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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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联姻吗?+番外 by 翻云袖(上)(3)
·风静聆瞧他回来,正掌着灯,忽然伸手一指,对他道:“你瞧·”·荆淼不明所以,顺着那指头方向看去,不由得一怔,只看见灯火错落,先是朦朦胧胧几处有了亮光,但太阳最后没入水尽头后,忽然众人仿佛约好了一般,自首处起往后,前后有序,片刻未曾断绝的亮起了灯火,霎时间整个丹枫白露坞都亮了起来,飘零的枫叶仿佛燃烧的小火苗,又好似朱红的萤火虫,慢悠悠的在风中往来。
“这叫星火会,原来是没有的,也不知是哪个年轻弟子折腾的,后来就成了习惯·”风静聆笑道,“咱们住在最后边,先点不要紧·”·“真美。”
荆淼看着那无数灯火与倒映在水中的光影,微微笑道,“若是如我这般第一次来参加的人,岂不是要手足无措了”·风静聆见他无知,不由笑道:“你当这帖子好拿吗咱们宗里也不过是几个二代弟子才有资格。”
荆淼心中暗道:倒也并未觉得有多难··两人闲谈了一会儿,便打算回去睡下,风静聆进房前顿了顿,又与他道:“你若是嘴馋了,便饮些花蜜,寻些果树,自己尽管自取。”
荆淼微微笑着点头应了,心中却犹疑起自己是否是与风静聆来春游野炊的··他们两人各分了两间房,屋子都不大,但应有的物样一应俱全,镜台连着桌椅,还有一张床榻,简洁清幽的很。
刚换了地方,荆淼倒有些不习惯了,实在无心休息,他强迫自己躺在床上好半会儿,还是毫无睡意,便合衣起身决定出门走走··月光自环绕水榭的树木空隙处漏下,疏如一地残雪,他在庭院里走了一会儿,忽想起风静聆的那几句话,总归闲来无事,便当真去摘了几朵花,左瞧右瞧,想着小时候摘一串红的记忆,便对着基部微微啜了一口,果然清甜非常,口中留香。
荆淼一下子摘了不少,等个个饮完了花蜜,花朵颜色尚好,不由生出点犹豫来,小心翼翼的摘下一片花瓣塞进口中·起初倒没什么,越嚼越觉得发涩发苦,将那点花瓣吞下去后,荆淼干脆把怀里的花全洒在了地上。
俗话说得好,化作春泥更护花··大自然的循环利用,不要浪费··今天难得发了兴致,荆淼喝完花蜜,撩了衣服下摆并着脱下的外袍一块儿扎在腰上,在四周打转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一棵果树。
夜已经深了,灯笼虽亮,却也没有打到果树里头的意思,荆淼也不挑,手脚利索的爬了上去··换在以前,他肯定没有这么好的身手,但这十几年的修行,就算修不出个仙,总也得修出个武来,区区爬个树,不在话下。
荆淼坐在树枝上,伸手去够果子,捞到一串黑压压的,放到月光下一瞧,原来是棵枣树·他便将外袍解了当做袍子,打算拿回去擦洗一下当零嘴·长夜漫漫,他摘的也不算太起劲儿,比起馋嘴倒更像打发消遣。
枣子摘到一半,忽听得幽静夜间传来一个极远的女音,荆淼擦了个枣子塞进口里解涩,心中暗道:总不是叫我碰上了聂小倩··也不知为何,他向来心事重重,性子沉稳,到了丹枫白露坞,却忽然就觉轻松了不少,往日满脑的小心翼翼也都暂且放下了,恢复一点了他这年纪应当有的些许活力。
这果树十分高,荆淼又探身去看,便看到外头停了片小舟,水边栈道上站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正伸了手,去拉得是个穿了身紫白衣裳的女子,因搁得颇远,也瞧不出美丑,只能看见她左鬓簪着一朵娇艳无比的牡丹,身姿高挑婀娜。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水边栈道离惜细流的所在不远,荆淼耳聪目明,并不如何费心去听,那汉子与女子更没什么遮掩,便听个一清二楚··只听那女子道:“万大哥,劳烦你了。
只是咱们深夜才来叨扰,只怕主人家会不高兴·”·那万姓汉子只道:“没什么麻烦,你弹曲给我听,我照顾你,也是应当的·今日也是赶巧,若不是遇上那魔物……也不至于迟了这许多时辰,好在秀水君与我是好友,他性子洒脱,断不会计较这个的。”
女子似是笑了笑,不在多说什么了··荆淼便又吃了颗枣子,听到魔物二字,不由直起身去,他记得秦楼月与凌紫舒便是死在魔手中·那汉子这会儿正好转过身去,荆淼便看见他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玄铁剑匣,剑匣又被锁链困缚着,匣口可见有两柄剑,一柄满是符咒刻印,一柄则毫无异常,剑柄端切口皆是平整无比。
万姓,铁索剑匣,混沌阴阳剑·荆淼险些一头从树上栽倒下去··这汉子竟是万世竭··第45章 四象门··第二日风静聆起了个大早,见着庭院石桌上放着一捧枣子,便吃了颗,十分清甜。
正巧荆淼往屋里出来,风静聆吃了他的枣子,嘴巴还不肯饶过,淡淡道:“这许多枣子,你倒是起得早·”他模样神情就是这样的,带了点极浅的笑意,也分不出是讽刺还是玩笑。
“我昨晚贪嘴摘的·”荆淼微微笑道,松快松快了些筋骨,按着肩膀道,“枣子很甜呢·”·“是啊·”风静聆不好物,虽觉得滋味不错,但也不再多入口了。
·这会儿离花间宴还有许久,风静聆便携着荆淼的手,要带他去拜访一下几位前辈·其实说找前辈倒也算客气的,荆淼觉着风静聆的意思约莫是找点乐趣,但心中突然想起一个疑问来,问道:“师兄,咱们来此还有半月有余,那星火会怎么起的这般早”·“傻小子,半月你当是留给咱们的吗是留给诸位前辈的。”
风静聆摇摇头道··两人一路说话,便打院子出发走出了好几里路,整个丹枫白露坞立水傍山·行过一处小苑时,山上垂下条银练,流水潺潺,这儿的水道也修了个半圆,特意避开这条小瀑布,阳光映着流水,透出虹彩的光芒来,荆淼一时不察,衣摆便被淋了个湿透。
风静聆走在内侧,倒是没有中招,荆淼掸掸下摆,不由苦笑道:“师兄真是不道义·”·“我原先也叫春浮陷害过一次·”风静聆回道,“也算是习俗了。”
荆淼瞧他一板一眼的模样,也不知是真是假,不由摇摇头,只是倒也没什么大碍,想了想,自己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些往昔的抑郁之情仿佛也随着水流冲走了··“此处真是叫人心旷神怡。”
荆淼笑道,将下摆一放,绕了那瀑布走了开来··荆淼不识得路,风静聆倒是轻车熟路的很,路上偶然遇见几名年轻弟子,男女皆有,都过来与风静聆打招呼,他们瞧了瞧荆淼,约莫是觉得面生的很,只客气的招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
于他打招呼的,荆淼自也一一回了,不予理会的,荆淼也都尽了应尽的礼数,他活得这般年纪,虽然已经久不与人交际了,但这会儿再拾起来那张温和谦恭的面具,却也不是什么非常难的事情。
风静聆倒是奇道:“我还道你性子生僻,想于你介绍些友人,万没想到却是我错想了·”·荆淼才知风静聆带他出来游玩,是想让他多结识些人,心中不免十分感激,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只好木讷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待人处事,我虽不如师兄厉害,却也还是知道些的。”
他一出口,就暗道自己真是不会说话··风静聆却不在意,只笑道:“这便好,我也就放心了·”·丹枫白露坞于别处不同,四季如秋,红枫并着果树,沉甸甸的果子坠在枝头,倒不像是个仙家福地,更像是个凡间的瓜果庄园。
两人走了许久,忽见得一群人围在一起,当中坐着两名乐师,一男一女,旁边站着万世竭··那琴者生得不差,气质尤其出众非常,他手下那把琴质地奇怪的很,琴身上还刻着“闇花”二字,连名字也古怪。
另一名弹琵琶的女子鬓上簪花,眸似秋水,神态温柔平和,正微微笑着,只是年纪稍显得大了些,但见周围都是些二十来岁年轻貌美的姑娘,独她一个体态风流,绝世无双。
荆淼对风静聆道:“那女子相貌真是很美·”他这话倒是真情实感,那琵琶女年纪不小却也不是极大,但眉目之中隐约透出一点沧然与柔意,显得格外动人。
风静聆才道:“那是鲤姬姑娘,她与白先生关系很好,不知怎得,万道长欠了她一些恩情,答应她若出门,便给她做侍卫,两人偶尔会在一块·”·欠了恩情怕欠是欠了情,却不止是恩情。
荆淼想起昨夜里万世竭这样顶天立地的汉子那般温和的样子,不由低低窃笑起来,却无意打扰这会儿众人雅兴,只打算等会众人散了,再问万世竭魔物的事·荆淼本来昨夜就记挂魔物的事,今天睡醒起来却一下子没回过神,这会儿见着万世竭,便尽数想起来了。
这会儿里头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两人一同跪坐在外头,荆淼不懂得欣赏乐律,只看着他们俩合奏,倒觉得俊男美女,眼睛享受;至于曲子,虽觉得好听,却也听不出什么道理与味道来。
倒是风静聆坐下便闭上了眼,一副高山流水阳春白雪的知音模样,微微入了神,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露出点赞赏之色·众人都安安静静的听着曲子,荆淼也不好搅扰,一起跪坐着听曲,久了,倒真觉得浮躁欢喜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待一曲终罢,众人也不敢喧哗,各自起了身退下,荆淼起先还没什么想法,只当古典乐器演奏会听,可听着听着却不由沉迷了下去,久久没能回过神来·风静聆等曲子一停就睁开了眼睛,见荆淼毫无动静,只当他通悟了什么,便留下等他。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各弟子慢慢散去了,只留下一两个好奇的弟子没走,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荆淼才缓缓睁开眼睛··鲤姬柔柔笑道:“这位小友可得了什么感悟”·“并不曾得什么感悟。”
荆淼神情诚恳,“弟子驽钝,也不曾听出什么别的来,只是觉得很好听,不觉十分沉迷·”·可惜不能循环播放··“哈,这才好。”
白无暇和善笑道,“乐者最欢喜之事不过是自己的乐律被人欣赏,小友大善·”·那留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个儿高壮,一个瘦弱,听了都是有些失望,那瘦弱的嬉笑道:“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我既听得不热闹,也没有发现什么门道。
依两位前辈瞧,这位……”他忽然闪过来,荆淼竟没看清他是怎么来的,就觉得胳膊被撞了撞,“哎呀,你怎么称呼”·“荆淼。”
“哦,这位荆道友,是属于外行还是内行”·白无暇性子和善,见那瘦弱的青年没个正样,也不生气,只微微笑道:“全场独他一人无欲无求,这般的人物,既不是外行也不是内家,是知音呢。”
鲤姬轻轻一笑,也是默认了··那瘦弱青年便苦着脸:“哎呀,我也不是外行,更算不上内家,怎么没听见前辈赞我一句知音·”·白无暇与那青年想来是认识的,语气亲昵的说笑了一会,这便握着鲤姬的手,两人站起身来又戏谑了那青年两句,万世竭站在鲤姬身后,三人说笑着一起出去了。
瘦弱青年倒也不以为意,待长辈们出去了,便跳过来拍了拍荆淼的肩膀,嘻嘻笑道:“我叫张阳羽,那家伙叫刀浩然,我们俩都是四象门的弟子,不过不是一个师父,你呢,打哪儿来”·“天鉴宗。”
荆淼觉得他说话有趣,也学着道,“这是我师兄风静聆,我们俩也不是一个师父·”·张阳羽看了看风静聆,忽然抖了抖,只道:“我生平最应付不来不说话的人了,那就这样,咱们见过面,交换了名字,算是结识了,有缘再见,要是还有好玩的事,别忘了找我,我住在……浩然,咱们住哪儿来着——就是那个听起来很秃驴的名字。”
·“梦斋禅·”刀浩然少说有两米高,声音极为沉稳,中气十足,说起话来有点声如洪钟的意味··张阳羽性子似乎颇急,一刻也坐不住的模样,跟小仓鼠似得蹬蹬踏着脚,听刀浩然慢吞吞的说那三个字,脸上便露出痛苦无比的悲戚模样,好容易等刀浩然说完了话,他忙不迭的接上:“就是这个,我们赶着去看棋,荆道友,后会有期。”
他说完了,也不管荆淼回不回话,拉着刀浩然转身就跑,看着倒是真急··也不知刚刚是怎么坐得住听琴的··“这两个倒是了不得的人物。”
风静聆瞧着他们跑远了,才缓缓开口道,“那张阳羽可是个厉害人物·”·“如何厉害”·风静聆便瞧着荆淼,与他解释道:“刀浩然不但是四象门门主的长子,还是个千年难得一见的体修天才,只是性子暴烈非常,这世上连他父母都没法叫他乖乖听话,发起脾气来唯独张阳羽喝得住,你说张阳羽厉害不厉害。”
“果真厉害·”荆淼道,“却也很古怪·”·风静聆不答,只道,“这世上只有张阳羽拦得住刀浩然发脾气,他们俩因而时常同进同出,你与张阳羽交好,便也是与四象门交好了。
张阳羽脾气古怪,没成想今日竟来与你搭话·”·“我倒是觉得刀浩然也不似极恶的性子·”荆淼若有所思道··“那是你未曾见过他与人比试。”
风静聆道,“二十年前我与他比试,他险些将我活生生打死,我下场时左臂的骨头已经碎了,那时他心情倒还不差呢,刚刚瞧着,他约莫不记得我了·”·荆淼听得瞠目结舌,瞧着风静聆神色平静,不由心惊肉跳的很。
那人好生凶戾·作者有话要说:万世竭前文出现过··在第三十六章··第46章 长者赐不敢辞··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住得居所却叫“梦斋禅”,不免有些反差,不过仔细想想,约莫也只是巧合。
结果一来二去,还是没能问成万世竭那魔物的事,荆淼心中嘀咕了两声,却也不急在一时,待回去后与风静聆说一声也是成的··两人便撤离了琴台,又往前走去,没走几步,忽然天降大雨,霎时间把两人浇成了落汤鸡,底下湖水也没一会儿就漫了上来。
两人本用灵力抵抗,也不知是哪位大能捣乱,那雨水竟融了灵力,直直泼在脸上··风雨大作,忽听见一人高声道:“两位休动,休动”·荆淼鞋子遮在衣服下,还没湿透,便抹了把脸,苦笑着对风静聆道:“师兄,我这会儿要是脱鞋跑了,你觉着有几成可能成功。”
“怎么也得有一两成·”风静聆回道,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若看他的表情,绝听不出他是在与荆淼玩笑·他衣裳比荆淼多两件,这会儿沉沉挂在身上,荆淼看着都替他累。
也没过多久,就雨停风住,那画画的大能拿着奇丑无比的“雨中落汤鸡图”洋洋得意的走来赠画,荆淼看着画里面两个大饼脸的五短身材,愣是没瞧出哪个是自己,哪个是风静聆,倒是画上的字写的十分好看。
风静聆恭恭敬敬的谢过了,伸手一按在画中人物的脸上,忽然惊讶道:“哎呀晚辈失手,失手”他刚被雨淋过,一身水意,沾在画上便将墨色全晕开了。
那大能心疼不已,便不肯再赠画了,直接将他们俩赶走了··绝对是故意的·荆淼用灵力去除一身水气的时候,看着面不改色的风静聆,心里暗暗想道。
丹枫白露坞与其说是一处修仙聚会,倒不如说像是一个充满未知惊喜的游乐园,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走的下一步会遇上什么,总会撞上令人哭笑不得的人与事··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此处写字比画画好却酷爱画画的大能是其一,之后荆淼与风静聆又遇上了与他们嬉戏才肯放行的水龙——也不知是哪位前辈的杰作;不知是谁弄断裂了只能想法子渡过去的木桥;还有走着走着突然就误入了一片花林……·托福,荆淼觉得自己大概三辈子的游乐园经历都没有这一天刺激。
那些大能真是会玩的飞起··就差抓几只孤魂野鬼来开鬼屋了,云霄飞车跟过山车还有滑滑梯刚刚已经在水龙身上一齐体验过了……·不过除了之前的张阳羽与刀浩然,荆淼倒也没再多认识几个人,丹枫白露坞实在大的很,偶尔见着了也不一定同路,那些大能更是神出鬼没,一会儿还在西边下棋,下一秒说不准就到东边择花了。
只可惜不是跟思萌和师尊还有甘梧来,不然就真是游乐园一日游了··好容易逛了一圈回到“惜细流”之中,荆淼坐在石上,见昨晚摘得枣子全没有了,只剩下一包空荡荡的外袍,袍边还放着一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何首乌,正在努力挣扎,脑门上跟小僵尸似得贴了两个字:枣钱。
有钱任性·荆淼看了又看,便将那何首乌解了绑,把它放在土上,由着钻到底下去,只露出脑袋上的两三片绿叶,转头来与风静聆说话:“前辈们如此玩乐,有些性格稳重些的道友们怕是要不高兴了吧。”
“不高兴的下次就不来了·”风静聆淡淡道,“也不过是些小小玩闹,前辈们不会做的过分的,若连这点也要生气,那心胸未免狭隘了些。”
荆淼竟然无言以对··“早些时候,这些试炼是前辈们考验我等心性,后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便成了嬉闹,你若是聪颖,闹前辈们一个灰头土脸也没事。”
风静聆到底性子沉稳,对荆淼放走这成精的何首乌也不置一词··“这怎么能成……”荆淼一脸懵逼··风静聆回道:“有什么不能的,春浮就作弄过妙笔真人。”
妙笔真人就是刚刚那个画大饼脸五短身材的··荆淼心中暗道:小轻浮真是个传奇··这么一折腾,两人都有些累了,荆淼本想与风静聆说那魔物的事,见风静聆眉宇间微见疲色,也不好开口,便各自去换衣休息了。
其实修仙人有用不尽的气力,但凡身体疲惫了,灵力稍一运转,也就尽数全消了,真正累得是精气神·荆淼到屋子里换了衣服,想想这一日的见闻,不由觉得十分好玩,但双眸却已有些昏昏,刚坐在床上,便倒头睡下了,还没忘掀了被子给自己盖上。
·这一觉极为漫长,待到深夜荆淼才起身,他本还要再睡,只是有人打扰,这才被闹醒了··原先以为是风静聆找他有事,但荆淼一起身,只见屋外灯笼皆点上了,唯独风静聆房中没有灯烛,便知风静聆不是又睡下就是出门去了。
那方才骚扰自己的人,定然不是风静聆了,他奇怪的一掩门,刚要转身继续,却见着桌子上跳着一只何首乌,那叶头开了饱满无比的花穗子,晃晃荡荡的,很是可爱喜人··“你这么蠢,难怪被人拿来当了枣钱。”
荆淼不明所以,只当这何首乌土遁遁错地方,便捞起了它往门外的土里一放,将门给关上了·至于何首乌报恩……荆淼倒还真不觉得这个蠢模样的小东西能有这点智商,但虽说不聪明,看着到底像个人,荆淼也不忍心吃它,拿着无用,还不如放它回土里去。
左右几十枚枣子也不是他种的,不过是出个摘枣的劳力,叫人吃了便吃了··他刚关上门,一转身,又见着那何首乌在桌上蹦着,险些以为自己时间回溯了·好在只一眨眼的工夫,梁上便掉下来个穿翠绿衣裳的小老头,何首乌跳了跳,跳到了那小老头的头发上,意义不明的叫了一声。
