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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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上)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文案·认认真真修仙,老老实实做人··胸无大志的荆淼本想过完平平淡淡清心寡欲的一生··不料好友红线错绑邪派,师尊情劫耽误入魔,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推上峰主一位,走上人生巅峰。
位高权重责任大,正邪两道肩头扛··荆淼也只能苦笑问已成邪道头头的师尊一句话:·“师尊,联姻吗”·树大招雷同一世界【没看过树大招雷没关系】·师徒,年上·前期高岭之花后期入魔痴汉攻x正经严肃峰主受2333·轻松向·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灵异神怪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荆淼;谢道 ┃ 配角:古昊然;白栾花;苏卿…… ┃ 其它:·第1章 楔子 缘起··“好孩子,别……别瞧,也别说话……不然,阿爹就要生气了……”·荆淼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听见这么一句话后,只感觉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眼睛上还压着什么,连睁眼都费力。
风中扑鼻的腥臭,还有震耳欲聋的狼嚎声,此起彼伏,荆淼仔细听了听,只觉毛骨悚然,却不知道到底有几只··“这里还有个小娃娃,嘿,有趣,真是有趣,刚刚明明全都死透了,怎么突然又活过来了。”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荆淼只觉得眼前一亮,先是白花花毛茸茸的一片,然后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流在了自己脸上,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眼前巨狼的口水·他脑子倒还清楚了,只是手脚发软,浑身汗毛倒立,直勾勾的对上眼前这匹巨狼双眼,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大概有那么一会儿,荆淼只觉得仿佛经历了千万年一般,突然一道白影将那巨狼掀飞了出去,他急忙矮下身体,把自己藏在了一直护着他的这个男人怀里··这会儿太过紧急,他倒也没想着自己一个成年男人怎么正好藏匿起来。
而后只听见几声金戈之鸣,一声惨烈狼嚎贯彻云霄之后,突然之前的那个声音奄奄一息的出现了:“霰霜,咱俩好歹是同族,你竟然帮着这些修仙的臭道士”·“我不是帮他们。”
又一个决然不同的冷酷男音答道,“我只是清理门户,从你咬死小雪儿开始,咱们就不是同族了,万妖谷也决然容不下你这种畜生”·一声惨烈哀嚎后,大地似乎都是一震。
这时突兀插入一个女声来:“狼妖,其实你们同族反目与我们也没有什么干系,但千不该,万不该,竟来我门下伤及无辜,你若将它交我,一切好说,你若不肯,我们少不得打过一场。”
“不必,你可以砍了它的头去,但牙与身体得留给我带回族里·”那冷酷的男音说道,“我不为难你,也请不要为难我·”·“这……师哥,你说怎么办。”
女声道··“不妨事,就按他说得做·”·荆淼心跳的厉害,不知是不是害怕,他这会儿觉得身上冷得可怕,心口忽就痛得难以忍受了起来,便忍不住推了推身上的那个人,自然推不动,但眼睛却睁开了,从一片昏昏暗暗之中透出一点光明来。
“啊师哥,这儿有个孩子”·女声惊叫道,荆淼只觉得一下子拨云见日,他茫茫然的被一名女子扶起,坐定之后,猝不及防的看见了遍地尸体,奇异的是,他既不觉得恶心,也没有晕厥,大概是还没回过神来。
然后一转头,便看见倒在他身旁的一个中年男性,衣裳被暗色的血染透了,手已然僵硬,做出捂眼与怀抱的姿势来··荆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难怪他觉得冷,他身上的粗衣吃饱了血水,活像是血海里捞出来的一样。
“阿爹……”·荆淼心头痛的厉害,无意识的喃喃了两声,随即痛昏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小彩蛋跟一些私设细节:·霰霜:属于万妖谷的雪狼一族,正年轻气盛,是只龙阳狼,伴侣名叫玄太游,外号大黑。
【《树大招雷》里收养了两只小雪狼的大白·】反派狼:被收养的小雪狼的生父,因爱慕其他女子而咬死了刚生产的妻子小雪儿,被霰霜杀死··小雪儿:反派狼的妻子,两只小雪狼的生母,已死。
·第2章 入仙途··荆淼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很多很多尸体,梦见了穿着古装的男女……·然后荆淼从噩梦里醒了过来,但坐起身的速度过猛,叫他一下子感到眩晕。
本还站在窗边聊天的一男一女见他一醒,便立刻走了过来·女子坐在了床边,她有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颇为明显的婴儿肥,像只雪白羊儿般可爱,说话也清清甜甜的:“小娃娃,你还好吗”·“这是真的……”·荆淼看着女子,略过那甜美的样貌,凝视着她的发髻,看着她穿戴着的繁复首饰,还有那一身漂亮的衣袍短打,失魂落魄的说道。
这儿不是他的世界··女子只以为荆淼在说灭村的事儿,便有些不忍道:“你随姐姐上山好不好”她歪过头想了想,又再说道,“姐姐住在天鉴宗上,那儿可美了,你随姐姐一起去那儿住吧。”
她心肠慈悲,可怜这七岁稚童惨遭如此大变,便有心想照顾他,纵然只是在天鉴宗里当个外门弟子,但平日只稍多加照拂,岂不胜过在人间做个孤儿乞丐千百倍··荆淼到底不是一个七岁的娃娃,他虽依旧心绪难平,但到底死的人与他无关,唯一深受震撼的,恐怕也只有这具身体的父亲弥留之时的保护。
他摸了摸脖子上沾着血迹的月牙项链,心道既然事已如此,撒泼抓狂也无济于事,总该找个落脚点,便强作镇定的点了点头··“我……我叫荆淼。”
从自己喉咙中发出稚嫩尖锐的声音让荆淼稍有不适,好在他很快就习惯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姐姐叫秦楼月·”秦楼月见荆淼肯说话了,当即笑逐颜开,然后站起来去拿了桌子上的衣服放在荆淼身边,“你将衣服换了吧,咱们等会就启程。”
等荆淼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秦楼月揽着他小小的肩膀出了小木屋,屋外已然收拾干净了,荆淼轻轻道:“秦姐姐,我……我阿爹他……”他声音不是十分响,说来也不大自在,但到底是自己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对方也是为了自己而死。
·“我与师哥将他们埋了,都……都埋了·”秦楼月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小淼,你想去看看吗”·“想。”
荆淼点了点头··百余座新坟立起,竖着空牌,系着色泽不同的衣服碎片,均沾着血,秦楼月带着荆淼走了两步,指着一个小坟包道:“在这里……”·荆淼仔细看了看那座坟,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歪歪扭扭的在那木牌上刻上“荆淼之父”,而尔后抓过一把新土,用换衣时特意留下的一片碎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塞进怀中。
“秦姐姐,我好了·”荆淼轻声道,他刚说完,冷不丁心头剧痛了起来,便忍不住扭住胸口衣襟,疼白了脸,“秦……秦姐姐,我胸口痛得厉害。”
秦楼月不明所以,只当荆淼小小年纪遭逢大变,不知该如何表达伤心难过,便从怀中摸出几粒甘甜的健体丹哄荆淼,柔声道:“姐姐这里有药丸,甜甜的,小淼乖,吃了就不疼了。”
荆淼自然乖乖吃了,丹药入口这苦楚便缓解了许多,他只当是什么仙家丹药,心口既然不痛,自然是有效的,便也不再说话了··秦楼月见他沉默不由略有伤感,只揽着荆淼往外走,三人走至村外,一片叶舟飘零而落,舟头似叶梗,一名年轻道士踩在上头,长着张桃花泛滥的狐狸脸,朗声道:“上船”·秦楼月提着荆淼轻身一跃,飘飘摇摇便上了叶舟,叶舟外头看着不大,里头却是不小,藏着十几个孩子,小至不过五六岁,大至已有十二,秦楼月将荆淼往孩子堆里一放,便自行与她那师哥到舟前头去了。
孩子们吵吵嚷嚷,荆淼却就地一滚,寻了个僻静角落呆着··“什么情况”段春浮摸了摸下巴,挨到风静聆身旁问道,“你们新提上来的这小娃娃好像资质不大过关啊。”
秦楼月摇了摇头道:“全村只剩下他了·”·段春浮略微沉吟了一下,玩世不恭的笑脸慢慢平静了下来,叹道:“是我们来晚了·”·“可惜了……”风静聆淡淡道,扫过默不作声的荆淼一眼,“这般心性。”
秦楼月微微一叹,段春浮摇摇头长吁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啊·”·三人唏嘘了一番,然而如他们这般踏上仙途之人,生老病死、人世别离都是寻常,便也只是可怜几句,没有下文了。
与寻常宗门不同,天鉴宗因炼器闻名,盘山而建,主殿上至云霄,下达地火,分剑术器三宗·器宗地势最低,绕一柄巨剑为峰,汲取地火引为炉火,其余弟子则因术法剑道不同,依次随师父门下。
天鉴宗共有五座大峰,其下又衍十二小峰,绕主殿形成一个半圆,通常有什么大事,可方便赶往大殿之中··等秦楼月一行人到时,殿内已经满了大半,荆淼等人随舟直上云霄,行路虽快,但见云中虹彩,飞流银瀑,竟是美不胜收。
偶有仙鹤展翅飞过,落在叶舟之上,也不怕人,黑溜溜的小眼珠打量着众人,低头梳理白羽,待休息够了,便再离开··一众孩童纵有商贾或是官家出身,再是见过些世面,却哪里遇过这般仙境,不由都心醉神迷的趴在舟边大声赞叹。
荆淼呆坐了一会儿,终是耐不住,也与那些孩子挤作一起,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叶舟拨开雾凇云海,落在大门口,便再不得逼近了,风静聆一路教导他们到了地方后该如何行动,秦楼月却凑过来偷偷与荆淼说道:“我原本该先安置你,但现在来不及了,等会你跪在殿外头,待峰主们选罢徒弟,我与师父说些好话,若是可以,将你打发来我这儿做个童子,不然,当静聆师哥的剑侍也好。”
其实荆淼看了一路,心中不免生出无限遐想与期盼来,但听秦楼月这么一说,浑身热血便冷了下去,好在他终究已是个到了年纪的男人,虽觉得失望,却也不至于太过失态,便只道:“我都听秦姐姐的。”
“好孩子·”秦楼月摸了摸他的头,微微一叹,无限惋惜道··荆淼排在最后,孩子们排长了队,跟紧了风静聆,走过长长的大路,步过雪白的高阶,努力仰起脖子,看见了牌匾上书“昀庚”二字。
殿内已然跪着不少人,荆淼站定在殿外,见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到殿内去,他孤零零一人站在外面,只觉得心中又惊又怒,又悲又苦··只不过是这么一条门槛,迈一步便能过去的距离,却叫他与仙缘擦肩而过。
若起初没给他这样的机会,他倒也没什么干系,偏生给了他希望,却又硬生生夺去了··秦楼月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乖巧懂事,不由更是心生怜爱,便忍不住顿了顿,悄悄与他说道:“你莫怕,很快的。”
荆淼心中自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便双膝曲下,老老实实跪在外头··日后登天也罢,平庸也罢,今日之选绝不会断定他一生的命运·作者有话要说:私设:·昀庚:昀,日光;庚,象征万物肃然有序,含有新生高升之意;天鉴宗主殿;通常用来议事迎客跟选徒。
人物有话说:·荆淼:人如果没有奋求上进的贪婪跟欲望,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第3章 登仙路··殿内黑压压的一片,孩童们静静跪着,也并不吵嚷,荆淼跪在外头,稍有些距离,便小心抬起头去看了一眼,只见殿内站着十余个年轻弟子,以坐下的五人为首,那五人衣着打扮各有不同,因隔着太远,也瞧得不甚清楚,只是左右各坐着两人,还有一人雪白长须,坐在当中。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约莫这就是掌门与那五位峰主了··五位·荆淼一怔,又瞧了瞧,发觉殿内只坐着四位峰主,还有一位竟不知去向,不过这与他也无什么干系,只满足了好奇心,便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与荆淼的无人问津相比,殿内倒是热闹了许多,掌门与这几位大峰主已许久不收徒了,这次收徒的是二代弟子,即是风静聆等人,秦楼月与段春浮虽也是二代弟子,然而他们两人是因天赋出挑得了青眼,入门较晚,还没有授徒的资格。
这时殿内孩童已去了大半,各有归属,秦楼月站在一名白衣女子身边,目光不时投向荆淼,神色轻松之余还隐隐带了些笑意,想来已是为荆淼做了个极为恰当的安排··只是荆淼垂着头,没能看见。
·不知为何,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荆淼研究着主殿地砖的符文,揣测着代表什么意思,其实他连五行咒文都不知道,更别提能看出什么门道了,只不过是这修仙之所连只蚂蚁也没有,实在是穷极无聊了。
荆淼还没来得及奇怪怎么没了声响,忽就被提了起来,抓他的人手劲儿使得正好,他虽然被提在空中,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懵然的适应着忽然宽阔了许多的视线。
“就是他”·提着他的那男人淡淡说道,殿内鸦雀无声,荆淼正对大殿,他这会儿倒是看清楚那四位峰主的模样了,靠左的两位是一名美貌的白衣女子与长髯大汉,皆目瞪口呆的看了过来;靠右的两位一人模样如稚童,一人则高高瘦瘦,仙风道骨,神色还算镇定。
掌门坐在当中,乐呵呵的抚了把长须,和蔼笑道:“若师弟觉得此子与你有缘,自无不可·”·师弟·荆淼只觉得自己被提着转了半圈,然后放了下来,他仰起头去看这个不知名的男人,许是阳光太炙烈,又或是馅饼砸得太狠,他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
然而他还是将对方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我乃紫云峰峰主谢道,你愿意拜入我门下吗”·“愿意”·荆淼脑袋发晕的厉害,欣喜若狂,忍不住大声喊出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花掉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因而喊得震耳欲聋,生怕谢道听不清楚··显然谢道听清楚了,而且听得不是一般的一清二楚,全殿自然也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因为这实在不是一件可笑的事,正好相反的是,这是一件足以令人艳羡无比的事··除了年岁太小还一窍不通的,几乎所有的孩童都对荆淼流露出了艳羡的眼神··谢道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袍,没配什么饰品,全身素净整洁无比,见荆淼应了,便伸手去够他的手。
荆淼下意识收了下手,他之前刚捏过土,不要说手上,身上也有些脏兮兮的,便有些讪讪的,怕玷污了仙人般的谢道,只小声道:“我手上有些脏·”·谢道听了,微微一扬眉,将荆淼的小手握住了,淡淡道:“你是我的徒弟,没人敢嫌你脏。”
来得最晚的是谢道,走得最早的还是谢道,却无人置喙,他牵着荆淼,捏了个剑诀唤出一柄如光如水的长剑来,荆淼只觉得身子一轻,不觉飘落在了剑身之上·谢道宽袖微扬,毫不避讳的将满身尘土的荆淼揽入怀中,破空而去。
荆淼下意识搂住了谢道的腰,恍如在梦中一般,就在方才,他脑中还在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自己往后的生活,眨眼之间他便成了紫云峰峰主的弟子··那本在他心中燃尽的火焰,似乎又悄无声息的死灰复燃了起来。
谢道的紫云峰居于东位,途中正好经过一处百花盛放的悬空山峰,荆淼从谢道袖边窥探了一眼,只见底下峰峦层叠,被几个小峰簇拥着·而紫云峰则截然不同,地势广阔,古朴无华,只是一片青山绿意,底下并无任何峰峦拥簇,倒像是个世外桃源,水源处搭建着几间屋子。
谢道停在了边上··“师尊·”荆淼小心翼翼的下了剑,不经意往云下瞄去一眼,收回目光来踩实了地时仍有些眩晕与心惊肉跳,便又往里走了几步,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不知师兄师姐在何处”·“你是我第一个弟子。”
谢道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手最终落在他肩上,平静道,“我平日自有闭关的所在,你莫要跑出紫云峰去就成,明日会有弟子送来每月用度,你看着用吧·”·还是首徒……·荆淼下意识咬住了自己口腔里的肉,好让自己清醒一些,便点了点头道:“徒弟记下了。”
