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凶吗 by 番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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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凶吗 by 番大王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文案·锁龙洞中囚凶龙,得龙者,天子也··逾千载,国家生物科研组入洞探查··龙识醒,危机伏;一触龙识,即入幻境··组里人员的身体变得奇怪……·他们忽然,很想搞基……·内容标签: 强强 前世今生 异世大陆 ·主角:俞守;乔执; ┃ 配角:乔蛋蛋(龙蛋蛋);湛渊;延钦;乔奚;毕重安; ┃ 其它:龙;冒险;地底·第1章 古寺·连着好几天的大风。
呜呜声纠缠耳边,似是要把人的脑袋给吹下来··“什么鬼天气·”·秦万瑾一把拉上巴士的窗户,缩了缩肩··“组长还没醒吗”他搓着手,问身边的同事。
小宋闻言向大巴的最后排看了几眼,转身便冲秦万瑾摇摇头··“没有·挺奇怪的,似乎进了桂香镇的地界后就一直睡着·”·坐在前面的男人听到谈话的声音,手臂撑着椅座,朝他们看过来。
高大身形挡住光,本就逼仄的空间因为昏暗又窄了几分··“你们要先去锁龙寺”他问··那是一张很方正的、男性的脸,深邃的眼眸含笑,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秦万瑾想起男人的身份,他们此行的“引路人”·想来是长在当地,对路线相当了解,不过是往偏离的方向驶了一段路,就被他察觉了··“是啊。”
小宋应了声··“去干什么”·这话有些明知故问的疑问,男人语气里的调笑让秦万瑾生出几分烦闷··“烧香……”他没好气地答。
“你们搞科学的还信这个”果然被嘲笑了··两人面色微窘,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隔了个走道,正在看风景的老前辈··“宁可信其有。”
老人家没回头,悠悠地吐出一句··那男人低低地笑起来··桂香镇,苍凉戈壁上的北方小镇,千年之前的金戈国古都·奇石嶙峋、古都遗址,都不是这个地方最负盛名的东西……传闻,这里有龙。
这也便是秦万瑾一行人此次前来的目的··国家特殊生物研究组,不在实验室里科研,跑到荒郊野外寻志怪故事中的龙——大家都是专业的,没有人发出怨言,这同属他们的本职工作。
世界上有没有龙这个问题就像是“世界上有没有神”,现今的研究没法证明它的成立与否·而科学家的存在,就是为了找到那个证实。
寻龙前要烧香更好理解……·科研组里资历最深的江前辈,是一个坚定的有神论者··老人举着手中的香,虔诚地跪下·他头顶的巨大龙像盘旋着长尾,占据了寺院的最上空。
半眯黄金瞳,龙慈悲地望向世人··锁龙寺,桂香镇的著名旅游景点,一年四季香火鼎盛,吸引无数信男善女··——龙很灵··人们说。
“很灵的先生,买一个龙的雕像放在家里吧·二十块小型龙,三十块大型龙,买两个算你便宜点”·“锁龙寺许愿铜币,五元一个,保你家和保你万事兴啊,小姐要不要看一下”·“红绳牵姻缘,百试百灵,招桃花旺气运,三块钱一条,五块钱两条。”
“锁龙寺,古都遗址一日游,一百块开团马上走·我们这里马上要发车了,大姐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人挤人,秦万瑾头晕得不得了,借“我去看看组长好点没”的名义,跟着人群往外走。
一路挤到外头,香火夹杂汗液的那股子怪味才稍稍地消淡了一些··巴士停在后院,引路人倚着根柱子··风大,他一手护着烟,一手打火··那儿的人不算少,有一队小孩很多的家庭旅游团在听女导游讲解。
从远处看去,却一眼就能分辨出那男人的方位··不同于周遭人,他个高壮硕、身姿生得挺拔,像盛夏里的一棵大树··秦万瑾穿过那队旅游团,朝引路人走去。
“你们眼前的锁龙寺重建于1990年,因为被战乱毁坏多次,现存的千年前锁龙寺旧物只有寺院的地基……”·“史记载:延钦十年,灾祸横生,仙师施术囚一凶龙,复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女孩子好听的声音通过大喇叭播出来,略微失真。
“这说的呢,就是距离我们千年以前,金戈国的故事·金戈国年号延钦,延钦十年时,天下非常不太平,各种天灾人祸·这时皇帝身边有一个会仙术的天师,他想出一个改变国家命运的方法,囚禁一条龙。
依靠这条龙,金戈国的国脉得以稳住,老百姓也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啊导游姐姐龙要被锁多久啊它不回家的吗”队伍里有小朋友大声地举手提问。
“它还没回家,”导游揉揉他的脑袋,说:“直至今天还锁着哦,在你们眼前的这座寺院里·”·刚哄好一个,另外个小女孩又叫起来:“龙被关起来,好可怜啊”·“没关系的,那条龙原先是条坏龙,关在这里它为人们做贡献,后来就变成好龙啦。”
导游好脾气地细细解释··“那它变成好龙了,为什么还不走呢”小孩不依不饶··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它会走的,带着我们许下的美好愿望,飞升成仙龙……”·导游一边说话,一边十分专业地把握住时间,举着旗带上一团人,缓步往前院走。
“听呆了”引路人呼出个烟圈,感到好笑地看向愣神的秦万瑾:“不至于吧……哈哈,其实那种程度的,我也会讲啊。”
秦万瑾摇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悟到,每行每业有各自的不容易·”·男人笑起来:“怎么讲”·“像导游,”他说:“为了赚钱什么瞎话都得编出来。”
“……”·男人顿了半秒,笑出声··“你的笑点真是低得出奇·”听着他爽朗笑声,秦万瑾也不住觉得好笑。
不过显然,今日最大的笑点,是在大家回巴士之后··有同事买了旅游纪念品——十几条“沾染了锁龙寺仙气的”红绳手链。
他大大方方把红绳分给组里的单身汉,美其名曰:相亲已经无法拯救单身贵族,是时候靠点玄学··“咦,龙是用来求姻缘的吗”有人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锁龙寺的龙要能说话,估计得告诉你,它没开通这业务,没法给你办理·”旁人来添一把柴··“以及,龙被锁着那么多年,大概也是条单身龙哦。”
有人再点了火··车里一下子笑倒一大片,买红绳的同事羞到双颊发红··小宋就是这时发现组长醒来的··他笑得眼角溢泪花,擦时无意识地斜了眼巴士后座……然后,他看见组长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金棕色的眸··他的神色迷茫、额角有汗,仿佛被梦魇住··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凸显得分明··湿润的唇色是病里的水红,类似花瓣,美丽花朵的花瓣。
但用花来形容他,显得冒犯·因为他的气质里分明没有娇柔孱弱,他是阳刚的,极英俊的一个男人··其实大多数人在见到这位组长的第一眼,脑子里都用涌出一个相同的念头:怎么能好看成这样·小宋看得忘记收回目光。
组长是单身·先前同事分手链时,自然没有落了他,所以此时有一根红绳在他的座位旁··组长用迷迷茫茫的眼,迷迷茫茫地将它捡起来··单手解开袖扣,那一向严丝合缝的衬衫,忽地有了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他拉开袖子,将红绳往自己的手腕上凑··“嘶……”·专注观看着的小宋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飞似的转了个身,抓住身旁的秦万瑾··秦万瑾给他吓了一跳:“干什么”·“组、组长……”小宋的声音压得极低,慌慌张张用气音处理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我说俞守组长……”·“他手腕那儿……那是什么”·组长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线般的深红。
不言而喻,这让人联想到什么··——惊天大八卦··俞守组长,是一个强大坚毅且情绪淡薄的人,他们团队里不容置疑的顶梁柱·轻生不是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小宋难以想象的是,它会在组长的身上发生。
所以,是为了什么事,为了什么人·秦万瑾沉默了许久,久到小宋怀疑他是没听清楚,准备再问一遍··等小宋再问一遍,秦万瑾还没回答时,他以为秦万瑾是像自己一样,太过震惊又不知道答案。
可没想到这时候,秦万瑾开口了··“胎记·”·“……”小宋摸不着头脑地重复:“胎记”·秦万瑾的神色莫名冷淡。
他抽走自己被小宋抓住的手,说:“组长的事你别多问·”·第2章 进洞·“引路人,你熟悉锁龙洞路线的话,那你有见过龙吗”·“是啊,反正闲着无聊,有没有什么当地的奇闻异事跟我们说说”·一路交流下来,大家对车里唯一的生人有了一定了解,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
“叫我何瑞就好,”男人微笑,眼睛移向窗外掠过的连绵的山:“龙啊,我没有亲眼见过……但这带见过它的人,可不少·”·“毕竟是一个留下了那么多文献和传说的生物呢……”·天色渐晚,风愈发的凉。
大巴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没开灯的车里,香烟的红光晃荡着··何瑞讲了一件他小时候的事··延钦帝囚龙的故事流传千年,当地人都知道这儿有个锁龙洞,可这地的入口在哪,没人能说得准确。
小孩长到八九岁是最皮的时候,有个叫王建的娃仗着自己年龄稍大成了孩子王,常带村里包括何瑞的一众小孩上天下地的胡闹·掏鸟窝、偷鸡蛋、藏别人晾的衣服,都不算稀奇的事了,有天王建打头,领他们去“找锁龙洞”。
那天他们很早出去,往山的深处无知无畏地前进,小孩不知道累,你追我赶的做游戏,不知不觉走了很久·午饭时候,年纪小的孩子吵着要吃饭,他们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入冬的季节,四周是干瘪瘪的树,一根根长得差别甚微·它们拦着路似的,让人找不到返回路线、也堵住了前进的路··小孩没主意,便吵闹着找王建,说要回去。
这王建又哪知道路呢,此刻也只能咬牙逞英雄,让大家跟着他走,这一走就走到了傍晚··金辉投在林间,道道树影拉得细长,除了王建,全部孩子都支撑不住了··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何瑞想,王建这时也是累的,只不过他是他们的“头儿”,所以搁不下面子跟大家一起休息。
他背了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孩,说是先找路送小孩回去,然后来接他们··走不动的孩子们在原地一直等到了凌晨,被举着火把的村里人找到·这个晚上,几乎全村的人都出动了。
而王建,是三天后回来的··神色疲惫的王建手舞足蹈地说,自己找到了锁龙洞··他让阿远进去了,阿远见到了龙··王建手里握了根东西,白森森的。
“我们看得分明,他带回来的,是一截人的腿骨·”·“阿远,那个年龄最小的孩子,没有跟着王建回来·”·“他‘见到龙’后,消失了。”
车不断地往深山里开··众人的表情模糊于黑暗之中,周遭静静的··“大人有去找他吗王建带着大人去找阿远的话……”·“找了,”烟灰从指尖抖落,何瑞轻声道:“就是,没了。”
令人唏嘘的故事啊··“你们不是第一个出价让村里人带去锁龙洞的,能找到我算你们的本事了……未知的东西就算危险,也止不住人的好奇,豁上命要去探个究竟。”
男人重重吸了口烟,靠上椅背··“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们,那个锁龙洞,邪门啊·”·“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做我们的引路人”车的最后排传来声音。
·那语调不带情绪,淡得有些冷··“因为你们是来找龙的·”·望着车外的黑漆漆的山,男人深沉眼瞳里透出几分迷茫··“而我也想知道,世上有没有龙……”·又行驶一段路,黑夜降临,前面的路极窄,车没法再往里开。
车上的人全部下来,整理好随身的装备,在野外搭了简易帐篷·深山老林,手机没有信号,天空中却也不见繁星··休整一夜,天蒙蒙亮,他们就再度出发。
凌晨的空气湿润,衣服像吸饱了水,惊人的凉··一队人尾随何瑞穿梭于密林·有鸟群隐匿林间深处,乌压压的鸣叫声环绕头顶,像有什么开心事似的,叫声欢畅得诡异。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到了目的地··亲眼所见与故事渐渐重合的感觉,很奇妙··大家仿佛一下子想明白了何瑞昨天讲的故事·故事里的王建,那个爱打头的孩子王,为什么在见到锁龙洞的洞口后,没有自己打头阵,却叫阿远进去。