“小傻子,千年的何首乌你都不要啊”那小老头惊讶道,“难不成你见过比这还不错的宝贝”·“一捧枣子换一只千年何首乌。”
荆淼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才知自己怕是又被一位大能作弄了,不由苦笑道,“瞧这小何首乌的模样,前辈想来与它花费不少时间在一起吧·”·小老头点点头,老老实实道:“是啊,我今年三百六十八岁,三百四十多年都与这傻蛋呆在一块儿呢。”
“那晚辈不夺人所好,前辈理应高兴才是·”荆淼笑道,“若我真将这小何首乌吃了,前辈岂非痛心至极·”·“哎,我看着你脾气不错,斯斯文文的模样,没想到还真精明。”
小老头听出荆淼的话来,满脸遗憾道,“还以为能让这个傻蛋蹭两顿饭吃,省我点口粮,没诚想遇见个会说话的聪明蛋·”·荆淼心道你这人可真是爱蛋如痴。
“好吧好吧·”小老头歪着头想了想,他头上也顶着一串花穗子,配着一脸的胡子,看起来滑稽又好笑,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从怀里掏出两个金黄发红的橘子来,“这样,我吃了你的枣子,也不占你便宜,这俩橘子一甜一酸,你挑个去吃。”
荆淼道:“那晚辈要甜橘子·”·小老头一听,瞪大了眼睛,吹胡子道:“你不该选酸的吗”·“不,我就要选甜的。”
小老头苦恼的摇了摇头,嘀咕了两句类似年轻人不懂得尊老爱幼的话,把那个红一些的橘子递给荆淼,又道:“那你分我一半·”那酸橘子则被丢给了随行的何首乌,“傻蛋什么都吃,不用管它。”
荆淼便将橘子分开,一人一半,小老头又不高兴了:“你怎么橘皮也不给我剥了”·于是荆淼又帮他剥了橘皮,小何首乌已经将橘子囫囵吞枣的吃掉了,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俩,发出呜呜叫的声音。
小老头个子矮,跳到桌子上坐着,腿还在空中晃悠,拿下一瓣的橘肉塞进嘴里跟荆淼低声抱怨:“看到了没,这傻蛋的肚肠,枣子都是它吃的,我也就吃了七八九来颗。”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那可真是没什么枣子了··荆淼只笑了笑不接话,也吃橘肉,果肉甜而多汁,果然很好吃··小老头吃完了自己的一半橘子,豪放的拉过荆淼的衣服擦了擦,很是豪情万丈的看着他,神情带着点猥琐的和善:“很好,你这个人很好,我很欣赏你,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晚辈荆淼,不知前辈怎么称呼”荆淼也吃完了橘子,客客气气道··“噢,荆淼啊·”小老头跳下了桌子,“我叫草一子,平时就好种个花养个树什么的,这样吧,看你我有缘,我把平日里打虫子的藤鞭送你,你要不要。”
荆淼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晚辈练剑·”·草一子呆了呆,何首乌也呆了呆,草一子歪了歪头,何首乌也歪了歪头,荆淼看着总觉得有种迷之萌感。
“那你就练个鞭法嘛”草一子突然恍然大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条长长的柳绿藤鞭,强行塞到了荆淼手里,“长者赐,不敢辞懂不懂,真是笨,人活一生,就要活到老学到老”·这便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荆淼听得清清楚楚,草一子出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嘿了两声,说得分明是:“总算有借口去把秀水君的裂空鞭要来了”··第47章 花间宴··草一子名气不大,实力却不容小觑,只是他素来喜爱纵情山水花草之间,性好和平,所以年轻弟子多数不知他的威名。
这事儿荆淼自然不知道,还是风静聆与他说的,还连道他很有仙缘··那条柳绿的藤鞭已被磨砺的十分光滑了,握柄是一朵花的根茎,细密的缠绕着,正合着五指握着的手感,相接处这会儿正绽着花,漂亮秀美的很,倒像是女子的事物。
这鞭子上灵气极是充裕,带着多年浸- yín -的花草香气,握在手中便觉得精神一振··这物虽不是极顶好的东西,但也算不上差,只是没杀过生,自然没什么血腥气,尤其是跟草木碰触多了,还能提振精神。
荆淼听风静聆讲解,心中暗道这鞭子简直是DPS的武器点了奶妈的技能··不过到底是长辈所赐,这物也的确不算凡物,要真说起来,荆淼浑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这条藤鞭值钱。
这之后几日,他们俩就不出门了,风静聆见他什么也不会,便干脆教他使鞭子,鞭子入门总免不得抽自己几下,荆淼呲牙咧嘴了几个晚上,才知这鞭子的一处长处,抽人疼到骨子里头去,却一点不见痕迹。
他本身是有些功夫底子的,可鞭子却难上手,剑刚鞭软,他琢磨了许久才得点味道出来,小半月后总算不至于把自己抽个劈头盖脸了,但却也没什么精进的地方··而花间宴也在这练鞭的时间里悄然而至。
那魔物的事,荆淼也早早就与风静聆说了,风静聆自有法子又教他鞭子又去问万世竭消息,他这人也不知是怎么生怎么长的,所有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对什么情况也都十分处变不惊。
万世竭果真知道不少情况,他知那魔族名叫君侯,身旁还带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女婴,性格很是诡奇莫测,实力强横,万世竭当时护着鲤姬,不能胜他·但万世竭自觉即便鲤姬不在,怕是也得两败俱伤方能留下君侯,而且伤势谁轻谁重,却不定然了。
·若没有意外,君侯应当就是这几宗命案的凶手,风静聆便书信一封寄回宗门去,将所有情报都写个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女婴,纵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也有七八成的可能,那女婴应当就是秦楼月与凌紫舒的女儿。
无论怎么样,都值得查上一查··不过这也都与荆淼无关了,他心中纵然心急如焚,但到底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安生了·只是这又让他想起一件事,当初段春浮猜测秦胜不是中毒,而是被魔气蚕食,如今想来,此事极有可能也与那叫君侯的魔族有关……那段春浮转移了魔气,也不知会怎样。
事情纷乱琐碎,荆淼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乖乖练鞭为上,丹枫白露坞令人心旷神怡,性子都仿佛被温养的自然了许多·荆淼暂且搁下那些沉重心思,每日练鞭习剑,也颇得趣味。
只是荆淼练鞭子有了一段时间,忽然想起以前小说里那些缥缈无比的手段,不由有点好奇,在一次休憩时就问风静聆道:“师兄,怎么我们还要练这些基本功,我以前听说法宝只要灵力催动就是了。”
“法宝法器,你若没什么基本功,那总共不过几样手法,要么砸,要么捆·”风静聆淡淡道,“你要是连兵器本身都使不来,那兵器外形的意义便不大,好比这条藤鞭,你若不会使,它不过是捆绳子,但你若会使了,杀人自卫,皆是绰绰有余。”
荆淼心道我可没想杀人··不过后半句荆淼倒是赞同,他虽无心杀生,但也不得不妨有人有心加害,好比他穿来那会儿时的那头狼·他自知资质平平,若在这种兵器技巧上有些长进,纵然无法跟那种高境界的修士媲美,但在实力相差无几之中,少说也是有些优势的。
说不准在实力高强的修仙者手下,还能拖延一点时间··好比说一样法器纵然不凡,但要是熟练度是百分百,便能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的威力来··花间宴如期召开,只有一座擂台,摆在当中位置,是用来切磋比武的。
荆淼与风静聆去得稍晚些,便坐在靠后的位子,也是赶巧,旁边就是刀浩然与张阳羽,张阳羽分明来得极早,也不知为何,跑到这极后的位置来·荆淼心中好奇还未出口,张阳羽倒自己先与他抱怨上了:“浩然这傻大个,长得这么高,坐在前头太惹人注目了。”
倒没看出你这般善解人意··荆淼暗暗腹诽了两句,只笑笑不说话,盘坐在蒲团上等花间宴开始,两人一张矮桌,桌上摆着新鲜瓜果与蜜酒·人虽然很多,却不太喧哗,这虽从某种程度也算是一种盛会,但到底只是青山君与秀水君二人举办的,于情于理,都应等主人到场。
好在青山秀水夫妻俩很快就来了,众人吃果饮酒也没拘束,荆淼只看着青山君与秀水君携手而来,夫妻俩的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出挑,美妇人穿着身鹅黄云裳,那美男子则穿了身绛红袍子。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青山君倒比我想的要更温润如玉些,我原还以为会是个如万前辈般的汉子·”荆淼低声同风静聆私语道··风静聆瞧了瞧他,不由古怪笑了笑,回道:“青山君是穿鹅黄袍子的夫人,秀水君才是……”他意思已经点到,便不语了。
荆淼面上不由臊红,心道怎么妻叫山夫叫水,这也怪不得人想错啊··这对夫妻大概都不是爱多话的人,没说两句,便举杯欢饮,由着众人自娱自乐··荆淼随着众人敬了夫妻二人一杯,一口饮尽蜜酒,只觉得甘甜香醇,全无酒味,倒更像果汁些。
众人多数已经起身去瞧自己心仪的物样了,荆淼四下看了看,才发现今日的丹枫白露坞布置的十分细致,寻常花草当中藏着天材地宝,不过眼力不够,更多他也就瞧不出来了。
本空空无人的擂台上忽然跃上两抹身影,两名男弟子也都战意鼎盛的很,不知是互相欣赏,还是早有宿怨··擂台下也围了不少人嘻嘻哈哈的推搡,有些认识的还高声调戏他们两句,荆淼才知这两人是出了名的半敌半友,互不相让,什么都要比试,花间宴都习惯以他们二人比试为开场了,这些年来,各有输赢,也分不出谁更胜一筹。
这许多年来,荆淼还没见过一次修仙人的比试,倒也很有兴趣,便也围过人群去,一同观战··众人也很给面子,群情激昂的很,恨不得自己冲上台去比试,喝彩欢呼不绝于耳。
虽说荆淼觉得两个年轻男弟子的颜值都不低才是真正的原因··两人大概也是习惯了,八风不动的互相行了礼,客客气气的开始互相“赐教”,女修们窃窃私语,笑得欢畅,荆淼还听见有人打赌今年谁赢。
两名弟子也瞧不出是什么修的,总归不是剑修,用得武器各有不同,一人用五行符,一人使铁扇·荆淼看着台上五行乱飚,雷霆共飓风一色,烈焰并冰霜齐飞,就差从台桩下长出藤蔓来进行捆绑了。
那用扇的男弟子倒是不急不缓,他那扇子共有二十四骨,每骨上贴着一块轻薄的镂空铁牌,这会儿尽数飞出扇去,护在身侧,形成一个结界·任他雷霆惊怒,任他飓风咆哮,任是烈焰焚火,任是冰霜寒重,自是巍然不动。
荆淼看不出门道,只觉得非常热闹,其他弟子不是在讨论五行符攻势迅猛,不知下一击扇子吃不吃得住;就是觉得五行符已经招数用完了,是时候轮到扇子反攻了·荆淼却只觉得他们俩一攻一守配合默契的很,再加个奶,基本就可以越级刷本了。
到底不是真爱粉,荆淼把热闹看足了之后就没兴趣了,便从人群里撤了开来,欣赏花草去了··这些灵花仙草本就不多,而且需要本人有些见识,才能从一群奇花异草中辨别出真物来,辨别出后还得受考验方能取走。
多数人不是想得大能们指点,就是想结交友好,对花草也有上心的,但没甚么眼界跟目的的却并不是十分热衷··加上这会儿正在比试,其他地方便有些冷清了··荆淼走了两步,只觉得奇花异草芳香扑鼻,那藤鞭缠在他腰上,颜色仿佛随着这阵花香微微发深了一些。
其实荆淼对花草也没有什么讲究,他对什么都不大了解,毕竟当年在现代学得虽多,却也都是电器,后来到了这儿,也是一味的修仙练剑,没什么闲情雅致侍花弄草··因此也不过是看个热闹。
荆淼只打算看看花草艳丽,把这花间宴当做一个赏花会来瞧,心情自然很是轻松自在··可没看几株,忽然见得一只土色的何首乌分开两片绿叶,从花中窜了出来,对着荆淼叽里咕噜的叫了几声。
又是草一子··第48章 触动··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是没有道理的··草一子果真也随着小何首乌从花草后头冒出头来,好在他个子矮小藏得住,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奇道:“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看啊。”
“那前辈怎么不看”荆淼拨弄了一下花,微微笑道,“我瞧不出什么门道心得,便来看看花草了·”·“那俩小子每次都这样,他们又不稀罕我们指点,每次来参加花间宴大概就是想互相比试。
要不是屋子早就分好了,他们俩怕是要住到一块儿去了·”草一子不屑道,“我早就看明白了,套路都是套路”·荆淼不好接话,就只管自己低头看花,小何首乌伸出根须来,缠着他的食指跟他玩。
“对了,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弹琴听不懂门道,比试也看不出门道,你有什么会的吗”草一子见荆淼不理他,也不气馁,只是没好气道,“你多大年纪,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笑一下会下地狱吗看看我老人家,器宇轩昂,神清气爽,英俊潇洒,气质非凡——”·荆淼缄默不语。
草一子顿时没了脾气,像被扎破的皮球似得泄了气,一把抓住荆淼就跳过花坛,信手把何首乌往腰带上一揣,理直气壮道:“我带你去见见几个人,看你还不服气”·荆淼:实在冤枉·草一子带着荆淼去见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晚生后辈,荆淼一个心动期的修为随着草一子与一群出窍分神的大神同坐下来,顿时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不过就看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却也都是毫无介怀的模样,荆淼便老实坐着饮了杯酒,酒尚温菜尚热,有两个人也是识得的·草一子坐下就开始吹嘘自己是如何高大威武,如何英俊非凡,小何首乌从他腰间跳上桌,趴在一个桃子上,没一会儿就吃的只剩下个桃核了。
草一子一边说一边问,小何首乌也极给面子的点着头··中间坐着的是青山君与秀水君,左侧则是白无暇,右手边则是妙笔真人,正在说笑··众人皆取笑草一子老不休,至于荆淼,他们并不是十分熟悉,可到底是活过些年岁的人,言谈之中对荆淼虽不见亲热,却也未见有多冷淡。
荆淼坐在其中,因为言谈自如,自然也不觉得有多么生疏··谈笑了会儿,秀水君忽然道:“我说你怎么厚颜来要我的裂空鞭,原来是把藤鞭转赠给了这位小友。
小气,真是小气这不成,借花献佛也不可如此,若真要送,也应当是以我的名义·”·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你才小气·”草一子做了个鬼脸,根本不买账。
毕竟是长辈说笑,荆淼不好插话,就附和着微微笑了笑,专心致志的低头吃眼前那盘烤鱼,鱼肉细腻,没什么骨刺,十分肥美,烹调的也恰到好处··秀水君跟草一子说笑,心里也有几分好奇,毕竟能得草一子青眼的人可称不上多,便不由打量了荆淼几眼。
青年人身子骨刚长开,长眉凤目,举止从容大方的很,倒也心生喜爱,又多看了两眼衣裳,便问道:“不知是天鉴宗哪位峰主门下”·荆淼便放下筷子,恭恭敬敬的回道:“家师姓谢,晚辈紫云峰门下。”
这会儿是白无暇惊了一声,笑道:“竟是谢真人门下,倒是我走眼了·”·知荆淼是谢道门下,众人的态度便顿时又亲热了许多,方才若说还是客气,这会儿便已经是和蔼可亲了。
谢道到底已是洞虚之体,在这世上堪称是最可能成为第六位仙君的修士,青山君与秀水君又素来与人为善,虽不至于赶着交好,但也不会太过冷淡··荆淼反而有些受宠若惊,坐在桌前便连肥鱼都不敢吃了,诸位大能约莫也是觉得在场只有他一个晚辈不送点什么过不大去,就都送了荆淼一些小玩意。
草一子耍赖,说自己送过东西了,就指点了下荆淼的鞭法,前辈到底是前辈,教得比风静聆深得多——所以荆淼也很是有点半懂半不懂的··青山君是个娴静的女人,她不大说话,在众人送礼时劝荆淼收下后就没再开口了,等轮到她了,才开口道:“草一子小气,你不要理他。
我看你身上有旧疾呢,所佩的香料虽然养神静气,但到底治标不治本,我这儿有盆千芳菘,你拿去吃吧·”·荆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青山君说的是拿去吃吧,而不是拿去做药吧。
那千芳菘也一点都不虚假,就完全是一棵长在花盆里的大白菜··荆淼捧着一盆大白菜战战兢兢的谢过青山君,差不多也算是认了个脸,也不敢再打扰几位前辈玩笑,便告辞请退了。
青山君等人自无不可,由他去了··整个花间宴倒不算无趣,荆淼捧着一盆大白菜四处走了走,感觉果真与风静聆说的没有区别,的确是个“凡间夜市”的模样,有些地方围着皆在垂钓,有些则在猜灯谜,还有些被大能支去捉迷藏……·荆淼还看见有对有情人被故意支在一个任务里,两人皆羞答答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花间宴真是一个大型异同*交友跟游戏跟相亲栏目……·带着一株大白菜始终是太惹眼了,荆淼看完热闹打算回房间去的时候已经迷路了,于是面不改色的跟附近童子问了路,麻烦他带自己回房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问路了,但是带着一颗大白菜始终是怪怪的··童子很冷静,稚气的面孔上毫无波动,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毫无怨言的还帮荆淼撑船回到了“惜细流”。
如果荆淼不是个穷光蛋,他肯定会掏点什么东西给这名完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童子的··风静聆还没有回来,荆淼记得之前看到他了,好像是在鲤姬那儿演奏编磬合奏曲子——说实话,风静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简直是典型的言情男主标配。
可惜他是个修无情道的,自律方面跟和尚也没有什么区别··荆淼把千芳菘放在桌子上看了好一会儿,丹枫白露坞没有炉灶,但用水火咒术也是成的,只是没有调料,估计就是煮好了也不好吃。
