后下意识地摸了摸略微干燥的嘴唇。
    一路上,俩人都没有出声··    待行至山洞口,时绛将洞穴仔仔细细扫了几眼——老板娘不见了··    顾出白道:“公子,你放心,我方才在她身上下了追踪术。”
    时绛自己离开前为了防范老板娘逃跑下了追踪术,但既然顾出白也下了,他便不说明,反而夸奖道:“出白,你果真长进了许多,做事情也周全多了。”
    顾出白被时绛夸奖,心中高兴,伸手去拉时绛的手腕,眉开眼笑地道:“公子,我们立刻追上去罢·”·    时绛点点头,却将手腕从顾出白的手中抽了出来,而后也不管他的反应,径直走在前头。
    追踪术可以以任何东西为媒介,顾出白这次用的是苍耳··    他便捏着一个苍耳,集中精神去感知老板娘的行踪··    顾出白同时绛循着苍耳,在芒山中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之前遭遇黎三行的那个洞穴前。
    此时顾出白额角已经布满了汗水,一部分汗水顺着他脸部的线条落在了地上,余下的则划过下巴、脖颈、锁骨潜入了衣内··    “你且歇息下罢,你初次用追踪术,怕是心力不足。”
时绛定在神龛前,从怀中摸出一条锦帕递给顾出白,“擦擦汗罢·”·    顾出白却不接,循着之前的习惯,把脸凑了过去··    时绛犹豫了下还是凑上去细细去擦汗水,从额角到锁骨,顾出白肌肤的温度就这么透过一层薄薄的锦帕传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指尖被这温度烫到了,手指颤动了下,好容易擦完最后一点汗水,他的手指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开去。
    顾出白并未觉察到时绛的不寻常,从许久以前,他便老是将食物吃到脸上,时绛总会替他擦去,修炼时,时绛也会替他擦汗,甚至他幼年时,时绛还帮他沐浴擦身。
    顾出白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集中精神去感知老板娘··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老板娘的气息就在不远处,他循着气息转到同神龛呈对角的一颗岩石旁边。
    岩石有些裂开了,缝隙中抽出点草尖,而岩石旁边则有一棵高大的杉树··    “这块石头应该有蹊跷·”顾出白一面观察着岩石,一面道。
    时绛取出一个火折子,凑近,细细地观察着岩石的纹路··    岩石本就不甚平整,但居中有一处却是明显比周围要矮上毫厘··    时绛怕有机关,一旋身,将顾出白拢在怀中,才伸手覆在那处凹陷。
    就在手掌接触道岩石的那一瞬间,地面却一下子裂了开来,俩人再无站立之地,直直地往下坠··    时绛一手扣住顾出白的腰肢,一手唤出“青凤”,脚尖点着岩壁,迅速地落在了地面上。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两旁点着蜡烛,洞穴透风,蜡烛微微地颤动着,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把守,未免惹眼,时绛又将“青凤”收了回去··    俩人站定,时绛松开顾出白,手一点将顾出白变成了一只穿山甲,而自己则摇身变成了黎三行。
    变身完毕,时绛将顾出白放在掌心,盯着他小小的眼珠子道:“黎三行是穿山甲妖,出去了一趟,捡了只同类回来,并不稀奇,你且呆在我袖中,我先去查看一番。”
    顾出白点点头,而后,他就被放入了时绛的袖口,呼吸间,尽是时绛的气味··    时绛又伸手在身上化了几下,手指所到之处,皆皮开肉绽,流出黑血来。
    他面色苍白,捂着胸口,踟蹰着朝溶洞深处走去,一路留下一串血印子··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终于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衣,面容普通,冲着时绛叫道:“你可回来了,那两个人的首级在何处”·    黎三行已失去意识,自然是不能答话的,时绛装作没有看到那人,径直向前走去。
    那人被时绛拉在了后头,复又小步跑到时绛面前,对时绛趾高气扬地道:“神医在等你,你且随我来·”·    如此甚好,时绛就怕找不到游商的所在的位置。
    灰衣人将时绛迎到一处药草地前,药草密密麻麻地长着,不少含有剧毒··    时绛立在药草地前不言不动,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游商才姗姗而来。
    游商伸手摸了摸时绛的右手——此处和黎三行一般只有森森白骨··    游商又脱去时绛的上衣,让时绛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时绛顺从地坐下了,游商招了招手,不远处,一个美貌女子得令,取了一个药箱来··    女子跪在地面上,打开药箱,双手将药箱举过头顶。
    游商从里头取出一颗药丸给时绛服下,又取出银针扎在时绛的几个穴位上··    大约一个时辰后,时绛浑身发热,热得眉头紧皱,然后竟有皮肉从右肩生了出来,新生的皮肉十分娇嫩,如同婴儿的皮肤一般,一路长到时绛的指骨。
    见皮肉张全,游商又取了根银针插入时绛的太阳穴,待金针只留一个尾巴,时绛喉头一热,吐出一口嫣红··    游商将时绛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对于自己白骨生肉的功夫满意得很,至此这穿山甲妖全身的皮肉几乎都重新长了一遍。
