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归+番外 by 漱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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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同归+番外 by 漱己(4)
·    在去勾栏院的路上,顾出白统共吃了四个白胖的肉包子,直吃到肚子圆滚滚地凸了出来··    勾栏院内,嬷嬷听长工说了有人要买顾出白,狮子大开口道:“一百两,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养大了必定能给我赚不少钱,一百两一两也少不得。”
    世道不好,一百两银子足够一个七口之家吃上十几年了,嬷嬷买顾出白花了不过五两··    顾出白尚且年幼,对金钱毫无概念,但由周围人的神色来看,一百两想必不少。
    他仰起头看着绛衣公子,而后一把抱住了绛衣公子的小腿,带着哭腔道:“公子,你别不要我,我会干活,我吃得也不多……”·    绛衣公子一把抱起他,摸了摸他的额发,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便转身离开。
    旁边一个经常欺负顾出白的少年见绛衣公子如此阔气,嘀咕道:“一百两买个小孩子玩,还不如买我呢·”·    顾出白伸手抱住绛衣公子的脖颈,最后扫了一眼他呆了数个月的地方,便回过头去,直视前方。
    雪还下着,却不知为何并未落到俩人身上··    绛衣公子抱着顾出白,柔声道:“今日起,你便叫顾出白,而我的名字是时绛。
待我们回到客栈,我教你写名字好不好”·    那么他原来应该的姓名是什么呢记忆中的家乡又是何处·    顾出白想了半晌却记不得了,只张口道:“干你何事。”
    游莹也不恼怒,手指从顾出白的脸上,一路滑了下来,然后一把扯掉了他腹部和手臂上原本包扎着的衣袖··    三处伤口均深可见骨,游莹颇有兴趣地将手指伸入伤口中,抚弄着森森白骨,甚至觉得伤口还不够大,又用指甲划开了一些。
    此时,却有一人不知从何处掠了出来,一剑直直地朝游莹心口刺去··    这一剑剑光大盛,但转眼的功夫,剑光便消失在游莹指间,剑尖被她用双指夹住,竟再也进不得一分。
    来人是黎三行,见状,想把剑收回来,再做打算,却怎么用力都不能将剑移动一分··    游莹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一动,黎三行终于能把剑收回来了,但低首一看,剑却没了剑尖。
    “黎公子,看来上次是没受够教训·”游莹媚笑着将指间的剑尖丢在地上··    话音落地,一把毒粉朝着黎三行飞了过去。
    黎三行好容易才闪过,不敢再有所动作,只得立在一边··    那头,时青已经察觉到了面前这只野兽便是游商,开始催动游商身上的蛊虫。
    这个蛊虫虽然并无他同游商说的一般厉害,但折磨人却是不错··    在他的催动下,蛊虫不停地撞击着游商的血脉,游商被激怒了,一巴掌朝着时青拍了下去。
    时青被游商的前爪踩着心口,躲避不及,脸上被划出五道血痕··    游莹拍了下手,候在一边的阿衡,便将一个竹篓打开,而后,放在了地面上。
    竹篓里面黑洞洞的,却是数不清的吸血虫子··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这些吸血虫子早就闻见了血腥味,在竹篓里,已叫嚣了半天,这时被放了出来,便迫不及待地着向着血腥处爬了过去。
    游莹一把抓住顾出白的下颌,威胁道:“你若是听我的话,为我所用,我就放了你,若是不听,我就让吸血虫子将你的血吸干,然后将你的魂魄抽出来。”
    说着游莹舔了下鲜红的嘴唇,柔媚地笑道:“不过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要的不过是你魂魄罢了,你的魂魄里充满了怨气,若是一下子释放出来,方圆五里之内便不会有一点活物。”
    顾出白并不知晓自己魂魄中有何怨气,但面前的游莹显然所言不虚··    吸血虫子慢慢地爬到了顾出白的脚边,而后沿着他的衣物爬行着,直至钻入了他的伤口中。
    他还未感知到任何疼痛,吸血虫子却从伤口坠了下去,落在地上竟死了··    同时,顾出白眼前的游莹的心口钻出了一道剑光··    ·    第39章 惊蛰篇·第九章·    ·    片刻之后,剑光撤去,游莹的心口只余下一个血淋淋的破洞。
    她瞪大了眼睛,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绛衣公子站在她眼前,她还未看清绛衣公子的面容,剑光又插入了不远处游商的心口··    还未死的吸血虫子便朝游莹和游商扑了过去。
    时绛将顾出白双腕上的匕首拔去,把他从岩石上放了下来,点了他几个大穴,撕下衣袖将他的伤口包扎好,才将他抱在怀中,低头吻了吻他苍白的额角··    顾出白拼命地眨着眼睛,而后才死死地抱住时绛的脖子,呢喃道:“公子,你无事就好。”
    时绛刚要说话,游商却一下子扑了过来··    游商比变异前大了许多,这凶狠的一扑虽被时绛闪过了,但他落在地面上,却像是地震了一般。
    游商心口被时绛的剑光刺穿,此时已被无数的吸血虫子爬满,疼痛让他更为暴躁,眼中泛起嗜血的精光··    游莹走到游商身边,又喂他吃了一颗药,温柔地拍了拍他白色的皮毛。
    “黎三行,你先将阿青带走·”时绛朝躲在一边的黎三行喊了一声,黎三行便依言将时青带走了··    而后他又对游莹道:“却原来所谓的神医并不是游商,而是你么”·    游莹血中有毒,吸血虫子不过碰了下那道伤口,便纷纷落在了地上。
    此时,游莹随手将剩余的虫子拍掉,而后妩媚地将一缕发丝勾到耳后,才道:“上仙说得不错·”·    游莹心口被剑光洞穿,洞口还能看到她微微跳动着的心脏,甚至有一片落叶被细细的春风带着从洞口穿了过去。
    若是常人早应就地倒毙,但游莹却一如平常··    时绛将游莹上下打量了一遍,才道:“原来是你·”·    “华严上仙,许久未见了,我不去寻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倒真是令人欢喜。”
游莹将面上的薄纱摘去,露出脸上的伤疤,笑盈盈地道,“你这债欠了许久,也该还了罢·”·    游莹生得貌美,若是没有这道伤痕,笑起来定能魅惑众生,但现下笑起来,整张脸却扭曲得很。
    她抚摸了下游商毛茸茸的脖颈,然后指了指时绛,媚笑道:“快去杀了他·”·    见状,顾出白推了推时绛让他放自己下来,时绛不肯,仅是退后了几步,从袖中取出白符,口中念了几句。
    话音落地,一只毛色雪白的白虎凭空出现,也不看面前的一人一兽,而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时绛的小腿··    时绛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顶心,柔声道:“你可别撒娇了。”
    白虎通人语,转而优雅地朝着游莹和游商走了过去··    游商被白虎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游莹见状,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快速地插入游商的太阳穴。
    这一根针进去,游商本是站立着的,却四肢着地,如野兽一般发出低低的吼声··    游商和白虎战成一团··    白虎乃上界神兽,游商敌不过,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游商就落了下风。
    甚至他肩膀处的肉也被白虎扯了一块下来,血从伤口流出来将身上的白色皮毛染红了一大块··    游商前爪的指甲陡地暴涨,死命地朝着白虎抓了过去。
    白虎向后一跃,片刻之后,直扑游商··    游商被白虎扑倒在地,一时抵抗不得,白虎张口就要去咬游商的脖颈··    白森森的利齿还未碰到游商的皮毛,却有人不知从哪里窜了护在游商身前。
    白虎一掌将来人拍开,然后利落地咬断了游商的脖颈··    游商像是恢复了意识,看了眼为护他倒地的阿衡,张了张嘴,最终一点声音都未从喉间发出来,就地咽了气。
    阿衡被白虎一拍,好容易才从地面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沾上的脏污,扑到游商身上低低地哭了起来··    游商一咽气又恢复成了人形,端是个英俊的男子,阿衡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又顺着皮肤流到了地面上,渗入了泥土中。
    吸血虫子闻见了血腥味自是不肯放过,争先恐后地朝游商的尸体扑了过来··    阿衡放下游商,向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游商全身上下已被吸血虫子密密麻麻地覆盖住了。
    游莹虽装作观战的模样,其实暗地里在为自己疗伤···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她却没想到游商不经打,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竟然死透了。
    游莹扫了眼时绛,趁他不注意,施了个术,想要离开此处,可惜术法还未完成,时绛却逼到了跟前··    时绛已将顾出白交予白虎照顾了,这时手持“清河”,催动内力,剑光大盛,灿如烈日,一下子就将游莹周身几个大穴全数笼住。
    游莹见时绛逼近,只得变出一枝桃花抵挡··    桃花被剑光一扫,花瓣纷纷委地,而后游莹口中念了几句,桃花枝变作了一把利剑··    两人对了数招,一时不分上下。
    游莹跃到了旁边的一颗枯树上,而后坐了下来,荡着双腿,笑盈盈地俯视着时绛道:“我听闻华严上仙百年前曾斩杀了一只魔物,得到了天帝的嘉奖,但华严上仙却执意要去投胎轮回,而同时那只魔物的魂魄也寻不到了。”
    “那个少年不会就是轮回转世的魔物罢·”游莹指了指顾出白,“他魂魄里的怨气怕是要轮回数十次才能洗清,这般厉害的怨气怕是那杀人无数的魔物才有的。”
    时绛面无表情,也不回头去看顾出白,只是扬声道:“你传出消息说芒山游商有一味药可以令人就地羽化登仙究竟是何用意”·    游莹不理会时绛的疑问,继续道:“华严上仙你这世轮回……”·    话还未说完,游莹飞身从枯树上飞了下来,手中的利剑直逼时绛的心口。
    时绛拿“清河”挡了一下,游莹一击不得,便退后了一步,改刺时绛的脖颈··    时绛阴气入体,之前已吐了一口血,这时行动竟迟钝起来,想要避开游莹的攻击,却避不过,游莹的剑顺利地送进了时绛的肩头。
    游莹看着时绛的面容,媚笑道:“华严上仙你这世轮回,却没想到竟这般弱了·”·    “确实如此·”时绛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手钳住游莹握剑的手,余下的手握着“清河”将剑送入了游莹堪堪长好的心口,又施力夺过游莹手中的剑,用剑洞穿了游莹的手腕,将她钉在了地面上。
    时绛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游莹被钉在地面上时才反应过来··    游莹挣扎着要起身,时绛又从袖口飞出两把匕首将游莹两只脚踝也钉在了地面上。
    这两把匕首正是方才游莹将顾出白钉在岩石上的那两把··    游莹只余一只手可动,她这时却一动不动,哀求地仰视着时绛道:“是我的不是,华严上仙,你大人大量,且放过我罢。”
    时绛不再理会游莹,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游莹未被钉住的右手一动,一阵毒粉就直直地向着时绛扑了过去。
    时绛并未躲过,毒粉全数落在他身上,游莹得意地笑道:“不晓得华严上仙的骨头好看不好看·”·    时绛依旧径直往前走,游莹盯着时绛的背影,心下奇道:怎地还不发作。
    直到时绛走回顾出白身旁,时绛的皮肉都未有一点损伤··    毒粉和阿衡涂在鞭子上的一致,一接触皮肤便能迅速地将皮肉腐蚀,不过片刻活物将生生地变作一具白骨,黎三行便是沾染了这种毒粉才不得不被游商所俘的,但为何毒粉在时绛身上却不奏效·    时绛又走了几步才回过身去看游莹——游莹脸上俱是吃惊的神情,他赤手将衣物上沾染的毒粉拍落,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个三角型的纸包,笑道:“方才我们交手时,便被我掉包了,可惜你直到此刻都未发现。”
    语毕,时绛抱起顾出白离开,任由游莹自生自灭··    他走出了不过几步,身后却有人袭了过来··    他旋身躲闪,真力还未催动,来人却又直直地倒了下去扑倒在地。
    倒下去的是游莹,游莹既已倒下,时绛便不再理会,径直离去··    游莹被时绛钉在地上,也不知是怎么挣脱的,此刻她的后背被一把匕首穿了进去,匕首刺得极深,只余下匕首柄在外头。
    她双足、左腕、口心、后背皆有伤,一身桃红色的衣裳被从伤口窜出的嫣红染得更为鲜艳,她方才一击本就是强弩之末,现下倒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竟起不来了,乍看像是地面上平白地开出了无数朵桃花,层层叠叠地分外好看。
    喘了好一会儿气,游莹才发出声来,眼睛瞪着偷袭她的阿衡,恶狠狠地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    阿衡低低地笑了两声:“小姐你待少爷如此,我又岂会有好下场,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罢了。”
    说罢,阿衡看了眼游商的已变作一具白骨的尸身,这一眼似有万般柔情··    游莹嘴唇一动,阿衡的鞭子却逼到了喉间··    “小姐你可别想逃跑,你若是跑了,少爷在下头该孤单了”阿衡语笑嫣然地道,“这鞭子是你亲手喂的毒,我就用这鞭子送你最后一程可好”·    游莹也不求饶,闭目待死。
    鞭子迟迟未落下,她的耳畔却传来一把慈悲的声音:“这位姑娘你莫要造杀孽,此人就交给贫僧罢·”·    声音的主人走到了游莹跟前,袖子在她周身拂了一下,登时她身上的伤口竟全数愈合了。
    游莹站起身来一看,却见来人是一个僧人,手指拨动着念珠,面目清秀··    她不由地倒退了一步,恐惧地道:“我不回去”·    枳怀方才被阴气伤着了,此时脸色微微苍白着,他扫了眼时绛渐行渐远的身影,而后走到游莹面前道:“你百年前逃离天庭,作乱人间,现下又犯下杀孽无数,你可知错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游莹笑道:“时绛杀我夫君,又毁我容貌,他既无罪,我不过杀几个凡人,又何罪之有”·    “他昔日代表的是天道,自是无罪。”
枳怀叹息道,“你却是逆天而行·”·    “既是如此,你且在此处将我□□罢·”游莹仰头盯着枳怀,面上一分惧色也无,苦笑道,“我可不愿意上天庭受审。”
    “你对外宣称芒山游商有一味药可以令人羽化登仙……”枳怀沉声道,“不少上不了天庭的散仙近日死于芒山附近,可是你杀的”·    游莹脸上露出甜腻的笑容,声音也越发柔媚:“是他们太过无能了才落到我手里,死了又有何可惜”·    枳怀见她执迷不悟,口中打了句佛语,手指一动,变出一条捆仙绳来。
    游莹向后退了几步,一把将阿衡手中的鞭子抓在手中··    阿衡方才被枳怀以法术定住了,轻易地就被夺去了鞭子,现下不知游莹所欲为何,身体又动弹不得,只两颗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游莹,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游莹却退至方才的那株枯树下,背脊靠着粗糙的树干,而后伸手温柔地抚摸着鞭子··    鞭子上的毒发作极块,一下子她指尖的皮肉就消失无踪。