至于控制法术这方面,荆淼倒是很有信心,每个夏天都是他凝露为水,结水化冰,配上平日练得剑术,做出一份份刨冰来的··虽说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然后荆淼又将他人的东西理了理:妙笔真人送了一支形状不大规则的黑玉簪子,簪头雕刻着云纹,底下垂着个小小的月牙玉片,功能也很简便,拿下来就可以写字;秀水君送了他一根凤凰羽毛,虽说是神兽的羽毛,荆淼记得功能也各种高大上,可以炼法器或者是别的,但秀水君的原话是配那只毛笔簪子一起做个书签;白无暇更简洁,送了那天荆淼想循环播放的曲谱。
·但是荆淼不会弹琴··这么一想,还是青山君最实际··荆淼给大白菜浇了点水,出门练剑跟鞭子去了,他这次的鞭法大有长进,把一棵桃花树给抽秃了,站在树下被桃花糊了一脸的时候,荆淼不大确定自己该先离开案发现场还是先去找个扫帚。
犹豫了三秒钟他就回去打坐了··月光升上中天的时候,风静聆回来了,今夜没有星火会,只是每人都放了一盏灯笼在外头,风静聆从旁人手里又赢了三四盏,想了想,便将一盏漂亮可爱的绣球灯笼搁在了荆淼门外头,自己回去休息了。
荆淼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他正沉着心安静的打坐着,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呼唤··“小淼·”·这声音虽然轻柔,却是荆淼听了十余年的·他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睛,又惊又喜的看了看四下,急忙站起身来,连鞋子也不记得穿上,开窗开门到处都看了一遍,却毫无谢道的身影,那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师尊”便也就默默的咽了回去。
千芳菘伫立在桌上,坚守着一棵大白菜的尊严,丝毫没有任何改变··荆淼跌回了床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只用手撑着脸发呆··在丹枫白露坞这几日他活得约莫是平生里最畅快惬意不过的日子,不必想着不给谢道添麻烦,也不必想着日日求得努力上进,连同心性也有了些许小小的转变,放肆了不少。
难道,自己真的有这么想师尊吗·那种空落落的,失望后的惆怅感忽然涌上了心头,荆淼盯着千芳菘怔怔的出神,脑海里立刻便回想起了谢道的面容。
其实分开约莫还不到一个月,以前上学工作也都习惯了分离,之前也不怎么觉得怀念,但今夜却仿佛被那声脑海中的呼唤触动了一般··思念顷刻间翻涌了上来··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设定补充:·青山君与秀水君的外号出自两人的定情之语:·青山君:我道心如青山,坚定不移·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秀水君:我愿化为流水,为你而柔·因秀水君样貌俊秀,便称作秀水君。
·第49章 好奇··师尊待自己那么好,想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荆淼翻身上了榻,枕着手臂想事情,双目盯着屋梁,却忽然又觉得古怪了起来,那一声呼唤明明是清清楚楚,余音犹在耳畔,总不见得是自己年少早衰,得了幻听症·正想着,桌上忽然有了点动静,荆淼起身一看,见是那小何首乌伸出根须抓住了那颗千芳菘就要啃上去,情急之下抽出腰间长鞭一抽,那长鞭如蛇一般袭了过去,卷起何首乌就绑了个结结实实。
何首乌困在藤鞭里,根须上还抓着一小片千芳菘,低低叫了两声,坚持不懈的低下头去把那小片千芳菘啃掉了··荆淼心道还好当时于心不忍,否则这屋子都得给它吃穿了。
何首乌到了,草一子也就不远了,荆淼对那声幻听的头绪还没理出来,心情并不是很好,加上千芳菘被撕走了一小片,完成了一株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大白菜蜕变成一株看起来有点丑丑的大白菜的全部过程,更是心情恶劣,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草一子前辈,有何要事”·窗户边忽然投下来一个影子,荆淼过去一开,却是张阳羽站在窗外,一脸狭促的看着他,悄声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个乐子”·“没有。”
荆淼干脆利落的把窗户关上了··张阳羽急忙伸出手臂卡住了窗户,悄声道:“别急啊,真的很有意思的,我保证你会很感兴趣·”·荆淼怕夹伤了他,急忙将窗户打开,只看见张阳羽一人站在外头,既没有草一子,也没有刀浩然,便问道:“刀浩然不随你去吗”·张阳羽摇了摇头,他与刀浩然虽是时常同进同出,但两个人性子大相庭径,也不知为何旁人总觉得刀浩然与他感情很要好。
不过既然荆淼问了,张阳羽倒也答了:“我未曾喊他·”·“哦那怎么来喊我·”荆淼这会倒真是有些稀罕了。
“因为你这个人实在是很有趣儿·”张阳羽趴在窗边笑道,“其他人我瞧不上眼,风静聆为人事事周到,这种事找他铁定没有乐子·但你不同,你这个人看着冷静,可七情六欲全凝在你这张脸上,这事儿找你最好。”
这样一说,荆淼倒真有些好奇了,他将之前谢道声音那事儿暂且在心中搁下,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你随我来就知道了。”
窗户被关上了,张阳羽似乎笃定了荆淼会跟上一样,也不再强求,荆淼心念一转,拎起何首乌,将那藤鞭一抖捆在腰间,出门去了·门外搁着一盏绣球花模样的灯笼,荆淼只当是张阳羽准备的,持了灯就跟着张阳羽的行踪而去。
张阳羽走的不快不慢,荆淼追上他问道:“这只何首乌是草一子前辈的心爱之物,你借来做什么”·“你可别小瞧它,它虽然脑子不大好使,千年的修为都没开化,但却深得土木之息。
我借它来,自然是为了隐藏踪迹·”张阳羽接过荆淼手中的何首乌往自己袖中一藏,又从怀里头掏出个果子抛进袖里,微微笑道··荆淼瞧他模样,大概猜出下面十有八九是见不大得人的事儿,不过他倒的确被引得有些八卦心起,所以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张阳羽继续走。
饶是荆淼千想万思,怎么也没想出来张阳羽说的有趣事,是指看人谈情说爱··虽说这也是八卦的一种,但对于荆淼所想的那种八卦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两人躲在地势较高的花丛里头,张阳羽将小何首乌从袖中拿出来,把它放在了地上,又用一只手抓着,再催促荆淼去握小何首乌的根须,荆淼便握住了。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荆淼在手被何首乌的根须缠绕时忽然想到,这感觉就好像是一瞬间便与天地同化,仿佛自身便是这些植物中的一员,泥土散发的微微腥气,掠过表面的微风,还有那些存在于大千世界之中的千丝万缕……·“醒醒。”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荆淼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他懵然的跌坐在地上,还未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朦朦胧胧的找回视线,疑惑问道:“怎么了吗”·“咱们是来做正经事的,别岔开心思。”
张阳羽道··荆淼心想这很正经吗·不过他倒也利索的爬了起来,跟着张阳羽一块儿凑着,仔仔细细的看着下头小亭里的鲤姬跟万世竭。
·无论怎么看,荆淼都觉得两人行为发于情止于礼,虽是肉眼可见的欢喜欣悦,却并未有任何逾越亲密之举,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来·张阳羽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鲤姬姑娘与怜忧长得有几分相似呢。”
“怜忧”·这听着倒像是个女名··“棋鬼怜忧,万世竭的死对头,白无暇的朋友,一个神秘的男人·”张阳羽洋洋洒洒的简洁介绍了一下,“我一直都有些怀疑,鲤姬姑娘是棋鬼的姐姐或者妹妹,甚至是女儿。”
荆淼不是很明白,就问道:“那又怎样”·“白无暇很在意鲤姬跟万世竭的关系·”张阳羽又说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他转头看了看荆淼,忽然道,“你说这是为什么”·“白无暇喜欢鲤姬”荆淼猜测道。
张阳羽又转过头去笑了笑,他摇摇头道:“不是,白无暇看鲤姬的眼神跟举动都毫无半分爱慕之情,一个男人坠入情网的时候,无论他性子多么稳重镇定,多么善于伪装,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方寸大乱,这是藏不住的。”
“哦·”荆淼略微有些心神不宁道,“是吗”·“是啊·”张阳羽不以为然道,“就好像我看得出来,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刚刚正在为他方寸大乱一样。”
荆淼便一下子愣住了,他轻轻压低了声音,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淡淡的问道:“你也是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来的吗”·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那倒不是,只是我方才看见了你光着脚还一脸喜色的开窗开门,可看见外面什么都没有,却又变得非常的失落。”
张阳羽头也没回道,“你能看什么,你想看什么无非人而已,可是她没有赴约·”·“他没有来·”荆淼默认道,“是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以为他来寻我了。”
张阳羽只笑了笑,却没有追问,他实在是个非常识趣的人,将话题引回了原先的地方:“白无暇既然对鲤姬并无爱慕之情,那他对这件事的不赞同与担忧,理由便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棋鬼怜忧。”
“你为什么对这种事好奇”荆淼问他··“人若是连一点儿的好奇之心都没有,那岂不是闷死了·整日只知道修炼或是风雅有甚么意思,我喜欢猜测。”
张阳羽目不转睛的看着鲤姬跟万世竭,若有所思道,“我以前看书,大多都避开情爱二字,修道的但凡结成夫妻,多数也就绝了成仙的机缘,可见修仙修仙,无论是什么道,最后都会变成无情一道。
但一件事,你若是避开了,本就是认输了·”·荆淼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讲的十分有道理,却又不解:“那又与你好奇这种事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看着羡慕,便格外好奇些不行吗”张阳羽没好气回道,“好奇本身就是一项乐趣,世上的痴男怨女,无非不够死心塌地,却又不肯死心,我倒觉得研究这个,比研究道法有趣的多了。”
荆淼心道你要是生在现代,绝对能混碗爱情研究师或是哲学家的饭吃··“你没有研究我,真是令我感激无比·”荆淼也顺着他的话讲。
“你不喜欢·”张阳羽笑了笑道,“我虽然好奇,却绝不希望人家因我困扰,今日也不过是巧合撞见了·”·荆淼严肃的点了点头道:“好巧合,何首乌都借来了。”
“随你信不信·”张阳羽哭笑不得,“我只不过是不想为了好奇搭上一条命·”·他们这边还在拌嘴,鲤姬那儿却忽然弹起了琵琶,少见的凡间小调,曲调诙谐欢欣,听了只叫人想起溪涧潺潺,游鱼欢快的模样来。
她弹得很轻松自在,面上还有笑容,万世竭那张贯来严肃刚正的面孔上也露出了温柔的情意来,两人低声唱起歌来··荆淼听得不算十分仔细,只隐约听见了歌声与笑语一同掠过耳畔,不由隐隐生出一点羡慕来。
而这会儿,忽然又有一声轻柔无比的呼唤仿佛在风中响起,四面八方的包围住荆淼·不知是否是荆淼的错觉,这次呼唤比之之前的那一声,多了一点疑虑与不解,还有隐隐约约的悲伤。
“小淼·”·荆淼猛然一回头,却谁也没有见着,他四下搜寻着,浑然不觉已经引起了张阳羽的注意··“荆淼……你的手镯”·“啊”·荆淼茫茫然的回过神来,低头一瞧,只看见镯子闪动着微光,仿佛经络般的灵力在凤凰身体里游走着,无端生出种莹润皎洁的美感。
“说起来,你刚刚听见什么声音了吗”·“什么”·那就是没有听见……··第50章 天地君亲师··这个世界科研技能没点,当然是没有什么灵石通讯机一样的东西,荆淼还记得那声呼唤,之后就没有了看八卦的心情,匆匆跟张阳羽道过别后回了屋。
这绝不是幻听,尽管张阳羽没有听见··师尊声音响起的时候,凤镯有所感应,荆淼还记得那只龙环扣在谢道手上的时候两只镯子都发出了亮光·当时师尊说的是可以互相知道彼此的情况,难道就是刚刚的情况·难不成谢道有事要找他但那语调听着却也不像是求助,反倒像是深夜辗转无眠时,伴着清风月色微微的一声叹息。
凤镯摘不下来,荆淼便将手抬了起来,伸手握着镯子的边缘,万千头绪却无从理起··不过纵然谢道有什么麻烦,他又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平白添得心焦罢了··荆淼虽想得清楚,却还是揪着心疑惑无比,便心事重重的坐在桌边,没好气的伸手撕了一片千芳菘,较劲儿似得塞进嘴里生嚼。
千芳菘入口初时微带了点生蔬的涩意,但不久便有甜味,待吞下腹中,又余留了甘甜之感··过不了许久,荆淼便一无所觉的思考着将千芳菘撕得只剩下了个菜根,他一手摸空后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将一盆千芳菘都吃完了。
其实他这会儿心中还有疑虑,但腹中却忽然生出暖洋洋的感觉来,整个人都活像是泡在了热水里,眼皮没过多久就打起架来,连同心口都好似轻松无比了起来··荆淼打了个哈欠,虽觉似乎有些哪里不对,但却又想不起刚刚还在顾虑记挂什么事了,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困意冲自己袭来,只勉强把外衣脱了,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一闭,便立刻沉沉入睡了,模样香甜无比。
·……·虞思萌年纪小,许多字不认得,谢道将道经功法一一讲给她听,也不要她明白,只需先记得就可以了··约莫念了数十页,谢道发现虞思萌垂着头,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贯来聪明伶俐,又很是听话懂事,少见这么不欢喜的模样,也不着恼问责,只温声问道:“萌儿,你怎么了”·“啊——”虞思萌吓了一跳,半晌才仰起头来,迟疑了一会,才摇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萌萌只是不大想听了。”
谢道便放下书本,仔细瞧了瞧她的模样,却也不像是厌烦功课·可谢道想了想,到底还是将书籍合上了,神色沉静的问道:“萌儿,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情想跟为师说”·“我……我……”虞思萌紧张的摸了摸腰间的小木剑,吞吞吐吐道,“师尊,师兄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啊”·虞思萌只有五六岁的年纪,眼睛很大,两颊生肉,活像是年画里走下来的金童玉女一般俊秀,她仰着头小心翼翼看着人的模样特别招人疼。
谢道便微微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麻花辫,答道:“等花间宴事了,他就回来了·”·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于是虞思萌又问花间宴什么时候才会事了,谢道却不回话了,只说:“你既然不想听课,那就早些回去睡觉吧。”
“我听……萌萌听课·”虞思萌委屈的趴在桌子上,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谢道,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赶紧端坐起来,一脸严肃道,“萌萌不困”·“去睡吧。”
谢道忽然看了看窗外道,“今日就到这里了,师兄来找我了·”·谢道排行第二,他的师兄自然只有掌门一人,他们六人关系很好,是以这许多年来也没有改过口。
“掌门伯伯啊·”虞思萌揉了揉眼睛,乖乖的站起身来,她这几日跟神玖呆在一块儿听师兄弟们讲那些志怪小说,学了里面好些内容,拱手给谢道行了一个大礼,软软道,“那萌萌就此拜别师尊,后会有期。”
谢道愣了愣,神情略有些古怪,却也淡淡回道:“后会有期·”·正好掌门打外头走了进来,乐呵呵的笑了笑,问道:“与谁后会有期啊”·“掌门伯伯,你也后会有期。”
虞思萌正从课桌后头站起来,也给掌门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揉了揉眼睛往自己屋里走去··掌门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点了点头笑吟吟道:“好,好,后会有期。”
他笑着走进来,见谢道握着一卷书坐在灯盏旁,便走过去,拿过一个蒲团盘坐在谢道对面··“事情,我已经听栾花说过了·”·掌门是个再和善不过的脾气,他天资在一干师兄弟当中实属下品,如今也未能修得元婴,岁满一百八十有余。
而他这许多年来操心门派之中的事情,修为也未有半分精进,寿元仅剩百年,但他的心境却是六人之中再豁达不过的,只觉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不必强求,因此很得众人的尊重。
“师兄也想劝我吗”谢道侧着身,面容冷硬,灯火朦朦胧胧的映着他半张面孔,说不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可不敢劝你。”
掌门微微笑道,“怕你打我·”·谢道这才转过头看他,察觉自己态度有异,面上不由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态来,低声道:“对不住,师兄,我今日心情欠佳,这才没有什么好脸色。”
掌门却不以为然的打趣道:“这有什么,我当掌门总共有八十年了,叫你们看了我这么多年的脸色,我难道看不得你们一时半会儿的脸色吗言重了,再说了,这事儿外人本也没有什么好插嘴的。”