·    游商又用力拍了下时绛的后心,而后问道:“那两个人你处理掉了么”·    时绛张了张口一时还发不出声音。
    游商又道:“据线报俩人不是寻常人,不过你已修炼千年,那俩人再强应强不过你·”·    时绛试了好几次,才从喉间挤出声音,声音嘶哑,带着些许血腥味:“那……那……那两个人被我……打落悬崖了。”
    游商叫跪在地面上的美貌女子起身,伸手摸了下她的腰肢,而后道:“送黎公子回房休息·”·    时绛跟着女子刚走出几步,游商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你且安心当我的下属罢,别耍什么花样,你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具骨架罢。”
    时绛回过身,恭恭敬敬地朝游商行了个礼,又敬又惧地道:“我省得的·”·    女子将时绛带到一处厢房,亲切地道:“我叫阿瑛,你若是有何需要可以告诉我。”
    时绛点点头:“多谢·”·    见阿瑛走远了,时绛才推门而入··    这房间倒是不错,桌椅俱全,甚至还有一张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锃亮的铜镜。
    时绛坐在床沿上,摊着手伸进袖中,顾出白便乖巧地跳到他的掌心··    时绛小心翼翼地把顾出白放出来,而后又将他变回人形,怕有人闯入,时绛又在房间中结了个结界。
    顾出白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取笑道:“公子,你牺牲大了,方才你可是被游商摸了个遍·”·    时绛不知该如何反应干脆熄灭蜡烛,合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俩人所在之处位于地下,透光不好,熄了蜡烛,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    第35章 惊蛰篇·第五章·    ·    顾出白很快就睡着了,而时绛却是不得眠。
    他瞧了眼顾出白的睡容,站起身来伸手帮顾出白盖好衾被··    而后,他从袖中取出之前装黎三行的乾坤袋,将黎三行放了出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黎三行落在黑暗中,神智被游商所控,一闻见活人的气息,就一掌拍了过去。
    那一掌气力极大,时绛悠然地闪过了身,但他身后的铜镜却是碎得一干二净,碎片“噼里啪啦”地坠在了地面上··    时绛伸手扣住黎三行的咽喉,而后取出藏在舌下的药丸,塞入黎三行口中。
    黎三行药一下肚,身上的毒素迅速褪去,右手也长出了皮肉,但却依旧挣扎着要来攻击时绛··    时绛快手扒下黎三行的上衣,照着游商方才的法子,将银针一一插入穴位。
    银针一插入,黎三行终于不动了,乖顺地坐在凳子上,面容沉静··    片刻之后,黎三行吐出一口鲜血,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甫一恢复神智,就突地立起身来,大声叫道:“你这个妖女,竟然在鞭子上下毒”·    时绛拉上床前的帘子,而后取出火折子将方才熄灭的蜡烛又点了起来。
    烛火将房间照亮了一块,黎三行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人的容颜,低首道:“仙君,许久不见·”·    时绛点点头:“你道行不俗,既能看出我的本相,又为何会着了道”·    黎三行将昨日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时绛又问道:“你可有见过时青”·    “青橙镇时府的时青时公子么”黎三行问道,见时绛颔首,他思索了片刻道,“并未见过。”
    时绛低声道:“时青是我的胞弟,五日前,他书信与我说要向游商讨要那味可以就地羽化成仙的药丸,我怕他被人所骗,便按着地址寻来,现下还未寻着他,也不知他是否也在这洞穴之中。”
    黎三行答道:“我昨日一被带到这儿,就被游商拿来试药,并不知有多少人陷在此处·”·    时绛之前茶肆所发生的事一一讲了,末了道:“你受游商指使要杀我和出白,我将你制住,又扮作你的模样混入此处,我骗游商说我和出白已被你打落悬崖,你莫要漏了陷。”
    见黎三行颔首,时绛指了指床的方向,柔声道:“我要趁夜将此处查看一番,你帮我照看出白·”·    但时绛这一去,却直至辰时都未归。
    顾出白醒来,撩开床帘,看着坐在桌边撑着头假寐的黎三行,疑惑道:“这一大早的,公子,你怎么就扮作了那书生的模样·”·    黎三行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解释道:“顾公子,我不是时公子,时公子昨晚将我医治好之后,便出门了,说要将此处查看一番。”
    时绛面色一白,急切地道:“那他为何现下还不回来,莫不是同你一般中了毒又或是被困在某处”·    黎三行安慰道:“顾公子莫要太过忧心,时公子是法力不俗的仙君,不会出事的,应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罢。”
    仙君·    仙君·    顾出白以为时绛只是个修仙人,他却早已成仙了么·    又过了半个来时辰,房间门被敲响了,外头的人道:“黎公子,用早膳了。”