之后谢道便带荆淼去了住所,诸峰当初修建都是统一的房屋,后来按各大峰主的性子习惯与爱好有所修改,谢道生性寡淡,清风明月,一方顽石便能修炼,便对这些俗物并不上心,是以与原来一模一样。
虽没什么特色,但许多事物却是一应俱全··这屋子修得倒也气派,进门便是厅堂,宽敞明亮,正对面摆着一把主椅,两侧各摆着七把椅子,地上铺着一条厚厚的绒毯,已是积灰不少。
长脚小几上摆着两个大肚花瓶,已经干了,枯干的荷花萎缩在里头,内壁还沾着些黑色的淤泥··往左隔开一条长道与花厅便是厨房,累着小山高的柴火,底下的微微有些发潮,但总体来讲倒算崭新,锅碗瓢盆也都齐全。
至于一些瓜果蔬菜与调料也都摆的齐全,具都封了冰,并未腐烂,只有水缸是空的,旁边搁着两三个木桶··谢道拍了拍水缸,似乎对此陈旧无人居住的模样并无什么想法,只淡淡道:“峰上自有水源,是以外物虽有外门弟子送来,但打水却要你自己亲力亲为。”
荆淼一一听着,点头称是,随着谢道去向水潭处,与其说是潭水,倒不如说是一条天然的小瀑布,自云雾层掩的高空静静流下,积攒了一池清水,水极是清净透彻。
谢道见他观望,只当他心中好奇,便指着那条瀑布道:“水由云露积攒,下有孔洞,每日更迭,你来门派时应看见虹彩飞瀑,便是由此而出,每座山峰都有一条,如此落下,汇流入海,再重聚为云,是为活水,所以不必担心不干净。”
说罢,谢道便弯下腰拂水洗了洗手,他双手洁白似玉,皓如白雪,只有指间掌心露出几个并不明显的薄茧·荆淼看得有些入神,连被谢道抓住手也没反应过来,谢道帮荆淼洗净了手,又捧起一些水泼在他脸上,用干净的衣袖帮着擦净了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叫他挺胸抬头起来。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你身体不好,心肺极弱,天赋与根骨具是不佳·”谢道从荆淼身上收回手来,他方才已经摸到骨头,心中准数便十有八九,自顾平平淡淡的说道。
他素来实话实说,并不知这样说话会给他人什么感受,只当自己是叙述常理··却不料荆淼如遭雷击,他颤了颤嘴唇,只觉得满口苦涩,当是谢道要他知难而退·他方才从悲转喜,如今又是大悲,情绪起伏之下不免又觉胸口闷痛起来,只是不愿被谢道看作是装可怜,便强行忍住,低声道:“师……师尊”·他想,既然谢道与他说这些话,已然是表明一个态度了。
哪知谢道却又说道:“你这身骨,若贸然练剑定然不成气候,要你炼器,你也熬不住,倒不如修行内气,学些简单术法,待基础扎实了,再学其他不迟·我虽对术法不甚精通,但教你却是不难,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为你铸一柄剑,你就可以学剑了。”
·荆淼乍一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谢道神态自若,显然不是戏弄他,不由又是欢喜,又是感动,胸口疼痛仿佛都缓解了些许,热泪便含在眼中滚来滚去,低低说道:“师……师尊,你待我真好。”
他这句话,已然说的是真心实意了,几乎就要立刻洒下泪来了··“你是我的徒弟,又不是什么外人·”谢道理所当然道,“只是男子汉大丈夫,是绝不准哭的,这点小恩小惠便叫你动容了,日后漫漫仙途何等诱惑,你怎么走”·荆淼便擦去眼泪,低声道:“师尊说得是。”
谢道见他模样可怜,自觉说话许是太重了,便又婉言解释道:“我师尊以前,也是这么教训师兄的·”·这句话听了好一会儿才叫荆淼听明白,不由破涕为笑。
作者有话要说:小彩蛋:·紫云峰的云雾水潭:一个天然的水循环系统,非常干净,确保没有添加剂,无污染··人物有话说:·荆淼:想要资质平平的无伤踏上修仙路,积攒人品跟遇上一个比较瞎的师尊,两者都非常的重要。
·第4章 山中修行··天色稍晚些时,谢道传了荆淼几句心法口诀,教他如何运气养息,又要他绝不能偷懒,称是几日后自会来检查他的功课··谢道从未授徒过,也不知教徒弟应当是什么样子的,他少年天纵奇才,师父领入门后,鲜少有阻碍,因而也如他师父教他那样教徒弟。
荆淼自无不应,谢道很快便走了,留他一人呆在紫云峰上修炼··寻常百姓尚知有仙者,得此缘分,虽觉激动,却不至于如荆淼这般如梦似幻,欣喜难掩·他反复默念了几次口诀,待到不觉生涩了,才慢慢修炼起来,修炼倒也不像小说里的那么晦涩跟艰难,只是待他回过来神时已是深夜,正巧见得云雾重重,孕出淡淡紫气,艳而不妖,拢于月下,凝于水上,心道这约莫就是峰名的来源了。
他一个人坐着看了会儿月亮,兴奋尚未冷却,但无人分享又觉孤寂,便折返回去,到了他自己的屋里··前厅一过就是后亭,后亭出了拱门便是一排住房,谢道要他随意挑一间,如果不知该如何抉择,每间屋子一一睡过来也无所谓。
荆淼自然不至于那么夸张,只挑了件左手最前的屋子,因为唯有这间屋子的景色还算不差·他寻了扫帚畚箕,将整个屋子简单打扫了下,又用木桶提了清水,找了白布将桌椅床榻擦了一番,见好好一块白布彻底乌漆墨黑的了,荆淼干脆丢了。
打扫一事做来枯燥无趣,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荆淼不由松了口气·他这会儿还没有可以更换的新衣服,便只是简单用冷水擦洗了下,乖乖坐在床上,被褥洁白如新,荆淼怕弄脏了,就将它叠在床脚,打算明日晒晒太阳。
这会儿月上中天了,荆淼打扫时推了窗户去味,月光偷跑进来,照得满堂明亮·荆淼四处看了看,将一张长长的小方桌推到墙边,把藏在怀里的那包坟土取出来放在了桌上,他本想给这具身体的生父立个牌位,但现在暂时无能为力,便只祭拜坟土一二。
其实荆淼来到这个世界上还不到一日,他还记得狼口腥臭,还记得那个男人护着他到几乎紧张的地步,还记得秦楼月的笑容……·他呆呆坐了一会儿,胸口却又隐隐痛了起来,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来,急忙屏息静气,坐回床榻之上打坐养息起来。
等心口痛楚缓解了,荆淼就着姿势倒了下去,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眼睛在眼皮子底下转了转,终是没能入梦··这一日实在过得过于多彩了,荆淼翻过身想了想,慢慢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他于现代虽算不上事业有成,但好歹也算生活稳定,忽然就来到这么一个陆离光怪的世界,还险些葬身狼腹·尤其是这具身体恐怕还患有心疾,倒不说样貌身材,怎么讲好歹他自己也是健健康康的……·不过……·荆淼微微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自己原来那具身体恐怕已经不成样子了,毕竟当时那场车祸实在太过惨烈了。
他打小没有父母,跟爷爷奶奶一块儿长大,但两位老人家只努力看着他成年后没有多久就离世了·荆淼之后半工半读,上完大学,倒对人世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留恋与追求,偶尔遗憾的,大概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不知为何,现在换了另一个世界,反而却又怀念起地球来了··荆淼翻来覆去过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睡了下去··第二天天没亮,荆淼就起来了,他昨夜没有关窗,今天一起身,就看见窗外灰蒙蒙的,显然时辰还早,便盘坐起来练气。
今日胸口没有再闷痛,荆淼舒缓了些,打坐完之后便打算四下看看紫云峰是个什么模样··“天朗兮气清,三光兮洞明·玄云映紫盖,玉宝生五芝……”·不待荆淼走出多远,风中有人哼着歌,于晨雾之中行来,对方双目朗朗,倒比荆淼这个凡胎肉眼看得清楚太多。
“小淼”·秦楼月甜润的嗓音自远处响起,荆淼本一无所觉,听见呼唤便转过头去,见秦楼月一脸笑意,不由也面露喜色,问道:“秦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来看我吗我一切都好。”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我今日替了一个外门弟子的活,替你来送这月的物资·”秦楼月微微笑道,“咱们进去聊吧·”·荆淼自也没有别话,只与秦楼月一起进了屋,秦楼月帮他打理了一二,换下了那些陈旧的蔬果与调料,与他说道:“其实我与谢师伯并不相熟,但我师尊说,他为人生性寡淡,又是第一次收徒,恐对你有照顾不及之处,你若有什么不明,尽管来百花峰找我便是,我就住在邻近,师伯不喜他人长时间逗留在峰上,我也不能停留很久,总之你要记得常来找我玩啊。”
“小淼会的·”荆淼颔首道··秦楼月不敢久待,只是又叮嘱了荆淼两句,便离开了··这一月的物资里还有几套衣服,以荆淼的身形裁量,不大不小,虽不算十分合身,却也差不到哪里去。
荆淼便去拿了木桶打水来烧,然而他实在太过年幼了,一桶满满的水桶被他双手抓着仍是不稳,跌跌撞撞晃了许久,桶中清水几乎都洒出去了大半··荆淼如此来回奔波了一整日,终于得以烧上水好好洗个澡。
他这一日整合下来,便是什么都没有做了,好在如今有了盼头,并不以为意,只想着身体孱弱,以后如何能学得好法术剑道,便也一日日咬牙挺了下来·心疾偶尔也有发作,但吐纳之后总是好上许多,然而顽疾难以根除,荆淼有时也觉应当与谢道提一提。
·不过他与谢道总是聚少离多,若谢道偶然出现,问清楚修道上的疑惑不解已然耗去荆淼所有的时间,心疾一事便时常被抛诸脑后,因此搁置了下来··这些时日里,荆淼也慢慢学会自己打水烧饭,柴火倒是不劳他忙活,每月送来的柴火都用不完,他活得也越发像是这个尘世间的人,而不是一个外来的与此地毫无关联的某某某。
除去日常修行与吃住,他偶尔也会出门去见见秦楼月与风静聆,最后不知为何,反倒与段春浮关系好了起来··山中不知岁月,他虽时常觉得寂寞,却并不孤独··作者有话要说:小脑洞:·天朗兮气清,三光兮洞明。
玄云映紫盖,玉宝生五芝:纯属瞎掰的歌谣,天朗气清讲得是环境,三光洞明说得是人的精神,玄云紫盖是讲修行境度,玉宝五芝是指福源·整首歌的意思酷似“人之初性本善”,总之就是说些你知道但不一定能做到的东西。
人物有话说:·荆淼:修仙也跟寻常过日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勤奋刻苦,当熬一辈子的高三···第5章 资质平平··春去秋来又是几载,荆淼也长高了许多,脱去稚童模样,眉目中隐约显露出少年的英气来了,只是心疾日久,面上便笼着一层郁郁之色。
谢道生平第一次收徒,他自己天资虽说聪颖,却并未对荆淼多么苛刻,即便荆淼数年才练至筑基,他也不觉有些什么·起初谢道也疑心是荆淼偷懒耍滑,但见他每日刻苦勤奋,仍是不得要领,便也散去那些争强好胜心思,只觉着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即便一生碌碌无为,到底也是有自己护着的。
那成不成才,是不是大器,便不那么重要了··荆淼自知资质平平,与他同期入门的三代弟子不少都已早早跨越筑基,他却刚从练气爬上筑基·他虽也怨恨过上苍,后来便也豁达想通了,这尘世给予他与收走的皆是不少,何必怨天尤人,他虽依旧恐惧那日险些命丧狼口的危险,然而资质天生,也实在强求不来,更何况,他如今这样已经远胜过往许多了。
若生活教会了荆淼什么,那大约便是知足常乐··更何况这些年岁以来,他与谢道虽不常见,却也逐渐发现自己这位师尊并非想象那般高高在上,反倒是不谙世事的很。
这一日又到谢道检查功课,荆淼不比他人聪明,却胜在刻苦,虽没甚么进度,但在精纯熟练方面,却鲜有人胜得过他·谢道如往常一般认真校验过后,便开始于荆淼讲解何处不对,又或是教他一些新招。
这次讲解的有些漫长,谢道偶然会去旁近的湖水之中捧水解渴,荆淼瞧见了,只觉谢道体态风流,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显得极是好看,不由看得呆愣·但是这么一来一往,时辰便拖久了,待结束之时,夕日西沉,是该吃晚饭了。
荆淼犹豫一二,见谢道转身便要离开,急忙出声道:“师尊要不要留下来用饭……”·谢道在他出声时便转过头来看他,神色淡淡的,却叫荆淼不敢直视,声音渐低了下去。
不知是荆淼等待的太过煎熬,还是真得过了许久,谢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自无不可·”·平日里自然是自己想吃什么便随意做些,但这次难得与谢道一起,荆淼花出了十二分的功夫,淘米洗菜,生怕谢道等得不耐烦,便做了自己最拿手也最快捷的四菜一汤,给谢道盛满了饭,摆上筷勺与空汤碗,略带期待的看着他。
也许是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荆淼总觉得在谢道面前,自己仿佛还是许多年前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子··谢道看了看荆淼,又看了看自己的饭碗,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不那么确定的摸起了筷子。
荆淼的面容微微僵住了,因为谢道拿筷子的模样简直就像一个刚会说话的幼童,甚至有些掌控不好,他用拳头握着筷子,戳了戳米饭,似乎又觉得不对,看了看荆淼拿筷的方式,学了起来,只是一使劲儿,筷子就断开了。
“师尊……不会使筷子吗”荆淼没料到谢道会在筷子上头出丑,不由又觉好笑,又是尴尬道··“嗯·”谢道倒是不以为意,他好奇的摆弄着断裂的筷子,落落大方道,“许多年前的俗家事物了,我五谷早辟,偶尔只以山泉止渴,实在不明白这该怎么用。”
他看起来这般坦然沉静,倒叫荆淼的笑意讪讪收了回来,满腔心思又化作了惭愧与羡慕··荆淼端着碗,略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那师尊便用羹勺吧,也方便些。”
好在谢道勺子总算使得来,虽也有些僵硬,但比筷子好多了,不知是限于工具还是如何,谢道只每样菜尝了些许,汤也只喝了半碗,倒是将饭吃光了·他拿勺子的模样也有些稚嫩,但并不可笑,荆淼不时偷偷从饭碗里抬头看谢道反应,反倒是没吃多少。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不合师尊胃口吗”荆淼捧着半碗饭,看着一脸平静的谢道,又是紧张又是惶恐··“尚可·”谢道淡淡道,“只是我口味平淡,吃什么都是一样。”
荆淼不由便想:吃什么都一样,那人生还有什么活头·他倒不讲究什么口腹之欲,也非是什么老饕,然而美食总是令人心怡的,吃什么都一样,那不是苦也苦死了。
不过看看谢道的模样,却又什么都像是正常了起来,他本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会儿月亮已经出来了,洒落一地银光,峰间起了淡淡的紫雾,谢道看了看外头,任由荆淼收拾碗筷,忽然道:“我瞧你的身子骨已经好上一些了。”
荆淼听出言下之意,不由心中一喜,急忙加快了手脚将那一累的碗筷放进厨房去,洗净了手,赶出来站在谢道身旁·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自己以往的人生都活不见了,拙嘴笨舌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怕应声显得太过急进,不应又显得过分木讷,喏喏的没了声响。
好在谢道也不以为意,他伸手虚空一抚,一口长剑便慢慢浮现了出来,与荆淼曾经踩过的那把不同,这口长剑要轻巧清灵许多,秀美的像是女子佩剑·只不过荆淼看了又看,竟发现这柄剑是没有刃的。
“你性情沉稳,然而终究资质不足,这柄剑属水,名唤绵缠,是我初涉炼器时铸的第一把剑,你且用着,日后我再看你的习惯,为你铸一把趁手的·”·荆淼恭恭敬敬的应了,谢道便伸手握住了那柄剑,又转过身来与他说道:“其实咱们宗门内没有什么太多规矩,你若有其他趁手的兵器,也使得。”
·“徒儿没有·”荆淼道··谢道便点了点头,很是平静的说道:“那你一点基础也是没有了·”·“徒儿没有。”
荆淼又道··“这也很好·”谢道淡淡道,“只是你今日便只能学个花招了·”·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也不为此感到失望或是不悦,只是走远了些,叫荆淼站着别动,便开始练起剑招来。
起初只是一些极为普通的挑刺劈撩,谢道一身大袖宽袍,行动举止之间,竟毫无异样,于月下授招,反倒似是仙人舞剑··后来剑招便变化纷乱了起来,霜锋刃雪,灵似飞凤,矫若游龙,既有洒脱矫健之美,亦有飘逸俊灵之秀。
荆淼起初还能记下一招半式,到后头便是满目眼花缭乱,不由看得痴迷了起来··谢道是何时收剑回来,也自浑然不觉··作者有话要说:细节:·谢道距离上次举筷子是在九十年前,起因是觉得记挂早晚两餐很是麻烦,就早早辟谷了。
人物有话说:·荆淼:我以为我转了运,结果忘记了咸鱼翻身还是咸鱼···第6章 十分耿直··“你记下了吗”·谢道问道··荆淼这才回过神来,不觉得有些羞愧,便垂下头去,低声回道:“徒弟一招也没有记下。”
他心中惭愧,面上神态自然不觉流露出来,谢道看了也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本也就不甚聪明,为师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了·”谢道安慰他道,“不必失落。”
荆淼听了,不由哭笑不得,可见谢道满面宽慰之色,并非存心戏弄,便又是低落又是想笑,半晌才道:“徒儿明白·”·说罢,谢道便将那柄绵缠递给了荆淼,荆淼自己劈砍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师尊,我有一个问题很想问问你。”