谢道更觉羞愧,心中不由想起往日里师兄弟的情谊,心下一软,只道:“师兄,是我方才想岔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是真心喜欢小淼,纵然我是他师尊,教他仙术道法,看着他长大,可是我心中还是喜欢他。
难道我对他是亲情还是喜欢,我自己分不出来吗”·“你又不是不知栾花与青山君的事,她对这些事再敏感不过了·”掌门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我今日不是来劝你的,阿道,我是想问你,你既然入了情劫,还决意闭关吗”·“自然是要闭。”
谢道淡淡道,“师尊去世之前为我卜卦算命,称是我命中逃不过的一大劫难,闭关也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从来是不想死的·我察觉心意之后,就更不愿意死了。”
掌门只看了看他,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次恐怕很凶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师兄何必在意·”·“是啊,这情劫亘古就是最大的难题,你若解得,仙君一路便已大开方便之门,若不得,便再不得了。”
两人又絮叨了一会儿,却是一些知冷知热的温情话题,长兄如父,谢道对掌门也很是尊重敬爱,待月上中天,掌门准备离开,谢道又送他下了紫云峰··掌门回了昀庚殿,白栾花还坐着,一抬头瞧掌门的神情,便冷哼了一声,说道:“没想到谢师兄他连你的话都不肯听了。
常人在这会儿空当上得知自己入了情劫,心焦难耐还来不及,偏他一脸喜色,恨不得明日就玉成好事·”·掌门道:“他生平第一次喜欢别人,原也没有什么。”
“他又知道真是喜欢,而非是情劫作祟了”白栾花冷笑起来,“情劫本就是要人尝尽爱恨苦楚,他又怎么知道这心意不是水月镜花,邪念丛生的错觉。
纵然什么都是真的,天地君亲师,他喜欢自己的弟子,说出去岂不是叫人耻笑·”·掌门瞧她的模样,不由又叹了口气,道:“你道他生了魔怔,我却觉着你也心有魔障。
情劫情劫,本就是七情六欲,非是叫人脱身,而是叫人明白·人生于原始,本是没有什么礼教的,后来有人立了礼法,得了大道,人从此超脱于牲畜草木,得知天道,却也自出生起便被囚困于这礼教之中。”
“你道他喜欢自己的弟子被人耻笑,却不知这一切关系,本也是人所规矩约束的·只是凡人困惑于欲念与真心之中,因爱生欲,因欲生爱,我们说绝七情断六欲,不过是怕它无法结束,因为避免开始,这才由生的无情道,然而他若能看穿本质,坚定一心,不受世事礼法束缚,我却也不大担心。”
·白栾花抄着手,冷冷道:“那对他来说,岂非是简单容易的很·”·“恐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容易的·”掌门微微皱起眉道,“咱们说什么,至多只是败坏他的心情,我是怕那孩子呢。”
“荆淼他有什么可怕的·”·“那孩子我这许多年瞧过来,是再尊师重道,规矩不过了·你当阿道真能被你那三言两语说动不过是你恰好戳在了他的命门上罢了。”
掌门抚了抚长须,慢慢坐下身来,“阿道不是生气,是在害怕·”·“怕他又有什么好怕的·”·“自然是怕下一个与他说礼教规矩的人,就是荆淼。”
作者有话要说:情劫设定:·理性思考一下,其实从神话开始就很明显修道是不一定就要断情的,包括很多神仙都根本不忌讳自己的欲念跟七情六欲·但是我们传统的想法里,仙人却又是断情绝欲的。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所以我觉得情劫的正确姿势,应该是人是否能够脱出礼教道理规矩这些框框条条的约束,直面自己的本心,坚定不移,丝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跟欲望。
这才是情劫,考验的是人能否归于本心··所以仙人才会也有血有肉,而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仙气缥缈【思考】我个人是觉得这样会更合理,更好理解的多··情劫属于本文的私设,大家看看就行了w,希望喜欢这个设定。
·第51章 久睡不起··时节已到了小暑,白昼变得极长,酷热难当··风静聆虽然已是寒暑不侵,却仍忍不住去看正睡得沉沉的荆淼,黑镜的翎羽美丽厚实,在这天气下看着便感觉生汗,可荆淼熟睡着,却未见多么热得难受。
倒没想到荆淼修为也没有奇差无比,风静聆坐在黑镜的脖颈上,转头去看熟睡的荆淼,伸出手去帮忙拉了拉眼布·荆淼久睡未醒,烈阳似火,风静聆担心他猛然一睁眼怕是要被光弄坏了眼睛,才用黑布遮住荆淼的眼睛,只是这样瞧着实在是很像做坏事的模样。
荆淼慢慢醒转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这种感觉既不是僵硬,也不是无力,只是感觉舒适,再没有过的松快自在,轻松无比·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却是一片漆黑,但耳畔却掠过了风声,面上有水意,带着点云露的湿润。
不是在屋子里··荆淼奇异的并没有感觉到惊慌与恐惧,反而无比宁静,因为他嗅到风静聆身上冷冷的香气,那种像是薄荷一样清凉,像是花朵一样柔润的淡香··而风静聆是个很容易让人感到安心跟敬畏的人,更何况,这还是在丹枫白露坞。
“不知又是哪位大能的作弄”·荆淼放任自己享受了一会儿阳光,然后低低的开了口,他的心疾时常有所缓解,却又再度加重,早已经习惯了胸口沉闷,未曾想原来心口畅快是这个样子的,语气之中都带了一点轻快的笑意。
“作弄”荆淼听见风静聆的声音不轻不淡的,“你已经睡足一月了,我们这会儿正要返程,别揭,你一月未见光,日头正盛,怕要伤了眼睛。”
荆淼用手摸索了一会儿,果然眼睛处覆着一层软布,密不透光,便坐起身来,也听话不去揭开,他这会儿心情不差,只扬唇笑了笑,声音微哑的问道:“我怎么竟睡了一月那花间宴想必已经结束了”·“谁叫你将千芳菘一口气全吃下肚去,灵气涨腹,你一下子化不开,这才睡着了,好在千芳菘性情温和,不伤身体。”
风静聆笑道,“自然是结束了,发生了很多趣事,你错过倒是很遗憾,对了,张阳羽托我送了一只雀符给你,说是以后时常通信,你们何时这么要好了”·“我也不知我们何时这么要好了。”
荆淼伸出手去,只觉得风静聆握着自己的手,将一小团软绵绵的物事塞了进来,想来就是那只雀符了··风静聆道:“你现在好些了吗”·“再好不过了。”
荆淼答道,“想来师兄为了带我,定然没少花费脑筋了,咱们现在是在什么上头飞的也忒快了些·”·风静聆转过头去看风景道:“是黑镜,便是你那日见到的黑孔雀。”
“哦——”荆淼点了点头,说道,“是那只威风的黑孔雀啊·”·黑镜通晓人性,听见荆淼在夸自己,不由十分欢快的振了振翅膀,长鸣一声,险些得意忘形的要开起屏来,好在风静聆眼疾嘴快喝住了它,这才叫黑镜悬崖勒雀,老实赶路。
两人赶路左右无事,风静聆便挑了挑这些时日一些的趣事与荆淼简单说了说,荆淼听八卦听得漫不经心,过耳没过心,听到最后只知道黑镜原来是神兽毕方之后,生性喜爱吞噬火焰,却很爱撒娇,有些自恋,不由莞尔。
他心中想起甘梧来,便又问了问风静聆甘梧的来头,可风静聆却也不知了,只知道甘梧跟了谢道足有百年之久,但不知是什么身世··原就飞了一些时日,之后又随意说了些琐事,黑镜脚程快得很,没一大会儿就已经能看到天鉴宗的一小部分了,他们飞得极高,只看见大片草莽木森,拥着青山翠峦,相去也不过是数百里的距离而已。
风静聆便道:“快要到了·”·荆淼就笑了笑,说道:“我这样下去恐怕要吓着人了,日头似乎还暖呢·说起来,我这心疾虽未好全,却也畅快了许多,很多年没有这样舒心了,我都忘记谢谢青山君了。”
“你谢谢师伯也是一样的·”风静聆回道··“什么……什么意思”荆淼愣了愣,语气里微带了点疑惑,“谢师尊也是一样的”·风静聆却不再答了。
但这句话本也就很足够,荆淼心知这千芳菘十有八九怕是也与谢道逃不开关系的,他便苦笑道:“师兄分明不肯说,却又何必来撩我的话·”·“又没什么难猜的,我说多了反而失言。”
风静聆道,“我刚刚岂不就是失言了,千芳菘只为救治心疾,怎么青山君手上恰好有一颗,又知道你有旧伤,恰好能对症下药,我自然是全然不知的,大约只是巧合吧。”
“这真是……十分巧合·”听到这里,荆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由苦笑道··其实他心中倒不像面上这般无奈,反而隐隐约约的带着一点甜蜜,就好像千芳菘的甘味一样,初时感觉有点涩,但入喉后却尽数都化作了甘甜。
毕竟知道有一个人这样的惦记着自己,这样的挂念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总归是一件让人高兴无比的事情··“千芳菘虽是绝世的孤品,但却也无法完全治好你的伤,更何况培植孤品对青山君也是一项有趣的挑战,你不必觉得心中有所负担。”
风静聆道,“我之前瞧过了,你心疾顽固非常,但已经见大好了,只缺日后调养,千芳菘到底厉害,总算叫你你这顽疾松动了些,若再有不适,便点上香料,也应当有所缓和的。”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只道谢谢,却也说不出更多话来了··黑镜将二人送至了孤烟峰,风静聆便带着他下来,荆淼踩在平实的石地上,忽然心中一阵唏嘘,想起段春浮来,便低声道:“也不知小轻浮如今怎么样了,眼睛有没有好些。”
风静聆许久没有说话,等荆淼与他走了一会儿才道:“常言道祸害遗千年,如此想来,他定然平安无事的·他最是不会亏待自己的第一人,你也不必挂念他。
更何况,这些时日来他未曾传过一封信,想来过得很好,绝不至于要回头来寻我们帮忙·”·荆淼这才略感宽慰··等日头一移,荆淼被风静聆领着走到一处树荫下,顿感热气全消,隐隐还透着点凉快。
风静聆便伸出手去帮他摘眼布,温声道:“你不要太急,慢慢睁眼,若是不舒服就闭上,许久未见光,纵然你已有些修为,怕也一下适应不过来·”·荆淼很明显能感觉到日光的变化,便点头称是,小心些总没有关系,他可不想心疾还没好完,就又得眼睛的毛病。
“……师伯来了·”风静聆帮荆淼解下眼布的时候忽然轻声道,“不过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大好·”·“是吗”荆淼还没睁开眼睛,眼布刚一离开,就急忙握住风静聆的手腕,悄声道,“师尊在哪儿”·谢道自然心情不好,或者说得严重些,他现在很愤怒,这种愤怒叫做嫉妒。
他本来是很欢喜的,因为荆淼回来了,看到天上黑镜的身影时他就知道,黑镜恋旧,必然是会落在孤烟峰的,所以谢道就急急御剑跑来孤烟峰接人··可是他可从未想过自己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风静聆是同辈之中优秀到几乎可以称为超群的弟子,谢道也明白许多弟子私下都十分倾慕风静聆·但这并不意味着谢道就乐于看着荆淼也是如此的与风静聆亲密无间。
其实谢道也明白,荆淼性子沉稳冷淡,又不爱亲近麻烦他人,他与风静聆这会儿举动极有可能是意外,是误会……甚至只是自己想多了·但是谢道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毒火在胸腔里灼烧着,几乎令他克制不住理智,这种感觉既叫他茫然,又叫他困惑。
风静聆虽是修得无情道,却不代表他这人不懂如何察言观色,恰恰相反,他喜爱冷眼旁观世人的喜怒哀乐,因为他自己是难以如此的开怀与纵情的·所以这也叫风静聆十分擅长察言观色,是以他虽然性情冷淡,却并不叫人讨厌,也绝非高傲无情之辈。
就好似此刻,他虽然不知道谢道因何事而不悦,却也无意插手他们师徒二人的事情,将眼布搁在荆淼手中后回道:“在你身后·”·荆淼还不敢睁眼,只是眼睛微微阖动了几下,怕是漏进了光觉得不适,又再闭上了,问他:“风师兄,我师尊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是啊·”风静聆倒是落落大方的很,反正以谢道的修为,怎样都是会听到的,就答道,“那你待会儿就能见到了·”·果不其然,谢道御剑落下后就开了口,眉间凝出一股寒气,语气似有些许不满:“既然好奇,何不来问我。”
荆淼还没睁开眼,心道:听声音果然是很不高兴···第52章 你虽没有,我却是往心里去了的···谢道自然是不会跟荆淼生气的,他向来都不与荆淼生气,以前两人聚少离多,后来荆淼患有心疾,到现在……谢道心里喜欢他,更不愿意叫他生气了。
所以谢道走了过来,最后也只是将那冷语化作了关怀与急切:“你的眼睛怎么了”·“没什么,只是久睡初醒,短暂不得见强光·”荆淼这会儿才慢慢眨开眼,但谢道脸上的寒意已经没有了,竟忽然有些失落,他倒未必是想真的看看谢道不悦的神色,只是觉得风静聆看到了,自己没见着,有点儿空落落的。
风静聆看了看他们二人,自觉站着无趣,又有碍眼的嫌疑,就告退了··荆淼的眼睛渐渐能适应光明了,他手里还捏着那块黑布条,不由微微感叹道:“还是风师兄细心,方才还没谢谢他照顾我。”
谢道默不作声,没有接话··既然没有人接话,荆淼也不大可能厚着脸皮继续自娱自乐的将风静聆夸下去,就问谢道:“师尊今日因何事不愉”他这会儿眼神已经清明起来了,双瞳盈盈剪秋水,眉间春山含笑意,谢道瞧见了,就觉得心里好像被扎了一下,隐隐约约的疼,又密密麻麻的欢喜着。
“没什么·”谢道说道,他原本不是很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喜怒,但这会儿却怎么也不想让荆淼知道自己刚刚是在为什么而生气··因为原因实在是太小家子气,而且讨人嫌了。
两人在孤烟峰说了会儿话,都略微感觉有些不自在,又想起今日荆淼回来,虞思萌正在紫云峰上等着,便一道御剑回去··他们俩到的时候,虞思萌正翘首以盼,身旁跟着不耐烦的甘梧,荆淼跟谢道并肩御剑而行的,虞思萌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两个人,眼睛就亮了亮。
两人落下地后,虞思萌便飞扑了上来,直直抱住了谢道的腿,仰着头看荆淼,软声道:“师兄,你回来了呀·”·“是啊·”荆淼微微笑了笑,微微矮下身,任由甘梧蹿到自己肩膀上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虞思萌柔声道,“这几日甘梧还有欺负你吗若是有,尽管对师兄说,师兄替你做主。”
虞思萌稍稍歪过头细细思索了一下,半晌才大失所望道:“没有哩,不能叫师兄为萌萌‘主持公道’了,不过师兄还是一条‘好汉’”她脸上隐隐有些卖弄的炫耀意味,渴望夸奖这四个字儿全在写在脸上,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一般。
甘梧听懂了,只恼恨的跳上荆淼的头发,摘了他的木簪子,把一头长发抓得乱七八糟,喉咙里发出不满的低吼声来··荆淼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去看谢道求解,谢道走过来将甘梧拎了下来,甘梧便跑上他的左肩不敢放肆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她这几日跟着神玖一同玩,两人总听去山下的弟子说志怪小说·”谢道用手指拨了拨荆淼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细细理顺了,甘梧双手将那木簪子递上,他便帮着荆淼挽起发来,两人都浑然未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虞思萌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了他们俩一会儿,忽然脆生生的说道:“这样是不行的”·“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唔——”虞思萌咬着手指头,苦恼的思索起来,半晌又晃了晃脑袋,微微撅起嘴道,“不知道呢,萌萌觉得这样不大对,书里说,这样都是夫妻俩做的事情,头发是不让人碰的。”
这么一说,两人便有些哭笑不得,荆淼虽不尴尬,却也察觉自己与谢道凑得过于亲密了些,等谢道手松开来了,就往前迈了一步,将虞思萌抱起道:“胡言乱语,师兄不是也帮你梳过头发吗”·“不一样啊。”
虞思萌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鼓着脸道,“感觉很不一样,哎呀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嘛”她不知该怎么说,索性发起脾气来,闷闷不乐强调道,“就是不一样”·荆淼不由转头去看谢道,谢道神情淡淡的,既没有不悦,也不见得一丝好笑,只是说道:“不准你日后再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虞思萌心生委屈,却不敢反驳,就怯生生的缩在荆淼的怀里,可怜兮兮的看着谢道,试图用纯真可怜的小眼神软化他的想法·荆淼可不敢帮小姑娘说话,这几句话说得实在是有些过头了,到底是在现下,礼教礼法纵然是修仙也逃不开的,尊师重道,天地君亲师,还是十分重要的。
段春浮当年只与他开开玩笑也就罢了,如今虞思萌虽是不懂事,但谢道就在面前,荆淼不能不懂事,若他说得不周到,怕是要触怒谢道的,还不如不说··这许多年修行,谢道贯来说一不二,做了什么决定,当然没有那么好改变,便无视虞思萌的眼神回房里去了。
虞思萌可怜兮兮的抓着荆淼的领子,软糯糯的小声道:“师兄……师尊是不是生气了”·荆淼心道我怎么知道呢,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笑了笑,安慰道:“不会的。”
等晚上一同吃过了饭,虞思萌缠着荆淼听了会儿花间宴的故事,不由对那些花瓣船跟与人玩耍的水龙心生出无限的遐想与向往来·只是时候不早了,荆淼见虞思萌隐约有了些睡意,就停下不说,催她去睡觉了。
这一整日,谢道都显得有些怪异,虽说他平日里也不常见喜怒,但他心里高不高兴,荆淼约莫也能感觉到一点,因此心里很是记挂·等虞思萌去睡觉后,荆淼才掌了灯去敲谢道的房门。
“进来·”·荆淼推了门,护着灯走进去,只见一地的凌乱书籍与卷轴,都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就乖乖站在了门口,把灯举了举,却没有好放的地方,只能拿在手里。