——洞口太小了··那是一处因为自然原因造成的塌方,大概只是一个成年人两只脚掌合起来的大小,一定要个子非常小的小孩,才能钻得进去·从洞口处打手电筒往里看,漆黑一片……·组里已有成员拿出仪器衡量,强行挖开会有多大概概率造成二次塌方。
眼见人人都有事在忙,静立一旁的何瑞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觉得,锁龙洞还有别的入口·”·俞守停下了手中数据的比对,抬眼看向他:“在哪”·男人定定地盯着洞口处,唇角的笑容有几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嘲讽。
“你们不知道吗”·“……”研究组的人感觉他的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你是引路人,要是知道更轻松的入口,也应该是你带我们过去啊。”
秦万瑾理所当然地回道··何瑞耸耸肩:“我不知道·”·欠揍极了··所以是认为他们有仪器就能探听八方吗·再没人去注意他,当这个小插曲是他闲着无聊,找存在感,大家继续自己的工作。
合力忙到正午,终于将洞口清理出来了··江前辈让秦万瑾去找何瑞,等吃过午饭,他们就可以进洞了··“嘿,何瑞,又在这抽烟呢”·初步的工作完成,秦万瑾心情不错:“我来通知你吃饭的。”
何瑞将手中的烟在石头上按灭,表情不知怎么的有些低沉:“嗯·”·好像从他们到达洞口起,何瑞的表现就一直怪怪的·大概是害怕虽是成年男人,但到个未知的洞里去,心情其实有些不安的吧,更何况他儿时伙伴发生过的事……·秦万瑾本来转身要走,思及此又回过头。
“对了,那个洞口清理好,我们发现它里面是一个殉葬坑·”·他说这话时,两根眉毛微微蹙起,语气过分认真,像个普及科学知识的老师··“所以,王建带回了一根白骨,很正常的,并不是灵异事件。”
何瑞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末了,冲他点点头··殉葬坑··耳边似是响起那年村里人惶惶不安的惊叫:那龙,吃人啊·……·团队里的人相当专业。
拖着装备钻进洞口、在狭窄的道里伏地爬行,手臂与身体无可避免地要与不知道多少年前死在这里的白骨相贴,没有一个人动作是迟疑的,连先前车上咋咋呼呼的小宋、上了年纪的江前辈,都没有拖慢进度。
最可怕的是那个组长··穿过窄洞,到了宽阔地带,何瑞回头去负责接应··他听到最迟进洞的人过来的声音,准备帮忙时,看见了先冒出洞口的……一双长腿。
那个人,是倒着爬过来的··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自带一种变态却无端美好的学者气息·何瑞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不慌不忙地,完美复位了最后一块被他们弄乱的白骨。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他做得自然,像是到别人家后,安静地把玄关的鞋放好··起身时,俞守冲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代表“谢谢来帮忙”的一个礼貌微笑。
然后,沉默的两人前后脚回归了队伍··外边的光丝毫透不进洞里,白昼或黑夜于此处毫无分别·队里备的光很充足,但仍不足以他们看清这个洞的全貌。
太黑了,只他们站立的一小块区域是亮的··这里有多大·“小心”俞守抓住打着手电往正前方探索的同事。
“哗——”几颗小石子代替被抓住的人,直直下跌··手电筒的光往下一打,同事顿时双腿发软··他们钻出来的地方不是平地,是半空之中。
石子宛如掷入一个真正的无尽深洞,不声不响地融于脚底的黑色··队伍里最有经验的江前辈思虑了一阵,开口道··“我们分成两队,一队往左,一队往右。
如果前方没有路,就回头和对方队伍会和·两小时后,现在的地方见·”·无法得知洞中情况,只好通过这样的方法先弄清他们所处的地形和位置··“好,”俞守点头:“遇到紧急情况,信号弹通知。”
秦万瑾和江前辈带领往左的队,俞守这边和何瑞一起··差点有人员跌下深洞的事让大家心有余悸,谨慎地贴着山体前行,每一步都迈得慎重··黑暗的区域很安静,像是有东西在那里睡着了。
锁龙洞,如果这里真的有他们找的那种生物……它此时是盘着巨尾在洞的最深处沉睡;还是已于暗处睁开眼,发现了他们·“组长,”组员咽了口口水:“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条路,是往下的”·“觉得。”
俞守说··他们的脚下、沿着山体修筑的一条路,外沿的部分没有防护,但路的宽度始终一致,明显的经过人为的精确设计··且,路不断向下延伸。
俞守皱起眉头:如果目的是锁住一只龙,为什么把给人走的道要做得这么繁琐·信号弹的红光由他们的正上方亮起··——明明是往另一个方向走的队伍,现下却出现在他们的头顶。
·“砰”·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俞守便听见枪声··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
从洞的顶上掉下一个圆不溜秋的东西··它本该直直下落,却在与俞守错身的一刻调转势头……·弹进了,他的怀里··第3章 蛋蛋(幻境一)·【靖安四十三年,都城】·靖安四十三年,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街上人烟稀少,如果不是迫于生计,不会有人在这样的雪天出来做生意··刚蒸好的馒头白得发光,烟气袅袅中,露出一张小男孩的脸··仗着个矮他躲在蒸笼旁一直没有被发现,这会儿馒头出锅了……·瞄准时机,他跳起来,一手抓一个馒头。
“诶小兔崽子”·察觉的店家抬手准备呼过去,男孩一个闪身,飞快地往大街中央蹿··“光天白日的,偷东西啊”挽起袖子,店家愤怒地追过去。
小孩的腿短,就那么一截,白萝卜似的圆润··两截萝卜哼哧哼哧动得吃力,哪及大人的步子快,三两下就被追上了··“被抓住了吧”店家提溜起这小子的衣领,恶声道:“馒头还来”·不见那小孩将馒头交还,只闻他低着头发出呜呜声。
“哭什么哭,”毫不同情的店家使了劲,一掌拍在男孩的脑门上:“偷东西还有理了”·却不是哭了·男孩正吃馒头,呜声是因噎着了。
他生得胖,又饿了许久,吃起东西来好似不用嚼·左边馒头啃一口,右边再啃一口,速度极快,越噎越往下咽·双颊始终鼓鼓的,分不清哪是腮边肉,哪是塞进去的馒头。
“你……还来”·眼见丧心病狂的店家伸长手,连最后一口馒头也要夺走,男孩的嘴张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哇呜——”·馒头被相当勉强地按进去了,他的嘴闭得紧紧,连嚼的空间都没有··憋着一身劲没处使,店家狠狠往男孩腹部踹··“有人生没人养的杂种”·小孩捂着肚子蹲下来,半个身子浸了雪里,他的背部代替着,挨完了接踵而至的后几脚。
“娘的,晦气的小畜生滚滚滚,别让我再看见你”·男孩难受地吐了一块馒头出来,店家被他恶心个正着··见他用眼斜自己,男孩以为他还要抢自己的口中食,急急地把馒头又吞回去。
“啧,一点没骂错,真是个畜生·” ——与猫狗无异,能这般面不改色地食下自己的呕吐物··嫌再看一眼都浊了自己的眼,男人抬脚离去。
胖小孩一动不动呆在原地,直到嘴里馒头都安稳落进肚子了,才歪歪扭扭地站起来··“馒头……”·他裹紧衣裳,自言自语地回味方才的美味:“刚出锅的,好暖和啊。”
“而且,”舔舔嘴角,他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好甜·”·往城郊走,临近乱葬岗的地方有一户破草棚·草棚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现下这儿被一个小孩和一只母鸡占着。
母鸡是小孩偷来的··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他一人在这世上,初时学着无家可归的小孩,向人乞讨;旁的瘦小孩要得到钱,没人给胖胖的他··太饿了,后来他只能学些小偷小摸的不入流手段获得食物……虽说目标大,身手也不灵巧,但有的吃总比没有的好。
等待母鸡下蛋是小孩一天里花费最多时间的娱乐活动··自母鸡被偷回来,一次都没有下过蛋·他总觉得它是攒着呢,有一天它下蛋了,会下得很多很多。
——但男孩猜错了,不是很多很多,是很大··这天他偷馒头被打,冒着雪回到“家”时,发现母鸡下了一个巨蛋·那蛋比母鸡生生的大上一圈,壳是白的,上头沾着星星点点的杂物。
它追着母鸡的屁股后边,在草棚里滚过来、滚过去··母鸡被吓得死命扑腾翅膀,蛋跟着她上蹿下跳,灵活得像是长了眼睛··最后母鸡折腾得没力气了,蛋乖巧地把庞大的自己,垫到它的身下。
——很渴望被孵化的样子··——明显不是母鸡的孩子……·“哇,这个蛋……”·男孩眼睛一亮,拉开草棚的门。
“这么大,可以吃很久”·绝处逢生的母鸡迈开腿,蹭蹭蹭地越过男孩,跑出棚去··于是,双目放光的小孩与壳上有屎的蛋,各占据了草棚的一角。
压抑的脚步和微晃的蛋身,宣告人蛋大战在即··“唰——”男孩使出一个白萝卜扫腿,带起一阵混狂的狂风··干草纷飞,瞬时覆盖了蛋的表面。
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男孩快步过去,准备捡蛋……却见,草料窜动,那蛋腾空而起·它一跃便跃至他的头顶,“梆梆梆”地敲了数下,下下疼得他脑瓜子开裂。
小孩本能地双手护住脑袋,仰头瞄准蛋的方位,准备报复……结果,他暴露出的额头又给它狠狠地撞了一下··一阵缠斗……·“别撞了别撞了你会碎掉,知不知道”男孩泪眼花花地大声喊。
——要它碎了,他就没得吃了··闻言,半空中的蛋莫名顿了一顿,竟被男孩胡乱挥舞在天空中的手抓了个正着··它作势挣脱,他的反应比它快上一步。
他将它揽进怀里,以自己的后背为垫,飞身摔向角落··为了不让蛋再飞起来打他,他手脚并用地拥抱它··“呼——呼——”·夹雪的大风,由耳边呼啸而过。
打得累了,两边都··男孩吭哧哼哧地喘着气,雪花落在他脸上,化成细小的水痕··他抱着那个此刻变得安静的蛋,像抱了一个圆滚滚的暖手炉·——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他用过的,暖手炉。
虽说时间太久,当时的感觉已不确切了,但回想中,就是这样的舒服··漏风漏雨的小草棚,从这儿的角落向上看,能看见大片大片的碧蓝色天空··蛋出奇的老实,被抱住后一动也没有动过。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对不对”·小孩不知从哪得了灵感,忽地开口说:“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大的蛋……”·“也从没听说过……蛋会打人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无奈空不出手,去摸一摸自己疼痛的后脑勺。
“你真暖和啊,”男孩咽了咽口水,看向蛋:“你是不是被煮熟了”·“……”蛋顶了顶他的下巴,生龙活虎的样子。
它在说——我是活着的·不久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现下奇异地平静了下来··蛋又不动了··不论种类,幼崽是需要被呵护的、也渴望相贴的温度,蛋明显很喜欢被这样拥抱。
——很结实、很安全,好像呆在里面,就能被好好地孵化长大··家里突然出现一颗奇怪的蛋,男孩心里,感觉十分新奇··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话了,更别提陪他打闹。
现在的他看上去还是在自言自语,可他觉得,怀里的那颗凶巴巴的蛋……听得懂··其实被它打的那几下加起来,还不及偷馒头挨上的一脚,仔细感受一下也不是很痛。
“我叫乔执,你叫什么”·不打不相识,小孩的语调里有不加掩饰的亲近意味··“……”·“哈哈,我忘记你不会说话了。”
“所以,你是没有名字的吧……”·他深思熟虑了半响,灵机一动道:“诶那我给你取名好不好”·“我是乔执,你是掉到我家里的蛋蛋,所以你叫做乔蛋蛋”·蛋剧烈地左右晃动了两下,代表着“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小孩自顾自地说,一字一句缕得清楚:“你要好好听话,听话就是乔好蛋,不乖就是乔坏蛋·”·他冰凉的左手在蛋的顶上摸了摸,从它那儿汲取了些许热度。
“像现在很乖,就可以叫乔好蛋” 因为舒服的温暖,他忍不住眯着眼笑起来··被抚摸的、被叫了好蛋的蛋,奇异地静下来··“你别再打我了啊”·小孩嘟嘟囔囔地小声说:“我也暂时不吃掉你……”·“暂……”·被风声和暖意酝酿出睡意,小男孩乔执眼皮微阖。