    忽地她想起来了什么,她用牙齿咬破一根完好的手指,将血涂在树干上··    片刻之后,她的左臂已无一点皮肉,袖子里只余下一根白骨,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一盏茶之后,她将彻底地变作一具白骨··    死于自己所制的毒确是不错,可惜竟未在死前杀死时绛为夫报仇··    游莹如此想着,身体从树干上滑落下来,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枳怀依旧站在远处,脸上带着点悲悯··    游莹小半具身体都已化作白骨,身后的枯树却长出了鲜嫩的枝丫,枝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着,之后,枝丫上长出了翠绿的叶子,叶子间又生出了小小的淡粉色的花苞,花苞迅速丰满起来,眨眼间,满树的花苞都绽放了开来。
    春风吹拂着花瓣,馨香就着春风送入了游莹的鼻息··    游莹心道:夫君,我允你一树桃花,你生前未得见,如今应早已投胎转世去了罢,不过这一树桃花,我就当做你瞧见了罢。
    枳怀看着这一树桃花,缓缓地走到游莹跟前,低声道:“桃花仙子,你和贫僧回天庭受罚罢·”·    说罢,枳怀伸手将一颗药丸喂入游莹口中。
    游莹不愿咽下,怨恨地盯着枳怀,枳怀叹息了一声,用力拍了下她的背脊,那颗药丸便滑了下去··    药丸入腹,游莹原本已化作白骨的半具身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了。
    此时,柔和的春风竟不知为何暴烈了起来,将一树桃花吹得花瓣零落··    不少花瓣就落在游莹身上,游莹看着失去了生命的落英,又看看眼前满面慈悲的枳怀,觉着自己方才的行为如同被戏耍而不自知的猴儿一般,可笑得很,在枳怀面前,她竟连自我了断也做不到,登时悲从中来。
    枳怀指了指游商的那具尸骨,蹙眉道:“这便是你夫君的转世,他上一世因你而死,这一世还你一条命,你们的缘也就了了·”·    游莹百年前从天庭私逃,十数年前遇见游商,游商待她极高,俩人便做了结拜兄妹,游莹为了逃脱天庭追捕甚至随游商姓游,但于她而言,游商不过是个称手的物件,却没想到竟是自己夫君的转世·    游莹嘴唇动了动,瞪着枳怀,尖声道:“你莫要戏弄于我,他如何会是我夫君的转世”·    “他若皮肉仍在你倒是可以看看他的后颈是否有颗朱砂痣。”
枳怀叹息道,“可惜他被你养出来的吸血虫子吃了个干净·”·    游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面上,面无表情,片刻后,又哭了出来··    她哭了一阵,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将尸骨揽在自己怀里。
    她之所以吸取散仙和凡人的精气不过是为了偷上天庭,去看一眼那轮回镜,看看夫君到底这一世是如何模样,多少年纪了,是否娶妻,是否已儿女绕膝……但如今……·    她将尸骨抱到桃花树下,以十指挖了一个坑,将尸骨放于其中,又将土掩埋上。
    而后,她将双手伸到枳怀面前,哑声道:“你绑罢,我随你回去·”·    枳怀见她十指皆是鲜血淋漓,心下不忍,道:“你若应允我不寻机逃走,你就不绑你。”
    “那就多谢上仙了·”游莹朝枳怀福了福身,低首时眼底却泛起点冷意··    ·    第40章 春分篇·第一章·    ·    这日是二月十七日,顾出白十六岁的生辰。
    但顾出白自下了芒山,已有三日了,却未曾醒过··    顾出白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雪白的纱布时不时地就要渗出血来··    时绛寻了全城最好的大夫,对于顾出白的久而不醒皆束手无策,只开了些药,便告辞离去。
    黎三行由于另有要事已向时绛及时青告别··    时青本是在赴京赶考的路上,听闻了芒山的成仙之药,才匆匆来的芒山·不过因为他顾出白昏迷不醒,他也顾不得延误考期,而是忙于照顾顾出白,只捎了封书信给等在镇里的桐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来了,时绛手里拿着热乎乎的肉包子走了进来,登时斗室内皆是肉香··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青侧首看了眼时绛,把顾出白额头上的汗巾取下来,过了遍水,又轻柔地覆在顾出白额头上。
    随后,时青端起脸盆,柔声说了句:“我去换盆水·”便推门出去了··    时绛把肉包子放在顾出白床头,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手的肌肤透出来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的手都烧伤了。
    昏迷中的顾出白皱着眉,低低地呻/吟着··    时绛脱去顾出白的衣裳,仔细地将给他换了药,又缠好新的纱布,才坐在他床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顾出白在病中,面色嫣红,本来山水画般的眉目染上了颜色直把外头的桃李都比了下去··    “生辰吉乐·”时绛凑在顾出白耳边低语道,“出白,我给你买了你最喜爱的肉包子,你快些起来吃罢,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顾出白自是不会有任何回应。
    忽地,时绛听到一些动静,快步走到窗边,将窗子打了开来··    窗子一开,一只白毛狐狸利落地从外头跳了进来,落到地面上,变作一个白衣小童。
    小童朝时绛行了个礼,用稚气的声音道:“君汝姐姐已经回到族中静待时公子·”·    时绛颔首,回道:“我知晓了,请回复君汝,我明日便到。”
    君汝善歧黄之术,时绛前日下山觉察到顾出白情况有异,便将顾出白交付给时青,自己御剑去狐族寻君汝,却没想扑了个空··    狐族离此处不算远,若御剑前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但眼下顾出白昏迷不醒,时绛只得向店家要了一驾马车并一些清水干粮。
    待一切收拾妥当,时绛才去向时青作别,却没想时青却执意要同行,时绛只得带上时青··    时绛、时青和顾出白到时,已是夜半··    马车停在一颗杏树边上,时绛下了马车,在杏树枝丫上扣了两下。
    片刻之后,君汝凭空落在三人面前,含笑道:“时公子寻我可是有要事”·    话音刚落,君汝手法极快地扣住了时绛的手腕,而后道:“时公子是要寻我看病么”·    时绛将手腕抽了出来,指了指马车道:“不是我要看病,你去瞧瞧出白。”
    “原来如此·”君汝沉吟了一声,又看了时绛一眼,才去看顾出白··    君汝仔细查看了一番,蹙着眉朝时绛道:“时公子,你们先随我进去罢。”
    时绛抱着顾出白,随君汝入内··    时青并不知晓君汝的本相,只知时绛是为了顾出白的病才来的此处,虽觉得此处有些诡异,却不言不语地跟在后头。
    君汝带着三人来到诊室,指了指床榻道:“时公子,你将顾公子放下罢·”·    时绛依言将顾出白放在床榻上··    君汝以手一一抚过顾出白的伤处,沉思了一阵,才道:“时公子,顾公子昏迷不醒应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且他的手筋有所损伤,需尽快接上。
失血过多配些药养养就可,手筋接上也不困难·但他的伤口并不能以法术治愈,你可知晓缘由”·    时绛叹了口气道:“他少了一魂一魄,投胎前,他便魂魄不全了,且他余下的二魂六魄怨气太重。”
    “那你可能寻到他的一魂一魄”·    时绛摇摇头:“我虽知晓他的一魂一魄在何处,但却取不出来。”
    “既然如此……”君汝无奈地道,“他的恢复能力比凡人都要慢上许多,我就算开最好的药,他怕是也要三五天才能转醒。”
    “那便劳烦你了,君汝姑娘·”·    时绛有些累了,将顾出白交予君汝后,便推门而出··    天上的玉盘亮得很,洒在地面上,照得几乎恍如白日。
    时青跟在时绛身后,致歉道:“都是我的不是,才连累了顾公子·”·    时绛回首,朝时青露出一抹极其疲倦的微笑:“并不是你的过错,出白斗不过桃花妖是他修炼不够,他虽然常常偷懒,但天赋极高,然而由于他少了一魂一魄,就算他天赋再高,他修炼起来,都要比常人困难许多,归根结底,是我的过错,你莫要责怪自己。”
    说完,时绛背过身去,费劲地将咳嗽压下喉咙,而后难受地用手揪住了自己心口的衣裳··    时青盯着时绛的背影看了一阵,直看到那背影消失在转角才作罢。
    他已然发觉时绛身体不适,但时绛不说,他也就不点破,毕竟时绛是修仙人,应无大碍··    他抬头瞧见前头有个亭子,便缓步走了过去。
    亭子中间有张石桌,石桌上放置着一张琴,琴是乌木所指,古朴而雅致,应是有些年岁了··    随意动主人家的琴并不合适,但这时,时青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坐在古琴前,拨动琴弦,清澈灵动的曲子便从他的十指流泻开去。
    一曲未毕,不远处却有人拍起手来··    时青抬眼看去,那人一身玄衣,眉目俊秀,在月色下颇有风华,就这一眼,他便乱了心弦,心一乱,曲子自是弹不下去了,只得作罢。
    他闭了闭眼,又去看那人,却见那人本来所在之处空空如也··    应是自己犯了魔怔罢,时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萧漪哪里会出现在此处,就算萧漪真在此处又岂会在他面前现身·    时青站起身来,回房歇息。
    第二日,时青洗漱完毕推开房门,被小厮迎去饭厅用早膳··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饭厅的角落处放着不少小碗,碗里满满的吃食。
    坐在时青对面的君泊一拍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狐狸,将那些小碗占了个满满当当··    时青对于一下子窜出这么多幼小的白狐有些吃惊,毕竟白狐本就少见,他疑惑地抬眼去看坐在他身侧的时绛。
    “君泊·”时绛指了指时青朝君泊道,“这是我胞弟时青·”·    “胞弟……”君泊长得粗犷,盯着时青的眼神虽没有恶意,看起来却并不友善,看了好一阵,直到时青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才笑道,“既然是时公子的胞弟,也就是我的亲弟弟,在我的地盘,你莫要客气,缺啥就同哥哥我讲。”
    时青点点头,道:“多谢·”·    坐在君泊身旁的君汝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她仍是冲着时青笑道:“我是君泊的妹妹,名唤君汝。”
    这一对兄妹外貌实在迥异,时青微微有些吃惊··    他的吃惊尚未按下,却听身旁的时绛道:“他们不是凡人,乃是狐妖。”
    时青看看面前的一双兄妹,又看看那些争抢着吃食的小狐狸,心道:怪不得此处有这许多白狐幼崽··    忽然,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像是春风一般拂在时青耳廓上:“抱歉,我来迟了。”
    来人正是萧漪,时青盯着萧漪的面容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用餐··    萧漪却半点不理会时青的视线,反是对君汝笑道:“昨日睡得不好,今日竟起得晚了。”
    君汝回道:“倒也算不得晚·”便为萧漪取了副新的碗筷来··    萧漪这时才抽空扫了眼时青和时绛,而后对君汝道:“是来了新的客人么”·    君汝点点头,指了指时绛道:“这位是时绛时公子。”
    时青面上一片平静,左手的手指却揪着时绛的一点衣袖细细地打颤着,因为用力过猛,连指关节都泛白了··    时绛安抚地拍了拍时青的手背,才向萧漪伸出手去,微笑道:“许久不见了。”
    “这位公子,我与你应是初见罢”萧漪眼眸中染上一丝疑惑,“我们曾在何处见过么”·    “那就失礼了。”
时绛伸手朝萧漪袭了过去,直逼他的脖颈··    萧漪后退几步,堪堪躲过··    萧漪既退,时绛便再进,逼上前去,又是一击。
    退无可退,萧漪一跃,落在时绛身后··    时绛却在他还未站稳之时,又闪身端坐回木凳上去了,仿若方才的交手并未发生一般··    萧漪却被他弄得不明所以,问道:“时公子,我们可是有过节”·    因方才萧漪眸中的疑惑极为真切,时绛为求证萧漪是否是他在青橙镇遇见的蛇妖才动的手,动手间,他已瞥见了萧漪后颈的伤疤,正是他取出骨心锁的位置,此人确实是萧漪,只是……时绛致歉道:“你与我之前一个故人长得极为相似,我已许久未和他过招了,因此才出的手,却没想认错了人,实在抱歉。”
    萧漪微笑道:“原来如此,我怕是比不得公子的故人,我可接不下公子几招·”·    时绛看了眼时青,道:“这是我胞弟,时青。”
    “我唤作萧漪·”萧漪温和地道,“请两位时公子多加照拂·”·    时青咬了下嘴唇,展颜道:“萧公子,说笑了。”
    萧漪不想同自己再有所牵扯才装作不识得自己罢·    时青这般想着,极为沉默地将吃食全数送入腹中,但眼见瓷碗见底,口舌中却无半分滋味。
    ·    第41章 春分篇·第二章·    ·    早膳过后,时青随时绛和君汝去探望顾出白··    推门进入诊室时,却发现顾出白不见了踪影。
    顾出白昏迷未醒,显然不可能独自离开此处,那是谁把他劫持了·    时绛见状,脸色大变,快步走到顾出白所躺的床榻前,手指按上床榻,万幸其上尚有一些温热。
    他又将诊室环顾了一圈,而后一个转身追了出去··    诊室内一如昨日,并未有任何不同,时青询问身边的君汝:“君汝姑娘,请问若无你的带领外人可否随意进入府内”·    人是在君汝的诊室丢的,此时君汝正上上下下寻找蛛丝马迹,见时青发问才道:“要入此处,要么是我族族人,要么有我或者我兄弟姐妹的带领,不过现下族内只有我和我兄长在。”
    “也就是说你认为外人根本进不来”时青再问··    君汝颔首,又去翻药箱,她正要打开药箱,却被一股气力推倒在地,还未回过神来,“叮叮叮”三下,三支箭利落地插入地面,离她小腿不过一寸。
    箭散着异样的紫光,应是喂了毒的··    君汝拍拍身上的尘土,仰面朝屋梁看去,扬声笑道:“阁下是何来路,可否下来见个面”·    这位梁上君子应道行不低,君汝已是狐族中的顶尖高手,却并未发觉有人隐在梁上,要不是时青方才及时将她推了去,只怕她现下已中毒身亡。
    但君汝面上却不露怯,反是姿态优雅地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簪子,嘴角含笑,身姿舒展··    时青手无缚鸡之力,不愿成为君汝的负担,又不想惹梁上君子的注意,干脆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不动,只伪作胆怯地扫了那梁上君子一眼。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梁上君子一身黑衣,黑布覆面,时青沉思到:这梁上君子不知是否和掳走顾出白的是一路人,或者同一个人,若是如此,只怕是冲着君汝来的,而顾出白不过是无妄受灾。
如若不是,那既然已劫走目标,又何必滞留此处··    梁上君子不做声,手中的弓却张了开来,一支箭迅速飞出,箭尖直逼君汝的咽喉··    这支箭箭尖散着同插在地上的三支箭一般的紫光,君汝唤出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箭拦腰砍断。
    断箭委地,破口却钻出无数只小箭,直直地冲向君汝··    梁上君子低声笑道:“君汝姑娘的剑法太好,我便想了个法子利用一番。”
    待那把阴阳怪气的声音收起,时青再看,却见君汝的袖口和裙襦都被小箭刺穿,生生地将君汝定在地面上··    梁上君子这才从梁上一跃而下,气定神闲地走到君汝跟前,俯下身,盯着君汝颓败的面容,故作怜惜地道:“美人即使狼狈了些,也是美人。”
    君汝不做挣扎,只嫣然一笑:“谬赞了,不过是副皮囊而已·”·    “既然不过一副皮囊,姑娘将这副皮囊赠与我可好”梁上君子伸出手摸了摸君汝的眉目,手势轻柔,像是怕不小心伤了肌肤。