只见谢道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头也不抬,出声问道:“来做什么”·“师尊今日好像有些烦心事·”荆淼小心翼翼的说道,提了提下摆,轻轻踢开几个捆得好好的卷轴,故作不知的迈过步去,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一脸刚刚什么都没做过的正气凛然样。
谢道的手顿了顿,随意敷衍道:“是吗”·荆淼摸不清谢道的态度,只是含糊道:“师尊还在在意今日思萌的童言吗她也不过是无心之失,小孩子只是不懂事胡乱说话而已,既然都已经责罚过她了……”·“无心之失。”
谢道慢慢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像是打算把这四个字含在唇齿之间嚼碎了一般,然后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荆淼,问道,“今日思萌所言,你心中介怀吗”·谢道的眼睛有一种近乎穿透人心的清澈跟炙热,荆淼下意识想撇过脸去,但硬生生撑住了,他又没做错什么事,何必心虚。
“童言无忌,大风吹过·”荆淼不笑了,束手束脚的站在原地,略有些拘束的说道,“徒儿并没有往心里去·”·“你没有·”谢道打断了他,轻轻一扬袖,所有的卷轴与书籍都浮在了空中,各自分开的清清楚楚,给荆淼让开了一条道,他又道,“你自己寻处地方坐吧。”
谢道用手在空中轻拨了拨,便不知从何处响起了哗啦啦的翻书声,卷轴也自行解开了绳子,铺张开来,围绕着谢道上下飞舞着·荆淼略有些局促的坐在椅子上,生平第一次有了点手足无措的感觉,没坐片刻就想站起来——·“陪我坐一会儿。”
谢道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说道,“你有什么急事吗”·“这倒没有·”荆淼答道,又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他只好低下头看那烛火,看着灯芯上的火焰明明灭灭,长了又短,灯油还是满的,灯光不那么亮,却一点儿也不暗。
谢道看了好一会儿书才开口道:“我过几日就要闭关了,也不知要多久才出关,少则三四月,多则十余载,也都未必不可能·”他的鬓角在光影里斑驳,面容又藏在书后,实在看不清楚,荆淼就轻轻的应了一声,以示自己在听。
“你还记得吗”谢道问道··“记得呢,师尊说出关后便与我一同去云游·”荆淼赶紧说道,“我记得十分清楚,怎么了吗”·谢道又将脸藏了藏,顿了一会儿说道:“没错,我是说过这句话,不过我出关后,还有一句话想与你说。”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荆淼道··“不能·”谢道摇了摇头道,“现在说了,只怕我就出不了关了。”
他说这话的模样很是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说这么严重的大事,而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情况··荆淼却被吓得不轻,心道这么严重啊,脸上就微微白了一点颜色,赶紧道:“那就出关后再说吧,徒儿等着就是了。”
“等着……纵然十余载,你也会等吗”谢道低低道··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别说十余载了,哪怕是百年,徒儿自然也等得。”
荆淼微微笑道,小心翼翼的看着谢道的神色,见他似乎面上微微带了一点喜色,不由松了口气··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荆淼见谢道终于笑了笑,顿时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待夜深了,就告辞要回屋休息去了。
·临关门前,也不知是否是荆淼的错觉,他听见谢道轻轻说了一句:“我却是往心里去了的·”·是真是假,是幻是实,荆淼不敢问,也不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小细节:·夫妻之间是画眉,头发是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虞思萌将闺房乐趣跟这句诗记混在了一起···第53章 世上再没有人,会比他待我更好了。
·谢道在寒冬时分闭关,花了几月教荆淼一些新的东西,他想了想,将自己随身的一柄拂尘留给了荆淼··只说高兴、喜欢、乐意··他说得是拂尘,但每个眼神都戳在荆淼身上,说得荆淼面红耳赤,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道临行前又重新问了荆淼一遍,生怕荆淼忘了一般,荆淼便也顺着他的意思重复回应道:会等,会听,会一块儿去云游··虞思萌抓着荆淼的手指,鼓着脸,神态有种故作老成的严肃:“果然很不对劲。”
她举起肉呼呼的胳膊抓了抓荆淼及腰的头发,特别惆怅的说道,“师兄跟师尊都有小秘密了,你们都瞒着萌萌,唉——”·荆淼被她逗乐了,但也就只是笑了笑,有点意味深长的温柔。
“你能接下甘梧几招了”荆淼牵着她往回走,语气和善无比··虞思萌一听这话就懊恼,鼓着脸不肯回答,荆淼牵她,她又牵着小小的甘梧,甘梧手中拿着个桃,她们互看两生厌,都哼一声,撇过头去。
虞思萌这会儿嗓音软,鼻音有些重,含含混混的带着点模糊不清,生气都仿佛在撒娇一般:“笨甘梧,我虽然打不过你,可你也不知道师兄跟师尊的秘密·哼,这峰上,也不止是萌萌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荆淼还能忍着··甘梧鄙夷的瞧了她一眼,往脸上搔了搔,只露个长尾巴跟猴屁股给虞思萌瞧··这就让虞思萌无限伤感起来:“哎呀,你是个猴儿,所以还是萌萌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荆淼实在是要忍不住了··紫云峰上寂静无比,没什么人烟,虞思萌心里害怕,非要每日黏着荆淼,哪怕是练剑也要荆淼看着,生怕哪一天荆淼一言不发的离开紫云峰,只留下她一个人呆着。
小孩子爱热闹,怕静,怕孤独,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什么大事儿,荆淼便都顺着她,有时候虞思萌练完剑,还要好奇荆淼的鞭子,又缠着跟他学鞭子·荆淼见她修行一日千里,也自然没有什么不肯的,教也就教了,左右不过是多学点,虞思萌好学,喜欢学,并不是什么坏事。
日日练剑,日日修行,山中无岁月,自然是十分枯燥的,荆淼资质不佳,修来修去也没有什么精进,倒是虞思萌一日千里,没过两年,八岁就已经到了融合器后期·要说羡慕嫉妒,自然也是有的,不过荆淼自己不成,却也不至于迁怒一个小娃娃,只是多少心里有些别扭与不甘心。
然而修行这种事,向来是天公挑选,讲究资质,慧根,机缘,否则天下凡愚无一不能超凡入圣了·荆淼心里放下了,不再强求努力后却反而进了阶,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结丹了。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有趣,好玩的··荆淼在睡梦中进阶,醒来后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只是苦笑了两声,既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努力,还是应当放下;他不知不觉就寻思了一个早晨,还是决定照往常一般好了。
虞思萌挨不得饿,却最爱赖床,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发现今天师兄没有来喊,不由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睁着睡眼软软道:“肚子啊肚子,你不要吵,萌萌带你去找师兄。”
她这年纪自然没有什么辟谷的概念,又有些贪嘴,虽说清茶淡饭,但好在饭后也有瓜果,因此对每日三餐很是憧憬期待··荆淼还没回过神,只洗漱过了,在收拾床铺,就听见门被“铛铛”敲得震天响,虞思萌的声音在外拖得绵软悠长,像是粘口的糖,急促的嚷嚷道:“师兄,萌萌饿了,萌萌要饿死了。”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荆淼怕虞思萌把门给敲破了,就理了理外衣,将门打开,一手拎起扑进来的虞思萌,只道:“厨房里没有果子吗”·虞思萌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嘿嘿直乐。
荆淼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也不揭穿她装傻的模样,只宠溺道:“淘气·”·他们每一日都这么过的,修行得道哪里那么容易,纵然御剑贯九霄,纵然轻步移云端,也逃不开吃穿住行四字。
人是逃不开欲的,荆淼辟谷后还好,虞思萌年纪还小,却是忍不住的,起码口腹之欲一定要饱··两人用过了午饭,按照惯例练剑,虞思萌其他的天分很高,甩鞭子却不及荆淼灵巧,常带着自己跟鞭子团团转,抽过几次疼得厉害了,反而脾气上头,非要练好不可。
荆淼也不好阻她,只能瞧着她把自己抽成一个小陀螺,微微叹气··神玖与虞思萌早早就和好了,只是不敢再上紫云峰来,两个人有时候靠纸鹤传信约好要不要一道出去玩,荆淼是从来不管的,谢道——谢道也不管。
不过荆淼是无所谓,谢道却是不喜欢,但是他再不喜欢,也不会叫虞思萌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呆在峰上,所以纵然不喜欢,倒也不会说什么·他这个人看着风轻云淡,形貌疏冷,好像天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待起别人好来,却是全无理由的一心一意,温柔无双。
虞思萌年纪虽小,却很有些心思,从来不在荆淼面前提到自己去跟神玖去玩,仿佛这样是再没有义气不过的事·荆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半聋半瞎,什么都不知道,虞思萌还真以为自己骗过了师兄,颇有些骄傲。
这一日玩得稍晚了些,虞思萌回来已经天黑了,便有些惴惴不安的走回主厅里,桌上盖着正热的饭菜,荆淼自然没有等她·虞思萌安安静静的爬上椅子吃了晚饭,用灵力运着一桌的碗筷到了厨房里,擦擦嘴巴跑去找荆淼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坐在虞思萌的秋千上看月亮,月光皎洁,他肩头坐着甘梧,一人一猴抬着头,静静的凝视着月色·他身形修长,这秋千修的本就不高,一双长腿便无处安置,微微悬空了,但只要足尖微点,便一下子能踩到地了。
“师兄”·虞思萌便跑去扑进了荆淼的怀里,她小手一伸,便用了刚学不久的风咒,一阵大风骤起,顺着虞思萌飞扑的劲儿一同扑向了秋千。
荆淼一把抱住小姑娘,将她搂在怀中,秋千便顺着风越飞越高,猛然一荡——·小姑娘举着手,快活得意的操纵着风,整个秋千越荡越高,见一时半刻停不下来,虞思萌便将头往荆淼怀中一拱,双手搂住荆淼的腰,顺着风儿欢呼雀跃,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荆淼微微收敛了双足往上抬了抬,帮虞思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淡淡道:“吃过饭了”·“吃过了”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回道,“看,萌萌招来的风有这么大呢,不过师尊还能召更大更大的风,那天师尊教我的时候,天都变成灰扑扑的了。”
荆淼听了只是笑,甘梧吱吱叫了两声,抓紧了荆淼的衣服,虞思萌一抬双臂把它搂在了怀里,又从荆淼怀里探出头,悄生生的仰着脸看他,软声道:“师兄,等师尊出关了,萌萌跟你们一块儿去云游好不好。”
“说不准那时候思萌就不想去了·”荆淼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师尊也不知要多久才回来呢,你怕是等不住的·”·“才不会呢。”
虞思萌靠在荆淼的怀里,伸手指着月光,充满憧憬的说道,“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吗对了,还有甘梧,三人一只猴子,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现在师尊跟师兄都只疼萌萌,这样就最好啦。”
荆淼听她童言稚语,只是一笑,并不在意,甘梧起初荡秋千还很新鲜,但过了一会儿也就昏昏欲睡了··这风未曾停下,虞思萌又说了许多许多的幻想与一些稚嫩无比的言论,仿佛在她心中,这世界就是如此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说着说着便有些发困,靠在荆淼的怀里,头一点一点的。
荆淼的风咒不差,便唤来夜风,不曾让这秋千停下,只是风也随掌控者的性子,虞思萌爱闹爱刺激,风狂乱无比;荆淼的风却是慢慢悠悠,秋千微微的晃着,没有停下,却再不曾荡过头。
“师兄……”虞思萌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她紧紧搂着甘梧,半睡半醒间忽然对荆淼甜甜的开了口,带着点些微讨好的意思,“师兄,你待我真好。”
她迷蒙的目光游移着,根本对不准荆淼的脸,然后慢慢的闭上,睡熟了··荆淼搂着她,将外袍当做被毯盖在了虞思萌的身上,秋千还在不急不缓的荡着,像是和着夜歌的节奏。
“我待你好,是因为有个人曾待我无微不至的好,因而叫我不至于担忧生计,惶恐未来·”荆淼低着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青年眉目清雅,笑起来犹如春花绽放,可惜除了夜风碧草,并无人在赏。
“世上再没有人,会比他待我更好了·”·荆淼轻轻的呢喃着,与这万物述说心事,神色之中只见数之不尽的欢喜与柔意,心满意足的很···第54章 生辰··一个月跟一年,对虞思萌来讲都是一天又一天的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等入了冬,天气转冷了,虞思萌出去玩时便觉得气候已经有大变了,只不过是紫云峰上四季如春,难以察觉而已,这次正巧逢上了一位百花峰的师姐生辰··虞思萌跟着一道儿庆生,热热闹闹了好一会,心中忽然生出一点憧憬来,便想起了自己的生辰来,天残老人当年与她说得很仔细,还将她的生辰刻在玉牌上挂在脖子里。
她于是问了百花峰的师姐们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讨了一本黄历来看时间,满心期待着自己的生辰··而作为唯一可能给她准备礼物跟举办生日的人,荆淼自然是义不容辞的第一个被强迫得知了这件事。
十月初九,立冬,己亥月,甲午日··寒木向阳,印旺生身,拥坐财禄,大富大贵,贵不可言之命··这话当然不是荆淼说的,而是张阳羽的回信里提及的。
在谢道闭关后没有多久,荆淼只当张阳羽有什么事情,而自己熟睡一月错过,便给他书信了一封,结果张阳羽只是想抓个聊八卦的小伙伴,一来二去就时常传信,因此聊上了。
这次也不例外,他只是稍提了提虞思萌的生辰,希望张阳羽可以想点小姑娘喜欢的东西,结果张阳羽却送了这么一封感慨的回复过来,还带着一个小拨浪鼓,明明白白的注明了是张阳羽所赠——因为拨浪鼓的两面写着‘张阳羽哥哥所赠’。
荆淼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之人··既然对八卦五行全然不通,送礼方面也稍逊了他人一些,荆淼就格外关注了一下当天的情况··宜祭祀、沐浴、作灶、扫舍。
忌求病、治病、合寿木··因为身上多是他人所赐的礼物,荆淼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能送出手的礼物来,很是苦恼了一阵·倒是甘梧早早就备好了水果,神态高傲蛮横无比,瞧着荆淼的眼神里有着明显无比的鄙视。
荆淼只好去找人帮忙,他熟悉的也没有几个,便只能去麻烦风静聆,风静聆也很吃惊,两人对坐着苦恼了一阵,最终拍案决定做个小木雕给虞思萌玩·东西不好送重复的,风静聆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自然是要聊表一下心意的,但却也不大清楚自己该送些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天不知不觉就暗了,荆淼急急赶回了紫云峰,虞思萌正趴在石头上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流了一脸·荆淼便过去坐在她身旁唤她,虞思萌一抬头看见他回来了,顿时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扑到荆淼怀里放声嚎哭起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哽咽道:“师兄萌萌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虞思萌把脸挨在荆淼身上抹眼泪,毫无所觉的说道:“爹爹跟娘亲就是这样的,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垂着头,似乎也不觉得自己说出了怎样悲惨的话来,只是可怜兮兮的擦着泪,抽抽噎噎的··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心中不由生出可怜与同情来,就将虞思萌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摸着她软软的发。
这之后荆淼只能是趁着虞思萌睡觉或者出去玩时去找风静聆碰头,两个大男人一块儿研究怎么做小玩意·风静聆知他性情沉静,不爱声张,也从未叫任何人知晓,说来也怪,不知是不是生辰的时日近了,黑镜的尾巴好像越发见秃了一大块。
风静聆看着也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不过倒也不定然,荆淼还没忘记风静聆弄坏妙笔真人画画的事儿呢··虞思萌来山上已经有三年了,但谢道也从未给她办过生日,可算是小姑娘离开家人后生平头一遭,荆淼虽不像女子那般心思细腻,却也想努力做的尽量好些。