谢道站着瞧他,只道:“你问就是了·”·“我以前……听村里人说,修仙到了极致,能撕裂苍穹,破开时间,是……是真的吗”这话自然不可能是荆淼从未见过面的村人说的,而是他看网络小说得来的一些疑虑,“我,我不是好高骛远,只是心里好奇。”
“世人所言多爱夸张,师兄果然没骗我·”谢道微微皱起眉来,也没嘲笑荆淼的想法,还歪过头很认真的想了想,又道:“我只知自己至多可以做到移山填海,但还未知有谁能倒转日月,不过,别人做不到不意味你也做不到,你若是想,说不准以后有朝一日就能做到呢。”
荆淼不由叹了口气,手上招式未停,便有些沮丧道:“师尊尚且做不到,我如何做得到呢·”·谢道不由奇怪道:“何以如此妄自菲薄,我筷勺使得还不及你好。”
师尊你说的好有道理……·“这如何能一概而论呢·”荆淼不由笑道··“为何不能一概而论,是便是,不及便是不及。”
谢道微微摇头道,“若论剑术,师兄怕是百年也不及我,但相较人情世故,我千万个却也及不上他·你纵然有些短处,却也总有长处远胜他人的,故此,切不可轻言放弃。”
荆淼喝了一口心灵鸡汤,知谢道字字珠玑,皆是真心实意,不由十分感动,然而还是不知道筷勺这方面胜过一个不知人间烟火的仙人算是什么长处··此夜之后,谢道便又再没了消息,荆淼掐算时间,下次相见,大概又在月末了。
段春浮这些年与荆淼混熟了许多,便夹在谢道不在紫云峰的这些时日,偷偷跑上紫云峰来找荆淼玩·他入门稍晚,年纪也略小些,夹在中间甚是尴尬,秦楼月住在百花峰上,虽与他同龄,介于男女有别,却并不能时常往来。
其实荆淼年岁也小,然而他生性老成持重,虽乏味了些,却胜在身份恰好,段春浮也只好委屈委屈,与他这么一个小老头一起玩耍··“小轻浮,你今日又来作甚”·荆淼细细用白帕擦绵缠,坐在老树底下,长剑搁在膝头,抬头觑了一眼带着食盒跑来的段春浮。
段春浮贪杯好色不恋色,为人嬉笑风流不下流,却是端端正正的君子,吃穿讲究,用度雅致··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小猫儿·”段春浮铺上锦缎,垫好软席,食盒一一摆开,春茶一盏倒入杯中,轻快利落的打开了一把纸扇,半掩面道,“哥哥今日得了些小道消息,与你跟谢师伯有关的,你听是不听”·“你要说便说。”
荆淼细细擦过绵缠的累累伤处,以指腹描绘那当中斑驳细纹,“总归就算我不听,你也是非要说出来不可的·”·“哎”段春浮轻轻摇了摇扇子,狐狸笑脸掩在扇后,“讲话讲三分,留人留情面,说话这么直白,会讨人不喜欢的。
来来,为了缓和一下这样尴尬的气氛,我们先吃茶·”·荆淼取过茶水啜饮了一口,想了想这些年月,他耐性能被锻炼的如此之好,约莫大半都是要感谢段春浮。
“说来你这家伙运气真是好的可以上天,谢师伯他找你那会,实在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段春浮女干猾笑道,“掌门并着四位峰主非要他寻个孩子收入门下,他当时来迟了,以为你是被选出来的那个,便将你带走了。”
“原来如此·”荆淼淡淡道,“然后呢”·段春浮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今日听见师姐妹在谈话本,说是有个权贵公子被逼婚得狠了,家中寻了数名绝色美人等着挑选,没想到那公子谁也瞧不上,娶了个相貌平平的小丫鬟当夫人”·荆淼的手一顿,只冷冷的瞧着段春浮,段春浮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会,见荆淼仍是看着他,笑声戛然而止,讪讪的挂在脸上。
这就很尴尬了·“很好笑吗”荆淼问道··“不好笑·”段春浮怂了··荆淼见他服软,便不再说话了,段春浮一人没滋没味的喝了会茶,叹气道:“小猫儿,你就不能跟我说说话吗你瞧我连这么有趣的段子都与你说了,你就不能对我宽容一些吗”·听了这话,荆淼不由微微一怔,故作吃惊道:“师尊,你怎么来了”·“小猫儿后会有期再也不见”·余音尤还留在空中,段春浮与他的食盒软垫已经没了踪影,纵是见惯了,荆淼还是不由为这样的速度吃上一惊。
其实这把戏他与段春浮已经玩过多次了,段春浮每次都会中招,按他的话来讲就是:宁肯丢脸,不敢丢命··荆淼不由摇头笑了笑,自觉能省下一个安静的下午,不料……·“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谢道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高高大大的阴影落下,荆淼看着那抹再熟悉不过的云纹蓝袍,一下子僵住了··夭寿,段春浮居然说中了·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自我吐槽:·把师徒比夫妻,当然很尴尬了·人物有话要说:·段春浮:都告诉过你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第7章 爱美之心··“师尊怎么来了”·荆淼赶忙站起来,恭敬低头道,“徒儿方才是在与段师兄玩笑呢。”
“哦·”谢道也并未追究,他性情豁达淡漠,许多时候并不刻意追根究底,既然荆淼说了,就当是如此了·谢道高瘦,站在荆淼这个少年面前,自有说不出的高大,便伸手来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淡淡道:“你心肺实在过于虚弱,我于医术并无认知,不过还认得几味温养药草。”
谢道从袖中取出一株夜霜草,他五指如葱,拈着碧翠药草,显得格外好看,“你服了吧·”·荆淼看了看,只有一株,想来煮是不可能了,便从谢道手中取过夜霜草塞进嘴里,夜霜草性寒,入口便化,苦不苦,甘不甘,吞下去只觉浑身发凉,像是从雪水里打滚而出一样。
然而不时隐隐作痛的心肺,不知是否是错觉,确实缓和了些许··谢道只是站着静静观望,他看了看荆淼眉毛乌睫上均挂满了寒霜,这才伸出手去,按在荆淼肩头传入灵力。
荆淼只觉一股浩然灵力自左肩导入身体,所过之处具是暖洋洋的,与其相比,他自己修炼数年的那些灵气,倒比针尖还细··他们师徒之间平日虽不怎么多见往来,感情倒是不差,只是谢道修道多年,早就修得面冷心淡,加之不谙世事,对俗事多有不解。
段春浮就曾与荆淼提过,整座紫云峰只丢他一个小小孩童自己生活,平日烧饭挑水也就罢了,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未免也过于艰难了些··那会儿荆淼还要踩在椅子上用两只手拿着菜刀切菜,听了便微微一笑,他到底里头是个成年人,一个人过惯了,并不以为苦,自然也不像是寻常孩子一般,寂寞便要哭,艰难便觉气馁。
而谢道自己小时未曾叫人照顾,加上他生性勤奋,俗事全然不懂,只当全天下的孩子都如自己或是荆淼一般,能够自食其力,未免于这一部分就疏于照顾了··好在荆淼也不愿被人当做稚童哄劝疼宠,谢道如此教法,反倒令他更觉尊重敬爱。
段春浮也只能叹他们师徒俩都是怪胎,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谢道第一次收徒,其余四峰峰主与掌门自然也多有关注,必要时为谢道好好照顾徒弟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没料到荆淼这般自强自立,虽然资质不佳,品性却是出挑,真是什么师父收了个什么徒弟··天资过人却不谙世事的谢道配个资质不佳却寡言自立的荆淼,方方面面倒也也算是绝配了,掌门等人见他们相处良好,便也就不再多管了。
到时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还是能帮上些忙的··“劳烦师尊挂心了·”荆淼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没将心疾说出,却未料谢道待他这般上心,这许多年来,哪有人如谢道这般真正毫无算计的真心相待,不由感动十分,他还记得谢道当年的话,便不敢致谢,只是低声道,“想来花了师尊许多功夫了。”
谢道贯来的实话实说,便点了点头道:“的确是不少功夫·”·荆淼听了,知谢道只是天性如此,并非是刻意说出,仍是忍不住愧疚道:“都是徒儿……”·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栾花这些年不见,实在是愈发多话了。”
谢道又道··白栾花是百花峰的峰主,也是谢道的师妹,秦楼月的师父,那日选徒之时的白衣女子·她生性慈爱宽和,宅心仁厚,喜爱花草,后来学了医道,便植起了药草园。
“这夜霜草莫非……”荆淼稍一思索,只当是白栾花指点谢道去了什么崇山峻岭或是险恶泽地··“是啊·”谢道点了点头,“我起初去问她,她任我自去取,她那百草园里太过繁杂,所以……”·“所以”·“我拔错了。”
谢道简洁道,“翻坏了她大半个花圃,她气了我许久,说是见我就觉得心烦,我本想离开好不惹她,她却又不准我走·我的确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脱身·”·荆淼沉默了好一会,只觉得刚刚被自己咽下的那株夜霜草承载了不知多少恩怨情仇,就这么一颗有故事的药草进了自己的肚子实在是太浪费了。
最后他只是说道:“如此,确实是辛苦师尊了·”·师父到底是真的不谙世事还是切开黑真是一件值得令人深思的事情呢··谢道自也不觉有异,点头应了,又再执起荆淼的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掌心,淡淡道:“你入门以来,我或寻或锻,统共得十四柄剑胚,你随我来,选定一把,为师待过半月,便为你开炉。”
他说罢了,便往前走去··听谢道这么说,荆淼心中不免有些激动,跟紧了谢道一道··这许多年来,荆淼自以为将紫云峰到处都跑遍了,却未料云雾层掩的山石短林之后还别有洞天。
明明是同一处所在,平日休息的地方四季如春,此地却如地下岩浆一般,炙热无比,荆淼还没走多久,便觉得热浪层层,汗水不知不觉便流了下来··这里只放了三样东西,一座巨大的剑炉,瞧不出什么材质的风箱,还有一缸载着万年玄冰的寒水。
谢道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那剑炉,荆淼看着都觉得手心发烫,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发梢已经有些被烫的卷曲起来了,灵力已在身体里游走了数回,也难以抑制这涛涛热浪。
那剑炉总共被拍了三下,每一下都发出悠长的震动声响来,第一下飞出五把剑胚来,第二下又飞出五把剑胚,最后一下才将最后的四把震出··“你身体怕是受不住,快挑吧。”
谢道这才转过身来道,“越晚出现的便越好,相应也越难驯服,只是有几把生得丑陋了些,你便随便挑一把自己上眼的吧,我到时将它铸得服帖就是了·”·荆淼对这样的简单粗暴,真是心服口服的很。
最后荆淼挑了一把漂亮的剑胚,不经意瞥见谢道面露赞许之色··“不知这把剑有何特异之处”荆淼看了看那剑胚,见谢道难得如此,不由问道,“竟叫师尊如此赞许”·莫非是什么削铁如泥大有来历的神兵利器荆淼心中难免有点儿小激动。
“它是里面长得最好看的·”谢道眨眨眼,赞道··荆淼:“……原来如此·”·谢道,一个耿直无比的修道人。
作者有话要说:细节:·夜霜草:可以缓解心疾,但并不能完全治愈,其他病情也常有用到,类似止痛药,吃下去之后会遍体生寒,夏天常常没有库存,如果上山春游见到坑洞,多半都曾是夜霜草,夜间会结冰,死前会开花,但奇丑无比,所以又名“好死不如赖活”。
人物有话要说:·荆淼:这个年头,连剑都要看美色,人有什么理由不长得漂亮点··第8章 宗门好感··在十五岁那一年,荆淼第一次下了山··于天鉴宗修行已有七载,然而荆淼还是未能突破筑基,他起初倒也暗自神伤过,倒是谢道毫无异色,还要荆淼放宽心胸,不必强求。
荆淼倒也不气馁,只日日努力修行,基础反比寻常弟子打得要扎实深厚的多··不过他的境界限定了许多术法与剑道的修炼,战力远不及三代弟子,这次下山,也只不过是掌门觉着应当叫荆淼见见世面了,便让带弟子下山除妖的风静聆顺道带荆淼走一遭,说是除妖,其实也与游山玩水无异了。
段春浮仗着荆淼可以一同,也强行挤进队来,秦楼月与他们三人交好,虽有心一起,然而终有避讳,不便开口,于是就没能参与进来··风静聆生性严谨慎重,教出的徒弟也是一板一眼,清清秀秀的小童子还扎着两个包子头,又软有肉的小脸紧绷起来,拱起手来恭恭敬敬的对段春浮与荆淼行礼:“扶瑞见过两位小师叔。”
“狐蕊”段春浮生在楚水,扶狐咬字不大清楚,便疑惑道,“你不叫花苞吗”·“弟子为何要叫花苞。”
扶瑞拱着手,茫茫然抬起头看着段春浮,“还望师叔明示”·“你不叫花苞……头顶上为什么要顶着两个花苞呢”段春浮四下看了看,确定风静聆还没有来,便嘿嘿一笑,伸出魔爪捏了捏扶瑞肉嘟嘟的脸。
荆淼站在他对面,见风静聆打段春浮背后走来,便轻轻拍了拍段春浮的手臂,段春浮不知是不想理会还是没有在意,毫无反应··扶瑞被捏着脸下意识的晃着头,倒也不哭,只是呆呆的,也不知道想什么入了迷。
“我梳的·”风静聆轻轻拍了一下段春浮的肩膀,冷冷的看着他,“有问题吗”·段春浮连头也没回,听见声音就瞬间收回了手,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等风静聆带着扶瑞走远了,段春浮才愤愤不平的看了荆淼一眼,张牙舞爪道:“小猫儿你太没义气都不跟我说师兄来了”·“我还当你既是宁肯丢脸不肯丢命,自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料这般毫无戒备。”
荆淼耸了耸肩,平静道:“再说我方才提醒你,你自己毫无反应·”··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段春浮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荆淼这么说道,便立刻笑逐颜开:“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不过……啧啧。”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真是没瞧出来静聆师兄是这种人,还好他以前没给我梳过头发·”·“……你们俩拜的又不是一个师父。”
荆淼险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会儿风静聆已经走出数十米开外了,见荆淼还留在原地,便遥遥道:“小淼,跟上·”他气息平稳,声音不大不小,但叫荆淼与段春浮听个一清二楚。
荆淼也不回话,只快步跟上,段春浮怔了怔,也赶忙跟上,碎碎念抱怨道:“静聆师兄,你怎么只喊小猫儿不喊我,你看,你要是不喊我,我怎么知道我该不该跟上来,能不能跟上来,是不是要跟上来。
你这么厚此薄彼,只喊小猫儿,真是喜新厌旧”·风静聆牵着扶瑞的手,一边走一边听段春浮说话,听他总算抱怨完了,才淡淡道:“你这不是跟上来了吗”·段春浮登时语塞。
若不是顾忌段春浮可能会调转矛头,对着自己一哭二闹,荆淼简直要大声喝彩一番··虽有段春浮单方面的“嬉闹”,但风静聆全然不理,路程倒也没有因此拖慢多少。
四人下山之时,坐得是风静聆的一条纱带,薄也薄,韧也韧,往日里系在腰上,倒是方便·段春浮跟荆淼坐在一块,好奇的瞧了又瞧,荆淼懒得理会,前不久谢道教了几样剑招,至今他还未曾想通。
然而段春浮若是别人不搭理便会安静的主,也不至于这么讨人嫌了,他拽了拽荆淼的袖子,凑到耳边小声道:“小猫儿,咱们要不要赌一把”·“赌什么”·“赌师兄的裤子什么时候掉……啊——”·荆淼看着掉下软带的段春浮,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小轻浮,明明是大作死··有御剑路过的弟子接住段春浮,又稳稳当当的送了上来,段春浮趴在纱带上,神态萎靡,活像一只被路人踹了七八脚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抬头盯着荆淼看。
“你怎么了”荆淼本不想理他,耐不住如火的视线,便有些敷衍道,“没撞到头吧·”·“……小猫儿,你是在暗示什么吗”段春浮问道。
“没啊·”荆淼平静的看向云海,“我不是这种人·”·段春浮故作捧心状,震惊道:“你居然都不用问句”·“因为是你,所以不想用。”
荆淼伸手止住对话,“就到这里为止,我还要想想师尊昨日的授课·”·段春浮恹恹的趴了回去,扶瑞打小便与风静聆与其他师兄师姐呆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跟段春浮一般有趣,也从没与人这样的斗嘴,便觉很是新鲜,不时转过头来听他们俩说话,见他们俩安静了,又悄悄把头转回去了,满脸遗憾。
如此便安静了一段时间,天鉴宗山顶离山下有段不小的距离,几人路过山腰时,荆淼望见几个显然不是门派中人的散修取了物资,不觉有些惊讶,便出声问了问风静聆··段春浮翻了个身,肚皮朝天晒太阳,哼哼了两声。
风静聆与荆淼解释道:“那些人是散修,天下各门各派会发下任务,若有外人完成了,便能得些好处,既是为了快些完成任务,也是为了给予那些散修方便·若两方亲密起来,合作的久了,说不准便能将那些强劲的散修收入宗门内,再差也可聘来做个客卿。”
说白了,就像是网游里的友好系统一样,声望高了,就能兑换物品,在现实来讲,也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算是增大宗门势力的一种方式,对散修而言,也多了资源。