“暂时……”·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摸蛋的手一下接一下,渐渐慢了··大雪天,睡觉于他是很奢侈的事,他从不敢睡得太沉,怕自己在梦中冻死。
可是,好蛋它,真暖和啊··乔执做梦了,梦见自己很小时候的事……·宫中的书院有大大的柱子和高高的屋顶,他第一次入学堂,给比自己大的那群皇子欺负了。
回去时,阿娘吩咐下人拿鸡蛋给他敷伤口··热乎乎的蛋在淤青处滚呀滚,阿娘低声哄他:“阿执,再忍忍,没事的,很快会好起来”·阿执鼻子一酸,本来想哭的,因着那句话忍住了。
那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劲头一直堆积在他的心底,一直憋到今天,似乎都没有散去··“没事,会好……会……”模模糊糊的梦呓不知何起,逐渐消散于空气。
蛋嫌他抱得贴得越来越不紧,悄悄地往男孩的亵裤钻··钻好后,它默默将自己摆成了被“母鸡”孵化的姿势··第4章 洗澡(幻境一)·小乔执藏了个天大的秘密。
他家里有一个天上掉下的蛋,那个蛋是狐狸精的蛋·每天他偷完东西回草棚,那个蛋就会钻到他裆里;就算他醒时拼命拒绝,蛋也会趁他睡觉的时候悄摸摸地钻。
乔执觉得这件事要严肃处理,睡醒后和蛋面对面对谈了几次,教它要做个君子蛋·蛋也是要脸的,被他叫来谈话时总是沉默不语(蛋:……),见它这模样,乔执认定它是能学好的。
可每每到了第二天早上,乔执的信任就再度崩塌……·都城南边的茶铺里有个说书先生,故事说得极好··乔执常去那儿,他一个八岁小孩,挤在人群背后一点儿都不惹人注意。
人们聚精会神听故事时,他便伺机偷走他们的钱袋·他发现偷钱袋比偷食物好,偷食物时他能拿走的食物很少,偷钱袋却能买到很多的食物··这回说书先生讲的是灭国帝王与狐媚子名妓的故事。
先生偏爱讲狐媚女子的轶闻,那些挂了狐狸精名头的才子佳人风流韵事,他信手拈来·他说世上有种妖精,叫狐狸精,她们最喜夜中钻男人胯下,弄得男人浑身发烫、欲仙欲死。
乔执认定家里的蛋是狐狸精的蛋,就是根据先生讲的故事··欲仙欲死的意思是很舒服·——睡得很好,当然属于舒服的一种··事关自家的乔蛋蛋,以往先生讲狐狸精的故事,乔执就算冒着更大被发现的风险,迟点去偷钱袋,也会在角落认真地听上一听,今儿却不同。
“传靖安帝六下烟州,不为旁的,为的是那青楼名妓苏净雪·苏净雪乃一道行极深的狐媚子,常年混迹风月场合,夜夜需得吸食男人精气,以此为生……”·听到靖安帝时,乔执低下头,已没了听故事的兴致。
前朝国姓为乔,乔执的乔··他眼睛瞄着前边那人的钱袋,想要早早下手,快点离开··然后,他突然听见了“苏净雪”这三个字··乔执愣在原地,身体止不住的发冷。
——那是他阿娘的名字··“苏净雪惑了靖安帝,春帐中,帝王连声应允带她回宫·然她身份特殊,纵使君王有心,也不是件易事·但苏净雪哪是那凡辈,略施手段,便让远在都城的靖安帝晓得了自己有孕的事……”·说书先生抿了口茶,刻意在这精彩处顿了顿。
“先生,这狐狸精,也能生孩子吗”有人憋不住好奇,出声问··“急甚,这就说了·”·先生并未放下茶盏,等来人给了赏钱,他才笑眯眯地继续开口。
“有孕是进宫的捷径,苏净雪是个厉害人物,她想生,自是能生的……只是这狐妖之流,得子的法子肮脏些,需得男人浇灌……那孩子啊,晚产了半月有余。”
·“哦怎解”·“先生,你快接着说啊……”·现场的男人听得兴奋,急急掏出赏钱,显然是被吊足了胃口。
乔执的拳头紧了紧··“靖安帝接苏净雪回宫时,恐她有孕禁不起舟车劳顿,特意派了自己的最忠心的爱将前去护送·那一队全是男子的精锐队伍,这一趟从烟州到都城,走了半月有余。”
上一句的半月有余,与这一句的半月有余巧妙对应,加之前头的“夜夜需得吸食男人精气,以此为生”……听书人稍一动念,便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场上气氛热络·市井人们最是不耻这女子品行不端之事,又偏是爱听,听过之后再围绕此事展开诸多讨论,视为一大乐趣··人群中有人想到了什么,小声嘀咕一句:“今儿的圣上,不就是前朝的将领出身,难道说的就是……”·众人往远离那人的方向退了一步,面上有生硬的疏离。
——不知事儿的··——听书归听书,灭国帝王的故事传得多难听都没有人管,而妄议当今圣上的事,是不要脑袋了吗··小范围的人被搅了兴致,提前离场,给赏钱时,往自己腰间一摸……·“咦我的钱袋呢”·乔执一口气偷了五个钱袋。
说书先生的茶铺子,他往后,怕是不能再去了··他鲜少这样行事不计后果,这样多的金额,如果被抓住,他大数会被当场打死·当初与一众皇子诈死逃出宫,他允了阿娘要活下去……所以,半年来,一直活得知足而努力。
他年纪小,却也听得分明,世人是如何议论他母亲的——狐媚子、不干净,亡国之患··一字一句,无法忍受的难听……·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阿娘从小教他“不要与你皇兄皇弟抢”,想来是要将乔执教成个与世无争的淡泊性子,他最终是负了她的期盼。
——他恨自己这样无力··胖乎乎的脸颊气愤地鼓起,小孩心中燃起报复的怒焰··——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攥紧了那几个钱袋上所绣的名字。
……·钱无疑是好东西··五个钱袋加起来,总归是一笔不小的钱··乔执把大数存起来,用零数在破草棚里添置了一床被褥、一个大桶,几个锅子。
这样一来,他和蛋的日子就好过上了许多··“蛋蛋,这个温度可以吗”·乔执烧了热水倒在浴桶,怕水的温度太高把乔蛋蛋煮熟,他用手勺了一点,滴在蛋壳上。
蛋兴奋地上下跳了几下,表示很满意··没买浴桶和锅子前,蛋是不洗澡的·乔执时不时会忍着水凉,去小溪里洗一洗,蛋会跟着他到小溪边,但它从来不肯下去。
乔执一度以为,它喜欢有鸡屎的它自己··他也并不介意它不洗澡·已习惯见到它脏兮兮的模样,即使是刚洗澡的他,也生不出嫌弃·——养了母鸡,同住草棚,他自己身上的气味也好不到哪里去。
乔执没想到的是,蛋不洗澡的原因是怕冷··凶巴巴的蛋,天不怕地不怕,打得过乔执、斗得过母鸡,居然怕冷··发现这事的起因,是那天他买了锅子。
乔执心想:有锅子后能采点野菜煮着吃,就不用天天去偷盗··却不想那锅水刚刚煮沸,野菜没下,蛋先跳进去了··乔执一回头就看见占了大锅中央的蛋,手里洗好的菜全掉了地板。
它生得大,不能横躺,只是竖着塞进去·此刻安安稳稳地立在锅子中央,被它挤出的热水溢了一地··“蛋、蛋蛋”乔执冲它大吼一声。
蛋维持相同姿势,没丝毫反应··几个念头从心中涌过,他未来得及仔细思量·手已经伸进了沸水,一把将它举起··——它不动又超乎寻常的烫·——看上去,像是被煮熟了·十指像被扯下层皮,又红又肿,他疼得发起抖来,连托起它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乔蛋蛋……”小孩带了哭腔,沉痛地喊··——他的暖炉、看家蛋、对打玩伴、最重要的财产,被煮熟了·蛋后知后觉地动了动。
“你没、没……”·乔执瞪大眼睛,没抓稳,它一下子丢到了地上··对于乔执的松手,它似乎不是很介意。
自顾自地原地弹了两下,趁他不备,它又弹进了锅里··这下乔执要再看不懂,他就是蠢笨了··——蛋这是要自尽啊·——因为看他饿得太惨,蛋想要自动献身,让他吃饱吗·“乔好蛋,你真的,是好蛋啊……”·小阿执泪眼朦胧地一脚踹翻了锅子,心里感动得无复以加。
他之前还不喜欢它老钻自己裤子,歧视它是个狐狸精蛋,没有想到它这么为自己着想……·原来,它一直知道,他计划着要吃掉它;每天拍着它时,都在流口水,希望它能再长得大一点,它一直都知道啊……·“蛋蛋”·乔执冲上前,抱住在锅子里仰倒的蛋,神情坚定地许下承诺:“你别怕,就算饿肚子,我暂时也不会吃了你”·“……”·蛋因为他始终没有遗忘的定语,微弱地颤抖一下。
因着烫伤,乔执买的浴桶几周后才用到··他盘腿泡在热腾腾的水里,舒适地闭上眼睛··一旁的蛋找准时机,“嘭——”地跳进了他胸前的空位。
蛋的到来,溅了乔执一脸水……·他与蛋,以面面相觑的姿态,对视了片刻··于是,乔执便眼睁睁看着乔蛋蛋附近的水面,有颜色奇怪的东西,浮起,下沉……·水缓缓地浊了。
“哈哈哈哈”他笑岔了气··蛋不长手脚,自然是乔执负责给它搓澡··来去几回,他也知晓,它喜欢热水、喜欢洗澡,上次的“跳汤献身”,想来原因在此。
·乔执早知道乔蛋蛋是白色的,但不知道它原来是这么这么的白··通体润白、不带一点儿杂质,更胜过草棚边上堆积的新雪·如果不是手下的触感坚硬,他可能会认为它是一个剥皮鸡蛋。
不爱干净的脏蛋蛋·足足洗了三遍,才洗干净·它这会儿可乖了,他的手摸来摸去,它配合着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带起浴桶里清澈的圈圈波纹。
白色是很容易被伤害的颜色呀·洗澡,好似洗掉了它的些许攻击性··这么喜欢洗澡,但之前因为水凉,所以不洗··乔执觉着好笑,心想:这个蛋,看上去很凶,却也娇气。
……·靖安四十三年,这个年号在新帝登基后便不再沿用··原是前朝护国将军的铮炀帝,改国号为铮·上位后,以暴政闻名朝堂··大抵是自己不光彩的逼宫史,他虽坐稳了皇位,心里仍是有个疙瘩。
斩草,必除根··他始终没放弃寻找前朝余孽··开春的时候,皇帝派去的探子终于传来了消息··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第5章 蛋碎(幻境一)·家里的母鸡下了蛋。
乔执发现后捡起来,犹豫很久,没舍得吃·过两天去看,又捡了一个··半月来,一共捡了五颗蛋··它们被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放在被褥上,乔蛋蛋的旁边。
五个超小号的乔蛋蛋,不像乔蛋蛋那样会动,却跟它长得很像·摆成一排看,仿佛乔蛋蛋才是它们的母亲··乔执发现,乔蛋蛋不太喜欢它们··刚收集好时,他去小溪边给它们洗澡,出门前蛋们被包在布里,乔蛋蛋见势也要往布里挤。
“你太大了,布装不下你·”乔执依照事实叙述道··所以他双手捧蛋,放养状态的野生乔蛋蛋跟着他后面弹··乔执开始洗蛋,静立一旁的乔蛋蛋不知发什么疯,忽地往他手中一跳。
没抓稳,他差点把手里那枚鸡蛋丢进溪水里··乔蛋蛋近来越长越重,他一手托它很是吃力,但记得它不喜欢凉水,所以还是咬牙坚持,将它放回了岸上··“你干什么”乔执瞪着它。
果然是不喜欢凉,乔蛋蛋弹进乔执怀里,借他的衣服蹭来蹭去,擦干了身上的水渍··“我在跟你说话呢,又过来蹭我……”·乔执觉得它调皮,却并不讨厌。
“好啦,我快点把蛋洗好,等回去了我再抱你·”·晚上睡觉了,草棚里只有一床被子,都是自家的蛋,得一视同仁,所以乔执自己露了半条腿在外面,给新蛋空出充足的位置。
第二天起床,乔执看见乔蛋蛋还是在他的胯下,而新来的蛋七倒八歪,全被推到被褥外··他心中就隐隐地察觉——他们家是容不下别的蛋了··别看乔执长得胖、吃得多,平时吓唬乔蛋蛋时总说要煮它来吃,实际上,他很看重感情的。
几颗蛋在草棚里呆了几天,乔执每每想要把它们放进锅里,每每狠不下心··那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乔蛋蛋反倒淡定,看着自己的“同类”数次陷入丧命危机,它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最终乔执知道自己是没法吃掉自家的蛋了,他决定去集市卖了它们··以往盗窃的集市常常会见到熟面孔,乔执不敢去那里久坐,免得被人认出是贼,然后抓起来。
思来想去,他选了一个较远一些的集市,虽废点脚程,但是安全··“这个蛋怎么卖”挎着菜篮的妇人睥了眼被布包着的蛋··乔执不得吆喝的门道,在热闹的集市生生坐了一个上午,才等来眼前的第一摊生意。
“一个蛋五个铜板”他答··“什么蛋金蛋啊”妇人讽道··乔执盯着她,说:“不是,我家母鸡下得蛋。”
“啧,别家的鸡蛋不是母鸡下的隔壁摊卖鸡蛋的只要两个铜板,怎的到你这儿就贵了两倍”·不知该怎么辩,乔执低下头,等她走到别家去。
他的心里,蛋们完全值当这价格·都是母鸡下得蛋,可他总觉得自家的比旁人的要不寻常一些,就是,不一样·后来也有两个人来问价,听他说一个蛋要五个铜板,最后生意都没有做成。
夕阳微斜,店家基本都收了摊·乔执将装蛋的布收拾好,也往家的方向走··他不知自己今日的行为扎眼,已被这儿附近的有心人注意到了··——这么小年纪的男孩出来卖东西,通常是家中拮据,他穿得破烂,确实像那么回事。
可是,他的叫价古怪,在寻常的集市里,不知市价似的·买方出言提醒,他却完全没有议价的意思··现下走了,面色平静、脚步轻松,哪像是个拮据家庭里养出的样子。
探子不动声色地跟踪着胖男孩……·眼见他越走越偏,最后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破草棚,他心中已有了推断··“七皇子·”·这个称呼令小孩的肩膀重重一抖,手中的布包丢到了地上。
他回过头,见到那身黑衣时,稚嫩的脸上有掩不住的惊惧与……恨意··很明显,男孩知道他是谁··当初一众皇子诈死出逃·检查那堆“尸体”时,穿这种衣服的人当场掏出刀,往他身边的女孩身上捅了几下。