    黎三行打开门,阿瑛便走了进来··    阿瑛将一碗稀粥,一碟酱菜,一盘烙饼一一摆开,恭敬地道:“黎公子,请用·”·    黎三行点点头:“多谢姑娘。”
    “请公子用完膳后,来见神医,神医有要事吩咐·”·    阿瑛福了福身,便合上门出去了··    这时,顾出白才从床底下爬出来,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嫌弃道:“好多的灰尘。”
    黎三行和顾出白俩人将早膳分着吃了,而后顾出白就变作了穿山甲,被黎三行藏进了袖口里··    黎三行出门去见游商,顾出白躲在他袖口里,小心地观察着外头的状况,寻找时绛的蛛丝马迹。
    黎三行行至大堂,此处本是洞穴,并不透光,一路上都打着灯笼,大堂却点了一圈白色的蜡烛,如同灵堂中所用的一般,虽把大堂照得亮堂堂的,但还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先是行了个礼,才恭敬地道:“请问游公子有何吩咐”·    却见游商抱着阿衡坐在高位上,阿衡坐在游商大腿上,艳丽的脸贴着游商的脖颈,一双柔荑则抱着游商的腰身。
    游商不理会黎三行的提问,反是用指骨扣了下桌案,而后后面的帘子里走出一个青衣男子,容颜清丽,衬得阿衡的美貌粗鄙而俗艳··    青衣男子拿着把古琴,坐在旁边的案旁,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青衣男子姿态优雅,手指纤细白皙,琴弦在他指间灵活地跳跃着··    这青衣男子正是时青顾出白几乎要从黎三行袖口跳出来了,既然时青在此处,那么时绛又在哪里·    黎三行自是也认出时青了,面上不动声色,但袖中的顾出白却动得厉害,他只得伸手施了个定身咒,将胡闹的顾出白定住。
    琴声在大堂内流淌着,游商面带赞许,坐在他大腿上的阿衡有些吃味,为了博取注意,阿衡有意无意地逗弄着游商胸口的那俩点凸起··    一曲终了,时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琴已经弹了,请你放了我兄长罢。”
    时绛竟是被游商给抓了·    顾出白急得心头烧起了一把火,却一动也动不得,只黑溜溜的眼珠子飞快地转着。
    却见游商推开阿衡,似笑非笑地走到时青面前,俯下身,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叹道:“真是张漂亮的脸蛋,不知哭起来是否是梨花带泪的模样。”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青直视着游商的双目,扬声道:“你要如何才能放过他”·    游商作出疑惑的神情:“我为何要放了他”·    闻言,时青一下子拍掉游商的手,站起身来,抱住古琴,立在一边,垂着头,对游商方才的无赖感到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游商觉得有趣极了,步步紧逼,走到时青面前,引诱道:“你不是想要那羽化登仙的药么你在此处为我弹三年琴,我就将药赏赐与你。”
    时青抱着琴的手明显紧了紧,琴弦已全数压进他白皙的手臂··    “哎呦,你这样我可是要心疼的·”游商伸手试探着抚上时青的手腕,见他不反抗,又一路摸到被琴弦压住了的小臂,动作极慢,调情一般。
    游商将琴从时青手中取下,又伸手去摸手臂上被琴弦压出来的印子,口中疼惜地道:“你且安心,我说三年就三年,绝不食言·”·    时青目中润湿起来,半咬着嘴唇伸手去抱游商。
    既然美人投怀送抱,游商自然不会客气,也伸手将时青拢在怀中··    然而片刻之后,游商却觉得后心一冷,只见,时青松开手,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开,又后退了几步,一身青衣被周遭的烛光打着,颇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时青的右手却抓着一把匕首,匕首上一片嫣红,那嫣红顺着匕首坚硬的表面,在匕首顶部聚合,而后一点点滴在了地面上··    地面上铺了羊毛垫子,瞬间就被染出了朵朵红梅。
    但血腥却丝毫不损时青的风华,他抓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微笑道:“我在匕首上下了蛊,蛊是我去年打苗疆路过之时,向当地人学的,我用鲜血喂养了百日,若无我为你解蛊,你活不过下月……”·    时青的笑容越发甜腻,补充道:“蛊虫现下已经钻进了你的血管,先吃骨头,再吃肉,接着吃内脏,等下月你死之时,你不过就是一张空无一物的人皮而已。”
    黎三行立在原地,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是升起了一些恐惧,时青长得美,方才一番话的语调像是在同心上人表白一般,但内里却恶毒无比··    蛊虫吃掉骨头后,人体便会变作一滩肉泥,最后才吃内脏,才能确保中蛊人受尽折磨而亡。
    游商也不是什么善人,手下的人命必然不少,或许这死法倒也相得益彰··    黎三行面带关切地劝道:“游公子,你何必和这人较劲,保命才紧要。”
    游商淡然地摸了下背后的伤口,扫了眼黎三行,而后竟像在吞食美食一般,将指尖的鲜血尽数舔舐··    游商笑道:“你道我是傻子么,哪来这么恶毒的蛊,就算有,你又如何能炼出来。”
    时青展颜道:“既然游公子不信……”·    语毕,他轻轻击了一掌,掌音落地,游商的心口竟疼来了,疼痛催得他的额角不停地冒着冷汗。