荆淼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作者有话要说:设定详细说明:·散修与各大宗门的交互:各大门派会定时发放所需的任务,天下所有修行者都可以接下【除了结仇的】,散修通常会得到记录的玉牌,好换取资源,或是得到短暂的庇佑。
宗门也会借此寻找实力强大的散修收入宗门之内,有些愿意入宗门的如同门弟子一样待遇,只挂名做客卿的稍次些,其余则按照声望等级层层递减·双赢局面··【作者吐槽:这个设定是玩网游的声望交换构思来,当初一直很在意我都是你们门派声望等级最高了,为什么NPC对我还是辣么冷淡,人性化一点好吗】人物……今天没有话要嗦。
段春浮:我很有好吗正常情况应该要问“我是这种人吗”然后我回答“是”才对吧·荆淼:冷漠.jpg··第9章 兰膏··芸娘自幼生了一双巧手,长得稍大些后,便帮衬着家中的胭脂铺子做活,她梳的头发好看,十里八乡的姑娘也有不少人慕名前来讨教,或是央她梳个漂亮发髻。
这几日本也与平常无异,然而有一日芸娘每每为人梳发时,却发现对面茶铺坐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人,他那般专注又认真的视线投来,瞧得芸娘甚是不好意思,既想啐他轻浮,又忍不住心中窃喜,手下更是认真卖弄了起来。
少年人这几日都来,未曾有一日落下,芸娘其实没那么多生意,便偷偷找了些姐妹来,交好的几个绣坊姑娘笑话她,故意同她打赌,猜那少年人什么时候肯进这胭脂铺子来表白心迹。
她们谁都没赌赢··少年人在第五日便进了铺子来,为得也不是表白心迹··“姑娘,我想问问……你会梳男子发髻吗”·来人自然是荆淼,他在外头观望了许久,始终犹豫应不应当来问,谢道自己也是散发,全无什么发型可言,自然不能仰仗。
风静聆已有扶瑞在前,荆淼也不敢问他,至于段春浮……本就不在考虑中··芸娘听了,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由又羞又恼,但她总归是个生意人,这便从铺子柜底下拿出一本画本来,翻了几页给荆淼看,柔声道:“这上头皆有记载,一钱银子一本。”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纸墨本是贵物,这价钱倒也算合理··荆淼翻了翻,上头画得甚是详细,他寻思了一会儿,打定主意拿段春浮试手,便又买了梳子与几盒兰膏,付清价钱后便离开了。
待荆淼走远了,那几名绣坊女子才与芸娘起哄,芸娘扬手故作要打,啐道:“不知害臊”她又望了一眼荆淼的背面,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真不害臊。”
段春浮跟着风静聆追着小妖玩了一天,那小妖没甚么本事,只是单给扶瑞练手的·扶瑞人小肉多,圆圆胖胖的,拎着一把小短剑燃着小火团追着那小妖撵出七八里,风静聆也用纱带拎着段春浮一棵树一棵树的追,段春浮左摇右闪,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他被风静聆拎回去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会受到荆淼的热切欢迎··“小猫儿……你怎么了,老实说,我心里有些发慌·”段春浮拿着木筷,筷尖小心翼翼的戳着饭碗里荆淼用公筷夹来的糖醋肉块,食不知味的嚼了嚼米粒,终于是忍不住搁下了饭碗,一脸严肃的看着荆淼,“你要是中邪了,我这就给你烧符水喝。”
荆淼的脸微微一僵··“其实我的确是想麻烦你一事·”荆淼道··这可稀罕,不但段春浮,连风静聆也停下了手,只有扶瑞乖乖的埋头扒饭。
段春浮很快就知道了是什么事··“静聆师兄……你要是敢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段春浮坐在椅子上,一脸心灰意懒,双眸无神的盯着柱子,恨不得一头扎上去。
风静聆坐在板凳上,倚靠着桌子,淡淡道:“那你跳啊·”·“你又没笑不跳”段春浮一扭头,荆淼梳歪了,便又把段春浮的头给扭正了过来。
荆淼按住段春浮的脖子,微微皱眉道:“不要乱动,这里才只是二楼,你跳下去腿都不会断,想跳也等我梳完再跳·”·段春浮似乎是被这冷酷无情的话惊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泫然欲泣:“小猫儿你……你居然……你居然这么对我。”
荆淼顿了顿手,极为认真的说道:“静聆师兄,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你想揍一顿小轻浮,我可以帮你按着他·”·“我揍他,从来不需要人按着。”
风静聆道··段春浮悄悄捂住了脸··好在荆淼虽然修仙的天赋一般,但梳头发的手艺倒是不差,只拿段春浮练了练手,心中便大约有了底·段春浮本是生无可恋,但见梳的不难看,又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他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自己,又伸手去摸柜子上的那几盒兰膏,问道:“这是什么小猫儿,你还买胭脂啊。”
“绿色的是茶油,黄色的是木樨香,都是顺头发用的·”荆淼淡淡道,“你碎发不多,头发也顺,用不着擦·”·“不能擦擦吗”段春浮捧着兰膏盒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着荆淼。
兰膏说白了就是护发素跟啫喱水的结合,药典里也多有记载。·“要擦也随你·”荆淼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要哪盒·”·段春浮比较了一番,实在抉择不下,半晌才犹犹豫豫的伸出右手,递出那盒木樨香,嘻嘻笑道:“这盒比较香,就擦这个吧。”
荆淼便打开盒子,用手指沾了些在发上,用木梳稍稍梳理开来,顺了顺,淡淡馨香便四散了开来··“真好闻·”段春浮抽着鼻子嗅了嗅,喜笑颜开,“小猫儿,你真厉害,楼月还没有你像个姑娘家。”
·荆淼一挑眉,不动声色的拽了拽段春浮的发髻,也不管他吃痛大呼小叫,只转过头去问风静聆道:“师兄,等任务结束,可否让我回村子里瞧瞧,我想……拜祭一下我爹跟村人。”
“自无不可·”风静聆点头道··任务完成的不快也不慢,该回程时,荆淼买了拜祭应有的东西,还有厚厚的几叠纸钱,烧的几乎整个天空都飘着灰烬。
他七年也未曾拜祭,只是自己做了个牌位供奉着,心中难免有些沉重··其实这人虽是他身体的父亲,与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与瓜葛,然而对方无论怎么说,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
荆淼微微叹了口气,他承这个情··段春浮平日虽不牢靠,这会儿却也严肃,只是轻轻拍了拍荆淼的肩,劝他不必太过拘于过往··四人见着时辰差不多了,便一同回宗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细节:·兰膏:特指发油,可以定型,也可以顺发·【下提及两种】木樨香:俗称桂花油,可润泽枯发,馨香无比··茶油:甘凉润燥,清热息风,解毒杀虫,利头目,泽发生光,气味轻清。
资料出自《随息居饮食谱》··第10章 潇湘动物园··往后日子平静如流水,荆淼回了宗门才发觉自己没买什么簪冠,便就近削了木枝柳条权作应付,即是如此,也已省去许多麻烦了。
绵缠虽无刃细薄,但入手很是沉重,荆淼臂力不足,每每练不到半个时辰便要力竭,之后干脆折了柳条木枝做剑·每日多挑一缸水,权作臂力锻炼,这许多年来,也慢慢能用绵缠练上数把个时辰不觉有异了。
这日与平日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荆淼自觉练剑已是差不许多,手臂未觉酸痛,便想动用灵力再多练半个时辰·岂料他刚动用灵力,突觉心头一痛,喉中大感腥甜,胸口翻涌,耐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这心疾由来已久,只是多年夜霜草温养,已不怎么发病了,不知怎的,今日突又复发··绵缠落了地,水蓝蓝的清光乍起,透着一点温润凉意,荆淼这会儿疼的厉害,越是凑近,越觉寒冷,便只将自己蜷了起来。
这心疾本该慢慢缓和的,这次不但没有改变,灵力一运更觉痛苦,荆淼心口疼得愈发严重,他一动不动了许久,终于晕了过去···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也不知过了多久,荆淼忽然觉得身上一暖,口内似乎流入了什么药液,带点苦涩,他下意识咽了下去。
不知是谁抚了抚他的嘴角,擦去了那点残余的药汁,只在昏昏沉沉里听见谢道的声音:“张嘴·”·荆淼便又再张开嘴,又是一勺苦涩药汁入喉,也不知喝了多少,荆淼觉得整个口腔都泛苦的时候,谢道终于把碗搁下了。
荆淼慢慢睁开眼来,倚靠在厚厚软枕上,只见他对面杵着一只又肥又胖的大白仙鹤,不知是否错眼,只觉得这仙鹤头显得颇大,不由一怔··“小淼,你好些了吗”谢道说道。
荆淼这才抬起头,看见谢道就站在后头,一边椅子上坐着个高高瘦瘦的青袍男子,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膝头趴着的白猫,那白猫生得也美,蓝湛湛的一双眼睛,正打量着荆淼。
“徒儿好多了·”荆淼道··“那好,你呆在这儿,待我回来接你·”谢道又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青袍男子,只道,“小师弟,我这徒儿便托给你了。”
君无咎抚了抚白猫的头,淡淡道:“留着吧,大头过来·”他又唤了一声,那又肥又胖的仙鹤乖乖从床边挪开了那圆圆的身躯,乖乖的领着谢道离开了。
还真叫大头·“小师叔·”荆淼与君无咎并不熟悉,他这许多年来,也只在当初大选时见过君无咎一面,记忆倒不如何深刻,因而便有些拘谨,“不知师尊这是要往哪儿去为何将我托在师叔此处。”
“你心头有伤,自己不知吗”君无咎问道··荆淼一怔,随即想到最初时那绞痛般的苦楚,便迟疑问道:“这……不是旧疾吗”·“不是。”
君无咎道··荆淼呆了会儿,心里又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时生死关头狼妖所说的那句话来:刚刚明明全都死透了,怎么突然活过来了··难不成,这心痛不是心疾,而是原身死时造成的伤·“你这伤已成沉疴,他要去江龙泽为你采药。”
君无咎又道,他模样斯文,乌浓的眉,晶石般剔透清冷的双眼,既无喜色,也不动气,从从容容的像是一尊石像,荆淼便有些心生惧意··“江龙泽·”荆淼低声道,“那儿好像很是危险。”
江龙泽是话本小说里有名的事故发生地,多数凡人以为虚构,事实上真有其地,是一处龙骨所圈的淤泥积潭,龙气混着瘴气,日深月久,颇是凶险··君无咎点了点头道:“的确危险。”
荆淼便不禁生出些愧意来,他咬咬唇,刚要开口,君无咎却忽然站起身来,他身上的猫儿轻盈落在地上·君无咎伸出手来按下荆淼,为他拉过被褥,平静道:“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威严无比,其中冷淡之意胜过谢道千倍百倍,荆淼不敢忤逆,便乖乖缩在被窝里,被褥大概熏过香,透着淡淡的香气,君无咎吹熄了烛灯,抱着猫儿出去了。
那药中约莫是有什么安眠的药材,荆淼没大一会儿便又睡着了,待他醒来,天已放光,金阳出云,是到第二天了··君无咎一人住在峰上,他只收了八个徒弟,有五个已有自己的小峰,就住在下头,有三人则入世云游去了。
不过他这潇湘峰虽也是一人独居,却比紫云峰要热闹上千倍万倍,君无咎爱竹,种了大片大片的竹林,诞了许多竹精不说,又养了一堆动物,猫狗仙鹤暂且不提,兔子也没甚么稀奇,但白蟒与雪豹就不免有些骇人了。
大概是被君无咎养出了脾气,这些动物识人,但见着谁都爱答不理,荆淼也不打算亲近,只顾自己练剑打坐,倒是那圆胖的大头仙鹤好心肠,常来与荆淼喂招·君无咎也不管他想做什么,只顾他一日三餐,荆淼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乍来这么一出,反倒还有些不适应。
这一日荆淼在院中练剑,君无咎手中握了一张小纸打门口走来,荆淼收了柳条,生怕自己显得太急切,却眼巴巴的瞧着君无咎许久,待他走近了才小心翼翼道:“可是师尊的消息了”·君无咎淡然道:“是啊,他回不来了。”
·荆淼大惊失色,只道:“这……那,那这怎生是好啊·”·“换个人去寻药就是了·”君无咎不以为然道,“你不会出事的。”
荆淼焦急难言,见君无咎一脸平静,不由心中生出无名火来,气往上冲,涨红了一张脸怒声道:“这……这与我的病有什么干系,师尊他回不来了这才紧要啊”他若不是这几年呆在山上早忘却当年那些脏话怎么说,这会儿急起来非一股脑全倒出来不可。
“他只是回不来,又不是死了·紧要什么·”君无咎见他焦急,也不喜不怒,只淡淡道,“你练剑吧,待会应当要喝药了·”·荆淼哪还有心情练剑,他坐立难安,联系到之前君无咎提及江龙泽十分危险,这会儿又说谢道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更是心中焦急,不知不觉,便在院中心不在焉的坐了一个下午。
作者有话要说:细节设定:·被褥熏香:零陵香·被褥利用香熏球染香,因为银熏球小巧精美,熏染完衣被就会被挂在纱帘钩子上,也可作为装饰品··君无咎:取自《周易》,不偏不倚,无功无过,行中庸,君子之道。
人物有话要说:·荆淼:师叔真是稳定如山……不愧是动物园园长··动物园园长君无咎:……··第11章 话说一半··“你这徒弟私心倒不重,就是笨了些。”
荆淼躺在床上,本迷迷糊糊有了些许睡意,却忽然听见君无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又不是你的徒弟·”·这一声叫荆淼一骨碌从床榻上爬了起来,他刚起来,就见着谢道风尘仆仆的推门进来,满面尘霜,披着月光,神情淡漠之中又带几分翩然,倒像是个堕入凡间的仙人,不觉有些哽咽。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谢道进来点上了灯火,见荆淼眼中含泪,不由惊讶道:“师弟不给你饭吃吗”·荆淼顿时笑出声来,用手背拭擦了一下眼睛,只赤足跳下床去,奔到谢道面前,仰着头瞧他,哽咽道:“师尊,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谢道莫名道··“师叔说你回不来了·”荆淼道,他与谢道师徒关系极是深厚,毕竟他生平里除了爷爷奶奶,也只有谢道待他最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会儿不免又惊又喜,恨不得上去给谢道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道点了点头,便说:“我心里记挂你,便回来了·”·师徒俩都觉不对味,仔细一问,才知是君无咎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才闹了误会·原来谢道是回来路上遇见一位友人,那友人性子豪爽,非要邀他吃酒,还抢过送信的鹤笺写了封回信回来,他方才灌醉了朋友才得以脱身。
谢道与荆淼面面相觑,半晌荆淼才摇头笑出声来,只道:“师叔总是这样吗”·“是啊,师弟他七岁入门,说话只说一半·”谢道点点头道,“才不管你明不明白。”
师徒俩对着笑了会儿,君无咎忽然出现在门口,他这次抱着一只小白狗,神态有些高深莫测,冷冷的打量着谢道与荆淼,只道:“药过三日来取,不送·”·师徒俩具是乖乖点了点头,待君无咎走了,便又顿时笑了起来。
在他人峰上终归不便,两人便连夜回了紫云峰,荆淼临别前还摸了摸那只又肥又胖的大头仙鹤,同这潇湘峰上唯一与他友好的生物道别·仙鹤约莫是知道了荆淼要走,只甩个屁股给他瞧,趾高气昂的离去了。
荆淼不由一怔,谢道却道:“不必在意,师弟养的都很有些脾气·”·说罢,谢道便携着荆淼的手御剑回紫云峰上去了,紫云峰一片寂然,荆淼这几日在热闹无比的潇湘峰上呆着,顿觉像是两个世界,不由心生出些寂寞来。
其实君无咎也不理他,但是每每望月,总有雪豹陪伴;次次练剑,也有仙鹤喂招……·然而人生于世,本来孑然一身的时候就更多一些··荆淼不觉抓紧了谢道的手,然而他早知谢道很快就会离开,便又微微松了些,长出一口气,调整好了心情。
今夜他已经觉得十分开怀了,人若是知足些,自然也会活得开心许多··却不料今日谢道似乎有意多留片刻,他携着荆淼的手,忽然问道:“你一人住在山上清修,是否觉得孤寂”·“尚可。”
荆淼恭恭敬敬低头道,“徒弟驽笨,每日修行作息已是满当,并不觉得孤寂·”·荆淼说着便抬头看了看谢道,只见他眉眼冷峻,神情颇见淡然,似只是随意提提,但即便如此,也已叫荆淼心中有说不出温暖来了。
他其实也并非没有见过谢道闹笑话的模样,谢道生性冷漠平淡,不谙世事,并非一个完人,荆淼也颇为了解,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始终是有些倾慕与推崇谢道的··放到后世,有个非常形象的词——盲目崇拜。
江龙泽虽是凶险,却尚难不倒谢道,他路上遇见的那位老友,才是真正令他今日态度有变的人·他那老友是位生性爽利的女修者,名叫蔚潇,嗜酒贪欢,她那会拦下谢道,实在是因为收了个弟子,溺爱疼宠的不行,致使许多酒友不敢登门,等酒虫发作,才拽了半路经过的谢道充个数,好叫她留着几分面子。
称是谢道是访客,这才取出几坛子美酒来,好一过酒瘾··谢道对小辈并不上心,因而第一次见着他人师徒相处的模样,便觉得很是稀奇··蔚潇收的是个男娃娃,不过五六岁,虎头虎脑的,笑起来有两颗尖尖的小犬牙,跑来找蔚潇时还玩着水球,活像个泥猴儿,傻头傻脑的绊了一跤,摔在了蔚潇身上。