那是乔执的同胞妹妹,服了假死药的·——刀子没入她的衣服,声音很小的·然后是鲜艳刺目的红,在她心口的地方晕开·她就那样在睡梦中,给他们这群人捅死了。
现在,他也要死了··刀尖抵上男孩胖得快要消失脖子,黑衣男似笑非笑地说:“七皇子,跟我走一趟吧·”·乔执知道走的这一趟会经历什么。
不过是用酷刑逼问他,让他说出其他人的逃跑路线·他这样无关紧要的角色,留下他的作用,也就只剩这个了··乔执笑起来··到了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的命是这么的轻,轻得像羽毛。
父皇不爱他,见过他的寥寥几面,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他只给了他一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姓氏,现如今将害死他;皇兄皇弟欺辱他,他们令皇妹也不喜他,一见他就大哭;他们笑他又丑又胖,被丢石子时没人帮过他……阿娘却也是不爱他的,她明明可以跟他们一同出宫,她最后却选择了自缢。
·逃命时他被安排在最后一列,能骗过检查的假死药都没有多余的给他·乔执舍不下阿娘,掀开草席跑向阿娘的宫里,亲眼见了她吊死的模样··她让他活下去。
他为了活下去学会了抢东西、偷东西,其实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罢··黑衣人见那男孩笑了。
小孩的脸胖嘟嘟,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深酒窝,他的眼睛有这个年纪孩子特有的纯净,望进去一片澄澈,澄澈得略显空荡··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猝不及防地,他脚步向前,迎向了他的刀尖。
同一时刻,草棚的棚顶被顶穿,天空中落下一个蛋……·“咚——”·乔执捂着流血的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黑衣人天灵盖上的蛋。
那声巨响过后,有什么东西,似乎……碎掉了··黑衣人维持着举剑的姿势,向后倒去··蛋从他头上蹦下来,蹦跶蹦跶,蹦到乔执旁边··“你……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乱砸”·乔执抱住蹦到与他视线齐平的,像是要查看他伤势的蛋,恶声恶气道:“你的壳会碎啊”·黑衣男大概只是晕了。
因为碎的是乔蛋蛋,它蹦一下就带起一点碎屑,他看得分明··真是个奇怪的狐狸精蛋他死了换个男人吸精气就好,为什么要跳出来救他·乔执心疼看着蛋壳上的裂缝,抽了装新蛋的布,给乔蛋蛋裹。
——之前五颗蛋丢地上,已经全碎了··裹好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想的是错的,布装得下乔蛋蛋它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大。
“穿了衣服”的乔蛋蛋又兴奋起来,作势要弹,给乔执按住了··“你别乱动,你受伤了,一会儿我抱你·”·“……”乔蛋蛋喜欢抱抱它知道自己太重了,乔执抱得很吃力但它还是喜欢抱抱~~·果然,他发现它立刻安静了下来。
其实乔执自己也受了伤,脖子上的血还没有止住··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捡起地上那把染了自己血的长剑··捅下去的那一刻,乔执好似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也没有想。
……·男人的尸体被埋在草棚的草料堆之下,那原来是乔执藏钱袋的地方··现如今钱袋被他带在身上··左手母鸡、右手乔蛋蛋,背上背个大包裹,乔执不知去哪,去哪都是天涯……·好吧……·他看了眼手中死沉死沉的巨蛋。
去哪,都是家··第6章 鬼影·“乔……乔……”·失去对焦的眼睛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俞守喃着什么,似是被幻觉魇住。
“组长组长”·“你们刚刚看没看见,有个东西钻进他怀里”·“是、是啊,看见了”·“喂,你们别瞎说”·场面一片混乱。
枪声带起的回响导致一阵尖锐的耳鸣,每个人嘴里都在说些什么,杂乱无章的信息堆成一片,俞守晃了晃脑袋,觉得脑子里的眩晕感仍未消失··——明明往相反方向走,现下却出现在他们上方的队伍,他们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要发信号弹通知。
——刚才扑进自己怀里的是什么东西看到的那些片段,是怎么来的·他揉着太阳穴想了一阵··——“哈哈,乔坏蛋,洗澡时不可以动来动去,哈哈哈,你喜欢我给你搓澡对不对”·——“别蹦啦我抱你就是。”
古代男孩与蛋相处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又跳出来··啊··头疼得很··信号弹的红光只能维持一阵的亮度,这会儿又暗了··上头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队里的引路人何瑞用最原始的联系方式——朝那边大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填满那个角落的,是一种死寂的黑色··小宋担心地看着,突然变得不太正常的组长。
——他正盯紧一处空地,表情诡异……眉头蹙得很紧,可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仿佛愉悦,又仿佛是悲伤··男人抬起眼,与他对上视线··那张脸在暗的地方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妖异好看得叫人心惊。
小宋吓了一跳,犹犹豫豫地喊了他一声:“组、组长”·“嗯·”他眸光一闪,冲他笑笑··见组长恢复往常的样子,小宋松一口气。
俞守清醒了,组员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赶在他们询问情况之前,他先开了口··“你们有看见,一个东西……逃走吗”·俞守闭上眼,稍稍整理了一下脑中的信息。
“直径32厘米,高度约为41;刚才从洞顶掉下来,进了我怀里……”·他其实没有看得太清楚,但根据幻象里的画面 ……·“大概是,一个蛋吧。”
俞守说··“我看见了·”·事件发生时正好在他旁边的何瑞站出来:“它没有逃走,它在你的怀里消失了·”·这就相当玄乎了。
——能够隐身的某种物质·俞守沉默了一阵,道:“我推断它带有致幻成分·触碰后,我见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以免引发队里人心恐慌,他没有继续把话往下说,只伸出了手。
“麻烦了,帮我提取我手上的残余物质做检验·”·一人准备密封袋,一人流畅地递出棉棒……有组长在,这个团队的协作又有条理了起来。
这边做收集工作,俞守也没停下观察头顶的路·——信号弹亮起时,他看得很清楚,那里是有路的··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他们是怎么到达那个位置的难道两队人分别后,左边路又有了岔路是怎样的路呢信号弹、开枪,现下的失联,都说明,另一队人员必定是陷入了凶险万分的状况……·“曹冬,”俞守点到一个组员的名字:“带上麻醉枪,我和你往左走。”
·叫曹冬的组员点点头,立刻着手执行他的指令··“剩下的人员原地修整·一个半小时内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也没有发送代表安全的蓝色信号弹,你们就照原定计划继续向右走。”
俞守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他们明白他的意思,此刻看向组长的眼神都很沉痛··留在原地的队伍里,对山中状况最为了解的何瑞被指为了领头。
……·一路上,脑子清明许多的俞守不断回想着幻象里看到的男孩和蛋··他们出现得过于莫名其妙,让他很在意··“乔执”,这个名字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像是以前听过很多次。
——但具体的,他又说不出是在哪里··俞守和曹冬埋头走了近一小时,已经走过了他们刚进来时发现的那个殉葬坑··不寻常的是,他们没有碰上江前辈与秦万瑾一行人;所过之处,也不见他们留下的痕迹。
最早分别时,两队约定好了两小时后他们返回殉葬坑那里会和,按理时间算,早应该碰上回头的他们了··光不会拐弯,漆黑一片的深洞里,俩人手中两道光微弱得只够照清脚下的路。
太黑、太静了,仿佛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单调乏味的脚步,是此处唯一的声音……·俞守抓住曹冬的手臂··“怎么了组长”曹冬疑惑地看向身边人,觉得他面上的神色有些怪异。
俞守转头,将光源对向他们身后,似乎想找出些什么·不过,看一会儿后,他还是示意曹冬继续往前走··“曹冬·”·没走几步,他又叫住他一次。
“脚步声,多出了一个·”·这回曹冬没去看他的表情··曹东因为他的话,僵在了原地·那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俞守过于冷静的语调让他渐生寒意。
——一向严谨的组长,用了肯定句··曹冬咽了咽口水··他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匆忙地往前迈了一脚,俞守自然是跟着他的··然后曹冬就亲耳听见了,那声和俞守同步的、他口中的,“多出来的脚步”……·这种情况一个正常人会怎么做·当然是……跑·“曹冬曹冬”·壮年男子的爆发力不可小觑,一溜烟地跑出了百米远。
俞守的呼唤曹冬听到了·他听到了,但是心想——组长,你怎么还不快点跑啊啊·见人已追不回来了,俞守叹了口气。
“他跑时,脚步只是一人的,你还没有走·”·进了这个洞后,俞守感觉自己也变得神神叨叨的……比如现在,他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未知生物说话。
“我找找,你在哪里·”·他扬起嘴角,目光移向自己脚下的地面··“不是地面啊·”·是……·戴好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抚上了山壁。
没有生命的死物一片冰凉,那壁上被水浸湿似的,显出一块人影··昂起的脖颈,充满力量的肩胛,未着一物的下腹··遍布四肢的锁链,将它牢牢地囚在这里。
浸出人影的湿润触感,并不是水……·俞守抽了指尖被染成殷红色的白手套,凑到鼻子下嗅了嗅··——是血··“你是……乔执吗”俞守问人影。
这个名字真的很特别啊,他说出口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与自己有着什么联系一样··不仅如此,男孩和大蛋在一起时,那张胖乎乎的笑脸、那枚裹了破布的怪蛋,那一个温馨到近乎虚假的画面,也总在他的脑袋里挥之不去。
“或许你是,乔蛋蛋”他说··人影自是不会回答的··“……”·丢脸啊,幸好这里没旁人。
俞守心里嘲了一把自己的愚蠢,打开背包,准备采集山壁上的血液样本··转身时,他眼尖地用余光瞥见,来路的黑暗里飞快地闪过一根粉红色的小尾巴··——龙·俞守没忘记他们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不不,说是蜥蜴还差不多,那么短又细的尾巴··是什么呢……·权衡了一下缓急,俞守带上工具,先往尾巴消失的方向追去··……·曹冬是被人从背后扯住的。
他吓得要尿裤子·胸腔因为不要命的奔跑起伏剧烈,他此刻急需大口喘气补入新鲜空气,可他偏偏……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凭空出现的脚步、身后凭空出现的手,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躲不过了。
“曹冬”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抓住他的鬼还知道他的名字·不对……·那人使了劲把他往山壁里拽,曹冬这才发现,他之前跑过的地方有一处隐蔽的暗门。
“秦万瑾”·抹了把额头上的大汗,曹冬看着眼前的人,毫不夸张地说:“我差点被你吓尿了”·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秦万瑾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这一看周围,曹冬才发现,暗门后是一个直接凿进山壁里的大房间,往左分队的大半同事都在这儿··地板上摆满了古朴的大箱子,它们中的有些已经被开了··这是什么房间锁龙的洞里干嘛搞这个同事是怎么发现暗门的箱子里有什么——看来他们这边遇到的情况也相当复杂。