    时青又击了下手掌,游商心口的疼痛竟即刻消失无踪··    游商这时才觉得有些恐惧,但时绛已经被阿衡折腾得半死了,该如何是好将时绛带过来是否让更加触怒时青·    时青见游商不顺他的意,像击鼓一般,有节奏地击打着手掌。
    游商疼得在地面上打滚,头发和衣衫浸湿,实在是熬不住了,只得朝阿衡道:“阿衡,你把那人带来·”·    昨日对时绛施刑的阿衡,她自然知晓时绛只剩下一口气了,若是带来也不知会不会激怒时青。
    见阿衡立在原地不动,游商瞪了阿衡一眼,阿衡只得依言而去··    一盏茶后,时绛被带来了,衣衫上并无任何破损,连发丝都一根不乱,垂着头,看不清面目,仅一截脖子在黑发间露出无数细小的鞭痕。
    阿衡将时绛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时绛歪着头,昏迷不醒,呼吸轻浅··    ·    第36章 惊蛰篇·第六章·    ·    时青将匕首一扔,冲到时绛跟前,一把抱住时绛,哽咽道:“哥哥,哥哥,你还好么”·    游商哄道:“你莫要担心,他不过是受了些小伤,等你解了我的蛊,我便救治他,定然能保住他的性命。”
    时青不理会游商,去看时绛的面孔,只见面孔上一条鞭痕从额角到耳垂贯穿全脸,又颤着手一把拉开时绛的衣襟,衣襟里的肌肤竟无一块完整,上面爬满了鞭痕,想必藏在衣服里的余下的肌肤也是如此罢。
    那些伤口落在顾出白眼中,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要不是被黎三行定住了,动弹不得,他早就冲出去将游商大卸八块了,脑中思及昨日月光下的时绛□□的光洁的上身,心脏更是疼得不行。
    时青将时绛的衣襟整好,嘴角弯了一下,一反方才的态度,反而无所谓地道:“他已经快断气了,想必是救不回来了,而游公子你便下去给他陪葬罢。”
    说完,时青不顾念时绛,也不理会游商,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大堂··    游商咬牙切齿地盯着时青的背影,朝黎三行厉声道:“你快些将他抓回来。”
    黎三行一下子就追了上去,一掌直冲着时青的背心拍了过去··    他这一掌花哨得很,看起来掌势极盛,实际上不过是花架子。
    但他却没想到时青竟然躲不过去,若是真拍下去,只怕要伤着时青,但收回来,游商又会如何处置他,思及昨日被游商的□□几乎毒去一身皮肉,黎三行只得硬着心肠一掌下去。
    然,他的掌心距时青的青衫仅有一寸之时,却忽然有什么人冲出来,将时青撞了开去,自己领受了一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青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到了地面上,一时有些晕眩,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来人却是方才性命垂危的时绛,他受了一掌,口中吐出血来,血从他嘴角一路落到他雪白的衣衫上··    黎三行被游商盯着不得不再战,手上没有武器,就随手拔了一根蜡烛当做武器。
    蜡烛还燃着,在黎三行手中明晃晃地,随着他的动作打出一个个阴影··    时绛面无表情地立在黎三行对面,面上透出青白的死气,不像是活物,倒更像是具提线木偶。
    黎三行不客气地朝着飞起一脚,时绛侧身躲过··    黎三行干脆凑近了一些,将蜡烛芯子逼近了时绛的面门··    时绛像是气力用尽了,竟在火焰烧到面门的前一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黎三行用上了真力,一下子就将蜡烛芯子穿进了时绛的咽喉,将他定在地面上··    时绛合上了眼睛,黎三行一探他的鼻息,已经死透了。
    时绛既然已死,黎三行又去追方才趁乱逃跑的时青··    黎三行走后,此时大厅的活人只余下游商和阿衡··    游商死死地盯着时绛的喉头,喉头上倒立着一支蜡烛,烛芯将脖子贯穿,烛心顶不知为何还染着,火焰将伤处烧焦了,发出“滋滋滋”的声响,还散发出肉香味。
火热的烛泪从蜡烛本体落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结成了一块块的固体·但怪异的是,时绛的喉头竟一点血也没有··    “神医,为何他伤口处不流血”阿衡干脆拿起方才时青用过的匕首,用力地将时绛的心口穿透。
    阿衡之前怕惹怒时青,便特意为时绛换了衣裳,又整理了头发,这一捅,才换上的新衣裳破了个大洞,而后却一点血也未流出来,阿衡觉得古怪极了,又捅了几刀,也是如此。
    游商蹲在身来,拔出匕首,将手指插入伤口中,细细查看,肌肉的纹理和血管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干脆用刀子将时绛全身上下的动脉尽数割开,但一点血也没有流出来,甚至血管里根本就没有血·    那为何方才中了黎三行一掌,却会吐血·    此时,游莹覆着面纱走进了大堂,见游商盯着时绛,问道:“哥哥,你在做什么”·    游商不答话,游莹走到游商边上,观察了一番,才笑盈盈地道:“你们是奇怪,这人不流血么”·    游莹说着夺过游商手中的匕首,手下一动,将时绛的心脏破开,而后将匕首又刺进了几寸,再之后,她丢弃了匕首,徒手伸进了暗红色的心脏里搅弄着。
    片刻之后,游莹从心脏中取出一张符咒,符咒被血浸透了,其上不知写的是什么,早已不可辨识··    游莹取了火折子将符咒烧了,待符咒燃尽,她才指了指时绛道:“你们看。”