谢道眉心微微一蹙,却见蔚潇毫不动气,只搂着这小娃娃,用手巾给他擦去脸上脏污,温声细语的问他摔得疼不疼,要不要紧··等娃娃跑远了,谢道方才对蔚潇开口:“你对这孩子,未免太过宠溺了。”
“才不过五六岁的娃娃,你苛求他什么·”蔚潇抓着酒碗直对谢道笑道,“傻道士,我家小酋贴心可爱的很,你这没当过师父的人怎么懂。
我跟你说,他夜间做噩梦怕了,嘟着嘴巴倔强不服软又害怕的模样特别招人疼;他年岁虽小,却很懂事,我若买些果子给他,便别别扭扭洗净了分给我……哎呀”·蔚潇一拍谢道的肩膀,差点将他半个肩胛骨拍散了去,谢道一挑眉,只见蔚潇已有些醉了,冲着他嘿嘿笑道:“你不懂吧,这小孩子多可爱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嗝儿没劲儿透了”·她说着,打了个酒嗝,醉趴下了。
“师尊,到了·”·少年温暖的手从掌心抽去的感觉让谢道回过神来,他低头凝视着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的少年郎,便伸手摸了摸荆淼的头,见对方疑惑的抬起头来,不由说道:“当年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呢,如今都已这样高了。”
荆淼不由失笑,便道:“师尊说笑,我在山上修行都已有七八载了,总不能永远是个小娃娃·”·哪知谢道听了,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淡淡道:“你自己修行不够罢了,苏师弟便是十五岁得道,定下了筋骨,因而永是童颜。”
这位苏师弟不必说,荆淼已经清楚是谁了··风静聆的师父,翠羽峰峰主——苏卿,性情暴烈如火,嫉恶如仇,天生童颜··是个腿短……的矮子。
作者有话要说:人物有话说:·谢道:做不到,只是因为你修行不够··荆淼:并不是很想要这种情况下的修为·苏卿:我的剑为你出鞘【暴怒】·长得比师尊还要师尊的风静聆:……··第12章 开启跟宠··修行总共分十二个境界。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练气、筑基、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在心动前期基本都是淬炼肉身或是充盈灵力,并未彻底令五根明净,洗去体内五谷脏垢。
直到金丹破元婴后才会重新洗筋伐髓,重得纯正之身,不再变更·因此金丹与元婴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而荆淼的心疾难以愈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边修炼,伤势又未曾痊愈,纵然身体越发强劲,伤势却也愈发深重起来。
而苏卿的情况则与荆淼截然不同,他天纵奇才,与谢道不分上下,年轻时还略胜一筹,十五岁便入了心动期,后来又得造化,有一前辈临死前助他连破金丹元婴两重大关,却也使得他日后漫漫仙途,永远定型于少年时期。
无论怎么说,苏卿年少时有大造化,青灵老祖本来担心他会骄躁过度,哪知苏卿得知自己永生永世只有这么高了,反而日渐颓靡,丝毫不见半分欣悦欢喜,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二人闲谈了一会儿,荆淼本以为就要分别,哪知谢道老神在在,全无要走的意思·荆淼虽说不觉孤寂,但有人相伴,自然胜过清修孤独,便想着松懈一日也只不过是一日,自然还是师尊重要,说不准谢道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谢道虽是生性淡漠,却也知道自己是如何的不通人情世故,之前与蔚潇一聚,才觉自己也许对荆淼实在太过疏忽·然而他本也就不善此道,一时半会儿即便想表达亲近之意,却也不得其法,便沉默半晌,只道:“你明日亥时到后山剑炉处寻我。”
荆淼不知谢道心中复杂,只当谢道留下来只为说这件事,便恭恭敬敬的低下头称道:“徒儿知道了·”·于是谢道便又瞧了瞧荆淼,他寻思着若是荆淼如阿酋那般扑到自己怀中,约莫自己也是不会拒绝的,然而细细思索一下,以荆淼现在的年纪与个头,实在不大适合这样做。
更何况荆淼本就生性沉稳,自然也不会做出这般稚嫩之举··谢道想了又想,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只顾唤出长剑离去了··第二日天还未亮,荆淼就醒了,他的心疾虽然有所缓和,但久成沉疴,不时便会闷痛一阵,今日竟毫无异状。
他推开窗门,只觉这看惯了的荒僻居所仿佛都鸟语花香,清新无比了起来··日常的挑水做完之后,荆淼起火做饭,吃了早饭才开始修行,亥时虽在深夜,但日例修行练剑之后,时辰却也不知不觉的很快便过去了。
估摸着快至亥时了,荆淼打冷水冲了个澡,换过衣服后才前往后山剑炉··今夜的月光不甚明朗,暗白的月影徘徊于林木之中,荆淼却脚步轻快的走过小径,心中约莫已经有些眉目,知道谢道是找他做什么了。
还没走到,荆淼已经觉得那热浪扑面,火光像是燃上了半边夜空,约莫是下了结界,这么大的火势,方才在外面全然看不见··谢道似乎早就在那儿了,他赤着上身,站在剑炉前,左手用工具夹着块方正轻薄的长铁片,已经烧得通红。
他举着把铁锤,有力的手臂一下一下敲打着那块铁片,结实的肌肉伴随着锤头与铁片的撞击不断起伏,撞击的闷响伴随着火星不断溅起,火势太过凶猛,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头滑下脖颈,流连的顺着锁骨滑落腹部,顺着腹沟没入腰间衣裳之中,他也不擦拭,泰然自若的锻打着铁片,似乎并未发觉荆淼已经来到。
一只通身雪白的猿猴蹲在风箱边,抱着那拉杆来回推动··荆淼这会儿已经觉得汗珠流到眼睛里了,赶紧擦了一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剑炉前的谢道··跟平日里整整齐齐又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同,谢道今日脱了上裳,衣袍长袖系在腰间,露出性感的腰线来,他平日里瞧着高瘦,这会儿却是筋肉分明,紧实的腹肌顺着铸铁的动作微微绷紧,再结实不过。
偌大的锤子在他手里仿佛轻飘飘的,顺着他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像是砸在了荆淼的心头上··风箱呼啸,火势颇猛,谢道肩背上都出了汗,没一会儿就又被蒸干了,被火光映得整具躯体都发亮。
他微微抬起下颔,一滴汗落了下来··荆淼略略张开了口,咽了口唾沫,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绯红的铁片被打得又轻又薄,谢道搁下铁锤,舀出一勺寒冰水慢慢从头浇灌至尾,铁片低低的嘶吼着,冒出无能为力的雪白烟雾来,腾空又消散在空中。
这会儿的铁片已经从绯红转变成了沉青色,不细看便是乌压压的一块普通长铁··寒冰水极冷,谢道舀水的那只手立刻退去了烈焰燃照的艳色火光,变得又白又冷,仿佛凝出了霜雪,肌理分明的很。
他这才拭了一把凝在长睫上的冰滴··荆淼不敢出声,只是站远了一些看着,见谢道抬起那铁片来捏在手中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忽然对他招了招手·平日里荆淼不敢太过直视谢道,加上个子不高,也少有仰头去看他的举动,因此谢道生得如何俊美,他虽是清楚,却并不是十分感触。
这会儿他瞧着谢道那一截伸来的雪白手腕,血色忽然冲上了脸,他想约莫是火太猛了,才叫脸上一阵阵发烫··谢道没有看过来,火光在他身后耀耀生光,可他整个人却像是一捧冰雪塑成的,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两团火焰,凛冽的眉眼都像是透着一股子沉稳与淡然,他还在看那块普普通通的铁片,轻轻唤了荆淼一声。
·“过来·”·这么两个字,忽然像是羽毛凋零在了荆淼的胸口,叫他顿时心中一热···第13章 猴语十级··“甘梧,停手吧。”
谢道轻轻一抬手,那雪白猿猴就松开了两个小爪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伸手从背着的小兜里一掏,抓出片翠绿荷叶来盖在脑袋上,又掏出个干瘪的野果就啃,一边啃食一边不满的尖声叫唤了起来。
荆淼见它颇通人性,不由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热浪扑面,火势凶猛的很,一时半会难以平息,荆淼修为不足走不过去,只能站得远远的,略有些窘迫·谢道便抬眸瞧了他一眼,见他满面通红,当是热极了,便微微一怔,说道:“等等。”
他将那铁片搁下,从雪白猿猴的小兜里一掏,摸出颗翠绿的珠子来,也不顾雪白猿猴的抱怨,便拎在手中向荆淼走去··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这颗清凉珠,你且佩着。”
谢道将那清凉珠递到了荆淼手中,此处炎热无比,但清凉珠一入手,荆淼却是浑身一震,只觉得通身神清气爽,眼清目明·他眨了眨眼,赶紧摸了摸脖子,从脖子处摸出那条挂了许多年的月牙项链,早些年的短绳早就磨损坏了,荆淼自己去领了一条细绳将这月牙坠子串起来,这会正好穿过清凉珠的孔洞,方便挂在脖子上。
清凉珠垂在胸口,荆淼顿觉舒适了许多,便跟着谢道往前走去,那铁片就搁在边上,沉青沉青的,掺了点宝蓝的色泽,像是一块被染脏了的冰·荆淼没什么眼力,瞧了只觉是一块还算漂亮的废铁,就伸出手去轻轻触了触,只觉得指尖感到了一股苍劲古意,不由有些吃惊。
“你使绵缠,对你身体不大好吧·”谢道淡淡道,“我那日抱你去无咎那儿,全身冷得像块冰一样·”·荆淼便轻轻“哎呀”了一声,老老实实道:“那天之前是觉着冷呢。”
他脑子里想却是原来那天是师尊把自己抱过去的,但仔细想想,抱过去也没有什么··“是了·”谢道点点头道,“绵缠性水,你身骨不佳,催动久了,寒气便入了骨子,才叫你复发严重起来。
我帮你铸的这剑有一物用得是神宵木,性情温顺些,待你身体也好上些·至于绵缠你以后便不要多用了·”·“哦……”荆淼低低应了,又问道,“师尊,这神宵木拿来做什么呢”·难不成是做剑柄吗·“柴火。”
荆淼:……哦·这把剑还没有成型,还要再千锤百炼一番,想来谢道今日让他来,就算是想说说这个,也绝不会是重点的·果然,谢道将那铁片……剑胚又重新放了回去,转过头来看着那躺在地上休息的雪白猿猴,轻轻招了招手。
“甘梧,这是我徒弟荆淼·”·谢道话音刚落,那只叫做甘梧的雪白猿猴就立刻爬了起来,从翠绿的荷叶下方抬出头来,它眨巴着眼睛,打量了荆淼两眼,竟翻出好大一个白眼来,长长的两只胳膊抱在一起,猴脸上露出很是不屑一顾的神情来,对着谢道吱吱叫了两声。
“小淼,这是甘梧·”谢道也不理它,只对荆淼说道,这下子甘梧不乐意了,抱着谢道的腿叫个没完没了,荆淼看得出来它满脸都是嫌弃之色,不由有些尴尬。
谢道微微将衣服往肩头挂了半截,松松散散的,没有理好,弯腰去掀甘梧的荷叶帽子,只淡淡道:“我叫小淼照顾你,不好吗好罢,那就我叫你照顾小淼好了,这又有什么干系呢。”
甘梧便又恼怒的叫了几声,手舞足蹈的,没一会又蹦了起来,跳到荆淼身上,倒把荆淼吓了一大跳,险些将甘梧抛出去·他伸手搂着甘梧,那雪白猴子身上还带了点淡香,像极了荆淼送给谢道的那盒兰泽膏,甘梧倒还算满意他的乖巧,用手轻轻拍了拍荆淼的头发,吱吱叫了起来。
它头上的荷叶几乎快被压瘪了,荆淼勉强转过头脸,下巴压着那荷叶,又闻到了叶片的清香··“噢·”谢道仔细听了听,又道,“你是怕丢面子了,一百来岁还要他人照顾,怕山间的朋友笑掉大牙”·甘梧便蹲坐在荆淼的手臂上,将脑袋上的荷叶帽取下来扇风,赞同的吱吱叫了两声。
荆淼心道:你这样坐在我手上难道不丢面子吗·“小淼,你看呢”谢道问道··“嗯……这,猴前辈既已百来岁了,自当是照顾我这个小辈的。”
荆淼迟疑而艰难的说道,略有些尴尬··甘梧一听,不由快活的鼓起掌来,甚至伸出小小的手掌来摸了摸荆淼的脸跟头,目光中透出一股诡异的慈爱与温和来。
惊得荆淼一身恶寒··“那好罢·”谢道点了点头,又道,“那甘梧,你从今日起,便好好照顾小淼,要是小淼出了什么事,便着紧找我就是了。”
甘梧总算是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模样像是不耐烦谢道这般的啰嗦。然后他一抬头看了看荆淼的脸,忽然又吱吱大叫了起来,小巴掌一拍,露出再明显不过的愤怒表情。·荆淼不知道它突然怎么了,不由有些无措,就抬了头去看谢道··“你嫌他什么,看不过眼便好好教他,他性子很乖的·”谢道淡淡道,“对,这剑就是铸给他的,跟你没甚么关系·”·甘梧一听,却立刻倒在荆淼怀里装死了,荷叶盖在肚皮上,它两只小小的手也捂住了眼睛,一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模样。
谢道也不理会,他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也不知怎么待徒弟,便按自己的心意来,只将什么好的尽数堆在荆淼面前·他伸手轻轻压了压甘梧的脑门,便对荆淼微微一笑道:“甘梧有时候无聊的很,你不要争执,要是烦人了,就不要理他。”
“徒儿明白·”荆淼听出言下之意,忍不住笑了起来··甘梧不大,身形与五岁顽童相仿,但干瘦灵巧的很,听出荆淼是在笑他,便恼怒的在荆淼臂上转过身去,留个红屁股给他们俩瞧。
作者有话要说:细节设定:·甘梧的荷叶:可自带清凉之气的法宝,能催生莲花,除此之外并无卵用,装备—帽子、无攻击力的武器、伞··甘梧的清凉珠:带着透心凉,效果没有荷叶好,吸热过多就会变成普通珠子,等待热气散去,通常需要一个时辰。
以后归荆淼所有··甘梧的小兜:芥子袋,外表小巧,内可容万物,一般放水果跟漂亮的垃圾还有奇怪有趣的法宝——看甘梧喜欢的程度。
有猴有话要说:·甘梧:吱吱吱··第14章 闲谈··荆淼与甘梧相处的既可以说融洽,也可以说不融洽··甘梧茹素吃果,但有时荆淼做些荤菜,只要油腥不重,它倒也很愿意夹上两筷,只不过它身形太小,又没有合适的座位,每次吃饭都要坐在桌子上,夹菜不是非常方便,荆淼则尽可能尽量迁就它。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就吃住方面相较而言,一人一猴还是十分和谐的··然而一到平日修行练剑,荆淼便大吃苦头了,甘梧与他用的是一套剑法,一人一猴便时常对招拆招。
若是荆淼表现的好也就罢了,若是表现的不好,休息时间甘梧便拿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果子砸荆淼的头,表达强烈的不满··荆淼自己心中也有气,练了这许多年的剑竟还不如一只猴子,更是发愤图强,越挫越勇。
一人一猴入夜后吃了饭,便蹲坐在厅堂的门口捧着脸看月亮,紫云峰的月亮总是有几日显得又大又圆,甘梧在那几日总是显得多愁善感些·荆淼与它还不到心意相通的时候,只能从甘梧表达的情绪得知它的喜怒哀乐。
早几个月荆淼还猜测过甘梧是饿了或是更年期来了,后来才发现甘梧是想念谢道··其实荆淼独身一人时也总是很想念谢道,他与谢道相处的时间不那么多,却也没有想的那么少,与段春浮他们不同,谢道是领着荆淼入道的第一人,是给予他希望的人,因而对荆淼也有极为特殊的意义。
在这世上,谢道是待荆淼最好的人,然而谢道实在太过高高在上,无论他对荆淼多好,荆淼却都不敢太过亲近··他们师徒感情虽然很好,却稍显得不够亲密··紫云遮蔽了月亮后,一人一猴就回了房间,荆淼倒在床上,甘梧坐在床头拍荆淼的脸,发出低低呜呜的声音。
荆淼抓着甘梧的手,微微叹了口气道:“好了,甘梧,我心里也很记挂师尊的,你不要吵了·”·他掀开一角被子,甘梧这才不甘不愿的缩进去,靠在荆淼怀里睡着了。
谢道就站在外头,轻轻抬了抬木窗,微微低下头去看向屋内,见荆淼与甘梧已经睡熟了,不由柔柔一笑,又将木窗推了回去··他突然有些明白蔚潇的心思了··待夜更深些了,谢道才进去为荆淼与甘梧盖了盖被子,然后便走了。
之后又过了许多日,荆淼除了练剑以外,又开始练字了··他本是不怎么识字的,段春浮偶尔来找他玩,便会教他读书认字,不过也不时常,所以荆淼到今日也只会用毛笔写简体字,他也不敢让段春浮看到,免得受了嘲笑。
好在他虽然不会写字,但认字却不慢,倒是唬得段春浮一愣一愣的,只当他是天纵奇才··上次回山一别后,段春浮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直至今日才御剑行来。
过了几日,恰好荆淼正在按着书籍练字,甘梧见他字丑,乐得吱吱大笑,惹得荆淼在它眼睛上涂了两个大圈才肯消停,委委屈屈的蹲在桌角边摇尾巴去了··段春浮正好提着食盒,大摇大摆的进来寻荆淼,甘梧一瞧有人来了,立刻扑上前去,将整张脸挨在段春浮的下摆上擦擦蹭蹭,那墨迹便黏在了它整张脸上。
段春浮吓了一跳,见衣摆染上墨迹,刚要发怒,一见是谢道养大的那只雪猴,顿时萎靡了下来,哭丧着脸从甘梧爪子里拉扯自己的衣摆··“小猫儿快来救救我”·荆淼这才知道段春浮来了,他搁了笔,面不改色的收好纸塞进书桌的屉子里,这才打从椅子前站起身来,捏着甘梧的脖子将它拎了起来。
段春浮这才松了口气,抬头一看甘梧莫沾满了墨迹的脸,还硬要摆出一副狰狞面孔来,愣是憋住了笑意,神情就显得十分古怪,甘梧只当他被自己吓住,得意洋洋的抱住胸,对着荆淼一仰头。
于是段春浮微微咳嗽了一下,在手掌下掩去古怪的笑意,正色道:“小猫儿,你刚刚在做什么”·“没做什么,看书罢了·”荆淼淡淡道,他那几本书也是段春浮带来的,都是一些话本,不太有意思,也算不上没有意思,平日无聊可以看看。