    “赠与你,也不是不可,不过你可否以真面目示人我也算死得瞑目·”君汝含笑道··    梁上君子摇摇头道:“以真面目示人不可,不过姑娘既然大方得很,我就不客气了。”
    语毕,锋利的指甲一下子就划破了君汝耳角的肌肤,嫣红的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衬得君汝越发肤白胜雪··    血顺着君汝脸颊的线条往下淌,但血还未落地,梁上君子却觉着心口一冷,而后,面前任他摆布的君汝竟一下子暴起,小箭“噔噔噔”飞了起来,直将隐在屋内各处的黑衣人给钉死。
    时青抽出插在梁上君子心口的匕首,退到一边··    他不过是趁人注意力全在君汝才得手,并无再击之力··    君汝顾不得拂去脸上的血液,反是快手去摘梁上君子的面巾。
    但她的手还未触到面巾,本来钉死在诊室各处的黑衣人竟都挣开了小箭,向她逼近,且有俩人围住了时青··    怕时青出事,她顾不得重伤的梁上君子,只得拔剑先迎战黑衣人。
    君汝刚砍杀俩人,又有黑衣人逼了上来,她为护着时青,且战且退··    时青凑到君汝耳侧道:“你不必管我,自己保命要紧,我不过凡人一个,怕会拖累你,你若是救不得我,又丢了性命,更是得不偿失。”
    君汝扫了眼时青,心中犹豫了片刻,一个黑衣人就寻着了间隙,一下子将剑送入了时青的肩头··    时青疼得倒抽了一口气,扫了眼伤处,伤处深可见骨,他面上无一点表情,轻声对君汝道:“你将我推出去挡剑,你先脱身,要是我幸而未死,你再救我即可。”
·    君汝剑光不停,眼角的余光瞄到那原本倒地的梁上君子,那人竟站立了起来,她心中登时慌了起来··    此处诊室所在的位置在府内算不得偏僻,但过了这许多功夫,兄长都未赶来,怕是有人做了手脚。
    这些黑衣人本就不好对付,梁上君子又是硬茬,莫非真要依时青所言……君汝眼神一变,剑光不理会黑衣人,反而扫向一个精巧药盒——药盒内的药粉足以将斗室内的活物全数毒倒。
    药盒还未被剑光破开,面前的黑衣人却均数倒地,君汝收回剑,只见时绛站在门口朝她道:“这些黑衣人怕是不死人,不过片刻便会恢复行动,你可有药将他们制服”·    君汝颔首,面露难色,道:“怕是要费些功夫。”
    “你且速速配药去·”时绛眼神扫向时青,手中的剑却飞向了梁上君子··    梁上君子被时青方才一击,好容易才恢复了些,堪堪躲过“青凤”。
    时绛一击不成,也不急着再出手,反是走到时青跟前,掌心抚过时青的肩头··    时青肩头的伤口一下子就愈合了,但因伤口深可见骨,疼痛却还纠缠不去。
    时青低声道:“哥哥你可寻到小顾了”·    时绛回道:“晚了一步,不过你莫要担心,我定然能将他救回来。”
    俩人对话间,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又一个个立了起来··    梁上君子已看出时绛不好对付,隐在黑衣人身后,指了指一旁的君汝道:“先弄死她。”
    时绛唤回插入墙壁的“青凤”,一边要护住时青,一边要护住君汝,实在分身乏术,只得唤出白虎··    白虎一身皮毛油光发亮,在时绛跟前,乖顺地摇了摇尾巴。
    时绛伸手抚摸着白虎额角的毛发,柔声道:“护住君汝·”·    白虎得令,凶猛地扑了过去,一连撞飞了两个黑衣人,又将逼近君汝的一个黑衣人踩在脚下,而后一声长啸,将在场的黑衣人都镇住了。
    君汝看了眼白虎,继续配药,全部的药材已经集齐只除了藏在梁上君子身后那味··    但这梁上君子显然不好对付,该如何是好·    思索间,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来人姿态从容,一身玄衣,将在场众人扫视了一边,低声笑道:“这般热闹,为何不叫上我”·    时青见到萧漪现身,一时慌了神,这一慌神,肩头的疼痛仿若都消失殆尽了,心里头想着要多看这人几眼,但又怕自己心思再起,索性低眉垂眼,不去瞧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萧漪并未注意到时青,面朝着君汝,见君汝打了个眼色,身形一动,直逼到梁上君子跟前,眨眼间就扣住了梁上君子的脖颈。
    萧漪手下还未来得及用力,梁上君子便一掌朝着萧漪心口拍了过去··    这一掌掌力极强,萧漪不得不收回手,闪身避过··    梁上君子手中刷地变出一把短刀,众人还未看清短刀模样,刀光便已逼上萧漪的面门。
    萧漪退了一步,唤出“红炎”迎战··    俩人对战间,萧漪刻意将梁上君子引向别处··    君汝就趁此机会,冲到原本梁上君子所在那处,打开其中一个小抽屉,取出一味药,将那味药放入药杵中。
    只可惜药还未磨成粉,方才被白虎撂倒的黑衣人们又一一立了起来,且诡异的是黑衣人竟比方才厉害了许多,原本战无不胜的白虎,这次不过撂倒了全部十个黑衣人中的三人,就受了些皮肉伤,一身白毛沾了血,虽然不是多疼,但却损了神兽白虎的威严,直气得白虎呲牙咧嘴地朝黑衣人低吼着,又扑了上去。
    时绛本以为既然萧漪和白虎在此处,已是胜券在握,却没想这黑衣人竟另有玄妙之处·自己现下有伤在身,动手久了怕露了破绽,心中又忧心顾出白,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
    萧漪和梁上君子过了二十余招,堪堪打成平手··    时绛盯着萧漪的招式,心中叹了口气:怕是再过十几招,萧漪便会被梁上君子制住。
    萧漪修行千年,道行不俗,梁上君子虽是不弱,但毕竟重伤在身,萧漪理应在十招之内能击败他才是··    萧漪只怕是……·    ·    第42章 春分篇·第三章·    ·    “哥哥,去帮帮萧漪”·    时绛将眼前的黑衣人击毙,方要收回剑,时青哀求的声音便窜入他耳中。
    时绛扫了眼时青,飞身冲了过去··    梁上君子被俩人的剑光团团围住,半点都还不了手,走不过五招就松手将短刀丢弃在地面上,束手就擒。
    时绛伸手揭下梁上君子面上的黑布,里头露出一张极为普通的脸··    那头,君汝将磨好的药粉撒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干尸,一具具横七竖八的,格外可怖。
    没了活计可干的白虎就在干尸边上兜兜转转的,而后,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小跑着去蹭时绛的小腿··    时绛伸手抚过白虎的脖颈,而后低下身在白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白虎便箭一般奔了出去,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君汝兀自整理自己的诊室,并不出声··    时绛、时青、萧漪三人将梁上君子围住··    “你们为何要抓出白”时绛语调平缓地问道。
    梁上君子垂着头,一字未答,倒是吐出一口血来,血砸在地面上,外头的结界应声碎裂··    时青朝时绛道:“这人既然不愿意开口,索性便让他一辈子都开不了口罢。”
    “阿青觉得如何将他弄死来得好”时绛低低地笑道,“凌迟,车裂都难看得很,他本相是白狐,将他打回原形,剥了皮……”·    见梁上君子的身子微微一颤,时绛勾唇续道:“打回原形,剥了皮,做成袄子想必不错。”
·    “也不晓得他的皮毛好看不好看……”·    时青还未说完,却有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拍着脑袋疑惑道:“出了何事此处是谁设的结界”·    梁上君子趁着来人说话的功夫,竟化作一只白狐,从三人的包围中穿了出去,一溜烟地钻入窗缝中。
    时青盯着那道窗缝刚要去追,时绛却拦住他道:“你莫要去,小心有诈”·    君汝扫了眼来人埋怨道:“阿哥,你来得可真是晚得很,小妹我差一点就要丧命于此了。”
    君泊身形魁梧,形貌粗犷,闻言却有些委屈:“我本在前院训练那几个小崽子,谁晓得竟然有恶人闯入·”·    君泊委屈的神情和形貌极不相称,时绛扫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君泊,可否请你彻查此处守卫可有漏洞”·    “那是自然,就算你不讲,我也是要查的,也不知是哪只胆大包天的狐狸,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土。”
君泊说着拍拍时绛的肩膀,豪爽地笑了一声··    “出白失踪了,劳烦你也一并查上一查·”时绛请求道··    君泊本来见在场四人均无大伤,心里头除却被人在地盘上撒野的不快感,并不大在意,却没想顾出白竟在他的地盘失了踪,他蹙眉问道:“和方才逃脱的那只白狐有干系”·    “十有八九。”
时绛回道··    君汝接着整理诊室,时绛随君泊去安排人手找寻顾出白并搜查梁上君子行迹··    时青本想同时绛一道去,但时绛却因怕他有闪失,而将他留在府中,并请求萧漪护他周全。
    午饭时间,府中除却基本守卫和几只白狐幼崽,只尚在诊室中的君汝··    时青洗手做饭,因食材有限,只做了一尾红烧鲫鱼,一碟子炒青菜,以及一大盘香菇鸡丝。
    时青将吃食分了一些端去给君汝,又分了一些个白狐幼崽,才入座··    萧漪就坐在他对面,时青一坐下,刚要去拿竹箸,却觉着自己的手指还有些残余的鱼腥味,便蓦地起身,衣带子不慎带到了那双竹箸。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竹箸在他墨色的衣衫上蹭了一下就跌落在桌面上,声响清脆··    萧漪听见动静便抬头望向时青,并未有一点言语,眼中亦无半点情绪,很快便低首继续用食。
    但只这一眼,就把时青看得面红耳赤,像是甫自己拿毛笔的幼童被斥责愚笨一般,不过是起个身,竟然带到了竹箸,时青张口道:“我去问问君汝姑娘合不合口味。”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走到门口了才落地,时青一脚踏在外头,落荒而逃··    时青弯着腰在一处水井前,粗粗地喘着气,待气息平静,他打了桶水上来,又取了皂角,好一会儿,才将手指的鱼腥味去得干干净净,白皙袖长的十指几乎被他搓下了一层皮。
    又在外头吹了会儿风,时青才忐忑地走进饭厅··    那几只幼崽肚皮滚圆趴在地面上,用黑溜溜地眼睛瞅着他··    时青朝幼崽瞧了一阵,才坐在椅子上,不敢去看萧漪,只低首进食。
    一口半冷不热的香菇鸡丝落在口舌间,登时过度的咸味扩散开来,他又吃了口鲫鱼和青菜,鲫鱼还算好,青菜却是淡了··    对面的萧漪终于开口道:“时公子……”·    “我这粥太咸了,菜太淡了,萧公子,你莫要吃了,我再去煮新的。”
怕萧漪嫌弃,时青微微红着脸,抢话道··    萧漪摇摇头:“时公子莫要麻烦了,在下对菜色口味并无不满·”·    时青指指香菇鸡丝,道:“这盘太咸了。”
    “配饭吃也就是了·”萧漪微笑道,“我要说的不是饭菜的好坏,时公子,你的衣袖和前襟都湿了,且去换身衣裳罢,可莫要着了凉。”
    时青低首看看自己的衣袖前襟,正如萧漪所言,甚至衣袖还滴着水,怕是方才洗手时弄湿的··    “多谢·”时青道了谢,便转身回房去了。
    待时青重新回到桌边,萧漪已将一碗米饭用尽,三盘菜去了一半,人站在饭厅门口背手逆光而立··    时青盯着萧漪的背脊,脑中闪过无数昔日的情景,竟觉着视线朦胧起来,不过片刻,漂亮的背脊就被水汽笼了个结结实实。
    时青这泪要落未落,萧漪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要回来了·”·    “希望哥哥寻到小顾了·”时青低首将青菜送入口中。
    萧漪却不知何时,走到了时青跟前,柔声道:“你为何落泪了”·    时青抹了抹眼角,仰首苦笑道:“被自己煮的菜难吃哭了。”
    俩人再也无话,直到时绛和君泊回来,才重新有了声响··    时绛和君泊后头跟着几个君泊的手下,进了府门,便各自散去了。
    君泊左腿受了伤,伤口被时绛施法愈合了,粘在浅灰色衣料上的血迹看起来却依旧触目惊心··    时绛将君泊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寻了一张椅子坐下。
    时绛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找不到小顾么”时绛一向无论做何事都是游刃有余的,时青是初次见他这般疲累,犹豫了下,才问道。
    时绛并未即刻出声,好一会儿才道:“已经寻到线索了,找到人也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    说这话的时候,时绛正视时青,眼角的余光却去看君泊。
    君泊苍白着一张脸,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道:“应该是我那个弟弟干的,也不知他现下躲在何处·”·    “你弟弟为何要捉小顾”时青问道,“他们二人有过间隙”·    君泊摇摇头:“老子哪里晓得,那小子本来生性就怪,作弄无辜的人是常有的,但这次却不知是何故竟虏了顾公子。”
·    “并无可能·”时绛解释道,“出白四岁起便跟在我左右,据我所知他并无和君汲生隙,甚至他连君汲都未必识得。”
    三日后,时青在菜园里摘菜,却见一个紫衣少年缓步而来··    少年生得好,雪□□嫩,一张脸面团一般,周身散着贵气,不知是哪家的少爷。
    少年态度却不客气,用一根鞭子指着时青道:“你是新来的佣人么长得虽然不错,不过远远不及本少爷,还不给本少爷闪开·”·    时青扫了眼少年,又扫了眼田埂——空余的位置足够两个少年一般体型的人出入了。
    时青微笑着致歉:“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他便向后退了一步,将田埂又腾出了一些··    少年却觉得太过轻易没趣味,反而心头升起些火气,一根鞭子闪电般飞来,擦过时青的一缕鬓发,鬓发委地,鞭子又被收回。
    方才乍响的鞭子声和这会儿落在地上的断发都未让时青有本分变色,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分,温声道:“君汲,君公子,你这般行事怕是会惹兄长不快罢,纵使我是个下人,但随意断人发丝,虽不危及性命,也太过辱没人。”
    君汲扬声笑道:“兄长能耐我何,你又能耐我何,不过是个低贱的凡人·”·    语毕,鞭子这会儿倒是半点不客气,冲着时青的面门袭了过去。
    可惜,鞭子和时青距离尚且十寸有余,就硬生生地换了方向,转而掀翻了时青摘菜用的一个竹篮··    竹篮一下子被打得碎作两半,里头还带着泥土的小青菜乱七八糟地或跌落在田埂上,或又落回田里,根根带伤,看起来分外可怜。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青撇撇嘴道:“看来拜君公子所赐,这菜怕是吃不成了·”·    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而后抬了下手,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方才落地的小青菜竟然就地飞了起来,朝着君汲刺了过去,不过片刻,君汲一身紫衣的两只袖子均破洞连连。
    君汲心里头气得要死,但眼前这时青看来并不好相与,他只得作罢,拍拍透风的衣袖,没好气地道:“本公子先走了,你这个当下人的,好好摘……”·    最后一个“菜”字还未说完,他不知怎地,脚底打滑,扑到在田埂上,这一扑本来算不得太疼,想爬起来,却不知为何身上竟顶了一座大山一般,半点都动弹不得,好容易抬起腿,却又是一滑,整个身体直接落在了菜地里。
    时青既不取笑,也不帮忙,反而去了离君汲较远的那块菜地重新摘菜··    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君汲终于从菜地里爬了起来,已是发丝凌乱,衣上带泥,甚至连脸颊上都沾了泥土,背后还沾了些菜叶子。