    游商和阿衡本是在看游莹,并未注意到时绛··    这一看,哪里来的时绛,分明是一根荒草··    这根荒草就趴在白色的衣物上,像是在嘲弄游商和阿衡两人一般。
    时青刚刚跑出大厅,就被一个侍卫发现了··    侍卫认得时青,便冲过来要抓他··    时青不会功夫,只得死命地向前跑。
    侍卫速度比他快上许多,一下子就钳住了他的脖颈··    时青一时呼吸不过来,脸色发白,四肢挣扎着被提到半空中··    他正要驱动袖中的蛊虫,一只穿山甲却不知为何跑到了他脚边,而后穿山甲竟变成了一个少年。
    少年黑发白衣,眉目如画,正是顾出白··    那侍卫喝道:“你是何人”·    顾出白方才好容易才冲开黎三行的定身咒,额角尽是汗珠,轻轻地喘着气。
    见侍卫出声,他抹了把汗,笑盈盈地道:“关你何事·”·    语毕,他出手极快地点了下侍卫的手腕,便又退到一边··    侍卫的手腕却立刻垂了下来,一分气力也用不上了,而后骨骼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清脆而悦耳。
    时青和顾出白躲进了花园一个角落的小屋里,小屋上方有一个洞口,洞口透出点日光来··    小屋里结着不少蜘蛛网,堆着些破旧的家具。
    俩人躲在小屋里,外头一阵兵荒马乱··    时青脱下外衣铺在积满了灰尘地地面上,示意顾出白坐下··    顾出白也不坐,反而盯着时青同时绛有三分相似的容颜,低声问道:“你可知公子现在何处”·    时青道:“我确实不知。”
    顾出白站在门前,一边观察着外头的动静,一边对时青道:“昨日我昏睡后,公子同黎三行说要趁夜将此处查看一番,便一去不回……”·    时青问道:“黎三行是谁”·    顾出白道:“便是方才在大堂要拍你一掌的那人。”
    顾出白又将他们芒山神龛前遇见黎三行及之后的事讲了一遍··    时青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半月前听闻此处有人能做一味能让人就地成仙的药,而后我花了足足十二天才赶到此处,因为有些饿了,就在山脚下的茶肆叫了些吃食。
    “但茶肆里的东西却是碰不得的,连同我在内的十五个当时在茶肆里的客人,都被迷晕,然后虏进了这个洞穴·我们被关在地牢下面,狱卒对我们非打即骂。
每日都有人被带走,直到今日我被带来给游商弹琴时,牢里只剩下了一个人·而之前被带走的人,从未被带回来··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昨日,我在昏睡中,哥哥忽然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带我出去,却被狱卒发现了,狱卒好对付,但待我们出了牢房,却出现一个神秘人,哥哥同那人缠斗了半柱香的功夫,一时不慎被他击了一掌之后便即刻昏迷了,而后哥哥便被此人带走了。
我还以为此人是游商的手下,但却没想到……”·    顾出白接过话茬:“那个时绛不过是公子做出来的替身,可惜弱得很,只怕是公子受伤之后才制的,因怕你受伤才以身替你,现下只怕是已经死透了。”
    顾出白方才躲在黎三行袖子见时绛受伤一时心神大乱才并未发觉有何不妥,但黎三行一掌拍在时绛身上时,他终于发现这个时绛不过是个替身··    时绛哪是这么容易就被黎三行击中的,但那个神秘人又是谁时绛此刻又身在何处·    顾出白思索间,门外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透过门缝一看却是一只只小虫子,被烛光照着黑压压的一片。
    小虫子齐刷刷地向着小屋过来了,而虫子的尽头站着游商,不知从哪儿弄了把金边纸扇,颇为风雅地扇着··    糟糕时青扫了眼附在指间的游商的血。
    只怕这些吸血虫子便是顺着血的气味找到了他们的罢··    真是大意了··    时青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走到顾出白身边道:“顾公子,是我的失误,才被这游商找到了,这次只怕是逃不过的,我这就出去,他并不知晓你的存在,你且趁机逃走罢。”
    顾出白见时青嘴角含着一点微笑,一把抓住时青的手腕,侧在他耳畔道:“我不能让你出去,公子和我本就是因你的书信才来此处,你若是死了,我如何向公子交代”·    时青挣不开手,只得仍由顾出白抓着,口中劝道:“游商对我有意,不会杀了我的,你且放心。”
    俩人言语间,吸血虫子却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一只只急切地冲向时青··    顾出白取出“清河”,剑光所到之处,吸血虫子烧作焦炭,但虫子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门缝里爬进来,踏过同伴焦炭的尸体,奔向好闻的血腥味儿。
    只听游商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时青,你且出来罢,你应该知晓你是逃不掉的·”·    话音落地,吸血虫子突地加快了速度,一下子就朝着时青扑了过去,瞬间就将他的手指覆住,顾出白根本砍杀不及。
    在顾出白砍杀间,却又有两支箭从门外射了进来,一支朝向顾出白的面门,一支朝向时青的肩膀··    两支箭几乎同时而至,顾出白无法同时砍断这两支箭,只得飞身出去,护住时青。
    ·    第37章 惊蛰篇·第七章·    ·    时青被一股冲力击得倒在了地面上,鼻腔中吸进了不少灰尘,被呛得一时呼吸不过来。