不过……·“秦万瑾,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组长应该跟着我背后跑过来的”·“唉,唉……”曹冬一个虎背熊腰的爷们儿,想到刚才自己没出息地抛下组长先跑,差点忍不住要哭出来:“我,我们俩是来找你们的,但刚刚……”·“你在说什么”秦万瑾面色煞白地打断他的话。
曹冬一张脸都皱了,同僚们的目光让他以为自己被怪罪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突然有脚步我不知道怎么办,组长他……”·“曹冬,我们看见了俞守。”
同事按住他的肩膀,冷声道:“我们就是因为他,躲进这里了·”·“啊”·“是的,那个俞守……”旁边的组员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什么极可怕的事:“长发、古装,举剑浑身是血”·曹冬一脸的不解。
“你从这个缝隙看出去,就能看见他·”·秦万瑾指出方向,让他往那儿看:“我们一直看着他,好久了·像要拦路似的,挡在我们不远的前面。”
曹冬满头的汗,越擦越多,神色也渐渐迷茫··“所以,你在说什么谁跟在你背后跑过来”·“操……怎么会这样……”盯住缝隙那边的人,曹冬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第7章 龙尾·秦万瑾跟曹冬简单讲了一下与他们分别后发生的事··往左边的路走,组里有人发现路是不断向上的·且他们发现,洞顶的位置似乎离他们不远。
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行至一处,他们不得不停下··——前面的路从中间断开了··断开的间距大概是五米,从他们所站的地方能看见对面的一个很广的平台。
“探查那个平台其实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它有明显的人为修筑痕迹· ”秦万瑾叹口气,顿了一顿··曹冬点点头:人为修筑的东西不在他们研究组的探查范围,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找寻特殊生物的。
“但江前辈坚持要去看一看,说是洞里的一切都可能成为找到龙的线索……于是,他带着几个组员去了,绳索吊在我们这边的山壁上·”·见秦万瑾支吾的样子,曹冬心知,不在这里的江前辈他们,出事了。
江前辈是第一个到达平台的人,而后,秦万瑾他们看到,对面发了代表危险的红色信号弹··“我们不知道他们看见什么、遇到了什么,明明是不远的距离,他们那边没有大声呼救,反倒是用信号弹……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我想你们当时也有听到,信号弹亮后,响起了枪声。”
然后,有东西应声而碎,信号弹很快便熄灭了·——这都是曹冬已经知道的··人声与信号弹一同消失于黑暗,重新恢复安静的洞里,只余下探照灯的光。
此时还有组员卡在平台和断路中间,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断路这边的人准备先帮忙他,接着,极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他们之中站在前面的人全看见了,洞的上空出现一条巨大的尾巴。
——宛如一道建于天际的红色大桥,宏伟壮观,需众人仰视··巨尾轻巧地抽过山壁,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然而,用来连接人员的绳索,顷刻间尽数断裂。
求生本能让大部分人迅速转身,一股脑地往回路逃;部分不忘找龙任务的神经病虽也害怕,但跑前用探照灯照了照对面的平台··——这时,他们看见了俞守。
——那个“俞守”··在那样的时刻看到组长那张脸,没人会感觉到亲切……毕竟“他”蓄着长发、服饰怪异,一脸凶煞;毕竟,他们是亲眼看组长往相反方向走的……·——所有人自是不约而同地将“他”当成了大反派。
最恐怖的是,“俞守”与他们对上视线后,便紧紧地追着他们的身后过来··十米……七米……五米……·跑在末尾的人明白自己是撑不了多久了。
长长的路是没有终点的跑道,他们迟早会被抓住的··“万幸先逃跑的人发现了暗室危急时刻,我们全躲了进来”同事心有余悸地总结了当时的情况。
他们察觉进到暗室,“俞守”就不再追来·这里有这么多大箱子,大家理所当然地联想到——箱子里有什么“俞守”惧怕的东西,所以,决定开箱。
或许换一组搜寻人员,他们会对眼前的物件大感兴趣·——一个个大箱子里,无一例外地装满金银财宝··“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听着不明朗的情况,曹冬的神色也变得凝重。
“平台那边,我们一定要回去的·那个巨尾,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生物;队里那些人生死未卜,说不定正苦苦支撑着,等我们来救·”·秦万瑾揉了揉眉心,道:“先找找洞里有没有能对付门口那个‘人’的东西,总不能甩金条金块到他身上吧……”·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虽说外边那张脸和组长的长得一模一样,着实诡异,但曹冬看着这么多同事怕得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心里却还是有点纳闷:“为什么全都跟缩头乌龟似的其实,我们这儿人多,也不必怕他一个啊”·同事嗤了一声:“曹冬,你就这会儿占着人多说风凉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胆子也就指甲盖那么大。”
“嗯,你是没看见那人会飞的样子,也没被他举着剑从后边追过·你体验一次,再看看自己敢不敢说‘不怕’吧·”秦万瑾一边清理箱子,一边凉凉地补充道。
……·离约定的一个半小时超过了十五分钟,没有收到任何的特殊信号··何瑞领头的队不能再继续等待俞守和曹冬,按任务的分配,他们要继续往右走。
洞中的事搞得人心惶惶,派去的组员也一去不回,队里的情绪低迷··休息的时间里,没一个人开口说过话··小宋主动要求和何瑞一起负责断后··“何瑞……”紧了紧拳头,他鼓起勇气问他:“你能不能再跟我具体说说,你看见组长手上的那颗蛋,它是怎么消失的”·“就是消失了啊……”·“你觉得,还要怎么个消失”何瑞有些好笑地看向他:“渐变局部虚化碎片特效”·“……”被调侃的小宋面露尴尬。
“我,我是问你说,它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直径32厘米、高度41厘米,那么大一个东西啊在我们眼前变没,这很不科学啊”他稍微修饰了一下问题,想尽量让自己的形象看上去不那么无脑。
·“哦·说不定是闹鬼呢”·何瑞面上没有表情·他不假思索,答得极快·——叫人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又拿别人开玩笑。
选择相信后者的小宋白他一眼:“我长脑子的好吗这世上哪里有鬼”·“你还记得进洞前我跟你们讲的故事吗……”·他俩因为对话,和前边的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现下怎么看都不是讲恐怖故事的气氛,何瑞慢悠悠的语调,像猫儿在挠心口,光是听他说出那样一句,就够叫人害怕了··“身为孩子王的王建,怎么可能会轻易丢下阿远,自己先回去呢故事,我没有讲完整……”·“发现那个洞以后,阿远进去了,在里面喊王建。
阿远喊说,他看到了龙,还有好多好多人·闻言,王建脸色煞白地伸手去洞口里捞,结果捞到一根白骨·”·何瑞轻轻地笑了一声:“王建以为,阿远是去到了阴间。”
——整段话里有什么值得笑的点吗·小宋给何瑞的那一笑,搞得后脊毛毛的··“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你的故事,最后,王建和那些大人有没有认真去找阿远”·板着脸,小宋引导何瑞往科学的方向思考:“我们进来时,那个洞口仍是那样的大小,当时大人们没有将它挖开吗他们只在外面喊喊阿远,没有得到应答就说他死了吗说不定阿远只是在洞里迷路了,或者在哪里饿晕过去了”·“他是死了。”
“村里人没有挖开洞口的必要,因为……”何瑞皱了皱眉头,没把话说完··小宋看向身边人·他眸色深沉,乌漆漆的,带着股令人战栗的冷意。
“因为,第二天村民来时,阿远的尸体被扔在林间,他们很容易地,就看见了他·”·——咯噔··小宋觉得,心里似是有什么,落了一拍。
“村里传,锁龙洞里的龙会吃人·”·他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咬字极为清晰:“有脑子的科学家,你说它,会不会呢”·“我,我……”小宋吞了口口水。
不过是“我不知道”,“我”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嘘——”·突地,他对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扶着你的腰,你别说话,往我们背后的看一眼。”
男人的手掌箍在他的后腰·小宋的心中,已生出了不良的预感··他相当听话地朝后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的腿脚顿时软成了煮过的面条。
果真是,需要被人搀着,才能继续向前走··他们这队人的背后,有一个大到看不见边际的黑影··长尾、有角,不见实体··仿佛是影子··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
……·“你是龙吗”·俞守蹲下身子,笑着朝面前的小东西摊开手心··浅粉色犄角、浅粉色身子、浅粉色肉爪,淡金色的眼瞳……长得奇怪,又莫名可爱。
它看上去,仿佛是某个喜爱粉色的少女用心制作的恶趣味产物··一个未被记载的新物种··——找到了··——他们此次涉险的目的啊。
龙原来就是这么小的吗·好小好小的一只,和茶杯犬差不多大的茶杯龙·但它的脾气可不小呢·他在跟它讲话,它兴致缺缺地“咻咻”斜了他两眼,十分没礼貌地甩尾巴就走。
“喂喂”俞守追得好累,想说能不能叫住它··可想而知,人家根本没理他··“……”·俞守感到尴尬,自己什么时候养成这坏习惯,和未知生物对话……·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包里备着麻醉枪,他很不专业地到了这个时刻,仍没有把它拿出来。
应该要用了,速战速决,总比错过了再后悔好··手刚摸上背包,俞守就看到那只小动物正往一个非常奇怪的方向走··——沿着山壁修筑的路是有边沿的,往那个方向前进,会掉到黑洞洞的山崖下。
左手握着麻醉枪,连套个手套的时间都没有,俞守用没做防护的右手捞起它··这次,他是亲眼看着它消失的··第8章 孵化(幻境二)·长到九岁时,乔执已是个实打实的坏胚了。
乔执教乔蛋蛋,他将它暂时放到别人手上时,它要忍耐着·——不可以动来动去,不可以凶巴巴地敲别人头,不可以弹回他的怀里··等乔执摸它壳的时候,乔蛋蛋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千。
数完后,它就可以快快地跳着,去找他了··从一数到一千,乔执已经教过很多遍了··乔蛋蛋是个聪明蛋,它总能数得相当好·“您买了我这个鸡蛋,保证不会后悔。
我家这个蛋可是个奇蛋,普通鸡蛋,鸡仔都是破壳而出,然后长大;我这蛋养了好几年,鸡仔直接在蛋里长·您就说说,你在旁的哪个地方,见着过这样大的蛋错过了我家的蛋,还有哪家蛋能助您体力回春,延年益寿这生意,可遇不可求啊。”
混迹市井一年,乔执嘴皮子功夫学得不错,卖蛋时,见女子说美容养颜、见男子就说益寿回春,从未出过差错··“唔……你这小孩可真会说,”那人还是有些犹疑:“但你这蛋啊,壳都有点碎了,怕是不能保存太久,所以你看这价格……”·“大老爷,这价格可不是我随便乱叫的,要不是我家里……”小男孩垂眸,状似触及了什么伤心事,目中盈光一闪而过。
复握紧拳,温声道:“您有心要买,我就实话跟您说了,这蛋碎了,是里头的鸡仔生龙活虎的标志,旁人求还等不来·吃什么补什么您知道的吧碎了,是您运气好正赶上这时刻,这时候吃,顶好的。”
那人终是被他说动,付了钱··乔执在乔蛋蛋的壳上仿佛不舍地摸了摸·——那是提醒它:从一到一千,可以开始数数了··收好钱的乔执往僻静处走,这地方的逃跑路线他已经提前看好。
·——只等乔蛋蛋一会儿来找他··乔执叹了口气··“卖”乔蛋蛋这事,前后有五回了·它不怕水煮、不怕石头砸,是个名副其实的金刚不坏蛋;逃跑起来速度贼快,如果不是他特意交代,它还会边跑边打人呢。
可说是这么说,每回的这时候,骗完钱等乔蛋蛋跑来找他,乔执都免不了一阵坐立难安··“乔蛋蛋”·乔执笑着,看它从转角那边蹦过来。