    君汲气得脸色发青,吸了几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时青身后,而后,手中的鞭子朝着时青那段白皙的脖子缠了过去··    ·    第43章 春分篇·第四章·    ·    时青的脖子一下子就被缠住了,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低首观察哪棵小青菜长得好。
    君汲一使劲,想将人就地勒死,手却被一颗小石子打中,没了力气,只得被迫将鞭子松开··    而后一把声音钻入他耳中:“五弟,你莫要闹了。”
    “二姐·”君汲低低地叫了一声,姿态低了不过片刻,便嚷嚷道,“这小子害我掉进田里,是他该死,不是我故意要寻他的麻烦。”
    时青也不辩解,只抬起头朝不远处做了个致谢的嘴型··    君汝拍了拍君汲的衣衫,笑道:“我还不晓得你什么德性么你若是再不收敛些,迟早遭殃,你瞧不起凡人,凡人又何尝招惹你了”·    君汲恶狠狠地盯着时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过是个凡人。”
    君汝知晓要君汲对凡人改观是极为困难的,也不再劝,只道:“你既然回来了,且先去见见大哥罢,他现下应该在厅堂·”·    君汲点点头,道:“我先回房换件衣裳。”
    时青盯着君汲的背影,低声道:“是他捉的小顾么”·    “我说不准,他虽然脾气不好,爱找人麻烦。”
君汝回道,“但你们入府那日,他在外地,如何知晓你们来访又如何知晓顾公子受了伤,被我安置在诊室”·    君汲又换了身紫衣,才姗姗走到厅堂。
    君泊坐在正中,旁边坐着那人姿态端雅,面容俊秀,一身绛衣,竟颇有些仙气··    俩人正在下棋,君泊被逼至死路,抓耳挠腮地不知下一步如何下才好。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君泊一抬头,见是君汲来了,便亲热地朝他招招手:“来来来,阿汲,你走近一些·”·    君汲走到他跟前问了个好,便在他边上坐下,不客气地将一整盘子酥饼全数倒入口中。
    趁着他咀嚼的功夫,君泊同时绛交换了个眼神··    时绛朝他点点头,自君汲方才还在门口时,时绛就已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极其浅淡的药味,这药味和之前君汝用在顾出白身上的草药的气味一致。
    俩人继续下棋,君泊走了一步,时绛再是一步··    时绛心思已全数不在棋局,不过十步的功夫,原本大好的局面被他自己的几步烂棋所破,不出一炷香,君泊便能将时绛的棋子一一斩杀。
    君泊笑道:“这棋不必再下,是我输了·”·    闻言,旁边的君汲却坐不住了,不满地道:“大哥,你明明赢了,为何反要说是输了”·    “赢得太过轻易,便是输了。”
君泊回道··    君汲还要不依不饶,却听时绛道:“君三公子,你三日前是否回过府”·    “我又不识得你,为何要回答你”君汲“啧”了一声,不理会时绛。
·    君泊重复方才时绛的疑问:“阿汲,你三日前是否回过府是否去过阿汝的诊室”·    “三日前,我人在扬州,哪里能得空回来”君汲轻笑道,“莫非府内有了内贼,大哥怀疑于我”·    君汲朝时绛道:“又或者这位才是苦主”·    时绛面上露出半点笑意,道:“君三公子五日前在扬州做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君汲思及扬州一行,脸上泛起些红晕,一脸少年春情··    瞧君汲面貌,说的不假,时绛不再追问,但他身上的药味又作何解释·    他还未想通,门口却传来时青的声音:“哥哥,小顾回来了。”
    时绛猛地站起身来,抬眼望去,果真顾出白就跟在时青身后··    顾出白逆光站着,嘴角含笑,眉目被光线打着,半隐在暖色中,身着一身白衣,仿若从江南的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竟半点不似凡人。
    而顾出白脚边跟着白虎,白虎乍见时绛,仿佛猫儿闻见了鱼腥味,一下子冲到时绛跟前,亲热地蹭着他的小腿··    时绛顾不上白虎,快步走到顾出白面前,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在他耳侧柔声道:“你回来就好。”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顾出白乖顺地伸手抱住时绛的后背,用额头蹭了蹭时绛的耳根,低声道:“我回来了·”·    “你可知晓是谁掳走的你”时绛柔声问道。
    顾出白从时绛怀中钻出来,朝他摇摇头:“我今日才清醒,发现自己倒在一处小屋,小屋应是猎户住的,屋内有些狩猎工具和几张皮毛,四下无人,我还以为我仍在芒山,走了一阵碰到小白,是小白带我来此处的。”
    时绛摸了摸白虎的皮毛,通灵的白虎微微地点了下下颌··    见状,时绛心中更是疑惑万千,君汲身上有顾出白的药味,顾出白无辜失踪,又毫发无损地归来……但无论如何,平安归来便是好的。
    “小顾,吃包子罢·”时青端了一盘子刚出笼的肉包子从门口款款而入,他身后还跟着君汝··    顾出白兴奋地抓了一个包子吹着气,包子还热着,他一时下不了口,好一会儿待包子几乎凉透了,才咬下第一口。
    时绛、时青、君泊、君汝都各自取了一个来吃··    君汲对肉包子本不感兴趣,但见众人吃得开心,也凑个热闹拿了一个来吃··    肉包子是君汝做的,本来今日时绛和君泊要外出去寻顾出白,君汝怕俩人找不到东西可吃,才特意做的,没想到,却用于给顾出白接风了。
    待顾出白将余下的肉包子一扫而尽,君汝给他把脉··    时绛在旁边问:“可有何不妥么”·    君汝沉吟了下,摇摇头:“并无不妥。”
    当日,夜半··    时青因顾出白归来心中安定了些,但依旧转辗难眠,心中烦闷,科举的日子渐近,若他不在三日内出发,怕是会错过考期,但他舍不得萧漪,即使萧漪装作不认得他。
    他随意披了件外衣信步而行,却见萧漪在凉亭中打坐,月色浅淡,将他整个人笼得严严实实,像是远在天边一般··    他看了萧漪好几眼,仿若白兔终于瞧清了猎人的模样一般,落荒而逃,跑了不过几步,却是脚下打滑,竟一下子扑倒在地。
    他定睛一看,地面上竟有一滩血,微微发暗··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爬起身来,不由地后退了一步,再看,鲜血蜿蜒着消失在一座假山后头。
    心中犹豫着要不要看个究竟,他的手肘处却蓦地热了起来··    一回头,却原来是萧漪抓住了他的手肘,觉察到时青眼中异样的光芒,萧漪松开手,站在他身边道:“你跟在我后头。”
    时青颔首,就在低下头的功夫,他竟发现掌心里有几个指甲印子,应是方才自己慌乱中折腾的··    萧漪走在前头,时青依言跟上。
    在距假山三步开外,萧漪回首道:“我先看看,你且不要上前·”·    萧漪一看,假山后竟是一具死尸,死尸容貌被毁,横躺在地,正面除面部外无一处伤口,身底下铺着一层鲜血,看衣着、体型,似极了那日诊室的梁上君子。
    萧漪看了一阵,转过身对时青道:“这里死了人,你去唤君汝来瞧瞧·”·    时青刚走出几步,萧漪却觉得有些不放心,时青此人显然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且现下这府内怕是不安全,让他一个人去唤君汝,万一出了什么事,倒是他的过错了。
    萧漪唤出自己的佩剑“红炎”交给时青,低声道:“你守在这儿,我去唤君汝,你就这站在这假山前头,千万别往里头看·”·    “好的。”
时青接过“红炎”颔首应允··    时青的话音堪堪落地,不远处的一处屋子却“轰地”着了起来,一时间火光冲天,烟气逼人。
    ——着火的正是顾出白的住处··    萧漪飞身过去,却见时绛已先他一步冲入火场,便立在一边使了个术法将火灭了··    火是由术法而起,且施法人颇有些功夫,萧漪好容易才将火灭去。
    萧漪灭火的功夫,君泊以及君汝听见方才的动静围了过来··    萧漪瞧见君汝,走到她身边,指了指方才的假山,低声道:“那儿后头有具尸体,你且去看看,这儿我来顾着。”
    君汝应声而去··    君泊检查了周围的痕迹,只找到一把烧成了灰的咒符··    萧漪捏起一撮符灰,叹息道:“若是咒符还有丁点儿未烧尽倒是能够寻个蛛丝马迹,但烧得这般干净……”·    萧漪的话还未说完,君汲打着哈欠缓步而来,口中抱怨道:“这天气方才才下过一阵雨,怎地还会走水这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挑小爷我梦见抱着花魁玩乐的时候,是诚心与我作对么”·    君泊扫了睡眼朦胧的君汲一眼,恨铁不成钢,气得踹了他一脚,高声道:“你想睡就睡去,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去你他娘的梦里抱你他娘的花魁去”·    “我娘可不就是你……”君汲正要反驳,接到君泊的眼刀子只得乖乖地闭了嘴。
他在这儿确实也没什么可帮的,干脆打着哈欠,回房梦花魁去了··    片刻之后,时绛抱着顾出白出来了··    俩人颇为狼狈,衣裳均被烧掉了一些,脸上也算不上干净。
    ·    第44章 春分篇·第五章·    ·    顾出白应是被烟熏晕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他看看时绛,又看看眼前已灭了火的屋子,浑身一阵激灵,急声道:“公子,是谁要害我”·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绛扫了眼被君泊丢弃在一边的符灰,用手指将灰烬搅弄了一阵,才答道:“看这咒符,此人法力不俗,不过是谁却一时半刻查不出来。”
    此时,时青和君汝走了过来··    君汝蹙着眉朝萧漪道:“阿漪,我并未瞧见你方才所指的尸体,且我已在府内四处看过,也并未发现尸体,只那血迹尚在。”
    萧漪问时青:“我走后你可有离开”·    时青摇头:“我虽未亲眼盯着尸体,但我就在假山前头,没有离开半步。”
    萧漪取回时青手中的“红炎”,扫了眼“红炎”火红的剑锋,又将其收回,才道:“既然尸体无故消失,说明凶手尚在府内,且极有可能就是用符咒引火之人。”
    “确实如此·”君泊扫了眼在场之人,道,“我去和阿汲住一块儿;君汝,你护住那几只小崽子;时公子,你今日且和顾公子呆在一处;萧公子,你可愿照顾下时小公子”·    见萧漪颔首,君泊又道:“在我府内,让大家受了惊,真是万分抱歉。
不过现下天色晚了,只得明日再查个究竟·”·    “就先如此罢·”时绛瞅了眼时青,对君泊道,“不是你的错·”·    时青跟着萧漪已经走出好几步,却听得身后的君泊咬牙切齿道:“不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敢在你爷爷地盘上动土,可别让你爷爷逮到,爷爷我弄死你”·    话音还未落地,君泊就风风火火地越过了萧、时俩人,片刻就没了踪影。
    时青本来是睡在顾出白隔壁房间,顾出白房中走了水,时青的房间虽还算得上完整,但屋内均是烟火气,睡不得·时青只得跟着萧漪回房··    萧漪走在前头,时青本来不过落后他两三步,渐渐地已离他十步开外。
    时青故意不去看前头的萧漪,反是瞧着左右的景致,但春日的桃花、柳树、柳树下的潺潺河水,映在眼中,却越发得勾起他的绮念,身体里暗处疯狂地叫嚣着想要碰触萧漪,想要和萧漪唇齿相贴,想要和萧漪交缠。
    时青被自己的绮念逼得浑身发热,双腿有些发软竟走不动路了··    萧漪终是发现时青被自己拉在了后头,回首去看时青,却见时青在淡薄的月色中,面色泛红,整个人比一旁的桃花都要娇艳几分,眸中闪出勾人的光芒。
    瞧见萧漪的视线,时青不由自主地舔舐了下干燥的唇瓣,定了下神,紧张地吸了口气,扯了个谎:“我好像有些发热,我去问君汝姑娘要些药……”·    话还未说完,时青便转身往君汝的诊室跑,边跑心中暗骂自己- yín -/荡。
    萧漪快步上前,抓住时青的手腕,疑惑地道:“你为何两次见我都要跑,我生得很可怕么”·    时青手腕上的肌肤贪婪地吸食着相贴的萧漪的温度,而后这温度迅速透过手腕处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时青本就动了情,他几乎想同昔日一般用“骨心锁”来胁迫萧漪抱他,但这个念头一来上,心却登时冷了——萧漪不愿意,再勉强一次又能如何·    他费力地压下就要冲出喉间的喘息,面无表情地仰首盯着萧漪的眉眼道:“你生得很好看,只不过我不喜欢。”
    既然现下萧漪装作不记得他,他也从善如流··    说完话,时青甩开萧漪的手,放缓了脚步,力图走得优雅从容··    萧漪并未再追上来。
    时青想了一通,确实无处可去,只得回自己原先的屋子去了··    屋内是无尽的烟火味,心头却是压不下去的情/欲··    时青自小无欲无求,碰见萧漪后沾染上了情/欲,才鲜活得同芸芸众生一般。
    萧漪于他如同上好的春/药,若是不见到、不想到萧漪,他还如同之前一般无欲无求,要是见到了、想到了情/欲便自身体深处烧上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时青躺在床榻上,鼻息间尽是烟火味,身体却被无尽的情/欲炙烤着,他不愿意用手去纾解,只强忍着,不过片刻,浑身上下的衣衫尽湿,身下两处更是热得难耐。
    实在忍不住了,他褪了全身的衣物,一手握住自己的阳/物,一手探入后*··    手指动作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嘴唇低吟了一声,而后射了出来。
    这声低吟之后,门却是被推开了··    时青尚在余韵中,甚至还有一根手指在体内滞留,这声“吱呀”的推门声打在耳边,他吓得清醒了五分,但因浑身脱力,他只得勉强仰头去看,却见萧漪站在门口,今日的月色浅淡,萧漪脸上的神情隐在黑暗中。
    羞耻感一下子将他逼得湿了眼眶,他的身体抖得像深秋的叶子,无所依仗,慌乱间,他伸手将旁边方才被他蹭开的被子一把拉过,覆住全身,整个人缩在被中,不敢再动,不敢出声。
    萧漪应是担忧他的安危才来寻他,他却让萧漪见到了他自渎的模样——肮脏而- yín -/荡··    萧漪应该瞧不起他罢。
    也是,强迫萧漪*合的他,本就令人瞧不起··    或者,其实,萧漪的眼中从来就没有他,谈何瞧不瞧得起··    他当初想让萧漪若干年后再忆起他,也能念他一分好,才眼睁睁放萧漪离开。
    却没想到,再相遇,他却被萧漪瞧见了这般不堪的模样··    他羞愧地几乎要死去了,心脏一下下激烈地冲撞着其余脏器和内里的骨、肉,像是要将脏器、骨、肉尽数敲碎一般。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萧漪的脚步声终于如愿远了··    时青的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冷得如同寒露时节结在屋檐的露水一样。
    时青坐起身来,赤/裸的肌肤打着颤,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终是低低地哭了起来··    求而不得··    他之一生所求不多,唯一所求,求而不得。
    但不过哭了一阵,萧漪的脚步声却又越来越近··    时青干脆自暴自弃,懒得再躲,反是抬眼直视萧漪··    却见萧漪寻了个浴桶来,又在浴桶中注满了热水,朝他柔声道:“暖暖身子罢,可莫要着了凉。”
    说完,萧漪推门而出,将门合得无半点缝隙,在外头道:“我在外头等你,今日此处怕是不太平,你还是随我去我的房间睡罢·”·    时青不出声,依旧抱膝而坐。
    又听萧漪道:“你既发了热,还是泡个澡为好·我就在外头,你慢慢来·”·    萧漪不提方才的情形,应是顾及他的颜面。
    萧漪执意要同他同室而眠,是因为应允了君泊··    萧漪帮他打了水来沐浴,是因为他看起来可怜么·    半晌后,时青裸身从床榻上下来,跨入水中。
    冷热适宜的水将他的每一个毛细孔都包裹住了,一下子热气就从毛细孔中侵入,时青喟叹一声,盯着萧漪的背影看了一阵,而后将苍白的脸也埋入水中··    待水快冷透了,时青才从水中出来,将身体擦干,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衣冠楚楚地去开了门。