时日慢慢近了,虞思萌愈发不怎么出去玩了,时常缠着荆淼问他要送自己什么礼物,荆淼就问她想要什么·虞思萌歪头想了想,却说自己希望一辈子都跟师兄师尊在一块儿,别的就什么都不要了。
荆淼不知她家中情况,但听虞思萌几次无心童语,约莫猜到她极年幼时便与父母分离,五六岁又叫天残老人托付给谢道,平日虽看着高高兴兴,却很怕孤身一人··本来荆淼只打算精细的雕刻一只小兔子送给虞思萌,听完虞思萌的愿望后,便换了想法,时间已经不大够了,荆淼木工不大纯熟,就做的粗糙了些,不过总算在虞思萌生辰的前一天赶完了工。
十月初九这一日,虞思萌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醒了,她也不管外头天是不是灰的,穿上衣裳就跑来敲荆淼的门·荆淼还在休息,虞思萌就像只啄木鸟一样不知疲惫的“笃笃笃”敲着门,一副不开门就决不罢休的模样。
荆淼只能打着哈欠起来,他之前抽空去山下定做了一套衣裳,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衣,布料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丝绸绢布,但样式很秀美,正适合虞思萌这年纪的小姑娘。
天鉴宗虽然有换洗的衣裳,可大多数都带着门派特色,颜色偏庄重些,平日里穿也就罢了,生辰还是穿的活泼些比较好··他从衣柜里将包裹取出来,将门打开了,虞思萌跌了个踉跄,扒住荆淼的腿,欢喜道:“师兄师兄今天是萌萌的生辰”·“师兄知道。”
荆淼微微笑了笑,将虞思萌从膝头带起站好,把包裹往虞思萌怀里一递,柔声道,“师兄去烧水,你准备准备,自己好好沐浴一番·”·虞思萌把头往包袱里一埋,小狗似的嗅了嗅,眼睛一亮:“好香呀跟师兄衣服上的香气一样”·修仙人有些事很方便,比如说做刨冰,比如说烧水,有时候荆淼也觉得自己真是有够不务正业的。
他烧好一桶水运到虞思萌房里后就由着小姑娘自己努力,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甘梧一宿没睡,大概是把整个紫云峰的花都给揪秃了,得意洋洋的在正厅里摆了一座小山般的花,有些还带着再新鲜不过的晨露。
荆淼只能用点法术让它们看起来整整齐齐,将整个正厅布置成了一个花室般的所在··至于那些夹杂着的枯草跟尘土则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甘梧还顺便把地板擦了擦。
虞思萌洗了澡,换了新衣服,脸上因热气蒸腾的嫣红还没有散去,粉雕玉琢的,穿着身粉色的小袖裳,倒是有点人比花娇的意味·因为入冬了,荆淼还多买了件貂裘,本来是叫虞思萌出门玩时披上的,但这会儿虞思萌贪好看,也一块儿穿上了。
她圆润可爱的小脸蛋埋在雪白的柔软毛领里,虽额头已经微微见汗了,却仍然不肯脱下,只在荆淼面前滴溜溜的转圈,要他看自己穿得好不好看·荆淼夸了她一顿,甘梧懒洋洋的坐在桌子上,嗤笑了一声。
虞思萌便跑去要挠甘梧的痒痒,但是她今日换了身新衣服,仿佛整个人都端庄淑女了一般,提着裙,小步小步的走,她的绣花鞋也是新的,鞋子上各有一个毛球球,小仙女儿似得。
既然虞思萌贪好看,荆淼也不会勉强她脱下,想着小姑娘自己热得不行了自然会脱的·早饭与中午都匆匆带过,虞思萌跟着甘梧一块儿去荡秋千,总算把那厚重生热的貂裘给脱下放在了椅子上,她似乎也知道晚上才是重头戏,便一日都端端正正的,不敢放肆的太过。
日落西山时分,风静聆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苏卿,荆淼赶紧泡了茶,结果苏卿动都没动,稚气的面孔上微微露出点不满来,然后冷哼了一声道:“不必拘束,什么时候上菜。”
风静聆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然后淡淡道:“师尊喝茶·”·苏卿就鼓着脸不说话了,他模样看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脾气性格仿佛也只有十五六岁一般,很是直来直往的。
荆淼喜欢跟直肠子的人打交道,就笑了笑,折了个纸鹤去让甘梧跟虞思萌回来吃饭,自己则将饭菜端上来··荆淼不是什么大厨,做的饭菜都是一些家常小菜,只是今天生日,四菜一汤改成八菜两汤,蒸了现买的寿包,再多准备也就没有了。
纸鹤飞出去没多久,虞思萌就风一般的刮了回来,怀里抱着甘梧,明亮的双眸带着点欢喜的期盼,见着风静聆跟苏卿坐着,也甜甜的打招呼:“苏师叔,风哥哥·”·二人也都应了。
吃饭之前先送礼,甘梧第一个示好,他从自己的小袋里掏出一个花环戴在了虞思萌的头发上,虞思萌惊喜的欢呼了一声,把头拱到甘梧怀里蹭了蹭,差点没把甘梧整个猴子给掀翻出去。
荆淼先给了张阳羽的拨浪鼓,说是师兄的朋友所送的,虞思萌心里很喜欢,却怕好像自己太幼稚一般,嘴硬道:“师兄的朋友哥哥真是孩子气·”·众人听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虞思萌面上一臊,缠着荆淼要他的礼物,荆淼就从袖子里摸出三只不大精细的兔子来,一大一中一小,分别对应他们师徒三人,说是以后晚上害怕,兔子就像师尊跟师兄一样陪着她。
虞思萌听了,便吧啦吧啦的掉起眼泪来,将三只兔子搂在怀里,抽着鼻子狠狠的点了点头应道:“嗯”·风静聆送了一块长命锁,银制的,写着“福寿万年”,锁下垂着几片夺目美丽的黑色翎羽——荆淼可算找到黑镜秃屁股的原因了。
他说话也十分客气,只道:“我瞧你没有,便越俎代庖一番,希望不要见怪,多少是个福气·”·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虞思萌把眼泪擦了,也欢欢喜喜的拱过头去让风静聆给她戴上,抬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又软又甜的对风静聆道:“谢谢哥哥”·这一转头,就看到了苏卿,虞思萌便露出了十分期盼的表情。
“我可没有准备·”苏卿绷着脸,硬气道,“静聆不是已经送过了吗”·虞思萌也不说话,只是露出十分失落的表情来,风静聆与荆淼便“谴责”的看向苏卿,苏卿被看得没办法,就撇撇嘴道:“礼物倒是没有,这样吧,我给你讲讲故事吧,听说你很喜欢听”·“好啊好啊”虞思萌的脸立刻亮了起来,急忙举起小手鼓掌,“师叔快说”·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是写明虞思萌的性格形成问题她的乖巧原因跟本身具有孩子气的特性形成的有些复杂的情况。
想想谢道也是……徒弟俩都这么苦逼=L=···第55章 听故事··苏卿说的事情,倒是一些他们自己师兄弟们的过往··青灵老祖早百年前就没了消息,按照世间的说法,是已经仙去了,但苏卿却告诉他们青灵老祖是离家出走……·“大师兄本来是一个烧火的外门弟子,后来老头子带你们师尊回来了,才忽然突发奇想,把大师兄认下了,然后是我,苍乌,白花儿,再是无咎,通通都是大师兄照顾的。”
苏卿夹了一口菜,细细嚼了,歪过头想了想道,“其实师兄资质跟你相比也就好上那么一点点,没有再多了,但是在我心里,老头子还没大师兄好呢·”·后面这话是跟荆淼说的。
荆淼跟风静聆听得满头是汗,管青灵老祖叫老头子真的好吗·倒是虞思萌趴在桌子上,眼睛亮亮的,催促苏卿继续说下去··“你们师尊二十五岁结丹,在常人里虽然算是少见,但对我们来讲也没什么稀罕的,其实是他这个人吓人呢。
你们知道他是几岁才开始修炼的吗”苏卿哼了两声,也不管他们回不回话,自顾自的说起来,“他入师门的时候,已经十七岁了,筋骨大概已经定了型,也就是说,他从一个凡人,花了八年的时间到了金丹,花了五年就结了元婴。”
荆淼的筷子动也没有动,专心致志的听苏卿说话··苏卿到底不是个合格的说书人,说故事也有些颠三倒四的,摸不着重点在哪儿:“大师兄天资有限,却怎么也不肯让人帮他,只说生死无常,天资如此,不必勉强,连驻颜丹都不肯吃,说是拜入老头子门下是天大的福气了。
老头子怒气冲冲的骂了他一顿不知好歹,就离家出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然后就没办法,那群老不死的就说要在我们里头挑一个掌门……”·荆淼心说这一宗门的护短对徒弟好是一脉单传的不成·虞思萌捧着脸,好奇的问道:“所以掌门爷爷就当了掌门吗”·“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苏卿嗤了一声,却也没有多在意,挥挥手道,“那群老不死才瞧不上大师兄呢,他们是属意你们师尊的·反正那群老不死的也不用太在意就是了,都是活久了,成不了仙又死不掉的老糊涂,还拿身份压他。”
“然后呢”荆淼对谢道的事格外上心,追着问道··苏卿歪过头想了想道:“你们师尊平日里就对老头子跟大师兄客气,他脾气倒是挺好的,也不跟人吵架纠缠,直接把老不死他们的住所给削平了,还是大师兄把他训了一顿,老不死们就闭嘴了。”
荆淼心道这脾气真是有够好的··风静聆忽然开口道:“那师尊与诸位师叔又做了什么”·“我们能做什么,反正也都没有谢道做的过头。”
苏卿赶紧给自己夹了一大碗菜,这才悠哉悠哉的吃起来,含糊不清的一带而过,“总之,我们就只是闹一闹,没有削过老不死们的山头,有几个还要以死明志呢,谢道就说不用麻烦了可以直接送他们一程,好几个差点真的被吓死了。”
“后来大师兄就当上掌门了,他人缘向来很好,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大家对他都很心服口服,对老不死们也很敬重,老不死们就不敢再提那件事了,大概也都忘了。”
苏卿咬着筷子又想了想,“反正对自己不好的事儿,他们都忘得很快的·”·荆淼这才动了动筷子,给虞思萌夹了些菜,心道:“从一个烧火的外门弟子变成一宗之主,还带一群好感度满值的师弟妹们,掌门这人生奇遇堪比某点男主了。”
“说来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风静聆端着碗,微微笑了笑,似是无意道,“五仙君之中,天残老人已逝,玉仙君成亲归隐,老祖是其中一位,那位助师尊结得元婴的大能究竟是什么来头又为何临死之前帮师尊一把还望师尊解惑。”
苏卿脸上一僵,荆淼暗暗揣测,心道看来他们师徒俩私下就纠结过这个问题··“她才没死”苏卿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在虞思萌纯洁的眼神里败退了,长长叹了口气,“她活得好好的呢其实都是老头子的不对五仙君里的筑沧主人你们都知道吧……”·自然是知道的,五位仙君里,只有一位女仙君,那便是筑沧主人剑秋鸿。
“她这人性若冰霜,刚烈非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上了老头子……所以其实,本来也不是帮我·”苏卿连菜都吃不下了,闷闷不乐的说道,“她当初来找老头子,老头子正好去给大师兄找天材地宝了,她误会我是老头子的亲生儿子,就要我永远保持童颜,再不能长大,叫老头子活生生心痛死,好去求她。”
风静聆问道:“那师祖他……”·“老头子心痛个鬼·”苏卿呸了一口,黑着脸怒气冲冲道,“他可高兴的很就是不满意怎么不是大师兄,后来他生气大师兄不肯吃他辛苦找来的朱果,就离家出走了,说是帮我去找变回去的办法,其实就是跟大师兄赌气,黑镜本来是拿来加餐的,不过老头子那天太生气走了,师兄舍不得吃,没想到黑镜自己挣扎着活下来了,然后就被丢给我了。”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荆淼听得一手当事人真情实感的八卦,很是感动,就是生怕苏卿说下去要恼羞成怒了,于是轻轻拍了拍虞思萌,打断她好奇的目光,淡淡道:“饭菜都快凉了,快吃吧。”
虞思萌顿时心领神会,脆生生的应了一句,然后捧着碗,将小脸儿从碗后探出来,笑吟吟道:“谢谢苏师叔萌萌很高兴”·好姑娘真聪明·苏卿脸色才略见缓和,递了碗要风静聆给他夹菜,美其名曰小孩子要乖乖孝敬师父。
倒不是说荆淼好奇,但荆淼还真有点想知道风静聆多大年纪,总感觉不会小··饮了茶,吃过菜,宴终人散,风静聆跟苏卿也该走了,苏卿临别前还转过头来看了看虞思萌,神情少见的温和:“哎,小姑娘,你过来,我有句话要跟你说一说。”
打着哈欠的虞思萌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苏卿面前仰头看他,软声道:“师叔,萌萌来了,你是想起什么东西要送给萌萌了吗”·苏卿哭笑不得:“我给你讲的故事就这么不作数啦”·“作数作数作数的”虞思萌着急道。
苏卿便蹲下来,握着虞思萌的双臂,微微笑了笑道:“我看你合眼缘,小姑娘,做人要开心一些,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你懂吗”·虞思萌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苏卿就笑:“傻蛋。”
“哎呀我懂你在骂我·”虞思萌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坏师叔”·苏卿大笑着跟风静聆走了。
荆淼没怎么见过掌门,只模模糊糊的记得那约莫是个很和善的老人,似乎也很顺应着苏卿所说的,是个再仁和慈善不过的人·但也不知是哪里觉得不对,只是觉得若真如苏卿所说,掌门的威望却约莫是不会这么高的。
·不过这一切本也都与荆淼无关,他将碗碟收拾了,甘梧趴在他头上睡觉,晃来晃去的··虞思萌还戴着那个花环,有朵花儿已经微微泛黄了,她急忙用灵力碰了碰,将那点微黄消退了,欢欢喜喜的抢过一些空碗,帮着荆淼一起运到厨房里去,甜滋滋道:“师兄,我今天可不可以穿着衣服睡觉啊。”
“要皱的·”荆淼笑话她,“皱了就穿不了几次了·”·虞思萌一听显得有点失落了··荆淼搂着她的肩膀,语气里不免就夹杂了一点自己也未能察觉的温情款款:“思萌,你这样就很好,以后长大了也千万不要变。”
“才不·”虞思萌笑嘻嘻的,对荆淼做了个鬼脸道,“萌萌要变得越来越好看,还要像师兄一样香香的·”·“会的。”
荆淼把她一把抱了起来,举在空中转了两圈,虞思萌只当荆淼跟她玩,就咯咯笑着要再高一些·荆淼又举高了些,然后才把虞思萌搂在怀里问她今天开不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自己都未能发觉的惆怅跟落寞··虞思萌眨巴着眼睛,将三只兔子中最大的一只拿了出来,兔子背上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谢”,虞思萌挨着蹭了蹭荆淼的脸,软声道:“师兄不要难过,萌萌可开心可开心了今天师尊虽然不在,但是兔兔师尊跟我们在一起啊,还有兔兔师兄,跟兔兔萌萌”·荆淼想笑一笑,最终却只是把虞思萌按在了怀里,温声道:“思萌真乖。”
“嗯”虞思萌大大的回应了一声,毫无所觉的埋在荆淼怀里玩她的木头兔兔,然后道,“以后师尊过生日,师兄也给师尊做兔兔吧,这样师尊闭关的时候,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好啊·”··第56章 劫··修士的闭关少则一年半载,多则数十年,也是常有的事··谢道闭关的第五年,虞思萌刚刚度过了她的第五个生日,苏卿与风静聆还是年年都来,张阳羽的生日礼物也变着花样的送。
五年来荆淼的修为倒没有什么精进,反而是虞思萌在十一岁时突破了融合期,抵达心动初期,一举震惊了天鉴宗上下··而荆淼与虞思萌也因此第一次见到那几位传说中的“老不死”长老,一位叫做松武真人,性情严苛,样貌冷峻,模样有些吓人;另一位则唤作徐华子,白白胖胖,和蔼可亲,说是道家人物,却更像个弥勒佛。
松武真人说话毫不留情,直来直往的很,清楚明白的要荆淼别带坏了虞思萌,若是谢道不出关,最好是将虞思萌转由其他师叔伯代为管教;徐华子就客气些,嘘寒问暖了一阵,对虞思萌很是喜爱,但话里话外却也很有点儿暗示荆淼的意思。
这会儿刚开春,虞思萌正满十岁,虽还是个小姑娘,可身材渐高起来,也要开始懂得男女有别了,却偏生还是喜欢往荆淼身后钻,搂着荆淼的腰,从他臂下探出头来看人,活像只冒失的兔子。
荆淼教训过她好几次,她才改正过来,可一慌了神,就又故态复萌··其实刚钻过去虞思萌就想起来了,没诚想这次师兄倒没训她,就又安下心来·荆淼心里自然也是有些来气的,他修为资质虽然不行,但到底已是心动后期了,对道法还算有些研究,即便教不了虞思萌,谢道也快要出关了,难不成谢道还没有资格吧。
他这人瞧着清清冷冷,沉默寡言的,说起话来却很有几分刻薄尖锐,只道:“多谢两位真人关心,只是家师不日便要出关,这些话不妨留着与家师说个分明·”·徐华子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倒是松武依旧是一张棺材脸,冷冷淡淡的,没有什么变化,回道:“可以随师修行,那自然最好。”
言下之意就是看不上荆淼这个大师兄,荆淼自知不才,也不由苦笑一下··虞思萌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松武,又看了看徐华子,忽然出声道:“你们真讨人厌”她一撤身,把脸埋在荆淼袍子里,闷闷不乐道,“师兄,咱们回去等师尊吧。”
荆淼便代她道了歉,和和气气的告退,心道这两位长老能耐不见多大,管事儿的范围倒是不小··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按照君无咎的占卜,谢道出关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正是暮春时分,枝头发出新芽,一片绿意葱茏,荆淼每日都要领着虞思萌去谢道的闭关之所外头瞧一眼,看看谢道有没有出关的痕迹。
之后荆淼虽又刻了许多木雕送给虞思萌,他五年练就的手艺,已经渐渐能将雕像刻出人的几分神韵来了,然而虞思萌最爱的却还是那三只兔子,出门练剑总要带着,微有的那些菱角似乎都被她日日摩挲的光滑平整了起来。
这一日虽刚受过了那两位长老的气,但与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的,荆淼牵着抓着兔子蹦蹦跳跳的虞思萌御剑到“冷月窟”外,却见掌门与几位峰主都已经到了,天空阴云筹聚,隐隐有青色雷霆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结界顺应冷月窟下的禁制而起,一层层的笼罩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半圆光照。