段春浮时常来紫云峰,早已习惯无人接待的场景了,他也不以为意,只将食盒中的糕饼点心一一取出,摆了一桌,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同荆淼说道:“小猫儿,你知不知道五师叔收了个新徒弟”·甘梧一点也不客气,挣开荆淼的手跳上桌子,一抓就是一颗甜麻团。
五师叔便是白栾花,谢道这一辈以掌门为首,谢道为次,苏卿排行第三,段春浮的师父苍乌第四,白栾花第五,君无咎最小,排第六··“新徒弟”荆淼收拾了一下书桌,疑惑问道,“还未到选徒的日子吧。”
“是啊,不过万妖谷前不久不是有个树妖渡劫了,五师叔正好造访天玄宫归来,路过万妖谷附近,捡到了一个弃婴·”·荆淼一听,只道:“这孩子倒是命大的很。”
“谁说不是哩,要是根骨差,倒也就送给天玄宫照顾了,但是偏偏那弃婴是纯阳之体,五师叔就将他捡回来养了·”段春浮轻轻叹了一声,酸溜溜道,“没想到百花峰终于出现一个男人了,虽然现在还只是个男婴。”
“怎么,是拜在百花峰门下吗”荆淼不由微微一怔··段春浮点点头道:“是啊·五师叔定要收那娃娃不可呢,掌门也随她去了。”
“大了怕不是很方便吧·”荆淼倒了杯冷茶,微微抿了一口··“何止大了,现下就不是很方便了·”段春浮捧着脸轻轻一叹,“你在紫云峰避世不出不知道,这几日其他峰被百花峰的师姐妹们折腾的鸡飞狗跳,三师伯的公孔雀跟我师父的青牛都没逃过毒手,若不是小师叔连五师叔的面子都不买,这会儿更是不得安宁呢。”
段春浮的目光移到了正在吃东西的甘梧身上,甘梧打了个哆嗦,惊恐的用毛茸茸的手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荆淼一顿,知是娃娃要吃奶,便微微笑了起来,只道:“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托人去山下寻了乳娘咯。
还能怎么着·”·作者有话要说:树妖渡劫:万妖谷里的千年老树妖,开化灵智,渡天劫,之后稳定了群龙无首的万妖谷,是万妖谷最年老的妖王——沈越。
·动物有话要说:·孔雀:【怒开屏】·青牛:哞哞··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甘梧:吱吱——【惊恐】··第15章 铸剑镇阙··待夕阳黯淡了光影,渐渐落下紫云峰去时,天便显露出一种将暗未暗的颜色来,小小的月牙子挂着,像是在,不仔细瞧,便又消失了。
段春浮已经走了,他向来是不会留太久的,荆淼吃段春浮带来的那些瓜果糕点已是吃得十分饱腹,便去打水烧上,甘梧一个桶,他自个儿一个桶,皆倾注了热水·一人一猴皆脱了衣服跳进水去,甘梧桶小太多了,便使了个土法,叫它的地势升上来,得意洋洋的与荆淼平视。
甘梧总共有三件小褂,一件月白,一件暖黄,还有一件浅绿,它素来喜爱月白衣裳,这会也是叠的整整齐齐,上面搁着它心肝宝贝似得挂包··荆淼将手搭在木桶边缘,他整个身体沉在热水里,颇有些昏昏沉沉的,便懒散的问甘梧道:“你那件褂子不洗了吗”·正赶上甘梧给自己搓澡,小小的手抓着个白巾盖在脑门上,一脸茫然的看着荆淼。
热气蒸腾的厉害,荆淼有点昏昏欲睡,强打着精神指着那件月白褂子道:“你不洗吗穿了好几日了吧·”·至今荆淼还学不会猴语,只听着甘梧吱吱乱叫了一通,知道它约莫是生气了,却又不大明白是在生气什么,便也全然不理会,自顾自倒下去,半张脸没入热水之中。
甘梧见荆淼没了声音,便又自己搓起澡来··一人一猴本也相安无事,各泡各的澡,这会儿门却忽然开了,一人走进屋来,夜风不算太大,却依旧冷得荆淼一个哆嗦,登时从倦意中清醒过来。
他一抬眼,便仿佛望进一口寒潭之中,那漆黑平静的双眸静静的看着荆淼,无悲无喜,少了些烟火气··要不是这会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荆淼准要以为是在做梦。
“师尊……”荆淼趴在桶边略有些不知所措的喃喃道,又瞥见谢道怀中持着一柄剑,不由一怔··谢道怀中那柄剑没有剑鞘,剑柄也很朴实无华,然而整个剑身却剔透美丽,像是一条冰,薄薄的,如同霜雪一般。
沉青之中带着些许宝蓝,宝蓝如雾丝一般的散落在剑身各处,隐隐形成瑰丽的图案··“你的剑好了,我想你应当很是期待,便来寻你了·”谢道站着荆淼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他。
仿佛他们俩这会儿是衣裳整齐,正正经经的谈着话,而不是一个还泡在澡桶里,另一个显然刚从剑炉里出来··荆淼不由觉得尴尬,便道:“徒儿确是欢喜,只是现下……怕是不大方便。”
他本想让谢道出去,想了想又觉不合适,便欲言又止··“有什么不方便的”谢道茫然不知,便又执拗的问道··荆淼这才想起筷子一事来,便心知肚明了,只轻轻叹道:“也没有甚么……”他刚要再开口,却听一阵哗啦水声,甘梧已经从水桶中跳出来,甩着一身湿漉漉的皮毛挂在了谢道腿上。
于是谢道沉吟了两声,只道:“确实不大方便·”·荆淼哭笑不得··既然谢道来了,自然不能失礼,加上他湿了衣裳,师徒俩便各自辗转去换了衣服。
谢道虽不多用,但每月物资里却免不了谢道的一身新裳,荆淼空了个衣柜给他装着,如今数载早已累得满满,只是谢道从未穿过,正好这会儿临时更换,不愁没有衣服··谢道多穿素色的蓝袍,也不知甘梧是不是因着这个原因,才尤为偏爱它的那件月牙褂子。
但荆淼换好了衣裳出来,见谢道换了一件雪色衣袍,不由微微怔了怔··他想:师尊的头发真黑啊……·谢道的头发极长,平日里挽着月牙似得骨簪,这会儿垂在肩头一缕,大半落腰臀之间,漆如墨,柔似绸,落在雪白的衣衫上显得尤为深浓,淡淡的甘苦香味飘过荆淼的鼻尖。
是那盒茶膏··两人携手坐下,谢道便将剑递给了荆淼,他微微一挽发,将青丝别于耳后,只淡淡道:“试试手如何”·荆淼看得出神,只无意识的轻轻应了一声。
谢道刚要起身,见荆淼巍然不动,不由有些奇怪的看过来,却只见荆淼满目柔意,直愣愣的瞧着他,不由心中生出一些古怪来·谢道修行多年,道深而位高,极少有人胆敢这般直视他,便也不是十分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又看了看荆淼。
他这个徒儿,已长成一个俊俏的少年郎了··荆淼这才反应过来,便拿起那剑跟着往外头去了,谢道站在门边,长袖一拢负在身后,甘梧穿了一双小布鞋,矮矮的个子,乖乖揪着谢道的下摆站在边上。
紫云峰极大,屋子不过那么几间,一出门便觉空旷,荆淼持剑在手,只觉心意相通,趁手至极,比起绵缠自有说不出的称心,往日里用软韧柳枝时的不畅尽数消去了·他虽天资平平,却并不驽钝,这几日被甘梧训练的狠了,剑法中的奥妙精华尽数一一施展出来,浑然不觉练完了全招。
待力尽了方才停下,荆淼拭擦去额上汗珠,神情欢喜昭然若揭··“看来很合你的心意·”谢道说道··“不敢欺瞒师尊,往日绵缠握在我手,总有仙剑作凡铁之感,可这把剑却清灵无比,与我合得来。”
荆淼爱不释手,只将剑身托在手中,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不知此剑唤作什么”·谢道便问:“那你想唤它什么”·他这么一问,荆淼便歪了头去想,他文化不高,想了半天倒是想出一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来,却讪讪不敢出口,便道:“徒儿想不出来。”
“镇阙·”谢道淡淡道,“它叫镇阙·”·荆淼便喃喃的反复念了两遍,又欢欢喜喜的抬头去看谢道的脸色,然而谢道神色冷冷淡淡的,毫无半分烟火气,仿佛他待荆淼天生便该这么好一般,好像他做什么事都应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本就理所应当的··作者有话要说:镇阙:谢道所铸,有灵无识,荆淼所佩··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人物有话要说:·荆淼:更换武器任务达成。
·第16章 乘奔御风··之后谢道还亲自下场给荆淼喂了招,他也不用任何东西,只出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掌,宽大的长袖··与谢道对招不比甘梧那般艰辛,却毫无赢得眉目,荆淼提剑攻防,只觉都在谢道那只素手之中,单掌轻抹,指尖微拈,长袖如鞭般缠绕着。
荆淼出了数百招,仍觉得自己在谢道手下团团打转,仿佛练了一套太极一般··有进有退,无进无退··对招罢了,已经不消谢道出口,荆淼自己便沮丧的垂下头去,哪知谢道却道:“你进步已然很大了。”
荆淼便苦笑起来,只当谢道是在安慰自己··不知是看出荆淼心情不佳,又或是的确到了授课的时候,谢道又教了荆淼如何御剑,御剑讲究气,若是学会了御剑,想驾驭其他东西,也就不是难事了。
因着荆淼初次御剑,谢道便护了他一段路程,踏风凌云,望着青色剑光破空而去,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荆淼初时还有些不顺,险些摔下剑去,然而他基础老道深厚,虽然境界不佳,但御剑却是极快就上手,不过几个时辰,便飞的很是有些得心应手。
主殿本就入了云霄,探入九天,紫云峰亦是居于高位,荆淼在云间穿行,乘奔凌风,他虽早已乘过段春浮的小舟,但如今自己御剑,别是一番兴奋激动难言,来往翱翔,踏着镇阙在往来山峰之中穿梭不停。
谢道跟在荆淼身后,绵绵云团穿过他的衣袖,拥簇起来,恍若神仙中人,这会儿正值夜间,朗月相照,月光洒落在荆淼身上,将他那稚气未脱的面孔上溢满的欢喜雀跃全都照了出来。
真是孩子气··谢道不由微微笑了笑,却又怔了怔,脑中想起往年来荆淼沉稳老练的模样,仔细算了算,才迷迷糊糊发现荆淼如今才只不过十几岁,还只是一个少年。
这么一算,谢道也不由愣住了··小淼还这般小呀··只不过荆淼虽然纵情肆意了个痛快,但是他方才对招已有些耗力,这会儿御剑过猛,在绕峰转身时忽然紫府一空,镇阙余力不济,瞬间一人一剑便从云端坠了下去。
青芒稍纵即逝,荆淼至云端猛然落下,却也不觉得恐惧害怕,只是凝望着眼前这一轮宽阔明月,像是一下子失了神·谢道轻身一纵,上前抓住荆淼腰带往怀中一揽,便将他抱了起来,谢道本担心他这徒弟力竭受挫会被吓到,哪知定睛一看,却是一张盈盈的笑脸。
“师尊,原来仙途是这样的·”·荆淼偏过头一看,瞧着谢道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一刻死了,也没甚么遗憾了·”·谢道不明白荆淼在想什么,便轻斥道:“胡说什么浑话,你怎么会死呢,你是初次御剑,出错难免。”
“不……不是的·”荆淼轻声道,他侧过脸,正好枕在谢道的肩头,神情倏然坚定了起来,“师尊,我以前总是觉得世事大概就是如此了,我修仙步道,其实也只是我觉得这样对我大概是最好的出路,但我能不能成仙,能不能真的入道,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我只想着世界上最好的给我选了,我总该挑最好的,而不是选最适合的,所以我后来便想,我也许对于修仙是真的没有什么资质的·”荆淼仰起头看着谢道,他那清澈的双眸中透出一种浓烈的令谢道难以忽视的狂喜来,“可今天,我却不这么想了。”
谢道是无法理解的,无法理解对于荆淼来讲登凌九霄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意义··荆淼的喜悦无穷无尽,他甚至抱住了谢道,然而他性子沉静久了,最终翻来覆去却也只是说道:“师尊我心里好高兴啊”·“你高兴……就好。”
谢道想了想,只是说道,凝视着他这唯一的弟子那满面的笑意与欢欣,却始终想不明白:御剑有这么值得高兴吗·巡夜的弟子早就瞧见他们俩,只是见谢道跟着,便没有在意,自去巡自己的夜了。
还好巡夜弟子未曾围堵上来,否则荆淼第二天清醒过来,恐怕就要想死了··今夜的两件事对荆淼而言都算是好消息,当谢道带他回紫云峰的时候,荆淼还有些脚不沾地 ,镇阙被他抱在怀里,却仿佛踩在棉团上似得,轻飘飘的晃悠着。
谢道不大放心的看了看,甘梧吱吱叫了两声,追上荆淼,谢道见状,这才安心离去··荆淼犹记得去打水擦了擦身子,梳洗过后便躺在了床上,白袜还没脱去就彻底压着被子倒了下来,只对着天花板呆呆笑着。
甘梧脱了它的小鞋子跳上床,小小的巴掌拍在荆淼的鼻头上,愤愤的吱吱叫了两声,想来是看荆淼神思飘浮,心不在焉,很是有些生气··哪知荆淼一展臂就将甘梧搂在了怀里,他的脸上尤带着笑容,但目光如水,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
甘梧未曾想到荆淼会如此“以下犯上”,一下子懵住了,连荆淼弹了它一个脑瓜崩都没发觉··“傻甘梧,你不明白的,你跟师尊都不明白·”·“吱吱吱”事关谢道的荣誉,由不得甘梧不愤怒反抗一把,他在荆淼怀里挣扎了好一会儿,荆淼这才松开它,一个翻身,大字般的躺在床上。
“我以前坐过飞机,也在高空看过,我不怕高,但是我知道飞机只是工具·后来我来了这里,师尊教我剑术心法,我也都明白,可是就是缺了那种感觉,那种真正有仙的感觉。”
肥鸡坐肥鸡·甘梧挠了挠头,匪夷所思的看着眉开眼笑的荆淼··这只大猫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为什么喜欢坐肥鸡呢·“可是我今天在空中御剑,站在镇阙上,我看着旁边的云朵跟下面的景色,突然就感觉到了。”
荆淼伸出手,在虚空中捞了一把,双眸仿佛能凝出火焰来,“我感觉到了神仙,长生不老,那种传说一样的东西,离我就这么近,近得只要我伸出手就能抓住”·完了,大猫疯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甘梧捂住脸,倒在了床榻上装死··作者有话要说:人物有话要说:·荆淼:我昨天感觉自己还在练武,今天就感觉自己已经在修仙了···第17章 各有归属··镇阙不比那些不世神器,虽十分趁手,却没甚么灵识,荆淼倒也不在意,自那日御剑之后,他修行练剑勤苦更胜往昔,竟隐隐有些怕人的势头,而镇阙也慑他威势,在荆淼手中如臂使指。
甘梧闲得无聊,每日见荆淼不是打坐修炼,便是刻苦练剑,也觉乏味无比,但见他进度比之往常快了一些,便也藏下抱怨,只等着谢道每日来检查功课时同他邀功··如此一来二去,时日便也快了许多,谢道有时会寻些天灵地宝或是丹药,紧赶慢赶,总算在荆淼弱冠之年达到了心动初期。
心动初期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但若没有药材灵药,单让荆淼自己来练,恐怕眼下还不到融合后期·心动之后便是金丹,荆淼求稳,便日日打坐养息,免生间隙,叫心魔趁虚而入。
·二十岁前能到心动的人不少,但三十岁时能入金丹的却是寥寥,如苏卿那样的机遇,更是少之又少·而谢道天资卓越,他二十五岁结丹,三十岁破元婴,如今共满一百三十有四,早至洞虚后期。
除去不世出的几位仙君,当算天下第一人了··荆淼这许多年来,法术虽说尚算不得精通,剑道却颇为娴熟,打坐静心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只是他心疾长久,近不得炉火,因而无缘炼器一途,好在荆淼也无心炼器,并不觉得多么遗憾。
这五载寒暑,荆淼身形渐高,因而时时锻炼,掌中满是茧子,臂腕看着虽不粗壮,却十分有力,面容也慢慢透出气宇轩昂的风姿来,他神色依旧苍白之中带着病气,眉宇间却疏散了郁郁之色,再不复当年那个年幼阴郁的小童了。
人事自也有更迭变换,荆淼在这紫云峰上住了少说十二载,只是他修道性情僻静,不常下峰,对整个天鉴宗还不如新入门的内门弟子了解·他这十二年只离开紫云峰寥寥数次,一只手掌便能翻数出来,然而第一次主动离开便是因为风静聆云游……·风静聆当属同辈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他历练时日三年前到了,便将门下弟子托付于师兄弟们,孑然一身,只带长剑一柄,便下山去了。
而第二次,则是秦楼月与凌紫舒结为道侣,修道之人结亲,与凡尘其实也无甚区别,只是多翻新些花样,省少些俗礼·段春浮还去帮忙抬了轿子,不过也是该有他的份,凌紫舒是他师兄,秦楼月又与他交好,这一抬轿,不为新娘也为新郎,总省不下气力的。
荆淼感念秦楼月恩情,便也去恭贺了一番··只是那时风静聆已经下山有段日子,没能赶上,却也寄了一封鹤信贺喜··荆淼来往亲近些的,本就只有段春浮,如今风静聆下山,秦楼月有了道侣,自然是他们两个被剩下的孤家寡人。
其实段春浮性情好,人缘也不差,只是他跟荆淼要好,便时常记挂着,总会寻日子来探望他··近期是少见的大雪,天灾过重,便是仙家福地也不能避,紫云峰倒还好些,如惊雷与潇湘两座靠近凡尘些的山峰已经白雪皑皑。
本当是以结界化之,但掌门却觉得也是一处盛景,道法自然,便随着去吧··段春浮裹了狐皮白裘,瑟瑟缩缩的,其实运转功法也就没事了,他却不肯,只说正好给他制了几件新冬裳,非要轮流穿来替换。
荆淼看他一张狐狸脸冻得微微有些发白,不由觉得好笑,只啐他一个大男人还这般爱俏,不过那身狐裘确实裁得好看,便是荆淼也不免多看了两眼·甘梧看得羡慕,不由抓耳挠腮,在地上蹦蹦跳跳了一会,不服气的揪住了荆淼的衣裳扯了扯。
虽这许多年来,荆淼还未能如谢道一般通晓猴语,但甘梧想说些什么,他却也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便轻轻将甘梧的小手一撇,从流云般的袍子上拂下去,淡淡道:“你一个猴子穿甚么狐裘,像甚么样子,更何况狐裘厚重,岂不累赘。”
甘梧不依不饶的吱吱叫了几声,突然捶胸顿足,低吼几声,一下子便蹦上了案几,叫声尖利无比,显然是大发雷霆··荆淼便将脸色一放,漆黑的双眸自甘梧脸上打量了一下,淡淡道:“下不下来。”
这才吓住甘梧,委委屈屈的拖着尾巴可怜巴巴的从桌子上跳下去,把小小的身躯盘在荆淼的袍子上,低低呜呜的哽咽着··“这……”段春浮略有异色。