因为壳子开裂,乔蛋蛋的屁股到蛋顶常年裹着一圈布,布上的蝴蝶结是乔执今早出门时给它打的··蝴蝶结随着它的跳跃,展开、落下,展开、落下,生气勃勃··乔执张开怀抱,乔蛋蛋“咚”地稳稳降落在他的双臂之间。
“唉,等得心慌……”他用脸颊蹭蹭它的壳,小小声地说:“没下次了,不卖你了·”·没有太多的时间讲悄悄话,之前买它的人想必已经目睹乔蛋蛋的逃脱,现下不是被这“妖蛋”吓傻,就是跟在后面追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乔执将乔蛋蛋放进被背上的包裹里,带着它,迅速地隐没于巷弄中··吃不饱穿不暖,整一年流浪生活让小孩饿瘦了一圈,跑起来倒是快了许多··安全回到他们暂居的破庙,乔执与家里的老母鸡打了个招呼,将乔蛋蛋放了下来。
“蛋蛋,多亏了你,我们又多了一笔钱”·蛋蛋以屁股为中心,在草堆里原地转了个圈圈,以示庆贺·乔执见它那活泼的模样,笑弯了眉眼。
他把今天骗来的钱放到大钱袋里,全部钱再倒出来细细数了一遍··手指拨呀拨地,铜板一片一片数,来回数了八遍,十足的财迷模样··“蛋蛋咱们的钱攒够了”·乔执的眼睛亮起来,大声地对它说:“够找一个茅草屋住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一使劲举起它,在它的蝴蝶结上揪了两下··可惜它被举高,不能再给他转几个圈圈··因着这个位置,目光恰好瞥到乔蛋蛋屁股上的一小块墨迹,乔执“咦”了一声。
那里写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早上还没有的,看来是乔蛋蛋被卖掉时,给那个男人写上了··“怎么能够在你的壳上写字呢”·乔执愤怒地抱起乔蛋蛋走到蓄水的地方,给它把那个别人的名字洗掉了。
……·搬进僻静城外的小小茅草屋,那一天,正好是乔执的生辰··那是一处废弃很久的空屋,出了修缮费就可以入住··靠着这一年的努力(骗钱),他和乔蛋蛋终于有了这个稳定的住所。
即使来钱是以不光彩手段,但好说歹说,乔执是活了下来··在这个探子遍布的新王朝,前朝余孽七皇子,又多活了一岁··“乔蛋蛋~~”·守财奴乔执破天荒地,出去花钱买了笔墨,做长寿面的材料和面条。
回家后他坐在床尾,招手让躺在另一头的乔蛋蛋过来··乔蛋蛋从来没有睡过床,这样有干净柔软被褥的床,这会儿睡得舍不得起来··乔执喊它,它只当自己是个死蛋蛋,没有任何反应。
“……”装什么啊,明明听得见··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乔执深感痛心:乔蛋蛋不学好,竟然学会了无视他·——魔高一尺,更老的魔得学着再高一丈,不然还得了。
“再不过来的话,胯下不给你钻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好不好,他还可以出卖自己的胯下获取关注·如乔执所料,这是虽然奇怪却很有用的一句威胁。
乔蛋蛋慢悠悠地滚了过来··就势,他推了一把,让它滚到自己的腿上··毛笔蘸上新研好的墨·写字,乔执在宫里是学过的,做起来颇有大家的架势。
落笔时本想写“乔”,思及这个姓氏并不吉利,他微微一顿··大笔一挥,最终他在蛋壳上写了硕大的“坏蛋”二字··“……”乔蛋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噗,”乔执捂住嘴,扑哧笑了出来:“先这样·你要是表现好了,再给你换掉·”·他看着自己的字,越看越满意··总觉得这“坏蛋”之名非常衬乔蛋蛋。
——就像是在脸上写了个“凶悍”·一见就是一副不能随便欺负的样子,要你惹它,它就打你·“……”·乔蛋蛋:这人在笑什么腰都直不起来了。
写完字后,乔执得去忙别的事··望着无所事事躺回被褥中间的乔蛋蛋,他生出了几分羡慕·——当坏蛋真好,什么事都不用做··——不过,即便它愿意,以那个蛋的形态,他也总不能叫它去拖地吧。
一人一蛋一母鸡,他们的东西太少,房间里很空荡··乔执背着手,在自己的小领地里巡视了一周,心里忽然有一种:“得规划规划人生”的感觉··他其实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没人跟他说过“你得去想一想”。
他才九岁,不论帝王家还是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是生活在父母庇佑之下的·再小时候,他在宫里,阿娘倒是交代过他“以后不能做什么”——不能跟哥哥弟弟争皇位。
讽刺的是,作为皇子的乔执,负责多吃、不争,被设置要成为一个无用的人·而王朝的覆灭却让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拥有更多技能;因为,有用之人,才有存活的资格。
这便导致了,流落民间这些日子来学的东西,成了乔执最擅长的东西··换言之,他如今做得最好的,是骗人和偷窃··乔执想着,等再大一点,他或许能去铺子里给人打工。
那不需要本钱,招收伙计的门槛一般也不高,且店铺里通常是能学到一些手艺的·但唯独怕再大一点,人家仍是嫌他年龄小,力量弱··总之,取不义之财不是长久之计。
他厌恶宛如过街老鼠,需要东躲西藏的日子·更何况,他还带着一个乔蛋蛋呢··“乔蛋蛋,你什么时候会孵出来啊”·思及此,乔执的目光投向了躺着的蛋:“你天天吸我精气,怎么不见得有变化呢”·坐实坏蛋称号的蛋,一动不动。
——你拿它没辙·它是坏蛋,壳上不写着呢··“……”乔执隐忍握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个蛋砍头。
——其实他想说的是,今天是他生辰,要是乔蛋蛋孵化出来了,就能陪他一起过了··以往的生辰,阿娘会在宫里给他办小型宴会;今时于他,吃碗面都算奢侈。
幸而,他并不孤单··等煮好长寿面,乔执的问题又回来了··“乔坏蛋,你真的是个狐狸精蛋吗你如果孵出来了,会吃面条的吗”·他瞧了眼面前的汤碗,又瞧了瞧被他放在对面的蛋,非常想分给它一点。
乔蛋蛋的蛋身向前倾了倾,乔执满怀期待地等待它准备要表达什么··“……”·等会儿,这个前倾的角度、这个试图弹起的准备工作,他的脸一下黑了:“喂,你不要想着弹回床上,你要在这里陪我过生辰的。”
话音刚落,蛋就如他预料地跳回了床··一会儿后……·恬静的乔蛋蛋坐在乔执身旁,老实地听他说话··之前绑蝴蝶结的布现下有别的用途——将它严严实实捆在椅子上。
收尾时蛋顶的小蝴蝶结还是必不可少的,毕竟是值得“盛装出席”的生辰呢··吸溜吸溜吃了几口面条,乔执停下筷子,道:“我在想你孵出来是什么样子的你孵出来会是一只小狐狸精吗”·“唔……你是什么颜色的”·他没见过狐狸,但画本里都说它很漂亮。
“你会不会是粉色的就是那样,花儿的颜色”·“反正,你是狐狸的话,也一定不是一个寻常的狐狸……”·“对了对了”乔执想象着,语气激动起来:“你会像故事里那样,变成人吗”·“哇那样的话,那样的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得不得了,左边脸颊的酒窝都冒出来:“你要是变成个男孩,就当我的帮手、好伙伴,你打架肯定很厉害”·“要你是个女孩……”·乔执扫了眼头上有蝴蝶结的乔蛋蛋,脑中浮现出一个娇气又刁蛮的女孩模样。
女孩……他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也没有喜欢过女孩……·可是它要是,是女孩……笑嘻嘻地跳进他怀里……埋怨溪水太凉,要他用热水给自己搓澡……·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女、女孩……的,的、的话”·他不知所措地别开眼,干巴巴地说:“那、那时候,你再叫乔蛋蛋就不太好啦给你改名叫乔小花”·——不、不对,他现在是不是正绑着她啊·——绑,绑……女孩……·乔蛋蛋不知道乔执干嘛了,自顾自地说完一大段话,忽然大动作地开始解它的绳子。
好像还很热,圆圆的脸颊上红了两坨··……·是夜··今晚的乔执很奇怪,以往蛋都是睡胯下的,今晚他竟然极力抗拒它这一行径··乔蛋蛋绝不妥协,灵活地和他“打斗”大半夜,终于,把乔执累趴了。
占据熟悉的“被孵化”位置,乔蛋蛋心满意足··闭眼休息前,它听见柜子那边传来“吱吱吱”的声音……·乔执已经睡熟,搬家后母鸡被关在外头。
“咔咔咔咔……”以声音判断,乔执今天买的长寿面被吃了··听着蛋壳外乔执平稳的鼾声,乔蛋蛋有些犹豫··“咔咔咔……”·——好吧。
只见亵裤里的蛋轻轻地动了一下··蛋底本就不平整的细细裂缝处,从里往外碎开方方正正一个口··碎片仅有一块,断裂得很是平整··一只粉红色的肉爪子从破口那儿先伸了出来。
而后显现的犄角,长尾,也是无一例外的粉色··“吱吱吱”老鼠们夹尾巴狂奔。
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东西,打了它们·它一个打它们全部,打得它们全部从柜子上飞下来·粉肉爪有虚影似的在空中挥拳,受损微小的长寿面被守护在它的身后。
月光如水的夜里,很快一切重归了静谧··粉色尾巴粘起先前掉落的方方正正小碎片,它熟练地滑回蛋里··粘在尾巴最后的碎片随着它一甩尾,完美地贴合了掉落之前的位置。
蛋里的它舔了舔碎片破碎的边缘,留在边缘间隙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裂痕··很快,蛋复原成了从来没有碎裂过的模样··连蛋壳上的硕大黑字,都完整无暇。
第9章 入狱(幻境二)·乔执在街上给人认出来了··“就是他那个卖我蛋,骗了钱的骗子抓住他”平地一声吼,惊起鸡飞狗跳。
恰好是宽敞的一条大道,没处可躲,他当场被几个家丁压住了··一顿拳打脚踢免不了,乔执抱住头,有经验地护好身体的脆弱部位··来人成功发泄了怒气,见怎么打这小孩,他都不还钱、不开口说话,恶狠狠啐了口痰到他身上。
“带他去见官”·——等乔执听到“陈柱”这个名字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是谁··——那个在乔蛋蛋壳上写字的人。
“县老爷,给草民做主啊”陈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陈富商,请起,”县令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老熟人:“禀来罢,受了什么冤屈。”
“大人,我受这小孩蒙骗,高价买了一个大鸡蛋·结果前脚他走,大鸡蛋就跟他后面跑了·我的家丁追出去,眼看着蛋被这小孩抱怀里我这分明是被骗了钱啊”富商喷着口水,情绪激昂地一通描述。
“咳咳……”县令轻咳一声,示意他将卷起的袖子放下··“你的意思是,你被那大鸡蛋和公堂下的这个小孩骗了”·试图整理一下情况,但县令的脑袋里还是混乱:“你口中,蛋跑了是何意蛋长脚了”·“大人,草民冤枉”清晰悲楚地一声喊,男孩打断了县令单方面的询问。
小孩擦掉嘴角的血,反手把那血抹至全脸,看上去饱受欺凌,好不凄惨··“我家确有一蛋,从未拿出来卖过,更别提长脚了,您切莫听他口中胡言·”·“你你你你居然还不承认,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陈柱抄起鞋底,朝他扔去。
男孩吓傻似的,也不躲,给他砸了个正着··“哇——”脸上有血又有泪,小孩毫不掩饰地大声哭了起来:“莫须有之事,我为何要认”·“肃静……”头疼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县令拿起板子在案上敲了两下,厉声对叉腰撸袖的男子道:“陈富商,注意点,这里是公堂。”
“你可有证据,说明你买了这孩子的鸡蛋”县令耐着性子问··“县老爷啊买个鸡蛋而已,回家我就炖了吃了,哪会索要什么收据啊”现下陈柱越想,越觉得自己着了这兔崽子的道。
——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孩子而已,骗了他钱,要再在这儿给他占了理,就真真叫他这个富商面上无光了··“没证据,因为你根本没买,”男孩止住哭泣,俯身跪了下去:“草民冤枉”·“我……”陈富商咬紧后槽牙:“我家家丁对,我家家丁可以作证当时买蛋,他们都在附近”·“你家家丁,自是听你的。”
小孩飞快地接了一句··县令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又敲了两下板子,道:“嗯,那陈富商这边有人证了,你那边能不能拿出证据”·“你们……”乔执欲言又止。
——官商勾结这县令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卖蛋小儿,”县令望向小孩:“你家住何方父母是何许人也可否传唤”·男孩垂眸。
——自是不能的··见伶牙俐齿的小孩忽地失了言语,陈富商知晓自己是抓着了他的软肋,不由的气焰高涨:“这小孩一定是瞒着父母,将蛋拿出来卖了大人,把他父母叫来,必能真相大白”·“我正问你话,为何迟迟不作答”见男孩头低低的,县令重重一敲板。
“哼,必是心虚给我们找到他家中他家中就有那颗蛋呢……”·陈富商一拍脑袋:“对了,我还在蛋上写了我的名字,不知有没有被这小崽子擦去了。”