    门外,萧漪对着一棵桃花树站着,花瓣落了他一身··    萧漪瞧见动静,回首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道:“你好些了么”·    时青已经许久未见到过萧漪这般的笑颜了,脸微微红了,半低下首,致谢道:“我不过是发了些热,无甚大碍,多谢照拂。”
    这一低首,委地的花瓣就落在了他眼中,花瓣还鲜嫩美好,但已然失了生机,再接下来,不过是被辗落成泥··    萧漪走在前头,时青落在他三步之外。
    一切仿若是之前的重复,但这次时青却一点情/欲也无··    不知是因为方才的自渎泄去了情/欲,还是因为体内的情/欲已被方才的羞耻感冻结。
    时青默默地跟在萧漪后头,时不时地扫一眼萧漪,脑中一片空白,心底一片平静··    终于到了萧漪房门前,不长的距离,却仿若走了一生一世。
    萧漪推门而入,时青也跟了进去··    时青看了眼床铺,上头只一个枕头,一床被子,他走了几步,伸手去开柜子,柜子里除却萧漪的随身行囊空空如也。
    他觉得有些为难,但现下夜色深了,麻烦君泊或者君汝也不妥当··    萧漪像是觉察了时青的心思,低声道:“两个男人,睡一张床,共用一床被子有什么了不得的”·    话音堪堪落下,萧漪补充道:“若是时公子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时公子睡床上,我在地上打坐即可·”·    时青原本认为萧漪是不愿再同他有牵扯,才伪作失忆,但现下看来,萧漪却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登时,时青心里一喜,萧漪若真不记得他,那么他从前做的那些错事,萧漪也一并忘记了,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但喜悦不过短短的一霎,便消失殆尽。
    萧漪不记得他了,他于萧漪不过是陌路人··    时青目中溢满悲伤,他摸了下眼角,而后展颜道:“我哪会嫌弃萧公子,我不过是觉着这床小了一些,俩个人同床而眠,怕是挤了些。”
    萧漪觉得时青有些古怪,但也不询问,只道:“那我先去取水沐浴,时公子,若是困倦了,请先行就寝罢·”·    时青打了个哈欠,道:“我确实有些困了。”
    时青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他身后,时不时地传来水声··    他闭着眼睛,勒令自己不思不想,但萧漪的裸/体他熟稔得很,很容易就在脑海中勾勒了出来。
    时青右手的指甲嵌进左手的皮肉里,借着疼痛,才让绮念散去了一些··    ·    第45章 春分篇·第六章·    ·    水声停歇了,片刻之后,萧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时青像是被钉在床榻上,不敢动,也动不得··    蓦地,时青的背脊处却有一只手覆了上去,手的主人关切道:“时公子,你莫要担心,我既在你身侧,定然会护你周全。”
    时青这时才觉察到自己背部肌肉紧绷,还微微颤抖着,如同掉入了陷阱中的兔子一般··    萧漪的手一触即撤,而后,萧漪在时青身侧躺下。
    时青试了许久才将身上的每一块皮肉全数放松,进而闭着眼逼迫自己入眠··    又过了片刻,他依旧未有半点睡意,边上的萧漪却已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时青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萧漪侧躺着,面向他··    萧漪的呼吸自然而然地与他的呼吸纠缠在一处··    时青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又转回身去,萧漪的气息却是不罢休,有规律地打在他细腻的后颈上。
    时青无法,只得向下躺了一些,鼻子顺势埋入了被中··    被里的萧漪只着了一件薄薄的衾衣,时青的鼻腔内瞬间就溢满了萧漪方才沐浴用的澡豆的气味。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青的脸更红了些,一时间进退两难,又怕扰了萧漪好眠,便轻手轻脚地向着墙壁移去,整个人几乎是要贴在墙上了。
    时青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不知何时天竟大亮了··    他想要起身,刚刚直起半个身子,头皮却是一疼,低头一看,却是萧漪的头发同他的头发缠在了一处。
    萧漪也醒了,伸手去解头发,但费了不少时候,头发依然难分难解··    时青也伸手去解,仍是无一点进展··    萧漪苦笑道:“抱歉。”
    话音落地,萧漪不知从何处变出把匕首,利落地将头发削了去··    断发就落在时青的手边,俩撮发丝纠缠着,如同时间寻常夫妻的结发一般。
    但他今生已不会再有同心上人结发的可能了··    时青直愣愣地盯着那段结发,身侧的萧漪却道:“我去扔了罢·”·    时青回过神来,抢过结发,笑吟吟地道:“天下之大,能与萧公子相遇是我的荣幸,这段头发就让我留个纪念罢。”
    萧漪不置可否,起身穿衣··    时青将结发塞入随身的锦囊中,也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俩人还未穿戴完毕,时绛的声音却从外头穿了进来:“我方才找到了具尸体,且劳烦萧公子来看看,是否你昨日看到的那一具。”
    萧漪推门而出,时绛立在不远处,盯着他的面容,眼神凌厉,片刻之后,又迅速柔和下去··    时青扬声道:“哥哥,你且带路罢。”
    时绛瞅了时青几眼,才道:“请随我来·”·    尸体面容被毁,身体发肿,已然看不出生前的体型,就躺在河畔上。
    “我昨日见到的尸体也被毁了容,看身量差不离,但尸体浸水发肿,却不知原来的体型如何·但其本体都是白狐·”萧漪将尸体仔仔细细又查看了一番,道,“假设昨日有人想掩藏尸体,但因怕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迹,匆忙间将尸体丢入了水中,直到今日被时公子寻到。”
    时绛蹙眉道:“又或者昨日的尸体已被掩藏好,这一具乃是另一具尸体”·    时青肯定地道:“这确实不是昨日的那具尸体。”
    “你如何断定”萧漪问道··    时青指指眼前尸体的虎口,解释道:“昨*你走后,我看过一眼尸体,尸体的手上的虎口有一个伤疤,但这具尸体没有。”
    时绛叙述道:“我方才已将尸体检查了一番,尸体的致命伤在背部,是普通的刀伤·”·    “尸体面容被毁,应是身份敏感,但若是身份敏感,又为何会弃尸于此”时青疑惑道,“又或者……”·    时绛接下去道:“又或者尸体本和府内众人无一丁点儿干系,凶手是故意为了让人猜疑才将其面容毁去。”
    时青颔首道:“若真是如此,凶手的目的为何昨日那具尸体又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凶手和之前诊室里的那帮人又是否有干系又或者本就是同一人所为”·    时青还未想个通透,远处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同一时间,时青跟前的尸体暴起,水肿的五指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匕首,匕首闪着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时绛的心口送去··    时绛躲过匕首,旋身到尸体身后,向着其后心一掌拍去。
    尸体被时绛一拍,沉重的躯体向后退了几步··    来人是君泊,见状,护在时绛跟前··    时绛一边盯着尸体,一边轻声问君泊:“你如此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君泊刚要开口,那尸体却又袭了过来,不理会君泊的攻击,径直朝时绛飞奔而去。
    君泊已在尸体身上砍了数剑,却无法阻止尸体半分··    萧漪方才见尸体暴起,便结了个结界将时青护在里头,此时,才唤出“红炎”加入战局。
    “红炎”剑如烈焰,剑光将尸体烧了个焦黑,但尸体竟依旧行动如常··    尸体虽半点伤不了人,但时绛、萧漪、君泊三人竟一时间也无法将尸体拿下。
    三人一尸走了数十招··    却听不远处的君汝道:“大哥,我们被包围了”·    君泊听得心头一惊,动作一滞,露了破绽,尸体手中的匕首一下子就窜进了君泊的心口。
    君泊瞬间倒在地上,嫣红的液体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时绛见状,晓得不可再拖,顾不得身体,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符,咬破手指,以鲜血在白符上划了几行字,而后,白符闪出耀眼的银光,几乎将时绛整个人笼住。
时绛将白符贴在尸体眉心,口中默念了几句,银光便尽数窜入尸体眉心··    尸体半点不动,片刻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具骸骨··    时绛站在一侧,低声咳嗽了几声,心忖:自己体内阴气竟是制不住了,本只打算将尸体制服便可,却生生地将尸体化作了骸骨。
    君汝飞奔着过来,查看君泊的伤口··    但只看几眼,君汝却叹息了一声,伸手覆住君泊的双目··    时绛问道:“君汝姑娘,君泊他……”·    “他伤了脏器,活不了了。”
君汝仰首盯着时绛道,“时公子,你本是上仙却炼凶尸,以致体内阴气过重,顾公子又是……”·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她并不挑明,顿了顿,冷声道:“现下外头皆是些孤魂野鬼,可不就是你和顾出白引来的么大哥身死,倒是死得痛快,我们指不定这一两日之内就要被恶鬼食骨啖肉也不知是如何滋味。”
    外头全是孤魂野鬼,他为何会一无所觉·    时绛如是想到,而后那种闪过一个念头,身体一寸寸冷了下去··    此时,君泊吐出了最后的一口血,断了气,化作了一只白毛狐狸,油亮的白毛上沾满了鲜血。
·    君汝抱起狐狸,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首对时绛道:“时公子,我狐族欠你良多,就此可是两清了”·    时绛瞧着君汝的背影,本被压在喉头的一口血终是窜了出来,跌落在地面上,余下的血液将嘴角染得如同上了胭脂一般。
    时青“咚咚咚”地敲着结界,萧漪一将结界解了,时青便冲到时绛跟前,连声道:“哥哥,哥哥,你还好么”·    时绛用衣袖擦了下嘴角,微笑道:“我乃是天上上仙,不过是下凡游历,哪里会有半点不好。”
    时绛伸手摸了摸时青的额角,又朝萧漪道:“你可否带阿青离开此处”·    时青不言不语,他不过一介凡人,留在此处确是累赘一个,但若是他活了命,时绛却死在此处……闻言,萧漪却摇摇头笑道:“不可,君汝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置她于不顾。”
    时青扫了萧漪一眼,眼神一黯,咬了下唇笑道:“无需劳烦萧公子,我一人走便是·”·    时绛将时青揽在怀中,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背脊,在他耳侧道:“你去收拾行李,一刻之后,我送你离开。”
    时青颔首,依言而去··    趁着时青收拾行李的功夫,时绛和萧漪去察看了外头的情况··    山下果真围着数不清的孤魂野鬼,若是以时绛前世的法力,收拾这些孤魂野鬼不过是费些力气,但现下只怕赔上性命也收拾不干净。
    时绛隐在杏树后头,朝萧漪打了个手势,俩人便纵身而去··    俩人落在庭院中,忽地,时绛朝萧漪发问道:“你近日是否历了天劫”·    萧漪奇怪时绛为何会在此时发问,还是回道:“九死一生,是君汝姑娘救了我。”
    怪不得,前几日君汝不在狐族,就是去救治萧漪了罢··    怪不得,萧漪的法力弱了许多··    时绛不再理会萧漪,向时青的住处走去。
    时青手中提着一个包袱,站立在桃花树下,衣衫和发丝被风吹拂着,整个人几乎要随风而去··    时绛走到他身侧,低声道:“走罢。”
    时青点点头:“哥哥,你可别死在这儿·你若是死了,我今日一走,置你于不顾,我便是不悌之人·我迷恋萧漪,注定无后,乃是不孝。
我不孝不悌,又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时绛叹息了一声,看着时青越发清瘦的面庞,低声道:“走罢·”·    ·    第46章 春分篇·第七章·    ·    时绛护送时青下山,一路斩杀了不少孤魂野鬼,好容易才寻了一处山下客栈将时青安置好。
    他又唤出白虎,教它护着时青··    白虎期期艾艾地叫唤了几声,终是盯着时绛的背影,乖顺地趴伏在时青身侧··    时青眼底泛起一些泪光,摸了摸白虎的皮毛,柔声道:“哥哥会平安的。”
    时绛隐在山下一处山洞,歇息了好一会儿,才返回狐族··    狐族府内,大厅处,君汝、君汲、萧漪和顾出白坐在一处··    君汲见时绛,登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叫道:“哎呦,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
    时绛不理会君汲,反是朝君汝道:“君汝姑娘,我有法子,你且随我来·”·    君汝颔首,跟着时绛走出大厅··    俩人走到僻静处,时绛低声道:“山下众鬼都是些孤魂野鬼,看似全无心智,但既聚集在此处,怕是有人指使,不知何时会攻山,虽即使攻山也不一定能寻到府内的入口,但被围着,不是长久之计,且府内出了俩桩杀人案,必须提防府内有人同众鬼里应外合,我们最好先下手为强。
明日便是十五,鬼气最盛,我们不如就选明日·”·    君汝沉声道:“你可有何对策将众鬼一网打尽”·    时绛问道:“君汝姑娘,你还有断魂散么”·    君汝颔首:“断魂散还有,但是断魂散对于孤魂野鬼怕是用处不大。”
    时绛勾起一点嘴角:“有就好,我体内的阴气过盛,你抽我的血当做药引正好·”·    次日,天色擦黑··    君汝做了些吃食,而后五人随意吃了些。
    而后,时绛随君汝去诊室抽血··    君汝将血同断魂散混在一起,见时绛面色苍白,出言关切道:“时公子,你可还好”·    时绛抚摸了下手腕,但笑不语。
    君汝将断魂散分予时绛、君汲以及萧漪··    顾出白拉拉君汝的袖子,疑惑道:“君姑娘,为何不分予我,是觉得我法力低微会坏事么”·    君汝刚要开口,时绛却微笑着摸摸顾出白的额发,柔声道:“你刚刚痊愈,还是多歇息罢,待你醒了,我们就都回来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顾出白还要再发言,又听时绛道:“等我回来,给你买肉包子去,你想吃几个就吃几个·”·    顾出白委屈地砸吧了下嘴巴,双眸盯着时绛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些担忧:“公子,你可要平安回来啊。”
    时绛、萧漪、君汝、君汲四人分开行动··    时绛纵身掠到一棵杨柳树下,靠着树干低喘着,半空的圆盘亮极了,把夜色驱散了大半。
    他低喘了好一会儿,又吐出一口血来··    血液淌在他的指间,一下子就引来了无数鬼魂··    鬼魂奇形怪状,有的少了四肢,有的被从中间劈开,更有甚者只有一颗头颅。
    鬼魂叫嚣着将时绛围在中间,围而不攻··    双方僵持了不过几个弹指,其中一只只余下一颗头颅的,忍不住鲜血的香甜,一下子扑了上来。
    时绛微微垂着头,手指却利落地将君汝所制的断魂散朝头颅送去··    断魂散顺着时绛的气力,将他周身的鬼魂覆了个严严实实,不过片刻,这些魂魄就瘫倒在地动弹不得了,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尘埃。
    时绛吸了口气,缓缓地向山下走去,碰见鬼魂便伸手除之··    也不知花了多少时候,他终是走到了山下孤魂野鬼的驻地··    一只鬼将见时绛前来,不客气地拿起斧头朝着时绛劈了过去。