“不必理它·”荆淼轻轻推了推甘梧,伸手一指,正对着一个光秃秃的树桩,催促道,“去,到那儿哭去,别叫我烦心·”·甘梧正捂着脸,闻言便从掌心里探出头来,对荆淼好一顿呲牙咧嘴,愤愤不平又垂头丧气的抱着自己的小尾巴去树桩处,跳上去盘起腿坐好。
段春浮便笑吟吟的瞧着他俩,荆淼一回眸瞥见段春浮袖口缺了一块,不甚明显,但瞧见了却难以忽视,于是问道:“你里头的衣裳怎么破了·”·紫云峰四季如春,暖和的很,段春浮早将狐裘解下搁在一旁,狐裘上的寒气都化作细微水珠,他正拿手顺着,听见便道:“约莫是时间长久,被虫蚁蛀了吧。”
神色之中很是有些无所谓··“虫蚁如何会蛀成这样·”荆淼不由好笑,见段春浮对衣着不如往常那般在意,不由有些好奇,“而且这会儿哪来的虫蚁,你又不是穿得旧衣。”
“那许是在哪儿不小心勾破了·”段春浮依旧并未往心里去··荆淼便想着那可是极不小心了,瞧这裂口,恐怕布料被勾去不少了·只不过这事儿被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随口一提,既然段春浮本人都不怎么在意,荆淼自然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天灾:魔界破封,魔星降世,引发天气变动,突下暴雪以示不祥··任务有话说:·荆淼:过了这几年,秦师姐连婚都结了……·风静聆:……·段春浮:……我总觉得某人暗有所指。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第18章 冠绝天下无姝色··两人呆坐了一会儿,荆淼握着镇阙,沉青色的剑薄薄的贴在膝头,雪白帕子仔仔细细的擦过瑰丽艳美的剑纹··段春浮沉吟了片刻,忽然幽幽开口道:“小猫儿,报恩本是寻常,但若是报恩的那个人却是个坏人,这时候应当怎么办呢”·他这么一问,便很是有些令人琢磨了。
荆淼的手轻轻一顿,然后便道:“他待你好,与待别人不好,又不怎么冲突·他便是十恶不赦,你要念及他的恩情,那尽管报恩就是了·你是你,他是他,既然是你欠了恩情,自然怎么做全在你了。”
“你好像是在煽动我为虎作伥·”段春浮苦笑道··“有吗”荆淼神色淡淡,便又想了想,不算安慰的安慰了几句,“如今这世道,欠钱的才是老大,若真有违道义,不做便是了。
白眼狼总比是非不分要好听些·”·“欠钱的才是老大·”·段春浮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两边,神情古怪无比,不由哑然道:“小猫儿,你好像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荆淼听了,便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哦,是吗许是我比你严肃些吧·”他神情认真,话中却带了些自我调侃·段春浮起初一愣,反应过来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欠钱才是老大很严肃吗”·“比为虎作伥严肃些·”·甘梧听了,便冲这头吱吱叫了两声,又是捂嘴又抱肚皮,仿佛是在讥笑荆淼。
荆淼也全然不理,倒是段春浮看见了,冲甘梧做了个大鬼脸,气得甘梧倒立起来,变着花样跟段春浮做鬼脸··之后两人便又谈了些门派里的八卦俗事,荆淼全然是不知道的,便只听着,觉得有趣便插几句话。
段春浮自备了瓜子跟盐水花生,一边剥一边说,仿佛没有穷尽,有时候荆淼也是感慨幸好段春浮修仙了,否则按他说话的量,每次聚会还要备着一桶水候命··“对了。”
段春浮忽然道,“小猫儿,你不想下山走走吗”·“下山”荆淼不由微微一愣,便又道,“又没甚么事情,下山做什么高官厚禄于你我无意,金钱财宝也不算罕见,至于求仙访道,你我不是早已在这修行了吗”·段春浮长长一叹,大翻个白眼道:“怎么这好端端的三千红尘到了你嘴里,就变得一文不值,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
小猫儿,你这般看破红尘的模样,岂不是除了得证仙道,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真是没劲透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荆淼恍若看不见段春浮那张作怪的脸,用双指抚过镇阙剑身,耍了两个剑花,细细描绘着镇阙的剑纹,“人生于世,无非吃穿住行,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我接下来要辟谷,这难道不是有意思的挑战吗”·“天啊——”段春浮夸张的长吁短叹一声,趴在小几上,脸挨着他的狐裘蹭了又蹭,只抬了半边脸瞅荆淼,闷闷道“你真是没救了”·荆淼瞥了他一眼,只心中暗道:你这模样,还好意思叫我小猫。
段春浮闲着无聊,便又与荆淼说起凡间的有趣来了,他口才本就不差,这会儿下了功夫想勾起荆淼的兴趣,更是口灿莲花,直把人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这红尘俗世不走一遭枉在人世活过了。
他说到半路,想起荆淼也曾是下过山的,便又说起小镇宁静,大城繁华,田野青翠,高山流水……·这红尘俗世,似乎无一不美,远胜过高居九天,孤寒寡清。
“你说得这般动心,怎么偏来修仙了·”荆淼静静听了,却只用一句便噎住了段春浮··见段春浮不说话了,荆淼便又再低下头去,细细擦着镇阙,他性子修道多年,早已是沉静不已,骨子里本也就是个大人,虽看起来比段春浮年幼,事实上却较他沉稳许多。
更何况荆淼一门心思想要修道,加上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凡尘,自然不受诱惑··“小猫儿,我愿意与你做朋友,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段春浮长长呼出一口气,神色十分诚恳。
荆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天地积阴,寒则为雪,盛则凝霜··紫云峰纵然有结界庇佑,然而远处眺望,仍是一片白雪茫茫,与峰上春景迥然有别·一片冰雪凋零落下,融成星点水意,荆淼瞧着冷场,便仰头望了望,微将眉头一蹙,只道:“今年的雪真大。”
“是啊·”段春浮也略有感慨,“天灾重苛,人间现在已经连晋微观都央上了·”·“晋微观”·“小猫儿不知道吗就是顓阳派的古昊然,他已经出师多年,晋微观是他的道场。”
段春浮微微一顿,“说起古昊然,不过几日,天玄宫的端静真人就要来了,谁你都可以不好奇,但是端静真人你很是应该去瞧瞧·”·荆淼有些不解:“为何”·“别问为什么,包你回本儿”段春浮腆着个脸,神神秘秘的对荆淼眨眼道,“小猫儿,我问你,你觉得咱们宗里谁是第一美人”·荆淼微微垂头想了想,不确定道:“我觉得师尊生得好看。”
“嘿·”段春浮摸着下巴笑道,“那你就等着瞧吧·”·荆淼瞧他神神秘秘,其实也已经模糊猜出这位端静真人到底是哪里长处了,人皆有好奇之心,便不由问了一句:“怎么,这位端静真人生得很是好看吗”·“岂止是好看啊。”
段春浮略微感慨了一声,“哎呀,总之你见到便知道了,简直就是冠绝天下无姝色·”·仙家之地俊男美女并不稀少,荆淼心中也很是有些不以为意,但也不去与段春浮争辩,只问道:“端静真人来此是为了今年的雪灾吗”··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是啊。”
段春浮道,“说是有什么魔物出世,魔族结界松动,要来商量对策,具体之类的,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了·这场雪来得奇怪,今年怕是个多事之秋·”·这场雪,也确实生出许多事情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彩蛋跟一些人物设定细节:·端静真人:天玄宫玄微长老,又号忘世忧,仙君玉辞卿与紫霄女皇云素衣之子··古昊然:颛阳派弟子,晋微观观主,有龙阳之好,秉性正直,修一身浩然正气。
颛阳派:门下只有十名弟子的隐世门派···第19章 喜讯··山中无岁月,但冰雪未见消逝,反而愈发大了起来,不知不觉,也到了端静真人来访的日子··天玄宫是剑法双修,与天鉴宗这种器宗出身有极大的区别,因此两派私底下虽有些竞争的意思,但表面上却颇为和气友好,互相之间有来有往,并不曾伤过和气。
这一日段春浮早早便来寻荆淼,荆淼挨得近,嗅到他身上透着一股子药味,便疑惑道:“你生了病吗”·段春浮便讪讪的摸了摸鼻头道:“前些日子下山除妖时不慎,受了些伤。”
“下次小心些·”荆淼淡淡道,便御起镇阙,青芒乍现,破空而去了··段春浮也乘上叶舟,翩然随行··他们两人到广场上时已有数百弟子在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三五成群,显然都是各门弟子。
加上巡逻弟子走过广场,便显得更为人潮涌动,段春浮与荆淼居于云上,只觉哪儿都有人,便又四处瞧了瞧,好不容易才寻了个没人的角落落下··荆淼忍不住问道:“这端静真人好大的名气。”
段春浮翻个白眼道:“百花峰的女弟子们全都来了,师兄弟们怎能不来·这还不叫盛景呢,十五年前我刚入门,你还未来,那次端静真人代天玄宫来访,商量万妖谷的事儿,不知道多少叫师姐妹们恨嫁呢。”
·“哎小淼,春浮”·两人转头望去,见是秦楼月,不由有些愕然,再见她身侧长身玉立的,不是凌紫舒是哪个。
段春浮便与荆淼走至跟前,苦笑道:“楼月,师嫂,我的姑奶奶啊我真是对你服气的很人家看美人,你也来看美人,还带着我师兄一起来看,怎么,家长里短不嫌事多吗”·“紫舒要是这般小肚鸡肠,我嫁他做什么”秦楼月轻哼一声,浅浅笑道,“用不着你操心,美人自然是人人看得,不然你们两个大男人来瞧什么,紫舒,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凌紫舒苦笑不语,半晌方才开口:“楼月有了身孕,她说是多看看美人,孩子也会生得好看些,我放心不下,也……只能叨扰。”
此言一出,两人具是怔愣,见秦楼月一脸娇羞,想是默认了,段春浮呆了半晌才将自己下巴安回去,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师兄,你……你这手脚,未免也忒快了些。”
“浑说什么话”荆淼轻轻一拍他头,对凌紫舒拱手道,“那真是恭喜师兄了·”·“同喜同喜·”凌紫舒便也道。
段春浮又古怪道:“同喜甚么,小猫儿又没下崽·”·秦楼月伸手便是一拧,只抓过段春浮耳朵来狠狠一掐,挑眉道:“我这娃娃生出来,难道不是你们师侄女吗是不是同喜。”
“哎哟喂是是是快放手快放手,耳朵要扯下来了”段春浮跌了个踉跄,大呼小叫道,这才叫秦楼月放手,轻哼了一声。
段春浮揉着耳朵又道:“师侄女师侄女的,要是生个儿子呢”·凌紫舒只笑:“生男生女我都喜欢,只是楼月愿意,生到女儿出来也无妨。”
荆淼暗道要是凌紫舒基因偏生儿子,那岂不是要生个足球队看能不能中大奖了··他心里虽然想歪了,面上却不显露,只是微微笑道:“是男是女都好。”
秦楼月先是娇羞的一跺脚,面上绯红一片,暗暗拧了拧凌紫舒胳膊,啐他:“瞧你这不正经的模样·”后又偏头去看段春浮,母老虎般发威道,“瞧瞧你还没有小淼会说话,这舌头长来只会惹我生气”·段春浮瞧她一瞬间做出两面来,只摸了摸小心脏,半晌才道:“我要是会说话了,哪有小猫儿说好话的地方,我当然是要让他的。”
荆淼便吐槽他:“我哪里需要你让·”·“就是·”秦楼月自然是帮着荆淼的,只是她本也就是故作恼怒,这会儿便笑展开来,又对荆淼嘘寒问暖,“你在紫云峰上可还好吗我与紫舒成婚后,本想去探望你的,但又敬谢师伯威严,不敢胡乱造次。”
“都还好·”荆淼感她关怀,便微微笑道,“谢师姐关心·”·偷跑了紫云峰数次的段春浮只抬头去看云朵,并不说话··四人正谈得开怀,也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声,全场便都肃静下来,段春浮拉着荆淼穿行在人群里,忽然站定了。
荆淼又转头去看,见秦楼月被凌紫舒扶着站在一群人中,皆是规整齐平的,不由暗道恐怕这队形已然排列过许多次了··其实这事儿也与荆淼上学时迎接那些领导之类的差不了多少,唯一有别的,大概就是上学那会儿为了学分不情不愿,这会儿为了美人却是集体踊跃。
段春浮见他走神,便伸手一拧他的头,叫荆淼看正前方,悄声道:“别瞎动·”·荆淼这才一动不动··也没有等多久,忽然一剑破来,一道人影出现在石阶之上,山门弟子唱喏拜山贴。
“恭迎天玄宫端静真人”·长长一声,震天彻地,自山下层叠而来,如波浪推进,随后余声渐消天地间,足足唱了三遍··荆淼心中惊骇,便对段春浮眨了眨眼,只恨不能说话,否则非要叹一声心中惊讶:守门的弟子好大的肺活量·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那人影走得不缓不急,似也未觉这两旁弟子有甚么多少可稀奇的,约莫无人他也是这么走,有人也对他没有什么区别。
荆淼正压在人群中偏了偏头,便瞧见那端静真人的侧面,只觉脑子轰隆一声,便是一片空白··他这会儿已知段春浮绝没有骗人了··待荆淼回过神来,掌门等人已迎了端静真人入内议事,段春浮正在拽他的袖子,带着一脸洋洋得意道:“我说得没错吧。”
其实荆淼确有惊艳之感,便老实赞叹道:“的确天下无双·”可他又不愿见段春浮这般得意无比的模样,于是打击道,“只是又不与你有一点相关,你与有荣焉什么。”
段春浮吃瘪,半晌没能想出回嘴的话来,便憋屈道:“小猫儿你学坏了啊”·“难道我说得哪里不对吗”·作者有话要说:人物有话要说:·段春浮:小猫儿到底是跟谁学坏了呢·谢道:【盯——】·荆淼:=L=你们到底对我的性格有什么程度的误解。
·第20章 合不来··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没有再留的必要,众弟子也各御法宝离去了,霎时天光斑斓五彩,美不胜收··两人寻了凌紫舒夫妇道别,便也御剑离去了,他们二人的峰峦相离不远,便同行了一段路程,即将要分别时段春浮忽然上前来拦住荆淼,露出一副灵光大闪的模样道:“哎呀我想起来怎么回你了,小猫儿起码这消息是我与你说的啊”·“哦……”荆淼只冷漠的瞅了他一眼。
段春浮那满面自得其乐便又立刻消散了,他如一个被扎破的皮球一样迅速泄光了气,愤愤道:“我怎么之后才想起来该怎么应你呢”·这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一过,两人便道了别,荆淼不忘叮嘱一句:“既然受了伤,最近便小心些吧。”
段春浮懒懒趴在舟上,随意挥了挥手,轻描淡写道:“我知道了,回吧·”·不知是否荆淼多心,他总感段春浮的眼睛较于往常浑浊了许多,但并未看得清楚,便只当是错觉。
于是便就此别过,荆淼御剑回了紫云峰,见四处皆没有甘梧身影,知是对方生气自己不带它去看热闹,闹脾气躲起来了·荆淼倒也不急不忙,只去厨内揭开置瓜果的瓷缸一瞧,果然蔬菜各色还在,唯独水果全部不翼而飞。
·看来甘梧打算抗争到底了,有骨气·荆淼赞许的点了点头,又将木盖盖上了··这一个早上就这么浪费了,荆淼坐在水潭边擦完镇阙,便斟水洗净了手,又洗了把脸,伸手捧水低头喝了一口,解了干渴,这才起身练剑。
约莫是今天心绪乱了,荆淼练剑不过寥寥几次,连午日都未到,便停了下来·他知道心中浮躁强求无用,便又去水潭洗了洗脸,清醒一些,准备回到屋内好好打坐静心。
荆淼刚低头进了院子就听见甘梧吱吱叫的声音,他刚要抬头取笑这顽皮猴子不甘寂寞,就见着庭院当中有一人眉清目朗,神态从容,正坐在石凳上抚摸着甘梧的脑袋··“师尊……”荆淼有些不知所措道,“您没有跟掌门去接端静真人吗”·其实他许久未曾见到谢道了,这会儿见着了,心里不由得也是一热,只觉得高兴不已,不过到底是这般大的人了,若非要说出来,又未免显得矫情了些。
“我同他合不来,再说迎客一事,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有什么干系·”谢道抱起甘梧,用手去理他的皮毛,神情淡然之中又带着点些微的宠溺,甘梧也极是亲热的窝在谢道肩头,小小的手掌拨着谢道的头发,吱吱咕咕的叫。
合不来·荆淼若有所思,脑中又浮现出端静真人那张容颜来,不由一怔,只暗暗思量那样的人物是怎么同师尊合不来的·瞧他们两人的模样,理应都是极客气极淡漠的人物,他心中疑虑,便直接问出口道:“端静真人与师尊不合吗”·“你性子稳重,想得却未免太多了些,我说与他合不来,便定然是有龌蹉吗”谢道微微笑道,他将甘梧放在身旁的石凳上,对荆淼招了招手。
荆淼便走上前去也坐了下来,桌上倒是有茶壶,只是装得便只是白水,连一点茶沫也没有··荆淼见谢道面前放着一个有着水迹的杯子,知他刚刚喝过水,不由脸上发热,讪讪道:“徒儿去泡杯茶来。”
“不必了·”谢道伸手一栏,淡淡道,“咱们师徒两个还这般生分做什么,我往日里也是饮水,不必拘泥麻烦这许多·”·荆淼这才略有些赧然的坐下。
谢道便多看了他这个徒弟两眼,轻轻的叹了口气··从收荆淼入门的那一日起,谢道便没有多加忧心过,这孩子虽说是资质平平,还生有心疾,颇是愁人,但素来成熟稳重,自立的很。
可是如今看来,荆淼这般的性子,却难免沉重了些,凡事都想得过于谨慎,将礼节又想得过重,拘泥世俗,反倒不如段春浮他们洒脱··虽说也不是不好,但是荆淼的性情若更为放松懈怠些,于他的修为跟病情,自然也是大有裨益的。
不过若真叫谢道想想一个如段春浮般的荆淼,他却又觉得古怪了,便压在心底,不再想起··“我与他修得道大有不同,因而性情不合,但也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谢道神情淡漠,但看向荆淼时,那双寒玉般的眸子里却总带着丝柔意,同这凡事不知的徒弟细细解释道,“端静修习雷法,他性子虽看着沉静,却是修来只为压住雷霆戾气。