    他呛了一阵才缓过来,却发现手中的吸血虫子竟一个也无了,原本附着鲜血的手指上头的鲜血已经被舔舐干净了,幸而皮肉却未有损伤··    他觉得奇怪极了,抬头一看,却见那吸血虫子竟尽数扑向了顾出白·    顾出白身上插着两只箭,一支插入左上臂,一支嵌在右下腹,伤处被吸血小虫包围了,一滴血也落不下来。
    时青着急地用手去拍附在顾出白伤口的吸血虫子,但好容易拍下来一些,却有重新有新的虫子爬了上来··    时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哥哥看起来温和但实质上为人冷漠,会将一个人带在身边怕是喜欢这个人罢。
    但哥哥喜欢的人今日若是因他而死了··    他该如何向哥哥交代·    时青的悔意冲上了心头,如何没有给哥哥写那封信就好了,为何要让哥哥来芒山呢平白搭上顾出白一条性命,又害得哥哥受伤被俘。
    顾出白疼得很,浑身上下疼得直冒冷汗,却见时青已然走到了门边··    顾出白忍着疼,一把拍掉时青开门的手,低声呵斥道:“你现下开门必死无疑我在门上做了法术,这门一时半会儿从外头是打不开的。
你且先帮我把箭折断,这两支箭碍事得很·”·    时青敛眉看了顾出白一眼,依言将两支箭折了··    尽管时青很小心,但还是牵动了顾出白的伤处,他低低地□□了一声,几乎要流下泪来。
    时绛现下不在他身边,他撒不得娇,时青又只是凡人,尚且需要他来保护,顾出白只得深吸了口气,将泪憋了回去··    伤处的虫子吸食已流出来的血液尚且不够,还争相挤进皮肉里去,顾出白何曾受过这般折磨,几乎疼得要昏厥过去了。
    时绛本在昏沉中,突地有一阵疼痛直击他的心口,将他逼得清醒了过来··    他抚摸着心口,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在一间小屋中··    心口的疼痛又强烈了些,片刻之后却又消失无踪了,但身体却冻得如坠冰窖。
    死了,他凭着最后的意识所做的替身死了··    替身死了,时青又如何了·    时绛推开门却是一片竹林,竹林繁茂,时不时有飞鸟掠过。
    此处正是他前世的隐居之处··    “你可算是醒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落地,人便站在了他边上··    来人身上透着仙气,面目慈善,手下却不客气地去按时绛的伤处。
    时绛拍掉来人的手,唤了声:“枳怀,许久不见了·”·    枳怀将手负在身后,微笑道:“没想到本来可与天帝一争的华严上仙,连我都打不过了,真真有趣得很。”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你带我来此处做什么”时绛皱眉道··    枳怀质问道:“你收了个徒弟,如那个魔头一般模样,怕就是那魔头转世罢”·    见时绛不出声,枳怀又道:“之前是你亲手杀的他,你现在又为何要收他为徒”·    “同你有何干系”时绛道,“你不好好地吃斋念佛,管我做什么”·    “贫僧不过是想救你一救。”
枳怀关切道,“你凶尸练得太多,又收了这许多的怨灵,以至于你身上阴气太重,你转世之后,仙气本来就弱,现下仙气几乎要被阴气盖下了……”·    枳怀看了下时绛的神色,却见时绛脸色都未有一分变化,他登时怒火中烧,一把扣住时绛的咽喉,续道:“若是阴气远盛于仙气,你将永生永世失去仙格,堕为邪物”·    时绛勾起一抹笑,而后一掌向枳怀心口拍去,这一掌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爱抚一般。
    但一掌下去,枳怀却软倒下去,一张白符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地面上,一分也动弹不得··    这张白符上空无一物,但枳怀扫了一眼,却惊得白了脸——这白符上头分明封着数不清的怨魂他惊慌地张口道:“你莫要再练了”·    为了制住枳怀,一下子使用的怨魂过多,时绛下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定了定神,他唤出“青凤”剑,抵着枳怀的喉头,低声问:“你和游商有何干系,你为何会出现在那个洞穴之中”·    枳怀被怨魂催得浑身打颤,额角满是新生的汗珠,神情却很平静,心中犹豫了下,还是道:“据闻游商有一味药可以让凡人羽化登仙,天帝让我前来查看。”
    “若确有其事,便将游商除去么”时绛收回青凤,背过身去,而后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口血来··    果真如枳怀所言,他身上的阴气确实是太重了一些,已侵入体内了。
    时绛用袖口将掌心和嘴角的血抹去,他一贯穿绛色的衣裳,绛色沾了血,并不显眼··    接着,时绛念了句口诀,登时,枳怀心口的白符又乖顺地飞入了他的袖口。
    枳怀一时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时绛失去了踪影··    前世是他带人去围剿时绛,若是时绛入魔,怕他又要……枳怀垂着头想道:顾出白果真留不得。
    顾出白忍着疼痛将小屋细细地将小屋检查了一番,发现小屋有一处暗道,虽然不知此处暗道通往何处,但总比留在此处坐以待毙要来得强··    时青顺着顾出白的目光看了过去,而后点点头道:“走罢。”