    时绛侧身闪过,将断魂散撒了一些过去··    鬼将沾到了断魂散,疼痛地在地面上打转,呲牙咧嘴地低吼着,只一时起不来了,却未断命。
    看来这鬼颇是修炼了几年,时绛眼神一冷,唤出“青凤”,利落地将剑尖送入鬼将的心口··    鬼将立刻就化作了一具骸骨,不再动弹。
    驻地本就有数不清的魂魄,时绛一动真力,体内的阴气便四散而去,把四周的魂魄都吸引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时绛一手持剑,一手取出一张白符,口中默念了几句。
    白符散出一阵银光,有个身姿妖娆的女子从银光中走了出来,落在时绛身侧,娇笑道:“公子,是需要我的帮助了么”·    女子正是在青橙镇被时绛收服了的晚思。
    晚思与时绛达成了一项交易,便心甘情愿被封在白符内,供时绛驱使··    时绛微笑道:“急需仰仗晚思姑娘·”·    晚思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手中持剑,身姿一动,魂魄便去了一片。
    时绛也御剑斩杀,剑光四溢,所到之处,只留下片片骸骨··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时绛却是支撑不住了··    也不知萧漪、君汝以及君汲如何了,仅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砍杀声传来。
    时绛和晚思互相掩护,也不知砍杀了多少的鬼魂,但鬼魂却像是源源不绝,不断地向着两人涌来··    晚思趁着砍杀的间隙朝时绛道:“你我今日怕是要死在此处了。”
    若是此处的鬼魂砍杀不尽,怕是别处也好不到哪儿去··    时绛沉思了片刻,抹了下脸上的破口,而后举剑利落地切开手腕处的动脉。
    之后,他手握剑柄,将剑尖插入泥土中,长身而立,手腕处留下的血液就顺着剑身一点点流入泥土中,将黑色的泥土都濡湿了··    “青凤”沾了血,散出火红的剑光,一只血凤就从剑光中跃了出来,凄厉地叫着,在半空中盘旋,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火焰。
    这火焰乃是神火,只烧鬼魂,却不伤活物分毫··    晚思现下介于活人和鬼魂之间,时绛怕伤到她,又将她收入白符中··    时绛面上无一点血色,手腕处像是什么都流不出来了,只有少许血珠子打在剑身上。
    他依旧立着,背脊笔直,微微垂眼,出声道:“你出来罢·”·    身边没有半点动静··    他又道:“君泊,你出来罢。”
    有一个终于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来人面容普通,却透着些书卷气,全然不是粗犷大汉的模样··    那人缓缓地走到时绛跟前,道:“时绛,你如何知晓我是炸死”·    “君泊,前几日诊室那人便是你变的罢”时绛仰首,叹了口气,“我差点儿忘了,白狐狐族之中,君汝法力最高,但化形之术却是你练得最好。”
    “你之前引我疑心君汲,怕是君汲身上的气味也是你刻意弄的罢·”时绛目中盛着些悲凉之色,无力地问道··    他与君泊交好已有数百年,却没想到,本以为可全然信任的人,却要设计他。
    君泊毫不在意地回道:“我不过是在他房间的衣物上薰了些药材罢了·”·    语毕,他快步上前,一下子掐住时绛的脖子,恶狠狠地道:“你作为上仙,包庇顾出白,你可知顾出白前世杀了多少人”·    时绛脖子被掐住,神情半点不变,只费力地道:“我知晓他前世杀了许多人,但他这世却不过是个有喜有悲的普通世间少年,并不曾作恶。”
    “不曾作恶……”君泊还未讲完,一道剑光却送入了他的肩膀··    君泊一惊,回首一看,眼前却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上带笑··    而后,少年一把抽出剑,不客气地将他踢到一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少年魔气太盛,君泊对付不了,顾不得时绛,转身逃命去了。
    时绛看着少年如画的眉眼,低声道:“我本是不信,却没想到真的是你·”·    “出白……”·    顾出白微微勾起一点嘴角,眉目间顿时窜起勾人的艳丽,他走到时绛跟前,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入时绛的心口。
    时绛面色平静,只低唤了声:“出白……”·    顾出白将时绛全身上下的穴道全数封住,又将时绛搂在怀中,低首咬了下他的耳垂道:“我前一世,便是被你一剑刺死,我如今不过还你一剑,你疼不疼”·    话语如情人间的耳语,说不出的柔情似水,但手下却不客气,反是将剑又送入几分。
    时绛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伸手抱住顾出白的背脊,柔声道:“不疼,你若爱刺,再刺上几剑也可·”·    顾出白一把推开时绛,为了故意折磨他,将剑旋了一圈,才慢悠悠地抽出来。
    剑上覆满了血,顾出白像是觉得烫手,一下子就将剑丢弃在地上··    顾出白一脚将时绛踹倒在地,随后,合身覆上来,鲜红的舌头舔舐着时绛干燥的唇瓣,一只手灵巧地抚摸着时绛的腰腹,另一只手探入时绛的衣衫内,动作极其温柔,仿若方才动手杀人的不是他。
    时绛垂眼不看顾出白,也不做任何动作,只直愣愣地躺在地面上··    顾出白对时绛的无动于衷不满极了,怒气升到心头,伸手一掌拍得时绛松开了牙关,而后,鲜红灵活的舌头窜了进去,迫使时绛的舌头同他交缠。
    吻了一阵,顾出白用湿润的舌头舔了舔时绛的耳垂,吹了口气道:“公子,我的一魂一魄被你封在何处了”·    时绛不作任何回应,任由顾出白动作。
    顾出白伸手去解时绛的衣衫,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喉间开始一路抚摸到心口,诱哄道:“你我欢好过无数次,我喜欢你,舍不得你死的,你若是告诉我,你我再继续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可好”·    时绛的心口被剑一捅,却只流了些许血液。
    顾出白这一抚摸,为数不多的鲜血便沾在了他的指尖··    他伸出舌头将鲜血舔舐干净,漂亮的双眸泛起一些水光,楚楚可怜地道:“公子,难道不喜欢我了么”·    时绛伸手抚摸顾出白的脸颊,低声道:“我喜欢你,但是我现下不能告诉你,你已成魔,我若是告诉你,待你大开杀戒,又有何人能阻止你”·    顾出白一把抓住时绛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摩挲着,柔声道:“我不过是想取回自己的一魂一魄,哪里会大开杀戒。”
    时绛喟叹一声,看着顾出白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抹笑容不过勾起片刻,时绛便断了呼吸··    半空中的血凤也从上头坠了下来,落在地面上,消失无踪。
    本是闪着红光的“青凤”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叮”地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时绛既已断气,顾出白只得另觅法子去寻一魂一魄,本打算即刻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身抱起时绛的尸体,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顾出白一走,满山残余的孤魂野鬼也消失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本单元完结,下个单元讲时青和萧漪两年后的故事。
    ·    第47章 清明篇·第一章·    ·    两年后··    东方堪堪发白,赵钰挑着一筐油菜和一筐莴苣上街叫卖,路过县衙后院时,一只老母鸡扑腾着朝他冲了过来。
    赵钰怕伤着筐子里的油菜莴苣,不敢妄动,只口中道:“要不是看在你是县太爷养的老母鸡的份上,老子我今个儿定要喝那老母鸡汤·”·    那只毛色浅褐色的老母鸡像是听懂了赵钰的话语,不客气地啄了下赵钰的脚背。
    赵钰瞪了下老母鸡,扬声道:“县太爷,县太爷,你醒了么你家的老母鸡当街伤人了·”·    好一会儿,院门被推了开来,来人看起来极为年轻,一头乱发遮住了大半的脸,看不清模样,衣衫不整地打了个呵欠,朝老母鸡招了招手,无奈地道:“阿花,你再偷跑出来,指不定哪天就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
    老母鸡不理会来人,反是气愤赵钰告状,飞扑起来,在赵钰膝盖上也用力地啄了下··    赵钰无法,放下担子,要去追打那老母鸡。
    老母鸡却已飞得老远,神气活现地立在篱笆上,仰着头,学着公鸡的模样,鸣叫了一声··    又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白猫,一下跃到老母鸡跟前,同老母鸡大眼瞪小眼。
    一猫一鸡僵持了一阵,随着白猫不客气地低吼,老母鸡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跳进了院子里,又乖顺地趴回自己的窝里··    白猫得了胜,趾高气扬地踱步到年轻人脚边,年轻人俯下身把白猫抱在怀中,白猫半眯着眼睛,用额头的皮毛蹭了蹭年轻人心口的衣衫。
    老母鸡是县太爷的老母鸡,县太爷还立在他跟前,赵钰虽被老母鸡欺负了去,但人不与鸡斗,他也不好太计较只道:“打扰县太爷好眠了,实在抱歉。”
    “唤我阿青罢,你这一叫县太爷,可生生把我叫老了去·”年轻人摆摆手,笑道,“还有,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何时有空”·    赵钰笑道:“那敢情好。
我前阵子忙着收拾那几个小毛孩不得空,昨日书院里新来了个先生,我倒是能腾出手来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郓县土地贫瘠,物产匮乏,人口不多,全县不过一千余口人。
    郓县只一个停云书院可供孩童读书,但因为收入甚少,愿意来停云书院教书的少得可怜·年轻人得空了,还会去书院帮忙一二··    现下除却赵钰只余下一个老先生,却没想到竟是来了新人。
    年轻人眼中登时亮了,兴高采烈地朝赵钰道:“那好极了,那人如何模样,能在书院干多久,不会过几日就嚷着要走了罢”·    赵钰答道:“那人生得好看,不过我虽挂个先生的名头,也不过识几个字而已,形容不来,阿青你见到了便晓得了。
至于他能干多久,我却不晓得了·”·    年轻人热情地道:“既是如此,那今日我做东请你和新来的先生喝酒可好”·    赵钰回道:“我今日倒是无事,新来的先生却不晓得,待我将这些油菜莴苣卖了,回书院里问问他罢。”
    年轻人笑道:“如此甚好·”·    赵钰又背起扁担,同年轻人告别:“我得走了,若是去晚了,怕这单子土产不好卖。”
    年轻人怀中的白猫见赵钰走远了,一下子从他怀中窜了下来,银光一闪,落在地面上,竟化作了一只白虎,白虎白毛黑纹,毛色油光发亮,身量比年轻人略矮一些,模样极为威武,下一瞬,却是打了个哈欠,再接着用舌头舔了舔前爪的毛发。
    忽地,白虎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不远处有人过来了··    白虎怕吓着凡人,脚步优雅地踱进了院中··    年轻人也随白虎进了院子,而后将院门关严实了。
    不远处,桐雨喊道:“少爷用早膳了·”·    年轻人正是时青,他两年前同时绛别后,在山下客栈住了足足一个月,却未收到时绛的只言片语,也未见得他,又上山去寻依旧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    但既未瞧见时绛的尸体,他便认定时绛未死,或是被事务缠身才不得空见他罢··    又等了半月,时青上京赴考··    应试时,时青一篇策论写得行云流水,写罢却又撕了,只写了篇颇为平庸的上交作数。
    试后,放榜,得了第一十四名,他便被任命来郓县做县官··    郓县没油水,已有近一年未有人走马上任··    时青也不挑,收拾了行李,带上桐雨便来赴任。
    时青净面梳头,将自己收拾妥帖了才去用食··    桐雨已将吃食一一摆好,拿了根狗尾巴草逗弄白虎,直把白虎逗得喷嚏连连··    白虎摆出架势,龇牙咧嘴地朝桐雨低吼着。
    桐雨也不害怕,一根狗尾巴草丢在地上,凑到桌边,端起碗吃了起来··    桌上只白粥,一碟酱菜,和几块腐乳··    桐雨吃了几口,委屈地道:“少爷,我都好几日没碰过肉了。”
    时青对吃食不挑剔,吃了口白粥才出言安慰道:“我今日或许要请书院新来的先生喝酒,到时候打包只烧鸡给你·”·    桐雨一听烧鸡几乎要流出口水来,舔了舔嘴唇,好一会儿才意识道:“哎,书院新来了先生,是本地人”·    桐雨说完,又把自己的猜测给否定了:“不对,就算是本地人,要是有些学问,也不愿意在此处教书,可怜那赵先生还要时不时地挑些土产去街上叫卖。”
    “人赵先生自给自足,哪有你说得这般可怜·”时青拍了拍桐雨的脑袋,道,“人有家小,老婆儿子热炕头,又有学问,哪里可怜”·    地上的白虎逗弄着狗尾巴草,几乎要把毛茸茸的肚皮都露出来了。
    白虎不是凡物,却被他养得如同寻常猫儿一般··    也不知白虎的主人身在何处··    忽地,时青想起来一事,问道:“离清明还有几日”·    桐雨算了下日子回道:“还有三日。”
    像是要回应时青说的清明一般,外头的天还未亮透,又黑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时青用完早膳,去大堂处理些公务。
    郓县不大,地处偏僻,公务也不多,还未至正午,时青便全数处理完毕··    时青又取了把伞,去街上走走,一路被热情的百姓送了不少瓜果,满满地抱在怀中。
    既得了瓜果,时青便想着去书院走走,将瓜果分了,再见见新来的先生··    停云书院并不远,但走了几步,雨却是越下越大了,待时青到了书院,他浑身上下几乎是湿透了,像是甫从水中爬上来的水鬼一般,再加之怀着抱着瓜果,还费劲地撑着一把旧伞,模样有些狼狈。
    赵钰本在教书,见时青来了,匆匆忙忙地迎了出来,又见其一身雨水,便道:“你去我平日休憩的小屋里呆着,我给你找找替换的衣裳·”·    时青将瓜果递给赵钰,点点头,便依言去了小屋。
    小屋极为逼仄,只容得下一张小床,窗也不大,里头暗得很··    时青周身的肌肤被湿透了的衣衫粘着,不舒服极了,就脱了外衣,又解了发带,立在门口等待赵钰。
    片刻之后,门被敲了两下··    “赵钰,你可算来了·”时青打开门抱怨道,“我可快给冷死了·”·    来人却不是赵钰,时青定睛一看,一时失了魂,夺过来人手上的衣物,又慌乱地关了门。
    那人像是被吓到了,又敲了下门,询问道:“县太爷你还好么可是出什么事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青背靠着门板,只觉得心脏急得几乎要破肤而出。
    心脏敲击的声音重重地打在时青的耳膜上,他浑身上下已泛起一大片红晕,好一会儿才胡乱回道:“我没事儿……一点事都没有……我好得很,好得很……待我换身衣衫,就出来。”
    时青好容易才说完话,怕外头那人觉出自己的古怪,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急促地呼吸着的口鼻,似乎身上的黏腻和冷意都一并不见了,心坎只余下门口那人的容颜,和自己衣衫不整长发未束的羞耻感。
    待心脏跳得缓了些,他才将身上的衣物全数除去··    在暗光中,他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肌肤,却发现即使呼吸已经一如平常,肌肤上的根根寒毛却树立着,未有半点放松。
    那人是萧漪··    是见过他这身肌肤无数次的萧漪··    是两年未见的萧漪··    是当初不愿意护着他而选择了君汝的萧漪。