人皆道他性情寒若冰霜,其实不然,他骨子里刚猛重情,快意恩仇的很·”·荆淼自然不疑有他,便想着端静那般仙人的姿态,却生就一副快意恩仇的侠骨,反倒觉得他这人鲜活了起来。
只是他又想了想谢道这般淡漠的性子,便微微颔首道:“难怪师尊与他合不来了·”·岂料谢道见他这般模样,却又笑道:“你又什么都知道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不由面上一臊,便道:“师尊这样的性子,与端静真人那般的性烈如火,自然是合不怎么来的。”
谢道便但笑不语,其实他们师兄弟几人感情也很是亲厚,师兄弟之中尤是苍乌亦是性情如火,只是平日里并不怎么显露·他与端静性情合不来是一点,算是半个托词,互相看不顺眼才是事实,端静性情高傲的很,也未必就想同谢道做这个朋友,他们俩说只是点头之交也不为过了。
好在他们俩都觉得这样很好,全然不管两派掌门是如何操碎了心··“我还道修仙之人,到了师尊这般的境界,都是断情绝爱的·”荆淼艳羡道。
“每个人自然都有自己的道,若拘束为一途,过于强求了,那与魔又有什么差别·道衍万物,自然万物都是道·”谢道笑道,“纵如为师这般修为,还未过最后一关,也实在称不上断情绝爱。”
荆淼便不解的抬起头去看谢道··谢道只是轻轻一叹,眉宇间微拢愁云,只说出两个字来:“情劫·”·作者有话要说:人物有话要说:·端静:【冷漠】·谢道:【冷漠】·两位掌门:……【冷漠】··第21章 少年慕艾··这话听来有些令人惊奇,但细细思索,却又觉得不足为奇了。
不过纵然谢道坦坦荡荡,但荆淼心中到底是不大敢与师长说这些话的,加上他也早已过了年少慕艾的日子,便应了一声,不再说些什么了··谢道见荆淼沉吟不语,便不由轻轻一叹,师兄弟们感慨他收了个稳重沉静的乖巧徒弟,很是羡慕。
然而谢道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好幸运的,荆淼性子过于老成持重,因而少悲少喜无惊无怒,这样的脾性恐怕是心思太重··这修道多年,谢道虽对俗世一知半解,但看人却奇准无比。
“不知师尊有何烦心之事”荆淼听他叹气,略见诚惶诚恐的问道··谢道却伸出手来,轻轻点了点荆淼的额头,指尖轻捻,柔声道:“你这些凡庸俗礼,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日日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似得·”他少见与荆淼说这些趣话,今日说来,却也感觉不坏··荆淼被点着额心,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谢道的脸,见这位素日里冷清的师尊微微一笑,竟有说不出的风姿昭昭,十分动人,就好像一块冰雕成的美人像忽然活转了过来般,平添了不少生气。
突然之间,荆淼就觉得平稳的道心摇摇欲坠了起来,不争气的红了脸··谢道见荆淼不回话,却也不恼,只是又抚了抚他的发,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些琐事,日后再来看你。”
“恭送师尊·”荆淼便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低头垂手··可是等谢道走过,荆淼却又倏然觉得怅然若失了起来,脑中只浮现出方才谢道轻柔的笑颜来,他痴痴的捧着脸想了一阵,直到被甘梧扇了两个不轻不重的耳光才回过神来。
甘梧一脸鄙夷的瞧着他,吱吱叫了几声,从兜里掏出一青一红两个果子来,将红果递给了荆淼··荆淼看出它鄙夷神情,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老实接过红果擦了擦衣裳,咬了一口。
这果子柔嫩多汁,牙齿轻磕便破了皮,汁水香甜,也没有什么果核,荆淼极快的吃光了,只觉得唇齿留香,腹部与心口皆升起一片暖意··“甘梧,谢谢你了。”
荆淼难得从甘梧那得到些好东西,一入口便知是对心疾有益,不由十分感动,温声道,“没想到你待我这么好,不但没有同我闹脾气,还帮我找果子来……”·甘梧叉着腰指手画脚起来,过了好半天,荆淼才勉强明白:“你是说,果子是师尊带来给我的”·见荆淼终于明白,甘梧才气呼呼的坐了下来,又指了指自己的青果子,再打开兜包,让荆淼看里面的数枚红果。
这意思简洁的很,荆淼知甘梧是在说红果都是给自己的,不然他怎么会委屈吃青果··“师尊怎么不与我说呢·”荆淼哎呀了一声,却又见甘梧翻了个白眼过来,便了然苦笑道,“是了,这对师尊来讲,又有什么好讲的。
他做什么事,总是都这般理所当然……”·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对谢道发花痴,不由又是惭愧又是尴尬,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却忍不住对甘梧说道:“师尊他真好看,对吗”·“吱吱”甘梧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谢道好不好看,但仍是不屑的一抱怀,神情透着极为明显的四个大字——明知故问。
还不待荆淼回过神来,甘梧便又打了他几下,吱吱叫着往外跑去了,这是在喊他练剑·荆淼依旧怔怔的站在原地,满脑子依旧是谢道那温柔无比的浅笑,他不应当想的。
甘梧站在门口又急促的催了几声,荆淼这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他这一日练剑都是心神不宁的,甘梧抽了他好几下都未能反应得来,脸上跟腕上都被柳条打出了红痕。
好在甘梧没有用它的小剑,否则这会儿除了伤药,荆淼还要去问问有没有美容祛疤的膏药了··两人较量时极少有今天的“惨况”,甘梧也很是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在荆淼身旁跑来跑去,捧着伤药作讨好状。
荆淼倒出药油来擦了擦伤处,若有所思的对甘梧道:“你说……我是不是到了思春的年纪了,才会这么躁动”·才会对师尊都起了绮念·甘梧忽然转过身去,撅起红红的屁股对荆淼摇了摇,又转过脸来对荆淼做了个大鬼脸。
荆淼扬手作势要打,笑骂道:“你才不要脸”可他自己想着,却也不由觉得可乐,不过这具身体的确是正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如此想来,便不算十分奇怪了。
荆淼又与甘梧打闹了一阵,待到入了夜,就按惯例在床榻上打坐修行·正好甘梧也闹累了,也不欲搅扰荆淼修炼,于是从他肩头跳下,枕着绵软的枕头蜷缩着睡着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荆淼再没见着谢道,自然心中悸动也极快就散去了,更加确信只不过是年少气盛一时绮念,并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抛诸脑后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没甚么娱乐,平日里只是练剑修行,偶然看看段春浮带来的话本,生活乏味的很。
他早些年还有些熬不住,将整个紫云峰大大小小跑遍了,后来便是真正觉得无聊,反倒习惯起修行来,养得耐性极佳··段春浮还曾言荆淼简直是把自己练成一块木头,这紫云峰若没有他来,便连点人气都没有。
可今日,段春浮却无比感激荆淼这寡淡性子,也无比感激这没什么人气的紫云峰··因为段春浮实在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求荆淼,而且因为怕被人发现端倪,他是一路提心吊胆的驾着小舟飞来的,连巡逻弟子的招呼都不敢打,活像是有什么猛兽厉鬼在背后追他。
所以段春浮一时情急之下把门给撞坏了,也显然是情有可原的··作者有话要说:设定:·片叶舟:段春浮的御器,形同叶子的一条小舟···第22章 麻烦··其他并没有损伤,只是门脱出了些框,半支着卡在地上,强推倒也能够推动。
荆淼听见响声便出来开门,扶着门框搬开了些,总算将段春浮那叶小舟放进院来··“好淼淼这回非该你救我不可”·段春浮利落的跳下叶舟,同着荆淼一起把门关上了,他又四下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问道:“甘梧这会儿去哪儿了”·“魔星现世有了确切消息,甘梧随师尊去探查了。”
荆淼淡淡道,站定在门口··“那就好,那就好·”段春浮合掌一握,焦虑的走来走去,舔了舔下唇道,“小猫儿,我这儿有一樁事想求你帮我。我心中实不愿你为难,可我现下是越来越没法子了,只能央到你头上了。”·荆淼便冷冷的瞧着他,段春浮心中不安,只六神无主的看着荆淼,却不料荆淼忽然伸手一指,对他道:“先将门给我修好。”
“什么……”段春浮一愣,随即又满口答应:“好,可以,自然是没问题的·”·其实段春浮哪里会修什么门,但总归听过几节器宗的课,只硬着头皮看似有模有样的修起门来了。
荆淼也不理他,缓缓绕了两圈,扶着小舟船边翻身而上,脚刚落在舟板上便大感不对,他仔细踏了踏,单手结印破开底下封印,只见一块青色丝绸浅浅覆着,布下藏了个人。
荆淼低头一看,见自己的一只脚还踩在人家下摆上,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镇定道:“莫装了,醒都醒了·”·“他醒了吗”段春浮丢下小金锤跟小银凿,撇下那半扇显得更为惨烈的大门,急急扭过头来问道。
“你的结界,你带来的人,他醒了还是没有醒,你自己不知道吗”荆淼淡淡道,“进来吧,我既然让你进门了,那这个忙,就帮到底了——别修了,越修越破,现在这样我等会拆下来还能做张桌子面,再叫你修两下,椅子都不知道有没有了。”
段春浮便走回来探身往舟里捞了一把,将那人扶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跟在荆淼身后,他那焦虑无比的面容上多了一点红润跟喜色,好奇问道:“小猫儿,你怎么知道他在舟里头”·“你来我这儿从来不御片叶舟,今日却差点撞坏了我的门,我不猜舟里有什么,难道猜你贴身藏着个东西”·段春浮这才了然,挠了挠头道:“小猫儿你真是聪明。”
·“这就叫聪明了别强行拍我的马屁,能帮你的我绝不吝惜,帮不了你的我也没有办法·”荆淼摇摇头道,“倒是你,平日里怕师尊怕得要命,今天却又敢来求我了”·“我跟师姐妹们打听过了,知道今天谢师伯不在宗内才来的。”
段春浮嘿嘿一笑道,“不然我才不敢来呢,本来还担心甘梧,没想到甘梧也跟着出去了·”·荆淼带着他们往屋里边走边说道:“你倒是机灵。”
他这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只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感情··段春浮本想笑,却又将嘴一撇,拧成了苦笑:“小猫儿,你是不是不大高兴”·“你惹麻烦的时候会很开心吗”荆淼转过头来看他,“避着师尊,结下结界,急得你连片叶舟都撞上了门……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我帮一个小忙。”
段春浮苦笑道:“那你还让我进来”·“山中清静,我偶尔也想惹惹麻烦·”荆淼轻哼一声,“更何况,你将我的门都撞坏了,我还能赶你出去不成”·两人忽就沉默了下来,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没能发现我醒,是因为他的慧眼已经毁了·”·荆淼便站定了下来,低声问道:“春浮,这是真的吗”·通常情况下,荆淼很少会这般严肃的唤段春浮的名字,他虽然寡言,却并不是个无趣的人。
“是·”段春浮道··荆淼这才正眼去看那病恹恹的男子,觉得他生得很是刚气英俊,只是眉宇间的戾气颇是深重·于是荆淼便又多看了两眼,那男子也仰着下巴冷笑着任由打量,他身形高大,靠在段春浮身上像是杵着根竹杖,浅色的眼瞳冷冷回望着荆淼,毫无回避的意思。
“我虽然不认识你·”荆淼顿了顿,又转过头去看段春浮道,“但是我想来,他一定不是个简单人物,你惹了一个大麻烦,是吗”·段春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
小猫儿,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赶我出去还来得及·”·荆淼却不言不语,只将他们带到了房门口,伸手指了指干净简洁的床榻,淡淡道:“安置好他,同我到药房取药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段春浮听得却颇有些心惊肉跳的,将那男子扶上床榻,手还没松,便听对方冷笑一声:“你这朋友看着倒还面冷心热,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一转头就将你出卖给你的师长,好大义灭亲。”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男子还枕着段春浮的臂弯,抬头看着对方曾经秋水潋滟的桃花眼,如今已然变得蒙尘黯淡,便又道:“你的眼睛已经不大好了,若你这朋友真值得这般信任,不如就将毒障传到他身上。
既然他愿意帮你,你又何必客气·”·瞧他的模样,似乎也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段春浮虽有非救他不可的理由,可态度却显得颇为冷漠,听得此言,约莫这几日习惯了,神情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寒声道:“我今次救了你,咱们就再无瓜葛了,只是我想怎么救你,准备怎么救你,也都是我的事,不牢你挂心。
你不必来管我事,论我的友·”·将男子放在床上后,段春浮又布下禁咒结界,确定男子实在没可能逃出去,便瞧也不瞧他一眼,甩袖转身出去了··“你救我,这已是瓜葛了。”
男子躺在榻上自言自语了一句,倒也老实的将双眸一闭,便沉沉睡下了··作者有话要说:私设:·慧眼:也称心眼、灵眼,修道人对明神清瘴的眼睛一种称呼,慧眼修行的高低可以看穿不同程度的幻境跟迷障,如果外眼损坏严重,会影响慧眼,同理,慧眼损坏严重,也会殃及眼睛。
盲目者格外难以辨认幻境,因为幻境多由五感组成,非是肉眼不见就能破除的··人物有话要说:·荆淼: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秦胜:迂腐不堪假仁假义·春浮:一个要命一个要死··第23章 大题小作··这些年来荆淼心疾虽然有所缓解,却积成沉疴,虽是不常发病,但也难以好转彻底。
谢道为他搜罗天底下的灵芝仙草,神丹妙药,常见的药材许是没有,但世上罕有稀少的贵重灵药却不在少数··段春浮进屋来的时候,荆淼已经摆出两瓶丹药来了,一样用白玉瓶装着,一样用青玉瓶装着。
他打开玉塞嗅闻了一番,只觉得清香扑鼻,神清气爽,浑浊的眼睛仿佛也清亮了不少,便搁下药瓶来道:“我只想来讨片妙目草,小猫儿不必这么大方·”·“反正你不吃,甘梧拿来也是当弹珠打。”
段春浮听罢,虽知荆淼是玩笑,却还是感他真心,便吃了药··荆淼倚坐在石桌上,瞧着他服下药后道,“你慧眼浑浊如此,再放任自流下去,怕是要瞎了。
你再是惹了什么麻烦,无论他是何等女干恶,你又是怎么瞎了眼,苍乌师叔也不会太生气,至多就是打骂一顿·我不明白,你不求师叔,怎么反倒求到我头上来了·”·这事说来有些话长,但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我还在俗家那会儿,爹妈得罪人遭了追杀,自我记事起总在颠沛流离·”段春浮捏着空空的青玉小瓶道,“后来有一日我爹被一个朋友背叛,是他当时恰好路过,他虽是无意杀死挡路之人,却救了我们一家三口。”
这个他,想来就是屋中人了··“我爹爹看出他不是凡尘中人,就想求他收我做个弟子,哪怕端茶送水,也好过一生提心吊胆·”段春浮又道,“他自然不理,后来便再没有这么幸运,我父母遇害,师尊来迟一步,只救了我一人,父亲见我有大造化,总算安心,临死前嘱咐我要好好报答他。”
荆淼知他还有后话,便只耐心听着··“我那日见到他,才知道他姓秦,单名一个胜字·”·秦胜,情圣··荆淼轻轻念了两遍,神色却反见凝重了起来。
这个名字虽然有意思,可人却一点意思都没有·秦胜性情暴戾邪气,与情圣半分都搭不上关系,他早年叫秦月生,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之后销声匿迹了许多年,五十年前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幽魂炼狱里爬出来的,得了什么机遇,入了邪魔外道,改名叫做秦胜。
以荆淼这般的深居简出与孤陋寡闻,尚听过秦胜的名字,段春浮自然更不必说了··“即便他是秦胜·”荆淼沉吟一下,“但你也是为了报恩,师叔纵然责备你几声,又怎么会怪你呢”·“责备几句怕什么,我从小到大,你不知道我是多么顽皮,打骂面壁我都受过,并不担心师父罚我。”
段春浮却摇了摇头··若不是场合不对劲,荆淼真想吐槽他这没脸没皮的劲儿··“那你是怕什么”荆淼好奇道,“既然师叔不会罚你。”
“我就是怕师父不罚我·”段春浮语气里略带了些沉重,“师兄师姐他们都极是照顾我,师父更不必说……师父向来憎恶秦胜行事,他若知我要报恩秦胜,纵然心中如何不情愿,也自然是会来帮我的。”
荆淼便沉默了下来,他这会儿也不知有什么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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