    但只要顾出白身上还流着血,凭着吸血虫子,游商立刻就能追上来,即使这个暗道通往外界,他也无法逃出升天·该如何是好·    顾出白突地心生一计,他拿起“清河”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而后鲜血就从破口跃了出来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吸血虫子嗜血,这鲜血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半的虫子,虫子们争先恐后地从他皮肉里爬了出来扑向那滩血液,连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虫子也被吸引了··    但这些血液并不够,顾出白将伤口加深了一些,血流得更急了。
    待鲜血流得差不多了,他才将破口处的穴道点了,又撕下一片衣袖让时青将他身上的三个伤口包扎好··    他在小屋角落拍了一掌,生生地用真力打出了一个可以容一人出入的洞口,之后,用一些杂物将洞口盖住一些。
    将四周扫视了一遍,又刻意在洞口和用作遮掩的杂物滴了一些血液,顾出白这才拉着时青钻入暗道··    顾出白在关上暗道的门之前,念了句口诀,将一张白符丢入了小屋中。
    方才那道口子深可见骨,顾出白这时才觉出疼痛来,眉头轻蹙,缓了口气才道:“我方才已将我身上和外头的吸血虫子引走了,但我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恐怕不久就会被游商追上……”·    顾出白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又道:“我变成穿山甲血腥味会小一些。”
    语毕,顾出白便变成了一只穿山甲落在时青脚边··    时青将穿山甲抱进怀里,拿起顾出白的“清河”,向暗道里头走去。
    因不知暗道里是否有机关,时青走得分外小心··    刚走出几步,时青便发现墙壁上有一片可疑的凸起,他取出一枚铜板扔在前头,只见铜板堪堪落地,两边却有十支箭飞了出来,“叮叮叮”地插在地面上。
    虽然识破了这个机关了,但时青还是不禁害怕起来,前方看来并不好过··    游商砸了半天的门才将门砸开··    门开后,破败的小屋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群在吸食血液的小虫,和角落里时青的一件外衫。
    游商拾起那件外衫,将上面的灰尘抖落,又闻了两下,才攥在手中,气得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其中一个属下指着小屋角落那处道:“神医,这儿有个洞”·    游商快步过去,一把推开下属,又将杂物全数挪开,果真有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洞口露了出来。
    时青和那个不知哪里来的帮手是从这个洞口逃出去的·    游商一挥手道:“快去追,他们从这儿逃走了”·    属下们依言而去。
    本在外头的游莹却施施然走了进来,将小屋查看了一番,一掌拍开一堆废弃的碗盆,碗盆倒在一边,碎了不少,在清脆的破裂声过后,本来被碗盆遮挡住的地方却露出一条暗道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是……”游莹正要开口,一张白符却不知怎地扑到了她的唇齿之上,而后,从里头生出三只鬼魅。
    鬼魅就伏在游莹覆着面纱的脸上,体量不大,一只只伸出黑色的舌头,舔舐着游莹的面纱··    黎三行本就躲藏在小屋外头,见状,飞入屋内,趁游商反应不及,快手将方才外头捡的一根枯枝送入游商心口,登时将他心口对穿。
    一击毕,黎三行怕又着了游商的道,便闪身而去··    游商呼吸困难,口中吐出些血沫子··    游莹费了些力气将脸上的三只鬼魅都捏在手中,而后唤出一些妖火,将三只鬼魅生生地烧了。
    鬼魅在妖火中挣扎了不过片刻,便化作了一捧黑灰··    游莹厌恶地将黑灰丢弃在地上,不顾念垂死的游商,倒是先取出一面帕子来擦手。
    在方才和鬼魅的一番争斗中,游莹面上的薄纱已经落在了地面上,薄纱后的脸妖艳妩媚,却被一道伤口破开,伤口从左耳垂至右耳垂,足足有一寸宽··    游商挣扎着要向游莹求救,刚张开嘴,鲜血却碰了出来,终是说不出一个字。
    游莹将手中的帕子丢弃,脸上却挂上了些关切的神色,蹲在身去,取出一颗药丸送入游商口中,用轻手拍了拍游商的背部,助他把药物咽下··    药丸落入腹中,游商的伤口急剧愈合,而后一头黑发竟化作了白色,皮肤上竟也长出了白毛来,白毛穿破衣物,长至三寸才停止抽长。
    游商被异变的疼痛逼得在地上翻滚,约半柱香后,他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游莹的小腿··    游莹温柔摸了摸游商的脑袋,而后指着方才她发现的暗道的入口,道:“追,你最喜爱的时青便是从这儿逃跑的,你若抓到他了,你想如何便如何,不过他身边那人你却动不得,你可知晓了”·    游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一下子敏捷地钻入了暗道中。
    ·    第38章 惊蛰篇·第八章·    ·    时青带着顾出白在暗道中不知行了多久,才看到尽头的一点亮光。
    亮光越来越近,顾出白从时青掌中跳下来,刷地变回人形,而后对时青道:“我先去探探,你莫要出来·”·    语毕,顾出白便拿着“清河”出了道口。