    为何萧漪会出现在此处·    萧漪又是否知道时绛的下落·    时青换了衣衫,又将自己的心思收好,费力地勾起一点嘴角,才推门而出。
    门外,却一个人也无··    莫不是自己着了魔怔罢·    时青摸摸自己的衣衫,忐忑地走到学堂,学堂放了课,赵钰正将瓜果分给孩子们。
    赵钰见时青来了,指指时青,朝孩子们道:“这些是县太爷送来的,快,谢谢县太爷·”·    孩子们纷纷凑到时青身边道:“谢谢县太爷。”
    其中一个小姑娘梳着羊角辫,甜甜地道:“谢谢漂亮的县太爷·”·    赵钰撇了撇嘴,改正道:“小玉,县太爷是男儿,可不能说漂亮。”
    小玉仰首问道:“那好看美貌”·    赵钰无力地摇了摇头,道:“要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小玉不过五岁,入学不久,对于四个字的成语一窍不通,瘪了瘪嘴道:“县太爷本来就漂亮嘛·”·    萧漪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出声应和道:“小玉说得不错。”
    小玉见得了新来的先生的赞同,笑盈盈地道:“还是萧先生好·”·    赵钰作势要敲小玉的脑袋瓜子,活泼的小玉做了个鬼脸,就抓着一颗苹果跑远了。
    时青因相貌出众,已被夸过无数回,被一个小姑娘夸漂亮本来并没有特别的,但听了萧漪随意的一句附和,他却当场红了脸··    萧漪就站在时青三步开外,时青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萧漪,又垂下头去,但又舍不得不去瞧萧漪,干脆大着胆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漪,像是要将人连皮带骨瞧得清清楚楚,但不过一瞬,又半垂下头,只看着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一看,感觉这章画风跟前几章好不一样啊……·    ·    第48章 清明篇·第二章·    ·    赵钰并未觉察到半点时青的心思,见时青红了脸,狭促地笑道:“哎呀,却没想到阿青是个不经得夸的。”
    “你可别取笑我了·”时青轻轻地打了赵钰一拳··    赵钰顺势躺在地面上,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道:“我赵钰要被人打死了,县太爷可要为我做主啊。”
    见俩人胡闹,萧漪提醒道:“赵兄方才不是说县太爷要请我俩喝酒么”·    被赵钰一闹,时青心里头松懈了一些,笑道:“确实,我来此处,便是要问问两位可是得空。”
    赵钰一听要去喝酒,“刷地”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衣衫,又装出一副读书人的做派··    外头雨下了小了些,却缠绵未停,赵钰去找油纸伞,寻了半日却只寻到了一把,再加上时青来时的一把,势必有俩人须得共用一把。
    “我和这位新来的先生共用一把即可·”时青打趣道,“赵钰你五大三粗的,怕是太挤了些·”·    赵钰也不争辩,打开伞,走在前头。
    时青撑着伞,刻意放缓了脚步,估摸着赵钰应该听不见了,才轻声道:“萧公子,你可知晓我哥哥的下落我那时在山上寻了几日,没有寻到他半点踪迹。”
    萧漪回道:“那日我正斩杀鬼魂,杀了半日,却如何都杀不尽·奇的是,忽地,天上飞来只血凤,血凤身上落下的火焰将鬼魂去了大半,又过了一阵子,鬼魂竟全数消失了。
而后我去他们三人,却只寻到了君汝和君汲二人,遍山不见时公子·我们三人无法,回了府中,却发现本应在府内留守的顾出白也不见了踪影·”·    “也就是说哥哥很有可能是在击退了鬼魂后和小顾一道走了”时青猜测道。
    萧漪笑笑:“许是如此罢·”·    时青再问:“你又是为何出现在此处,又要当那教书先生”·    “我本在到处游历,行至此处,没了盘缠,又遇见赵钰要招教书先生,便想着来赚些盘缠。”
萧漪笑道,“却没想竟碰见了时公子,时公子你竟还成了县太爷·”·    萧漪被时青困在青橙镇的时日不曾对时青笑过··    但自萧漪失忆后,却已朝他笑了好几回了。
    时青心里头感慨了一阵,道:“既然萧公子缺盘缠,我可资助一二,萧公子且继续游历去罢·”·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萧漪刚要开口,却听前头的赵钰朗声道:“百宝阁到了。”
    闻言,时青将伞塞给萧漪,自己小跑了几步,冒着雨,跑到了立在百宝阁门口的赵钰身侧··    萧漪手中抓着伞柄,伞柄尚且留着些时青的体温,他低首轻笑一声,一抬头却见赵钰不知说了些什么,直把时青逗得笑得前俯后仰。
    三人在大堂坐定,赵钰摆弄着菜单点了百宝阁的招牌——荷叶烧鸡和竹笋红烧肉,又把菜单递给萧漪··    萧漪对凡人的吃食趣味不大,随意点了个清炒白菜。
    时青点了个鲫鱼豆腐汤,一碟花生米,和一壶桑落酒··    点完菜,赵钰这才记起时青和萧漪还不认得,指着萧漪道:“阿青,这是新来的先生,萧漪。”
    时青勾起耳边的一点乱发,道:“我是时青,时辰的时,青山的青·”·    萧漪微笑道:“萧漪,萧瑟的萧,涟漪的漪。”
    不一会儿,几个热菜还未好,花生米和桑落酒先上来了··    赵钰给时青和萧漪倒酒··    时青不善酒,只微微抿了一口,就去吃那花生米。
    赵钰知时青不善酒,也不去做劝酒的事,伸手和萧漪碰了一杯,问道:“萧先生的酒量如何”·    萧漪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谦虚道:“怕是不及赵先生。”
    桑落酒酒香醇厚,入口绵甜,待酒液入肚,萧漪出言问道:“这郓县适龄的孩童不少,入学的却为何不足五十人是学资的缘故么”·    赵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眼时青。
    时青将一颗花生米口入口中,咀嚼了片刻才道:“郓县立县已有百年,却连举人都没有出过一个·且郓县以农耕为生,父母大抵觉着有力气便可,识字无用。
若是要写书信,一个铜板就可以上街寻个代笔人……”·    说到一半,时青也跟着叹了口气,续道:“我曾到适龄孩童家中劝父母送其入学,走了数十户人家,却说服不了一户。”
    三人一时无言··    清炒白菜、荷叶烧鸡、竹笋红烧肉、鲫鱼豆腐汤都一一摆了上来,白的绿的红的黑的,颜色煞是好看,气味也诱人得很,乡间厨子的手艺,比起京城也是毫不逊色。
    赵钰嗜吃,虽然因方才提起孩童失学之事,心里头有些低落,筷子却很灵活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时青低首,慢悠悠地吃着··    萧漪却吃得不多,只略略动了下筷子。
    待吃食一扫而空,一壶桑落酒也空了··    赵钰本想再要一壶,思及午后还有书没念,只将杯中的饮尽就作罢了··    萧漪昨日才道郓县,还未安顿好,率先告辞了。
    时青看看面色微红的赵钰,又看看萧漪的背影,扬声道:“小二,打包只烧鸡·”·    时青将烧鸡拎回县衙,桐雨正在厨房擀面。
    桐雨也不知怎地,时青还在门口,就闻见了他手上烧鸡的香味儿,迅速扔掉擀面杖,三步并作二步,一下子就穿过不大的厅堂凑到了时青跟前··    时青自从做了郓县的知县已开朗了不少,不再同在青橙镇时终日郁郁寡欢,现下脸上带着笑,却像是要哭了。
    桐雨顾不得烧鸡,急声问时青:“怎地,少爷有人欺负你么”·    时青摇摇头道:“我见到萧漪了·”·    桐雨以为时青见了故人心里激动,又伸手去拿烧鸡。
    时青瞧桐雨吃得开心,又道:“萧漪是书院里新来的先生·”·    “那敢情好,遇上故人又解了书院的燃眉之急·”桐雨口齿不清地道,“少爷你可要把人看牢了,要是这个萧漪做几日先生又辞了,赵先生肯定要疯了去。”
    当夜,时青梦见了往事,他褪尽了衣衫在萧漪身上不知羞耻地动作着,而萧漪却面无表情地半闭着眼睛,不愿看他一眼··    即使萧漪释放在他体内,都不过是一场空。
    时青被这梦惊醒,便睡不着了,披了外衣,开了窗,立在窗边··    外头黑乎乎的,下着小雨,雨水被风带着打到他面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将他打了个半湿。
    时青打了个哈欠,回过神来,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点了灯,随意取了本书来看··    也不知看了多久,书未翻几页,天色倒是微亮了。
    时青推门而出,取了水,洗漱了一番,立在后院··    白虎早就醒了,见时青站着,就伏在他脚边··    不一会儿,时青就瞧见了戴着斗笠,挑着担油菜莴苣的赵钰。
    时青快步出去叫住赵钰··    赵钰被时青一喊,停了下来,疑惑道:“县太爷是要买我的油菜莴苣么”·    “你可知晓萧先生住在何处”时青问道。
    赵钰奇道:“阿青你问萧先生的住处做什么”·    时青扯了个谎:“去瞧瞧他住得可习惯,可有什么物件要添置的。”
    赵钰报了一串地址,又道:“那好极了,萧先生若是住得舒服,指不定就留在这儿教书了·”·    萧漪住得离时青不远,时青取了把伞,也顾不得桐雨叫他用早膳,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时青立在萧漪门口,定了定神,才伸手敲了两下门··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片刻之后,门被打了开来,萧漪站在里头,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衣衫不整,露出大片胸膛和好看的锁骨。
    时青看着萧漪□□的肌肤微微红了脸,左手握拳,右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胡乱塞给萧漪··    他不理会萧漪的反应,只道:“里头是我去年的年俸,你且拿去,去你想去的地方,莫要在郓县逗留了。”
    说完,他也顾不得撑伞,手里抓着伞落荒而逃··    时青回了府,被桐雨念叨了几句,把伞一扔着急忙慌地回到了房间中··    他喘了口气,伸手去拿压下枕下的一个香囊,小心翼翼地打开,又取出里头的结发,看了好一阵,才塞回原处。
    他心中默念道:我不可再耽误萧漪,萧漪不喜欢我,我不可强求,即使他失去了记忆,我也不可再妄动心思·我不过区区凡人一个,切不可同往日般,不管不顾,强行将他拉入红尘……·    第49章 清明篇·第三章·    ·    两日后,清明,小雨初霁。
    时青起了个大早,和桐雨一道将府内打扫了一通··    好容易坐下来喝粥,他却听桐雨道:“赵先生来了·”·    赵钰显然是刚从集市回来,粗布衣衫上还沾着几片菜叶,一身的香火气。
    时青见赵钰面色有些为难,开口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钰叹了口气:“方才我正准备回家换身衣衫,却听闻老先生昨日下地闪了腰,大夫看了只道要卧床修养几日,一时半刻起不来了。”
    今日是清明,书院放了课,明日却是要照例授课的··    停云书院里共计四十七个弟子,五岁以下的六人,五岁至十岁的二十二人,十岁以上的十九人。
    书院依年龄分开教学,老先生负责教授十岁以上的十九人··    萧漪还未来时,赵钰负责教授余下的二十八人,但这二十八人因学识程度不同,要一同教授颇为困难。
    自萧漪来后,其中的二十二人就交予萧漪授课··    授课时间一致,赵钰自是腾不出手来代课,因而才来求助时青··    时青手头上公务不多,明日倒是有闲暇,道:“我明日可去书院授课。
但后日我却是说不准了·”·    赵钰握了时青的手,连声道:“阿青,多谢你了·”·    说完,赵钰却又忧愁起来,松了手,哀声道:“老先生年纪大了,病痛不少,本就不该劳烦他老人家,但上哪儿可再寻一个先生呢萧先生不是本地人,也不知能留多久。”
    眼前的赵钰若是知晓自己催促萧漪离开,怕是要责怪他这个知县不顾民生罢··    时青苦笑一下,也顺着赵钰的话茬道:“若是能再寻个先生就好了。”
    赵钰走后,时青拟了个招先生的布告,让桐雨给贴在了街上··    用过晚膳,时青点了灯,在屋子里念书,白虎变作白猫窝在他怀中,他就一边念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柔软白猫的毛发。
    蓦地,外头却传来击鼓声··    时青任郓县知县已近两年,但接的案子却不足百件,除却五件伤人案,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怀中的白猫闻声登地一下落在地上,变作了白虎,寻了个角落,打了个哈欠,轻声地打着呼噜。
    时青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衫,推门而出··    大堂上已跪着一个青年,青年穿着一身蓝灰色的衣裳,衣裳上沾满了鲜血,想必事发不久,血还很鲜艳。
    青年浑身瑟瑟,见了时青,颤声道:“大人我杀人了”·    杀人案·    时青心头一惊,沉声道:“你且细细讲来。”
    青年还未开口,门口又冲进一个中年人,体型富态,穿金戴银,是郓县的第一富人——王老爷··    王老爷一上来,就一脚朝青年踹了过去,直把瘦弱的青年踹得撞在了墙上,生生地咳出口血来。
    时青蹙眉,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公堂之上,休要放肆”·    王老爷闻言,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面朝时青哭道:“这小子杀了我儿子”·    青年抹了把嘴唇,也在堂下跪好,垂首磕了个头,俯首认罪:“是我杀的人。”
    时青问道:“ 你为何要杀人”·    青年答道:“他欺辱了我新婚妻子,我气不过,同他起了争执,一不小心失手将人杀了。”
    “尸体何在”·    “尸体就在集市·”·    “你新婚妻子又在何处”·    “我方才回家,发现她已自缢而亡。”
    时青将青年押入牢房··    郓县的牢房已许久未用,幸而除了脏乱了些,尚且可用··    而后,时青差桐雨去叫赵帏,赵帏是郓县唯一的官差,三十出头,平日不办差时就下地,并不常在府中。
    赵帏听闻出了命案,来得风风火火,几乎要把路上未尽的香灰、纸钱都掀了去··    时青安抚了半日王老爷,指天发誓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才哄了人回府等消息。
    王老爷前脚刚走,赵帏风一样冲了进来··    时青瞧了眼赵帏黝黑的脸,叹了口气道:“王老爷家的独子王沥死了,自称凶手的秦俭已投案自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秦俭”赵帏吃了一惊,“秦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杀了人”·    俩人边走边说,一路到了集市。
    集市上尽是烟火气,还有些人家在做祭祀··    尸身就伏在集市中央,入夜,两旁的小摊虽早已收了,但此处却依旧是郓县最热闹的所在,有七八个路人正围着尸体小声交谈着。
    路人见时青和赵帏来了,自觉地散到了两边··    尸身趴伏着,刀子就插在后心,时青将人翻了过来,尸身正面没有别的伤处,那应该就是一刀毙命了。
    王沥此人相貌俊美轻佻,素来是烟花之地的常客,但却未曾听闻其调戏妇人··    他会欺辱秦俭之妻,还害得其自缢么·    时青低首查看了一番,尸身并无其余异状,又侧首问赵帏:“你可有什么看法”·    赵帏小声回道:“后心那处就是致命伤,但这一刀太利落,我对是否秦俭所为存疑。
只是又会有谁想担这杀头的罪名,只怕凶手就是秦俭了·许是气急了,一刀下去……”·    时青颔首,又朝围观众人望去,温声道:“可有谁亲眼看见王沥被杀”·    众人皆道自己是路过此处,见是尸首,惊惧不已,因被好奇心驱使才徘徊不去。
    其中一个紫衣妇人道:“王沥此人好色得很,怕是被女色害的·”·    又有一人道:“老王爷为富不仁,死了儿子,怕是报应。”