既是说蛋上有名字,到这一步,乔执必须是得呈上物证以证清白了·——不过,他本就不是清白的,“物证”被发现非但不能给他洗刷冤屈,还可能害了“物证”它本身。
男孩不愿提供自己的住址,也不说明父母在何方,只是沉默着··生生耗费了半个时辰,他那张嘴就跟封死了一样,再没开过··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总也不能当堂毒打一通、严刑招供,更何况之前被打时那些人没手下留情,他身上的伤势已是相当严重。
看这情况也是问不出什么了,不如先关他几天,让他“想通”··“压进大牢,容后再审·”县令挥挥手,叫人把他带下去··牢里的环境当然不好。
不过对于习惯流浪生活的乔执,也不算太差··五个人关在一间房·其中的两个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尸体一般的了无生气,动也不动地横在南边角落的草堆里。
余下的,一个是看上去比乔执大了几岁的少年,他正倚着墙休息,紧闭的眉眼间戾气横生;一个是披头散发的老男人,在牢里飘飘荡荡地踱步··乔执占了靠窗的一角,凝视铁窗外的清冷月色。
——乔蛋蛋这会儿在做什么呢·想了一圈这世上还会有哪个惦念自己的,他只想到它··他不会交代家的位置,它也千万不要被找到。
不知道骗钱罪得关多久……或许等他被放出去时,它已经被孵化出来了··乔执心里不好受··事实上他的确是骗人钱了,被关进来不过是自食恶果。
——很奇怪吧,明明是做错了事的人,却仍会感受到无法自抑的心酸与冤屈··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大腿和后背青紫一片,没法子处理,只能咬牙忍耐。
双手抱紧膝盖,他将脸埋进这一小块封锁的空间里··……·深夜,阴雨绵绵··月光的倒映下,一个圆不溜秋的影子出现在铁窗边··影子与它的原身,颜色相差不远。
历经遥远的路程,原本雪白的外壳被灰尘和泥土染成了脏兮兮的黄黑色··它往窗子内部的方向挤了挤,可惜铁栅栏并不愿意通融,相当无情地将它防御在外··“咔——”清脆的打蛋声。
哎呀呀,这次的碎片处理起来麻烦了·……·一直到后半夜才入睡,后面睡得居然还不错,一觉到天明··乔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感觉身子挺温暖·一晚上没被子盖,他没着凉,也没有发烧的迹象··同个牢房的少年郎正坐在他的对面盯着他,乔执一睁眼,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少年似乎年纪不大,长相倒是粗犷:厚唇、浓眉、高鼻梁,黑眸如炬,狂放的气质宛如山中悍匪··侵略意味十足的样貌,叫人联想到他入狱的原因——很可能是打人了、惹事了,或者,强抢民女之类的。
面对这长相,乔执的第一直觉是:他莫名其妙看他,是想要找茬闹事··不过他再细看几眼,此刻少年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带了点钦佩··——换言之,那个人用一种“你好厉害”的目光,巡视着他的身体。
乔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查看自己究竟是哪里异常··“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被自个儿高高隆起的下腹惊得无复以加··——乔·——天呐,它怎么进来的·心情激动,乔执迫不及待伸出手,隔着亵裤狂野地抚摸它。
目击了一切的山中悍匪少年:……·他开心极了,左手右手连番上阵,往乔蛋蛋的蛋身上打鼓似地敲呀敲··——怪不得睡觉不冷乔蛋蛋是最暖和的啦·——怎么从家里来的,好聪明呀以为要好一阵子见不到它·目击了一切的山中悍匪少年:虽然不是完全懂,但似乎是被天赋异禀的小男孩炫耀了些什么呢。
乔蛋蛋这会儿给乔执吵醒了,也极力回应他对自己的思念之情··灵活敏捷的蛋在他亵裤里上上下下、左摇右晃,欢快地跳了好几下··目击了一切的山中悍匪少年:·“啊呀”·乔执猛地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忘记有人了··少年手扶下巴,脸朝地板,视线正好与他错开··压抑着重聚的喜悦,乔执后知后觉地谨慎起来··他转过身,面朝墙壁,将乔蛋蛋从裆里掏了出来。
蛋身上那一道道黑印告诉他,昨晚它经历了什么,才来到的这里··经过一夜,印记淡了许多(大数在他身上蹭掉的),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昨晚外面下雨了吗”·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还有泥点子呢……”·他感觉呀,心里有点发酸,却又忍不住有点高兴。
乔执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对于蛋,是特别的··它不会说话,不会哭不会笑,看上去就是个比较大的、蛋的样子,但它认得他··它认得他,一直跟着他;如果他没有回家,它会出来找他。
“为什么是我我能给你什么呢”他轻轻声地问它··是啊,想不明白··做皇子是个无用的皇子;做小偷是个会被抓包的小偷。
这种连他自己都不甚期待的人生,能有什么好指望的呢他什么都没法给它··“你快走吧·”·乔执用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将乔蛋蛋擦干净。
他拍拍它的屁股,笑容明朗,眼里却有水光··“今天他们还要审我,你在这儿会有危险的啊·”·“……你可不想改名叫‘乔笨蛋’,对吧”·第10章 壳毁(幻境二)·乔蛋蛋没走。
大牢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通往外界的口只有两个——狱门,铁窗··从狱门走,不是明智的选择·即使出了那道门,也躲不过诸多狱卒的来回巡视。
乔蛋蛋一旦跳出去,会造成什么情况,乔执想都不敢想··唯一可行的出口是铁窗·但铁窗的栅栏间隔,明显与乔蛋蛋的尺寸无法匹配··乔执极力用袖子掩住乔蛋蛋,一边踮脚,一边调整角度地把它往铁窗外塞。
忙活得满头大汗,他都没能把它塞出去··“真的把你改名成乔笨蛋了啊昨晚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他贴在蛋壳旁,气呼呼地用手指戳它。
说话的语调透露出一股子渴望协商的无可奈何,哄小孩似的··乔蛋蛋仍旧不给出反应··“你个……笨蛋”乔执干巴巴地着急,却拿它没有办法。
先前说县令今天会审他,是因为乔执想要催促乔蛋蛋,叫它快点走··事实上,这天没有人来牢房叫他··乔执因为乔蛋蛋的存在,缩在牢房最北边的角落,动都不敢动一下。
牢房里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他只好把它放在自己的身后,挡着它··这会儿,牢房里的那个喜爱来回踱步的老男人也醒了,与昨天毫无二致的踱步却令乔执深感不安。
——总怕他走到某个角度,会看到自己背后的蛋··“赵洪,出来·”·临近放饭的时刻,狱卒走到牢房边,点到一个名字··而后,那个老男人被带走了。
说也奇怪,少了循环不断的踱步声,房里似乎被解开了某种禁制·南边躺着的两人照例没有动静,可那名一直闭目养神的少年,在老男人走后,便睁开了眼··午饭是牢里提供的唯一一餐饭,这里可不讲究一日三餐,对待犯事的人,饿不死就成。
狱卒也自是不会将饭友好地放进你手里,到饭点,他们甩下两个木碗在门边,不等囚犯捡起就走了··乔执思考着要怎么去把饭拿到自己这边·站起来,留乔蛋蛋在原地,怕被少年看个正着;双手背在身后,带乔蛋蛋去拿饭,好像也不能成功避开他的视线。
牢里的饭看上去实在恶心,不知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一大坨装在木碗里,宛如猪食·可他还是得吃的,昨天加上今天,他已经一天半没吃东西了·狱卒只给两碗饭,大概是说明,不是牢里每个人都能分到食物·犹疑期间,少年已经站起来,取回了一个木碗。
乔执想趁这时做些什么,却见少年伸手,把另一个木碗也拿了进来··他转身时,两人不期然地对上眼··“毕重安·”少年忽然说··乔执将那三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想明白,少年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苏执·”乔执指指自己,对他绽开一个笑脸··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叫乔执,苏是他阿娘的姓氏··毕重安点点头,将其中一个木碗推到他的手边。
虽是善意的举动,乔执心里还是设了防·因着推碗的动作,少年与他坐近了许多,这世上通常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亲近,更何况他们正身处牢狱中··果然,不久后少年开了口。
“你也知晓赵洪的名号”·“嗯”乔执以为他要问乔蛋蛋的事,苦闷的眉头已经提前皱起了,这下眉毛要松不松,十分尴尬。
看着他一脸的怪表情,毕重安哼笑一声,以为他是在与自己装傻··“刚刚出去的那个,大名鼎鼎的杀人狂赵洪·”他压低声音,倒也不介意先把话说破。
——哦,那个踱步不停的老男人··——什么,居然是个杀人狂·乔执的目光立刻移向了牢房南边的那两个人··“是,你也发现了吧,那两个人被他杀了。”
少年眉目间一派云淡风轻,语调平缓得好似在说“今天下雨了”··静默片刻,乔执抽搐的嘴角,也勉勉强强地挂上了一抹故作高深的微笑:“嗯。”
“真难办,”少年靠着牢门,叹了口气:“他踱步时要是打扰到他,肯定会被他杀掉,看样子就算被杀了,那些狱卒也不会管·”·——是的。
乔执低头,望向他们俩手中的两个木碗··“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我才能开口拜师啊·”少年道··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味,身处其中久了,像是适应了似的。
从前读过许多仁义礼教,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刻,那些都是狗屎,乔执知道的,可是、可是……·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那是杀人狂……”他忍不住说。
毕重安斜他一眼,悠悠补充道:“武力高强的杀人狂·”·“嗯·”·男孩眼中刹那亮起的光,刹那间熄灭··他忽然间,想起自己一个皇兄,名唤乔奚。
那是他的五皇兄,为皇后所出,他性子温和、气质儒雅,深得父皇喜爱,深受宫中众人追捧··这样的人必是不会主动与乔执亲近的,他也没有参与到他的欺凌·某次下学,撞见兄弟欺辱他时,乔奚皱着眉头说了声:败类。
乔执此刻想到的,是乔奚当时的眼神··因着悲天悯人,更突显出他是那般的高贵出众,那是一个上位者应该有的眼神··只有那种人,才有资格去评判世人的对与错、黑与白,只有那种人。
而他乔执,一个因骗人钱财被关入狱的囚犯,凭借什么去说服别人要向善··少年没注意到男孩的低沉,或是注意到了,不甚在意··他放下木碗,轻描淡写地夸了他一句:“你真是挺厉害的,那么大的东西,都有能耐带进来。”
乔执冲他笑笑··——原来蛋早被发现了,人家没点破而已··可能毕重安对于大号鸡蛋不感兴趣,没继续将那个话题讲下去··他和乔执聊了会儿武学,话里话外流露出,他对那种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人生,很是向往。
直至赵洪回来,牢房才恢复了寂静··踱步声中,无人出声打扰··足足关了四天,乔执才被押上堂,重新审问··乔蛋蛋被他托付给毕重安·连着几天的交流,乔执设了防,始终没有完全地信任他,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装出一副狱友情深的样子,让他帮忙照管自己的蛋。
挤出几颗金豆豆,乔执向毕重安诉说:这蛋是自己家祖传之宝,那陈富商大坏蛋看他穷苦无依,想设计夺去,县令与富商如何如何官商勾结·——总之要表达的就是“蛋没了我也不活了,千万不能让这蛋暴露在外人的眼里。
毕兄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亲兄弟,我很相信你·”·顶着胖胖小男孩外皮的骗子,骗起人来愈发地流畅自然··直到在公堂之上,看见“物证”被完完整整呈上来的那一刻,乔执还是弄不懂刚才自己的言语或表情哪里出了差错。
——毕重安怎么会把乔蛋蛋交出去了·“县老爷,连这老天爷都帮衬我,今早我出门时,恰好遇到了这蛋”陈富商得意洋洋地扇着扇子,末了还在蛋壳上重重地锤了一下。
县令心道:陈富商是个可怜的,没长脑子·卖蛋小儿被关在牢里,这蛋自然不是他拿去还的·陈富商告人家骗他钱财,卖完蛋后蛋跑了,现下他自个儿把蛋带来……·“哦怎个遇到了蛋在散步,你就偶遇了它”·忍住喉咙口那声“一派胡言”,县令面色难看地说。