渡劫·荆淼的脸白了两分,他们来错时间了·几位峰主正严阵以待,苏卿恰好转过头来,见他们二人在此,厉声喝道:“不是叫你们别来了”·他也并不迟疑,振袖一荡,一把赤色飞剑破出。
荆淼知他修为不及苏卿,便弃了镇阙换剑,苏卿的剑气霸道,与其说是荆淼御剑,不如说是剑载着二人,不过片刻转瞬,两人已回到了紫云峰,那飞剑破开霄汉,自己回苏卿那处去了。
虞思萌不明所以,只迷迷糊糊的仰头看着荆淼,问道:“师兄,师尊今天还是没有出来吗”·荆淼摸了摸她的头,却无心回答··冷月窟是闭关修行之所,平日里除了他们师兄妹二人不会有其他人去,既然苏卿说叫他们别去,想来派人来过了;那么两位长老恰好选在今日寻他们二人谈话,将时间错开,是否只是巧合。
他本不该这么阴谋论,可自从见到那浓云之中的雷霆之后,荆淼只觉得心惊肉跳,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虞思萌倒是好哄,说两句倒也敷衍过去了··荆淼心神大乱,只坐在紫云峰的巨石之上,见满天乌云,雷霆大作,如龙吟凤啸般的罡风呼呼作响,纵然相隔数百里依旧清晰可闻。
冷月窟离天鉴宗很是有段距离,可整个天鉴宗却依旧开启了护山大阵,照得黑暗如白昼··天雷惶惶,荆淼不敢目视,只能听着开山裂石的巨响一一数着,足足数了七七四十九声响动,他恍然不觉,一夜已经过去了。
·虞思萌睡的不大好,第二日天一亮就来找荆淼,见他脸色枯槁,唇皮干燥,竟吓哭了出来·荆淼这才回过神来,饮了潭水,细细理了理面貌,总算精神了些,去给虞思萌做早饭。
用过早饭后的虞思萌似乎也瞧出今日荆淼很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是有些不敢说话,喝完了粥,才怯生生的拽着荆淼的袖子小声道:“师兄,思萌的兔兔不见了·”·荆淼浑然不觉的出着神,心思早飘到了冷月窟那儿去。
虞思萌便又拽了拽,带了点哭腔道:“师兄,萌萌的师兄兔兔不见了·”·她拽得这下有些重,荆淼一下子失了重心,这才反应过来,浑浑噩噩的看着虞思萌,轻轻的应了一声:“啊——哦,不见了吗”他似乎还没有太回过神来,半晌才道,“是哪只呢”·“是师兄兔兔。”
虞思萌抽泣了两声,抓着荆淼的袖子道,“萌萌昨天想带去给师尊作伴的,可是萌萌兔兔还在,师兄兔兔不见了·”·荆淼便道:“那大概是落在冷月窟了。”
他细细想了想,忽然想起镇阙也遗落在那儿,便道,“等雷停了,师兄就带你回去找好吗”·虞思萌这才乖乖应了,小声道:“那萌萌去练剑。”
“去吧·”荆淼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荆淼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起来,甘梧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背着手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看始终未曾散去的雷云。
等到掌门的鹤信传来,荆淼心中的这股不安浓郁的几乎化散不开了··他要甘梧照看好虞思萌后,便立刻赶往了冷月窟··虽没有经历过昨夜,然而荆淼抵达冷月窟时,看着残垣断壁与狼狈不堪的几位峰主,又再想起昨夜那般的山摇地动,天地色变,足见昨夜的情况定然轻松悠闲不到哪儿去。
这会儿雷劫已经消散了,冷月窟却也被劈开了,四周都遭了波及,几乎全被夷为平地,若是当中有人在,一眼便能瞧见的··荆淼站在地上,乌云已经散去了,阳光自云后现身,可他的心却一点一点儿的冷了下去。
这几年来苏卿与荆淼关系不差,其实谢道这个情况他们师兄弟几人已是早有预料,仍是不免悲痛,更别提一无所知的荆淼了;见他现在这个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很是有些不忍,就来劝慰。
其实荆淼心中已经明白了,却仍是留存着一丝希望,便下意识抓紧了苏卿的袖子,满面期盼的看着苏卿问道:“师叔,师尊是否……是否是回去休息了”·苏卿便看着他,不说一句话,荆淼的眼神也由期盼慢慢变得萧索了起来,他的手轻轻的松了一些,又松了些,直至完全坠了下去。
而苏卿向来是很不会说话的,但是他安慰起人的模样,却是格外的不会说话,苍乌就是前车之鉴··“你不要难过了,他纵然不在了,总也比入魔了好·”苏卿本意其实并非如此,心里自然也是很难过这件事的,可是说出口的话,却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我们在这儿守了一夜,师兄他如果不是雷劫入了魔,那就是扛不住天雷……”·“其实尸解总好过入魔……”苏卿还在说着,却忽然叫荆淼截断了。
他问道:“入魔”·荆淼的眼睛里有一种令人不忍的期望与挣扎,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有些残忍,苏卿却还是忍不住打击他道:“入了魔,便前尘尽忘了,有些人入魔倒是记得仇家,但也很少。
性子也会有翻天覆地的转变,我们修士是宁愿死也不肯入魔的,师兄他心高气傲,我想也不大可能……”·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可是他很可能还活着。”
苏卿近乎奇异的看着这个满面倔强的青年人,他言语狠烈的执拗,倒不像是说服苏卿,而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这种执拗并不吓人,反而有些可怜··苏卿便不说话了,他实在是很可怜这个青年。
·第57章 大人都爱骗人··所有人都走了,荆淼不肯走··他在冷月窟的废墟里四处游走着,像是一只无处可去的幽魂,然后在一处断壁上看到了被自己抛弃的镇阙。
镇阙碎了,残片凌乱的四散着,荆淼将它一一拾捡起来,却找不到刃尖,他无力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将自己捡到的残片拼凑了一下,最终也只得到了一把支离破碎的断刃··荆淼怔怔的看着这把断刃,斑驳的断裂口割裂开他的肌肤,殷红的血顺着指尖随行之处慢慢的洇出。
他应当放声大吼的,他应当痛哭流涕的,心中的痛苦与悲伤仿佛无处安置,肆无忌惮的侵蚀着这具身躯,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连大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压抑了数十年,对情绪的掌控仿佛一下子就成了荆淼的本能,他摸了摸脸,并没有任何泪痕,于是他很努力的想安慰自己,但刚张开口,眼泪却忽然就溢出眼眶,落了下来。
就像决堤的水一样难以阻止,情绪的爆发瞬间压过了理智,因此再停不下来··荆淼咬着牙,那些从喉咙里传出的言语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声,他最终还是哭出声来,肩膀耸动,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的像个不知该如何表达的稚童一样,在这天地之中撕心裂肺的痛哭出声来。
明明昨天这个时辰还一切都好好··镇阙没有碎,谢道也没有出事··只不过十二个时辰,却将荆淼的世界都倾覆了··荆淼哭得精疲力竭,弓着身体像是只烫熟的虾子,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把眼泪抹去了,料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难看,便又拭擦了两下,麻木的站在这一片废墟之中,等待这泛酸泛苦的痛意过去,等这仅剩的泪意消逝。
结出冰镜看到自己模样的时候,荆淼微微松了口气,他看起来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惨烈,等灵力运转过一个大周天后,脸上残余的那些憔悴也尽都消失了,除了眼神,荆淼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便挽起袖子看了看镯子,凤身内部裂开蛛丝般的纹路,却仍是亮着的,他又从怀里摸出了那三张剑符,剑符光转,灵琊未灭··荆淼将那三张剑符摸了又摸,他本是想笑的,却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起码谢道没有死··他跌坐在地上,倚靠着石头,像是反复确定着什么一样,将那三张剑符紧紧攥在了掌心里··这许多年来,荆淼都学着妥善的跟这个世界接触,并且融入它,但这一次他怎么也做不到,他做不到像苏卿那么想得开,做不到承认谢道可能永远离开他的这一情况。
·他只是个凡人,所以自私而愚昧,只盼着就算疯疯癫癫,就算神志不清,也想要谢道活下去··荆淼只想要他活着··这实在是个再私欲不过的念头了,而荆淼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庆幸与快乐,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有希望。
仙的超凡脱俗,看淡生死,他这一生一世,也学不来··荆淼没有带走镇阙,因为能够修好它的人已经不在了,看着也只不过是徒增伤心·月上中天的时候,荆淼已经做好了日后的打算,他想了又想,自觉的安排的毫无错漏了,一切都已是再好不过了,这才将那剑符塞进怀中,独自回峰去了。
回到紫云峰的时候,虞思萌正在吃饭,她虽然时常撒娇要荆淼做饭,但其实也不知不觉长大成会照顾自己的小姑娘了·荆淼今天虽然一日未归,她也没有饿到自己,乖乖的自己煮饭吃菜,乖乖的练剑修行。
荆淼站在外头看她,忽然生出一点欣慰的感觉来··甘梧坐在桌边抛果子玩,见着荆淼回来,吱吱的兴奋叫起来,飞扑上身,扒了两下就坐在了荆淼头上,叽里咕噜的乱叫一通。
虞思萌嘴角还沾着饭,见着荆淼过来,眼睛不由一亮,搁下碗筷就跑来抱住了荆淼的腰,撒娇道:“师兄萌萌今天很乖很乖”·大概是姑娘家的敏锐跟聪慧是与生俱来的,荆淼瞧得出来,今日小姑娘没有与他说些害怕缠人的话,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藏着的遮也遮不住的恐惧,连那柔软的撒娇声都没法抹去。
她虽然不知道情况,却已经从师兄的表现里隐隐约约猜出一些什么了,因此生怕被荆淼撇下,努力表现出自己有多么的乖巧懂事,一点儿也不麻烦··荆淼搂着她,轻声问道:“思萌,你喜不喜欢白师叔”·虞思萌猛然抬起头来,惊慌失措的看着荆淼,她很快低下头,死死抱住荆淼的腰,努力的摇头道:“不萌萌要跟师兄在一起萌萌会乖的从明天起,不,从今天起萌萌就辟谷,再也不麻烦师兄了”·“小傻瓜。”
荆淼轻轻的笑骂了一句,眼睛里却毫无笑意,“师兄也想照顾你一生一世,但思萌长大了……”·“那思萌就不长大了”虞思萌任性道,鸵鸟般的把头拱在了荆淼的衣袖底下,闷闷不乐道,“师兄坏人,明明说好了,要带着萌萌跟师尊一起去云游的,明明说好的,不可以不作数的。”
荆淼就笑了笑,他蹲下身来,捧着虞思萌小小的脸,看着她泪光闪闪的眼睛,约莫用尽了这一生最温柔不过的语气:“好思萌,师兄去找师尊,找回来了,就带思萌一块儿去云游,你说好是不好”·“不好不好”虞思萌将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雏鸟般投入荆淼的怀中,勒着荆淼的脖子大哭道,“萌萌不要”·荆淼抱着她小小软软的身体,不由微微收紧了手,面容上的伤心一闪而过,又变成了坚定不移的神情:“思萌乖,听师兄说,你天资这么好,师尊现在暂时不在,也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呢,师兄修为不好,不能耽误你。”
“萌萌不怕耽误”·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那你就更该变得强一些·”荆淼摸了摸虞思萌的头,柔声道,“思萌要是能帮上师兄的忙了,要是可以自己做主了,那就谁也拦不住思萌跟师兄师尊一块儿去云游了。”
虞思萌这才慢慢从荆淼怀里抽出身来,红着一双眼睛,忽然从脖子上解下了一块玉牌,抽泣道:“这是爷爷给思萌的,里面有好多好多好厉害的东西,爷爷说了,要是有人对思萌不好,就尽管拿里面的东西,现在思萌给师兄,师兄就会变得好厉害好厉害了”·荆淼不否认自己有一瞬间的动心,他看着那块小小的玉牌,仿佛活生生写着机遇与运气,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大馅饼。
天残老人的遗物,虞思萌信任与天真的面孔··他的手克制不住的伸出去,抓住了那块玉牌,僵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慢慢将玉牌重新系回了虞思萌的脖子上,艰难道:“以后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连师兄也不要说。”
“嗯·”虞思萌小声的应道,点了点头,抽泣道,“萌萌都听师兄的·”·“好姑娘·”荆淼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将她抱在怀里,又从怀里取了一枚剑符出来,他想了想,将清凉珠也从脖子上取了下来,虞思萌的脖子上有一块长命锁跟一枚玉牌,玉牌虽说平日里藏在衣裳里看不见,但再加未免累赘了些,因此只是将清凉珠与剑符一块儿放在虞思萌小小的手心里。
“思萌,这剑符是师尊的,你要是有了麻烦,就先用这剑符;至于清凉珠,师兄已经戴了十几年了,以后师兄要是不在,这珠子就当是师兄护着你好不好”·虞思萌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小声道:“师兄,萌萌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她闭着眼睛,小小的手捂住玉牌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摊开手,手中出现了一串铃铛,铃铛足有三个,铜舌处都塞着布,并不能出声··她将这串铜铃塞给了荆淼,小声道:“爷爷说了,这个铃铛摇起来,所有人都会看到自己最想看的,听见自己最想听的,不过平时开一个就好了,要是三个都摇起来,就算是师尊那么厉害的人,也要愣上一时半会的,师兄拿着就不怕有坏人欺负你了。”
荆淼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铃铛不算太大,但总归有些女气,就揣在怀里··这几日来,虞思萌似乎知道分别要成了事实,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便与荆淼一直呆在一起,要荆淼刻小人给她看。
荆淼也顺着她,耐心的刻磨着木像,师兄妹俩都短暂的抛下了修行,享受最后在一块儿的温情时刻··五日后,荆淼的木雕刻完了,主峰也来了人邀荆淼与虞思萌二人去谈谢道的事。
一切也都没有偏离荆淼的猜测,他刻完最后一刀,虞思萌抱着那个刚刻好的谢道木像,怯生生的拽着荆淼的袖子,仰头看着他道:“师兄,萌萌不想去·”·“那师兄一个人去。”
荆淼轻轻叹了叹,没有勉强她··“那……那萌萌还是去好了·”虞思萌垂着头,攥紧了荆淼的袖子··她小声的说道:“大人们都爱骗人。”
荆淼默然不语···第58章 安排··这不是荆淼第一次来到昀庚殿,却是他第一次踏入昀庚殿之中··首次选徒时他尚不配进入昀庚殿,后来在紫云峰上修行,也从未再有进入昀庚殿的必要。
如今再见昀庚殿,竟有点恍如隔世的意味,荆淼定了定心神,便往殿内走去,虞思萌还有些心中生怯,揪紧了荆淼的衣袖··殿内主位上坐着掌门,两旁坐着四位峰主,恍惚间荆淼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初拜入师门的那个时候,只是地下没有跪满年幼的稚童,倒是峰主旁边又坐了几位长老,有两位是认识的,松武与徐华子,其余的就不大熟悉了。
一个守门的圆脸弟子见着荆淼与虞思萌过来,立刻喊道:“掌门师祖,荆师叔他们到了·”·殿内众人便纷纷看了过去,只见荆淼带着虞思萌,那幼女倒还满面怯意与伤心之色,可那青年却已是一派平静,两人站定在殿中,对诸位长辈行礼示意。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点心思,苏卿与他平日里亲厚,又格外少年心性些,便唤道:“荆淼,你来我这坐你师尊的位子·”·他这话一出,长老之中便有人脸色不见得怎么好看了。
“多谢师叔,但诸位长辈在此,弟子不敢僭越·”荆淼倒是一派光风霁月的站在殿中,白栾花心知虞思萌约莫是要被她领走的,不由又怜又爱的看向那女童,心中既有叹息悲悯之情,亦有爱惜良才之意。
至于谢道一事……·白栾花忍不住瞧了瞧荆淼一眼,虽知他是再无辜不过的,然而师兄谢道的心魔欲念因他而动,本能顺利度过的情劫也是因他而起·纵然结果早已叫人心知肚明,却仍是有些尴尬与淡淡的不悦。
掌门伸出手来压了压,众人窃窃私语便顿消了,他沉吟道:“今日邀你前来所谓何事,想必你已经十分清楚了”·“弟子知道·”荆淼不卑不亢道,“师妹若能得师叔伯们教化指点,也是她的造化。”
虞思萌紧紧抓住了荆淼的袖子··“那你呢·”掌门微微笑了笑,他虽是一张苍颜,但双眸温润有神,不由叫人看了便生出十万分的好感来。
“弟子……”荆淼慢慢的抬起了头,毫无畏惧的直视着掌门的双目,“弟子想要下山去,寻找师尊的踪影·”·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位不怒自威的方脸长老拍案而起,怒喝道:“无知小儿你——”·这话自然是没能说下去,君无咎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按在这方脸长老的手背上,冷冷道:“掌门师兄还未说完话,不妨耐心等候。”
那方脸长老显然也是有些忌惮他的,便冷哼了两声,又自坐了下去··掌门便抚须笑道:“这天下之大,你想去哪儿寻他的踪影呢·”·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那这天下之大,皆是我所行之路。”
荆淼回道··众人之中也不知是谁冷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这口气虽大,但是他要是想做,却未必不行·”苍乌嘿嘿笑了两声,“我那师兄何其大的脾气,他是若发起火来,你看谁敢触他的眉头。”