    时青蹙眉,嘱咐赵帏将尸身送回府中,自己又去了秦俭的住处··    秦俭的住处离集市有些距离,时青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入眼的是两间矮屋,一个不大的院子·房门开着,里头传来阵阵哭声··    时青缓步走进,敲了敲门板,立在门口··    妇人听见声响,回首过来,见是时青,放声哭道:“知县大老爷,可要为阿歆做主呀,是那个杀千刀的王沥害死了阿歆……”·    死者陈歆已经被放下来了,躺在床上,眉目安详,若是没有脖子上的那道勒痕,瞧起来和生前一般模样。
    时青走到陈歆跟前,半垂着眼,口中念了句:“你且安息罢·”·    妇人上前两步一下子抱住了时青的小腿,红着眼哭道:“是那个杀千刀的王沥害死了阿歆,知县大老爷,您可行行好,赶紧抓了王沥给阿歆赔命罢,不然阿歆在底下也闭不了眼啊……”·    “秦大娘,王沥方才已经死了。”
时青扶起秦大娘,犹豫了下才道,“王沥死了,秦俭之前已来我这儿投案自首·”·    秦大娘脸上的喜悦堪堪浮上来,就迅速地落了下去,转而换上疑惑的神色,颤声道:“知县大老爷,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秦俭素来是个老实孩子,怎么会杀人呢”·    “是不是秦俭所为,我现下不好断定。”
时青安抚地拍了拍秦大娘的肩膀,温声道,“秦俭现下关在县衙的牢房里,你且收拾些常用物给他送去罢·”·    此言一出,秦大娘心头的疑惑落在了实处,登时软了身子,“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哭道:“造孽啊,造孽……”·    时青瞧秦大娘的模样心里头有些不忍心,但也不知如何劝慰,便干脆定神检查陈歆的尸身。
    时青检查至手掌,却见陈歆的掌心竟有一块污斑,颜色浅淡,陈歆的尸身尚有余温,自然不可能是尸斑··    他又查看另一只手掌,掌心竟也有一块污斑,这右手的污斑,却比左手要深上许多。
    蓦地,右手污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顷刻间,掌心白皙如玉,紧接着,皮肤却破裂开来,但并未有半点血肉,而是直接露出了白骨,白骨森森,晃眼间,却像是一株白梅。
而后,皮肤一路破裂至手肘处,却是停止不动了··    片刻后,白骨竟生出了几根枝丫,枝丫上张出幼嫩的叶子和花苞,弹指间,叶子舒展,花苞绽放,斗室里溢满了花香。
    看来这陈歆要么生了异变,要么根本不是凡人··    可惜时青却是彻头彻尾的凡人,压根看不出陈歆究竟是属于哪种情况··    秦大娘闻见花香,抬头去看,却见自个儿媳妇手上竟是这般异状,哭声一止,反是惊叫了一声:“妖怪”·    妖怪两个字刚刚落地,那白梅竟枯萎了去,无力地落下枝头,掉在地上时已然枯黄。
    时青思索了阵,叹息了一声,将软到在地上,脸色刷白的秦大娘扶了起来,嘱托道:“秦大娘,我守在此处,你去寻停云书院新来的萧先生来·”·    时青说完有些后悔,但这个案子他确实无能为力,只得又报了萧漪住处的地址。
    秦大娘有些不明所以,但眼前的儿媳实在太过古怪,她吓得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往外头跑了好几步,心里头又有些担心时青的安危,转头去看,却见时青半隐在烛光中,身姿挺拔,似无一丝怯意。
    ·    第50章 清明篇·第四章·    ·    萧漪来时,时青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半仰着头,浅薄的月色打在他脸上,像是平添了些忧愁。
    时青听见动静,站起身来,致歉道:“叨扰了,你且瞧瞧这陈歆的手为何会生出白梅来·”·    萧漪扫了一眼,断言道:“她本就是梅花妖,生出梅花来不稀奇。”
    时青又道:“你可能看出她的死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萧漪又扫了一眼,道:“死于剧毒。”
    时青奇道:“你瞧见她脖子上的勒痕了么”·    萧漪点点头,回道:“瞧见了,但她确实是死于剧毒。”
    语毕,萧漪朝时青道:“你且过来,我同你细说·”·    萧、时俩人立在陈歆床边··    萧漪指了指陈歆的面部,解释道:“她面容安详,若是死于自缢,因为窒息面部会有淤血,且舌头应伸出口外。”
    闻言,时青颔首:“我从未见过上吊之人,也未听人说过,多谢萧公子解惑·”·    萧漪续道:“她本是花妖,若是死了,应变回原形,但她却变不回去,你说是何故”·    “所以你才说她中了剧毒么”时青猜测道,“由于中了剧毒,才如此中途半端地只一只小臂和手掌变回原形,别处却变不回去了”·    萧漪见时青一点即通,道:“你说的不错。”
    时青问道:“萧公子可晓得是哪种毒”·    萧漪回道:“若是你想去追查剧毒的来源,怕是行不通,这毒并不是凡人可以得手的。”
    时青道:“也就是说剧毒很有可能就是陈歆自己的或者别的什么妖怪鬼神”·    见萧漪颔首,时青又将这个案子的前后讲了一遍。
    萧漪沉思了片刻,道:“此案疑点众多,秦俭说陈歆因受辱自缢,假设他所言为实,那么陈歆是否是自己服的毒又是谁在秦俭的眼皮子底下,将她伪装成自缢若是秦俭撒谎……”·    “若是秦俭撒谎,那么他又为何要自称杀了王沥,王沥又是因何而死”时青接话道。
    有死者,有投案自首的凶手,有杀人缘由,本来极其简单的一个案子,顿时扑朔迷离起来··    时青按了下太阳穴,对萧漪道:“你明日去书院时,代我向赵钰致歉,我本来答应他明日去书院代课,既出了这个案子,我怕是去不了了。”
    萧漪颔首应允··    俩人一时无话,时青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何时离开此地”·    “尚未决定,许是这个案子破了之后,许是就留在此地了罢。”
萧漪含笑答道··    萧漪这话将时青的心思搅得一团乱,眼前的案子仿佛都远了去,此刻此地,也无一具女尸,只余他和萧漪俩人··    萧漪为何要说留在这儿呢·    是了,也不过是假设罢了。
    也许案子还没破,他就走了罢··    时青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希冀压下,瞧了眼面前的女尸,向萧漪致谢道:“多谢萧公子前来解惑。”
    话音未落,时青径直向门外走去··    秦大娘就缩在院子门口,时青见了叮嘱道:“秦大娘,破案前,你莫要动陈歆的尸体。”
    秦大娘点点头,害怕地问道:“阿歆是妖怪么”·    时青心忖:秦大娘既见了陈歆的异样,就是他否认了,秦大娘真能信么·    时青刚要开口,却听见萧漪道:“哪里有什么妖怪”·    秦大娘颤声答道:“人的手哪能开出花来,可不就是妖怪么”·    确实,人的手臂哪里能在弹指间的功夫褪去皮肉,从白骨中伸出枝丫,开出花来。
    时青不知萧漪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回首疑惑地盯着他看··    萧漪却露出诧异的神情,道:“你是说阿歆的手开出花来了”·    见秦大娘点头,萧漪却道:“我倒是没瞧见。”
    萧漪面色镇定,一点不似在撒谎,秦大娘不确定地道:“莫非是我人老眼花了”·    既然萧漪这般说了,时青也应和道:“我也没瞧见,秦大娘,你怕是看错了罢。”
    秦大娘将时青和萧漪瞧了半晌,吸了口气,慢慢地朝小屋走去··    时青凑到萧漪身侧,轻声询问道:“你是使了障眼法么还是将手臂变回了凡人的模样”·    萧漪答道:“若是陈歆是妖怪一事被传了出去,怕是会惹得人心惶惶,我便施了个障眼法。”
·    不久后,秦大娘从屋子里走出来,面容松弛,甚至嘴角还勾起一点笑意:“确实是我自己看错了,方才可吓了我一跳·这陈歆嫁来两年有余,没个一子半女已是作孽,要是再是个妖怪,我可如何对得起我死去的老头子。”
    秦大娘这番话说得令时青心寒无比,相处两年有余的儿媳,若是个妖怪便是罪孽么·    时青方才站在院门时,听见秦大娘的哭声,真切无比,可见陈歆这媳妇做得不差。
    但若陈歆是个妖怪,任她万般好,都是错的·    甚至,秦大娘还因为确认了陈歆不是妖怪而露出了笑容··    若是陈歆现下未死,秦大娘又知晓她是妖怪,是不是会盼她早些去死·    时青胡思乱想了一通,口不择言地道:“妖怪又如何,妖怪也有喜怒哀乐,妖怪……”·    说了一半,见秦大娘一脸见了鬼般的神情,时青缓和了下语气道:“我瞧那些志怪小说里头的妖怪都和凡人一般,只是活得……”·    秦大娘打断时青的话,讥讽道:“县太爷,你还是少看些杂书罢,妖怪哪里有好的,可都是要吃人的。”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时青一时哑口无言,知晓和秦大娘是说不通的,便将辩驳之语又咽了下去··    秦大娘瞥了时青一眼,径直回屋收拾秦俭的衣物去了。
    时青看了眼萧漪,又去看天上的点点繁星,柔声道:“我晓得妖怪不全是坏的,就像凡人不全是好的·”·    萧漪自是不会被秦大娘的话语影响半点,但听时青这么说,嘴角露出个笑来:“确实有些妖怪是要吃人的,秦大娘说的也不算太冤枉。”
    时青心道:那你吃了我罢,你吃了我,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个心思一上来,将时青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后退了两步,差点被一颗石子绊倒去,好容易站稳了,才掩饰道:“我累了,明日还要查案,先回府歇息去了。
萧公子明日还要授课,也早些歇息去罢·”·    次日,时青提审秦俭··    郓县多年未见杀人案,且这次死的是首富的独子,百姓像是看戏一般早早地就围在了堂外。
    时青一拍惊堂木,问道:“秦俭,你昨日说你是由于妻子被王沥所辱才失手杀人,那么你妻子是在何时何地被王沥所辱的”·    秦俭答道:“三日前戌时,城西的破庙。”
    “陈歆为何戌时会在破庙之中”·    “她未曾告诉过我,那日回家时只哭个不休,好一会儿才说是被王沥欺辱了去。”
    “可有证人可证明陈歆是在破庙之中被辱”·    “停云书院的先生赵钰可证明,她曾说过她逃出来时在破庙门口,见过赵钰。”
    时青命赵帏去传唤赵钰,自己瞧着堂下跪着的秦俭和围观众人,一时间头疼不已··    戌时早已入夜,郓县不大,破庙虽离秦家不远,但破庙周遭荒芜一片,陈歆去那里是做什么·    王沥又是为何要去破庙·    时青心里头生出一个猜测:许是陈歆和王沥在破庙幽会被秦俭知晓了去,秦俭怒急之下,连杀两人。
    但堂下的秦俭看起来面目良善,且秦俭此人因为乐于助人,向来颇受邻里喜爱,这样的好人会连杀两人·    加之,陈歆乃是修成人身的花妖,会这般轻易地被一个凡人毒杀了·    时青思索间,赵钰已到了公堂之上。
    赵钰跪在堂下,仰首问道:“大人,招我前来,是为何事”·    时青见赵钰鸦青色的衣袖上沾着一些墨水,怕是匆忙间从书院前来,出言问道:“三日前戌时,你可有去过城西的破庙”·    赵钰立刻答道:“确实去过。
那日是我父亲的忌日,加之清明将至,我就去坟前供了些果物,又跪坐了些时候,戌时回家时,确实路过过破庙·”·    时青询问道:“你那日在破庙可有见到何人”·    赵钰回忆片刻,道:“我见到了秦俭的妻子陈歆。”
    时青再问:“你可有看清她的面目”·    赵钰答道:“她头上插了根木簪子,穿水蓝色的衣裳,提着一只篮子,确实就是陈歆。”
    时青道:“除了陈歆,你可有遇见别人”·    赵钰回道:“我行至集市处遇见了王沥,王沥一身酒气,且身上沾着些草叶,我便问了两句,他告诉我他喝了花酒回家,不小心在破庙里睡着了,足足从天亮睡到天黑才醒过来。”
    根据赵钰的口供陈歆和王沥在戌时确实都在破庙处··    但王沥是否欺辱了陈歆·    ·    第51章 清明篇·第五章·    ·    时青摩挲着惊堂木,又道:“那日,可还有别的古怪之处”·    赵钰不明所以地瞧着时青摇了摇头,他并不知晓王沥和陈歆之死,授课途中被赵帏唤了去,只道是时青寻他有要事,却没想他却是被寻来公堂之上问话的。
    又瞧了眼跪在他边上的秦俭,赵钰心道:莫非是陈歆和王沥私奔了去·    但若是俩人私奔了,秦俭不去寻人,上什么公堂。
    须臾之后,却听时青道:“昨日陈歆因受了王沥的欺辱自缢,秦俭又当街杀王沥复仇,本官在彻查此案,你若知晓别的线索,请速速禀告本官,若没有,便退下罢。”
    赵钰闻言吃了一惊,郓县竟出了杀人案秦俭竟然会杀人·    见身旁的秦俭垂首,并不否认,赵钰扬声道:“秦俭不像是会杀人的,怕是另有隐情罢。”
    时青颔首,看赵钰神情便知他别无所知,道:“本官自会查明真相·赵钰,你且先退下罢·”·    赵钰扫了秦俭好几眼,才姗姗走出公堂。
·    时青指了指围观百姓中的秦大娘,道:“秦大娘,你且上堂来答话·”·    秦大娘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堂上,哭叫道:“我儿乃是失手杀人,全数是王沥那个登徒子的过错啊,王沥还害死了我的好儿媳,大人可千万要为我儿媳做主啊……”·    秦大娘昨日还因认定陈歆是妖怪,将其贬得一文不值,现下又说什么好儿媳,真是可笑得很。
    时青嘴角泛起些细微的冷笑,冷笑迅速褪去,他一身官服,坐在公堂之上,眉目间一片平和,端得是一副父母官的模样··    时青安抚道:“大娘放心,我自是会差个水落石出。”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    堂下秦大娘制住了泪水,抬起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堂上的时青,又去瞧垂着首的秦俭··    秦俭觉察到母亲的视线,也一下子红了眼眶,向着时青磕了个头,哀求道:“我虽杀了王沥,但事出有因,且是失手杀人,恳请大人网开一面。”
    堂外有些妇人已开始抹泪··    其中一个妇人道:“王老爷为富不仁,过年过节都不曾施舍些吃食,造桥铺路更不曾有……”·    旁边一个汉子抢话道:“王沥喜爱女色众人皆知,想来秦家娘子颇有几分颜色,入了他的眼。”
    另有一个老妇道:“不错,秦俭不过是为民除害,王沥若是不死,怕还有别家娘子、姑娘要被他害了去·”·    时青扫了眼众人,示意其噤声。
    待众人安静下来,时青才问道:“秦大娘,你是如何知晓陈歆是因受了王沥的侮辱才自缢的”·    秦大娘答道:“是我儿告知我的。”
    也就是说,陈歆是否被王沥欺辱只有死去的陈歆、王沥,和唯一的活人秦俭知晓··    若是秦俭撒谎,也没人可证实··    时青再问:“那陈歆自缢,是谁先发现的”·    秦俭答道:“是我,我那日下了地,回家便发现娘子吊死了。”
    时青沉思一阵,拍了下惊堂木,说了句:“退堂·”又让赵帏将秦俭押回牢房··    下了堂,时青换回便服,心里盘算着要去趟寻芳阁——寻芳阁是王沥最常光顾的青楼,也是王沥出事前去过的青楼。
    时青刚收拾妥当,出了门,却见萧漪在门口向他招了招手,含笑道:“我同你一道去罢·”·    时青微笑着拒绝道:“萧先生下了课,可寻些书来念念,我不耽误你。”
    萧漪碰了根软钉子,也不恼,反是道:“陈歆是花妖,要修出人形,须得五百年的功夫,她却轻易被杀了,案子怕是不简单,指不定有别的妖怪作祟。”
    时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道:“萧先生莫不是早已察觉了郓县有妖怪才来一探究竟的罢”·    萧漪不置可否地笑笑,话锋一转:“我不认得去青楼的路,还请时公子带路罢。”
    “此案疑点甚多,要查之处,更是多不胜数·”时青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现下要去青楼”·    萧漪淡然地回道:“我不过是猜测罢了。”
    时、萧俩人行至寻芳阁··    时间还未至正午,距寻芳阁开门迎客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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