    时青缩在一边,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片刻之后,却有兵器相接之声,传入时青耳中··    时青咬住嘴唇,不言不动。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顾出白终于出声了,却是喊了句:“你要杀便杀何须废话·”·    顾出白必然是为了提醒自己才特意放大了声音的。
    但他又该往何处逃·    再沿着暗道往回走·    他还未想个明白,却有一头白毛野兽,跃入了暗道中,逡巡了一圈,便直直地朝他扑了过来,而后,张嘴咬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暗道里叼了出来。
    野兽力气极大,时青死命地挣扎还是挣脱不开,眨眼的功夫就被丢弃在了外头的地面上··    地面上尽是砂石,时青只觉得背部疼痛得不行,还未缓过来,野兽的左前爪却一下子踩住了他的心口。
    他一下子呼吸不上来,不住地咳嗽··    此时,阳光正好,将周遭的花草树木都照得鲜嫩可爱··    甚至有一□□鸟,鸣叫了一声之后,从他头顶掠过。
    时青努力地转过脖子去看顾出白··    却见顾出白整个人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站立着,双手向上,手腕处均被一把匕首刺穿,被活生生地钉在了岩石上,仿若要被献祭一般。
    血从他手腕流了下来,顺着手臂,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衫子··    游莹就站在顾出白面前,伸手覆上他的脸颊,在肌肤相接的一刹那,她吃了一惊:“你的魂魄里果然……”·    她说了一半,却不往下说,只盯着顾出白露出一抹笑来,问道:“你究竟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顾出白被这么一问,一时定住了,脑中思绪翻滚。
    顾出白出身农家,由于家中孩子多,年幼时的他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直到那年,家乡遭了蝗灾,家中实在无米下锅,因他长得玉雪可爱,父亲便将他卖入了勾栏院,以换取全家的口粮。
    他那年方才四岁,常常被被勾栏院中的其他孩童欺辱,被欺负得狠了,他就躲在没人的地方哭··    哭完了,还是得干完众人推给他的活计。
    那天正是立冬,勾栏院的嬷嬷给众人分了几个汤圆··    顾出白也去了厨房排队领汤圆,然而轮到他时,汤圆却一个不剩了··    见边上欺辱他的孩童都吃得高兴,顾出白觉得委屈极了,便没头没脑地从勾栏院中跑了出去。
    外头下着雪,地很滑,小小的顾出白几乎每跑出一段路,都要摔上一跤··    然而跑出还未一里路时,勾栏院中的一个长工却举着长长的棍子追了上来。
    他越跑越急,在一个转弯处,撞在了一个人腿上··    他一下子就倒在了地面上,他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着,怕被撞的人打他··    被他撞到的是一位绛衣公子,绛衣公子不嫌弃他身上脏,反而一把握住了他长满了冻疮红肿又有些流脓的手,将他扶了起来,还将他身上沾着的残雪拍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绛衣公子似乎低语了句:“原来你在这儿,我终于寻到你了·”·    而后绛衣公子蹲下身来,与顾出白平视,微笑着道:“你愿意和我走么”·    顾出白指指不远处张牙舞爪的那个长工,害怕地道:“我被爹爹卖掉了……”·    顾出白还要再说些什么,一个白胖的肉包子却递到了他嘴边,肉包子肉香扑鼻,他一时没忍住,一口将肉包子咬了个破口。
    这一口下去,登时他整个人都像是活了,顾不得咀嚼,急切地将口中的包子咽了下去··    “你若是跟我走,我每日都给你肉包子吃好么”·    绛衣公子的声音很温柔,但在他被卖掉前一天阿娘的声音也很温柔。
    顾出白战战兢兢地盯着绛衣公子清隽的面容,胆怯地张了张嘴,还未出声,终于追了上来的长工却一把抓住了他瘦弱的手腕··    顾出白被拉得踉跄着往回走了两步。
    绛衣公子还站在原地,眉目温柔地问:“你愿意和我走么”·    “我愿意……”顾出白回道,而后向在被粗鲁的拉扯中,向绛衣公子伸出手去。
    长工不耐烦地回头瞪了顾出白一眼,举起了手中长棍子就要打了下来··    棍子还未落下一寸,竟眨眼间变作了木屑,散落在积雪上。
    长工一时没反应过来,缓了好一会儿,扫了眼手掌,却空无一物··    本在不远处的绛衣公子柔声问道:“你手里的这个孩子是花了多少银两买的”·    长工见来了生意,也顾不得奇怪棍子怎地会一下子变成木屑了,热络地道:“这你得问我们嬷嬷。”
    绛衣公子走到长工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登时,他的手就松了,顾出白的手腕便滑了出来··    长工用的力气极大,顾出白的手腕子被掐出了一圈红痕,绛衣公子怜惜地抚摸了下那道红痕,而后温柔地牵起了顾出白小小的手。
    绛衣公子的体温通过相贴的掌心传了过来,顾出白被这体温熨帖得几乎要流下泪来,除了阿娘这是第二个待他这般温柔的人了··    顾出白抬起头去看绛衣公子,绛衣公子将方才他咬了一口的肉包又递给他,柔声道:“吃罢。”
    然后,绛衣公子又对长工道:“带我去见你们嬷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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