他这话一说,众人皆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来,想来都吃过不少苦头··“独这小子敢跟他发火,一发还就是大半年,师兄他一句怨言都没有·”苍乌摇了摇头,大笑起来,“所以我敢说,这话他若夸得下口,那定然做得到。
纵然我们都找不着师兄,这小子也定然是找得到的·”·掌门但笑不语,而松武依旧板着棺材脸,只是冷冷的出声道:“谢道是生是死,我并不关心,引魂灯已灭,命盘逆转,他纵然不死,也已不再可能是天鉴宗的紫云峰峰主了。
自然,若他一切都好,我也别无二话,当前紧要,应是紫云峰琐事如何处理,而虞思萌又应改投入谁人门下·”·“我师尊好好的”虞思萌尖声道,愤愤的满怀怨气的看着松武,“萌萌才不要认别人当师尊是爷爷要师尊照顾萌萌的,萌萌不要别人”·虞思萌来头甚大,天残老人虽然已经离世,然而名望甚巨,松武一下子便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掌门轻咳了一声,问道:“荆淼,不知你属意哪位峰主或是长老,愿将虞思萌托付在他门下”·“我……”荆淼顿了顿,虞思萌仰着头,抓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一脸哀求,荆淼微微叹了口气道,“弟子想求白师叔好生照顾师妹。”
白栾花端坐着,清水般的眸子掠过荆淼的面容,不轻不缓道:“她若受我教诲,我自当对她尽心尽力,毫无半分藏私·”·这时徐华子却忽道:“若是思萌不肯答应,那也无须勉强,由着她自己来选,岂不是更好。”
他倒是满口亲热,圆润的脸上堆满了和善亲切的笑意,再是慈眉善目不过··“萌萌都听师兄的·”虞思萌却小声道··徐华子脸色微微一僵,随即重新挂上笑容来,哈哈笑道,“如此甚好。”
松武见虞思萌事了,便又道:“那紫云峰峰主一职,也是时候应当挑个人选了·”末了,他又再添了一句,“即便只是个暂代·”·听闻此言,君无咎微微冷笑道:“这许多年不怎么碰面,没想到,松武你也总算会说话些了。”
“无咎·”掌门淡淡唤道,君无咎只嗤笑一声,果真不再说话了··“说来峰主之职……荆淼,你师尊可曾将一柄白玉拂尘传你”掌门坐于高位,微微合着手,和善笑道,“再来,你到底是阿道首徒,你若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就是了。”
荆淼回道:“确实是有这么一柄白玉拂尘,师尊闭关前曾赠于我·至于峰主一位,但凭掌门做主,弟子没有什么想法·”·徐华子接道:“既然荆淼自己也这么说了。”
掌门忽然一摆手,笑道:“徐道兄不必多言了·”徐华子的话便哽在了喉咙里,既说不出来,又吞不下去,便将眼睛瞪得像金鱼一般看着掌门。
掌门笼着袖,静静道:“既然这信物在荆淼手中,想必阿道已是看中了他,要他做这下一任的紫云峰峰主……”·“掌门此言差矣·”那方脸长老粗声粗气道,“此子无德无能,资质驽钝,如何能做一峰之主。
更何况他这般小小年纪,哪能担此重任,谢道此举荒谬非常,掌门怎能对此重任这般轻忽”·“正是如此·”松武淡淡道。
其余长老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世上诸事皆与他们无关··虞思萌刚要为自家师兄争辩一下,便被荆淼掩住了口,呜呜了两声就放弃了··掌门忽然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只不过是个老人,但这会儿却叫谁也不敢冒犯,仿佛他天生身上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悲悯,既叫人亲近,又叫人敬畏。
“方长老如此语重心长,想必心中已有了合适人选·”掌门声音平静无波,却听得方长老连声不敢,就又问道,“既然不敢,那么便是对我有所不满,依方长老来看,我是否也是如此无德无能,不堪担当重任。”
“不敢”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话,竟叫方长老冷汗涔涔,直道,“方某心中绝无此意”·荆淼心道没想到这长老长得这么方除外,还真姓方。
掌门微微一笑道:“既然方长老并无此意,那荆淼暂代紫云峰峰主一职,便就这么定下了,纵然他再是无德无能,可到底是有我这个有德有能的掌门在后头,怎么也出不了差错的,是也不是。”
方长老活像生吞了一斤黄连一般,苦兮兮的说道:“这个……自然·”·松武还要开口,掌门又道:“松武真人最重规矩,上任峰主既然定下荆淼,合情合理,再符合规矩不过,真人莫非也有二话”·“松武并无二话。”
松武依旧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只是担心此子力薄,不能担当大任·”·掌门道:“我初时做掌门,诸位不也觉得我不成大器·”·松武终有动容,只道:“掌门何以对此子如此寄予厚望。”
徐华子见情势显然无力回天,便只笑呵呵的坐着,心中再是如何恼恨,也照旧一语不发,活像一尊弥勒佛陀··如此一来二去,荆淼虽未表态,但紫云峰峰主一职却花落他家,再不可改了。
虞思萌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掌门爷爷要荆淼当峰主,这样就不会有别的讨厌的人到峰上去了,不由欢喜的拍起小手来,她嘴还被捂着,就学着苍乌,嘿嘿的笑··荆淼不大清楚掌门为什么这么向着自己,但是他心里对这样的决定倒是隐隐有些欢喜的,如果那柄拂尘是峰主信物,那么无论怎样,荆淼也是不肯交出去的。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毕竟那是谢道在离开之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他自知材质不佳,因而什么都不抢,什么也不争,但有些东西,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拱手让人的。
·第59章 望星阁··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自然告一段落,众长老便都离去了,只剩下四位峰主巍然不动··白栾花这便起身站在位子前,对虞思萌招了招手,柔声道:“萌儿,到师叔这儿来。”
她声音清甜温柔,看起来十分慈爱和善,倒有几分人间庙中供奉的天仙模样··虞思萌咬着唇,又拉了拉荆淼的袖子,荆淼便推了推她的肩膀,轻笑道:“去吧。”
虞思萌便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家师兄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手就不自觉的攥紧了布料,露出点犹豫的神色来··“师兄·”虞思萌低低道,“你一定要想我啊。”
“师兄会的·”荆淼微微一叹,贴着她的背柔柔轻推了过去,虞思萌这才跌跌撞撞又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直到走到白栾花跟前,叫她牵住了手,倒还恋恋不舍的看向荆淼,双眸中已经浮出泪花来了。
白栾花携住虞思萌后,神色便冷淡了几分,只对掌门道:“我这便带思萌回去安置,之后反正没有我什么事,我便不参合了·若要我帮些什么忙,打发个弟子,或是传个信来就是了。”
真到要走了,虞思萌反而不吵也不闹,只是一直看着荆淼,擦身而过后便转头望他,荆淼头也不回,直到虞思萌走下台阶,荆淼自她的视野里消失,也没有见到师兄回一次头。
虞思萌这才悄无声息的流下泪来,又很快粗鲁的伸手擦掉了··苏卿、苍乌、君无咎三人老神在在的坐着,掌门高居上位,抚了抚雪白的长须,忽然朗声一笑道:“三位师弟可还有什么要事”·“我只是觉得,要论看透人心,谁也比不过师兄。”
君无咎略有些不情不愿的说道,“师尊虽说我透彻,我却觉得在这些人情世故上,我实在不及师兄,偏生整个宗门都信口雌黄,说我最是看得清楚明白·”·他说得糊里糊涂,荆淼倒也不是很明白他想说些什么,掌门却听懂了,不由摇了摇头道:“无咎啊,我知你争强好胜,然而我参的是人道,凡人之间有些岁数,见过些人,便也就一清二楚了,不足为奇。
可你却是悟得仙道,你看得出他们本性如何,慧根凡几,因而可参透星斗,推算命盘,岂不是强过我百倍·”·君无咎脸色微微好看些,面上甚至有些被夸奖过的欢喜,只是仍道:“师兄总是这般谦逊。”
他脾性实诚,心里是什么,嘴上便也是什么·他说过了,也不多话就走了··“你又有什么事”掌门转头又看苏卿。
苏卿嘿嘿歪头一笑道:“我没有事,我只是想看看你单独留下小三水跟黑木头有什么事儿·”他是随口给两个人起的外号,仔细想了想却觉得十分贴切,不由洋洋得意了起来。
“你又知我留他了”掌门问道··“以他的脾气,在这昀庚殿多呆片刻都是煎熬,他既然现在还没走,自然是有人要他留下了。”
苏卿捧着脸道,“你们说呗,我又不碍事”·掌门只道:“你喜欢就呆着吧·”他又转头来看荆淼,目光再和蔼没有,眼中满是笑意道,“你今日做了代理峰主,往后忙得事情便多了去了。
你师尊偷懒耍滑头,你却没这样的福气了·”·其实荆淼这会儿对自己成了峰主还有点如在梦中的,这会儿听了掌门的话,也只是心中想道,“紫云峰总共也没有几个人,即便做了峰主,又有什么事情好做的。”
他到底这么多年清修,对世事一无所知,天鉴宗几位峰主并非只有自己的峰峦要管,而是与长老们各自掌控着截然不同的权力与职责,谢道天性自然,不愿意受此束缚,因此他的事多数是由掌门打理的。
“你师尊原管得事不少,只是近些年来都不需操烦,我也不要你做其他,只有一事,你要办得妥妥当当,清清楚楚·”掌门抚须微微一笑,低头去抓荆淼的手腕,握着往殿外走去,“随我来,我叫你看看。”
·苏卿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紧了他们··掌门领着他御风乘行了好一阵,两人落在一处高阁附近,周围人来人往,具是神色匆匆的弟子,见着掌门便行礼问好,很有些不苟言笑。
荆淼还从未来过此处,只往四周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小觑了天鉴宗,也不敢说话,静静跟着掌门走入高阁··阁内也有数名弟子,进去是一处极宽阔的大厅,四处都放着书,看起来是个休憩处,等过了厅堂,便是眼前大变,只见着高阁约有百米,穹顶宽阔无比,倒映星斗一览无余,这星海壮阔,还在不断变幻,不过数秒的工夫,已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荆淼赶紧低下头来,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高阁外头看着是一层一层的阁楼,内里却是嵌着一层一层的柜子,两个书柜之间便有一架梯子,其中并无间层··漫天悬浮着卷轴,有数名弟子攀在梯上整理,只见得卷轴飞来飞去,有人念叨:“——殷仲春,更新于三月十七日,归录太微垣三台星东向第四柜。”
掌门乐呵呵的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荆淼说道:“此处不管他物,只记载这修仙之人,与邪道中人的消息·神魔两界的倒也有,只是高的很,你想看就自己爬上去,不过多是传言,真假不知,只作收录。
日后若外人接了榜单,得了什么情报消息,也都是在此处记载的,玉牌之中亦要你们掐算功绩,做出排名·”·荆淼看得心醉神迷,但也没有懵到哪里去,反而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只想道:“原来是做个图书馆管理员,这倒是不难。”
“这儿是消息最快的地方,核实验证,记载入典,待大典一过,便皆要由你过目……”掌门轻轻叹了口气,“若是阿道真的入魔了,以他的修为,出名必然是这数月之中,邪道之中要是有他的消息,你且注意着就可以知道了,岂不比你平白走遍大江南北好的多。”
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谢谢掌门费心·”荆淼知掌门一片用心,不由抬起头看了看他,真心道,“弟子实在……实在是感激不尽。”
虽说是暂代峰主,但到底得昭告一下整个天鉴宗,免得荆淼名不正言不顺,尴尬无比··掌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微微笑道:“此处忙时极忙,宽松时又极为宽松,可你也不需累着自己,整理的事由着弟子去做,你只需一一看着,多数是无错的,若是想,挑挑他的字丑,或是错字也由你。”
荆淼虽知是玩笑,却还是不由笑了出来,连声道:“这可使不得·”·掌门又正经道:“说得好,这些记载典籍的弟子定然会与你相处的非常好的。”
荆淼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抬头看了看这无尽星空,忽然怔怔的出了神,又转过头来问道:“不过想来峰主一职,并非只是如此简单了”·“的确并非如此简单。”
掌门颔首道,带着荆淼往外走,两人便见着呆在外头百般聊赖的苏卿与苍乌二人,他们俩一左一右,趴在桌案上逗一只会动的草蚱蜢,见他们俩出来了,便立刻站起来。
“散修之中也会托请我们庇佑或是调查,但凡这些事情,你既可叫弟子去,也可自己去,要是艰险,便定然要你自己动身·我今日要留下苍乌,就是要你们俩自己商量一个准数,因为玉清榜贯来是由着苍乌负责的,有什么委托,或是有什么请托,你们只管互相商讨。”
荆淼心中一颤,知掌门这安排看着未必是多么简单,但事实上却给他提供了不少便利··苏卿把玩着那只草蚱蜢,头也不抬道:“恐怕不止吧,黑木头他担心那个瞎了眼的小徒弟,小三水又担心谢师兄,他们俩联在一块儿,一个爱徒心切,一个寻师情深,岂不是要翻天了。”
“我只管这么安排,他们想怎么做,只要不损伤天鉴宗的名声,我也一概不管·”掌门轻声道,他看着荆淼,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阿道相信你,我才这般护着你,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凡事万般,不要太过强求,真寻不着,便踏踏实实做些事,免叫你师尊蒙羞·”·“弟子知道”荆淼猛然点了点头,忽然鼻子一酸,低下头来应道。
掌门道:“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但凡不懂的,就去问苍乌,你苍乌师叔看着虽是五大三粗,脾性却很是淳厚善良,你有什么麻烦的,尽管对他说,也尽管问他就是了。”
荆淼便又对苍乌行礼道:“日后就要麻烦苍乌师叔了,弟子驽钝,还望师叔多加海涵·”·苍乌大笑起来,拍了拍荆淼的肩膀道:“你到时候不要害羞才是真的,有什么事,不必不好意思,尽管来问我就是。
我还盼着你告诉我那小子被赶下山后,每日到底多吃了几大碗饭·”·这说得自然是段春浮了··修仙之人心胸豁达,没有跨不过的槛,没有解不开的结,伤心过了,便也释怀了。
荆淼被拍得摇摇欲坠,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颔首道:“若弟子有了消息,定然第一时间告诉师叔·”··第60章 故人··人间三月芳菲始,正是踏青游花时。
秦胜买了两块热乎的糖糕,油纸包了捂在怀中,想着段春浮待会儿的模样,眉眼之中不由微微泛出一点喜色来,便加快了脚步往宅子里头走·街上行人倒没有几个像他这样面露喜色的,皆是满面愁苦,往来匆匆,偌大的街道,却冷清非常。
这件事秦胜心知肚明的很,因为主因他即便不占七分,也少说是个三分连带的帮凶··自从段春浮被逐下山后,秦胜就一直偷偷跟着他,修仙之人耳聪目明,段春浮虽然瞎了,但到底不像凡人那样不方便,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交际。
后来有一日谢道来找段春浮,段春浮失踪了数月,秦胜也只好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却没过多久就得知段春浮落脚在附近,便直接过来了··两人纠葛一缠便是五年之久,秦胜执意要报救命之恩,段春浮久了便也厌烦了,懒得与他纠缠这恩情琐事,再不去理会。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六界生灵之中神魔两界早已没了消息,而仙妖人鬼之中,仙道只有五位仙君;妖则零散,唯一大一些的地界便是万妖谷,与天玄宫为邻;鬼从幽冥阎罗,厉鬼罗刹都不算十分常见,纵然有,也少有极高修为的,不足为惧。
而人之中,又分为凡人与修道者,凡人自有凡人的兴衰成败,善恶好坏;而修道却也自有自己的正邪黑白,天底下修真的门派虽不能说多如牛毛,却也少说有百来数,而其中出名的倒也不多,这些名门正派望风定气,寻灵脉所居,讲究紫气东来,仙气缥缈,便与邪道有所不同。
·邪道之中多得是人爱剑走偏锋,各自就有不同的讲究,他们的道体多是倒行逆施,与名门正派性情也多有不合,因功法更爱死气尸气或是七情六欲盛行之处。
久而久之,正邪界限也就分得清清楚楚,秦胜居所在望川界内,与蜀岭相隔足有千万里,中间隔着大海,与名门正派们很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那谢道是怎么来的。
秦胜心中腹诽了一阵,快步走回屋内,段春浮眼上蒙着白布,脖子上也裹着一层药布,正在饮灵茶,今年新春刚择下的云山碧叶,清味四溢,唇齿留香,按正常市价约莫是十枚灵石一两。
不过段春浮没花一分钱,这是秦胜的礼物·至于秦胜是抢是夺,就不是他关心的范围了,反正不可能是买的··“信发出去了吗”段春浮循声转过了头去,他看不见,面向自然有所偏差,秦胜便自己调整了位子,坐在段春浮面前,从怀里掏出油纸递到段春浮手中。
段春浮却不领情,只问道:“信发好了吗”·“发好了·”秦胜推了推段春浮的手,说道,“你喜欢的糖糕,趁热吃。”
段春浮这才慢慢打开油纸,拿了一块糖糕,咬了一口后又问道:“这几天外头好像清净了许多”·甜文灵异神怪灵魂转换·“你不知道吗”秦胜冷笑了一声,“谢道这几日闹得人心惶惶,不过他变成那个鬼样,难为你也认得出来。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差点被他杀了,还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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