“对”陈富商心情愉悦,肚量也大了不少:“既然这蛋回到我手里了,只那小孩再赔点钱给我,就算结案·”·“陈富商,这就不对了吧……”·见那陈富商讨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县令相当的心气不顺。
——你说这官商勾结,也要有个差不多的度,案子明面上得写得好看·被他搞成这样,要他判了卖蛋小儿,日后断案不公的名声传出去,他堂堂县令的脸往哪搁·“蛋会主动找人,这事我闻所未闻啊。”
县令似笑非笑道··陈富商就算再没眼力见,这会儿也清楚县老爷是不开心了··“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草民所言非虚,这蛋确确实实会跑会跳,当初买完它,它跑了是真;今早我出门,遇到它,也是真”·见陈富商神情恳切,县令来了几分兴致:“世间有如此奇物你如何证明”·“不必证明,我认罪。”
小孩深深地跪下去·——暗处,紧握的拳头中,指甲已抠破手心里的肉··“证明吧·”县令看都没看他一眼··陈富商拍了拍那蛋,除了他的动作带起的摇晃,不见那蛋有什么异动。
——乔执与它狱中分别时,千叮万嘱,别人碰它不可以动··“咦,怎么不会动”·把蛋放到地上,家丁几个轮番用脚踹了几下,仍是没有反应。
公堂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陈富商的面子渐渐挂不住:“你们不会踹得用力一点吗”·被当做球一样在地上踢来踢去,那蛋宛如死物,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乔执站起来想去抱它,立刻被人押住了··“乔蛋蛋跑啊”他知它是个金刚不坏蛋,也知道它娇气得很。
壳上有裂痕了,它要出门他都不让它跳,抱在怀里的;平日里绑布给它垫着,就怕它裂痕越来越深··——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子踢它·“县老爷,你看,他跟它讲话了”陈富商找到证据似的,大声囔道。
县令一摸胡子,双眼亮起精光:“难不成这蛋听得懂人话”·“来人啊,上个火盆”·小孩尖叫起来,挣得像疯了。
烧红的铁块被放在离蛋壳极近的地方,县令背着双手,缓声道:“蛋,你只要动一下,这铁就不会落到你壳上,你不想被煮熟的,对吧”·蛋还是动也不动。
“……”·思及自己刚刚竟然在威胁一颗蛋,县令深感面上无光:说什么蛋听得懂人话,根本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大一点的蛋罢了·“哼。”
睨视屁话连天的陈富商,县令自是没好脸色给他看··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陈富商满头大汗··——害县老爷丢了脸··——这蛋,这蛋还不如不吃呢……·“你倒是动一下啊”他气急败坏地走到火盆边,接过衙役手中的铁棍。
“你这蛋就是跟那小孩串通好的明明会动的”·红通通的铁往蛋上一烙,壳顿时碎裂开。
“咔——”·里面没冒出什么邪物精怪··不过是个蛋而已,长得大一点的蛋··少量蛋清似的粘液流到地面,脏兮兮的壳碎得乱七八糟。
陈富豪与县令颜面扫地··押小孩的衙役松开手,没有再押他的必要了,他也不会被送回大牢··小孩哭了··这哭和他之前在公堂上哭的都不同,没有掩袖、没有呜咽声,没有皱成一团的五官,没有惹人心怜的表情。
他哭得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蛋壳上那些个细细小小的泥印,看着一道道熟悉的裂痕··越看越不可置信,越看越瞪大眼睛··他摇着头,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是真的··他的蛋,死掉了··第11章 丧蛋(幻境二)·从那个时候开始恨上的··在心里发毒誓,要让这些人给蛋陪葬··踢了它的,砍腿;拿烙刑吓它的,砍手;始作俑者绑了手脚,丢进火盆,再用烧红的铁棒帮助他们受热均匀。
好恨啊··更早的时候就有那样的想法,向他丢石子的皇兄知不知道被石子打有多痛呢如果他们也被打一次,就能很好地理解,他为什么总像条落水狗似的呜呜叫唤了吧。
又或许是,让他成为一次的施暴者,让他也体会一下,那样是不是真的很好玩··要成为有权利的人··要拥有使人臣服的力量··乔执把蛋壳一片不少地收起来。
收好了,他也不哭了··走出衙门时外面下了大雨,被淋后,身体很重又很凉·前几日被殴打的伤口一直没处理,大概是化脓了··意识迷迷蒙蒙间,乔执记起乔蛋蛋怕冷,小心地将蛋壳的包裹藏在衣服的最里面。
他还不能晕倒·他应该想出一个地方,一个乔蛋蛋喜欢的地方,把它埋起来··它喜欢被窝,喜欢洗热水澡……回忆起来,乔执发现自己对乔蛋蛋竟然知之甚少。
他还不知道它喜欢看哪里的风景,喜欢吃什么样的食物;他没等到它孵出来,看它皮毛的颜色··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脸颊,小孩满面的水痕像是大哭了一场··只他知道自己没哭,他的眼睛干巴巴的。
系上蝴蝶结的蛋壳被放进他们平日盖的被褥里,大澡盆在最外沿,将被子装好·它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定不会冷了··但那些碎掉的蛋壳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乔蛋蛋。
乔蛋蛋可是非常非常好动的啊……·埋完蛋回家已是夜晚··开门后乔执便倒向空无一物的床榻·不用摸额头他也知道,自己烧得不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感觉头重得很。
手无意识地在自个儿头上抓了抓,竟然真的给他抓下来一个东西··细细长长的,不大一个,粉红色的……·唔,难受、眼花,看不太清楚……·它是……是什么呢·像小姑娘的头绳,比头绳又要大一些……·“哪来的”·烧糊涂的、不喜欢头上绑小姑娘头绳的丧蛋男孩,闷闷地一声吼。
他反手就把那根奇怪的粉绳丢到地板·尽心尽力给乔执遮了一天雨的乔蛋蛋:……·刚刚休息一阵,他的身子又不舒服了··乔执的脸扁起来:他尿尿的地方为什么痒痒的·无力的手往那里拍去,连拍了好几下,又给他拍出一条粉红色头绳。
——阿执不是小姑娘阿执不要粉头绳·越看越生气,乔执怒气冲冲地直起身,把讨厌的头绳甩在地上··接下来他算是明白了,只要哪里不舒服,就能从哪里找出头绳。
这头绳就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怎么拔也拔不完··刚才那根丢地上了,这边又长出一根,又丢、又长,头绳的颜色倒是愈发红了··气红的乔蛋蛋:……#·奋战到半夜,乔执终于不省人事地昏睡了过去。
缠人的头绳忽然消失,竟然感觉些许不自在··睡着睡着,他的眼皮微微地睁开了一次·往地板上看去时,一根红头绳也没看到··果然那是发高烧,出现的幻觉……·不知过了多久。
胸腔上,有一种稍稍的不适……·哇哇哇·张开眼睛的乔执被吓了一大跳··有一个变异形态的红黑头绳,在他的胸膛上跳舞·竖起的头绳底色是红的,外面不知道沾了什么,看着好像很脏。
它顶着一块白白的东西,不对,不是顶着,头绳是怎么有爪子的它用两只粉红爪子,举着一块白色的……壳·真是让人不愉快的幻觉啊·不过是头绳的话,只要照常规地,挥开就好。
跋山涉水找回自己壳并举着它以证真身,却仍被打飞到床下的乔蛋蛋:·乔执觉得生病的自己真的好可怜。
头晕眼花,饱受幻觉的骚扰,而且,他的脸还很疼··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嗯脸疼?·“不得了啦,头绳打人啦”·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拼命抽打着自己脸颊的头绳。
好凶好凶的头绳哇·坏蛋坏蛋痛死啦·“乔蛋蛋你干什么啊”乔执委委屈屈地开口骂它。
——嗯·——乔蛋蛋·什么乔蛋蛋·第12章 幼龙(幻境二)·乔蛋蛋孵化出来了。
它是粉红的,仿佛某种新生小花的颜色;它的身子只有两个指节并起来那么宽,尾巴细长,翘到天上··那么大的蛋里,就孵出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小东西··明明它自己做错事,孵出来也不讲,让人白白担心,可现下倒像是乔执错了。
它昂着脖子,淡金色的眸定定地望向房梁顶,十分高傲的模样··他把它放在桌上,趴在桌沿呆呆愣愣看了它一个早上··“原来你不是狐狸精蛋·”乔执说。
“那你是什么呢”趁它不注意的时候,他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身体··很神奇的触感,那是柔韧的鳞片·——不很坚硬,却也不柔软;摸上去有温度,很暖。
乔蛋蛋的尾巴有点像蛇……不不不,它的尾巴两侧边沿和末梢有漂亮的粉毛,它还有爪子……·乔执从没有见过哪种动物,和它长得一样··见乔蛋蛋没有对自己的触碰表示出反对,他亲近得更加大胆。
“以后,你可以化成人吗”·小孩胖胖的手指绕上它的粉尾巴,一下一下地转着圈圈玩儿··乔蛋蛋冲他点点头,头上的粉犄角随着晃了晃。
“哇——”小孩发出一声开心的惊呼,深深的酒窝里装满了甜意:“真好啊”·他看到它粉粉的,认定它会变成一个小女孩。
真叫人害羞呀,一个小女孩··他在玩它热热的尾巴,心中一动,指尖发麻,好似要被烫伤··“……”·乔蛋蛋觉得最近的乔执有点傻,可能是生病的后遗症吧。
……·乔蛋蛋没有死,可这事还没完··那天如果毕重安有按照他们的约定看好它,乔执也不至于哭得昏天黑地,妄受那虚惊一场··乔蛋蛋是有灵性的,但乔执觉得,它总不会聪明到设计安排陈富豪捡到它,以此来救他。
不论这其间是误会还是阴谋,见毕重安一面,大抵就能明了··早在牢里时,毕重安就与乔执说过自己入狱的缘由·——他是自请入狱··毕重安向县令告发,自己曾参与山贼一众,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找这莫须有的事情认罪,只为进来大牢,拜赵洪为师··本就是不存在的事,有心翻案也格外容易,乔执不过是写了封匿名信让县令查明此事,不日,毕重安就被放了出来。
乔执存了点报复的私心,却是实打实地做了件好事·——挽救立志要成为下一杀人狂的少年郎··毕重安被放出来这日,乔执偷偷来了衙门··若毕重安愿意坦荡,告知当日放走乔蛋蛋的缘由,他也不介意告诉他,他出狱是因为自己的信。
乔执没想到,自己这番举措却是让他有了新的发现··衙门之外,来接毕重安的一行人里,有一张他相当熟悉的面孔··面如冠玉、眉目温润,一身极简布衣也掩不住他周身的贵气,少年执扇,等在杨柳树旁。
风扬起柳枝和他的散发,他身形岿然不动,却在见你时朝你微微一笑··“重安·”他喊··乔执还记得当初自己在牢里见到的那个毕重安,黑眸粗眉,一举一动活脱脱是个山中悍匪。
而现如今,眼前的毕重安,脸还是那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了··从他这个隐蔽的角度,能看清毕重安看到少年的那一刻,瞬间收紧的肩膀··他的情绪激动,望见他,口型差点要说出“乔奚”。
脱口而出之前,他生生地收了势,改为一声毕恭毕敬的“五爷·”·人各有命,同是落魄皇族、诈死出宫,乔执在旁人问及姓名时需掩其姓氏,而五皇子乔奚,仍是“爷”。
“重安,累着你了·”乔奚道··毕重安垂下头:“不,五爷……这次去,并没有太大的收获……”·“嗯。”
乔奚并不苛责:“我们回去前,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两人又道几句,便上了马车··乔执自是加紧脚步跟过去··行车的人状似悠哉,边赏景边赶路。
不夺人视线的马车一路慢悠悠地,驶入近郊的一处隐蔽道观··瞧了眼外头写的“天辰观”,乔执满心的疑惑:乔奚带毕重安来这种地方干嘛·他二人是客,被一位身穿道袍的小童迎进观。
乔执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他只能在主殿外找个藏身处,远远地偷听··“江大师,可否为我算上一卦”距离太远,乔奚的声音听着不太真切。
“所问为何”年老的声音道··“成事之时·”·这四个字咬字慎重,藏了一股暗暗压抑的力量·乔执听得心惊,他对他的身份熟悉,不难猜到,乔奚要“成的事”是什么。
而后是卜卦、解卦,仪式繁杂,后来他们三人移步内室,声音又远了许多··“御龙之日便化龙”——长长的解卦文中,乔执只听见那个江大师讲了这么一句。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何处可寻龙”毕重安问道··江大师长叹一口气:“天机不可泄露·”·脑子里尚未将解卦文的那句话想透彻,乔执拼命拉长耳朵,想听见更多。
不巧,他察觉不远处有人··闪身躲入矮丛,他见殿内的方向走来两个道童··“江仙师怎么老让我们去取古籍送人啊”个矮的道童小声地抱怨。
年龄稍长的道童一本正经说:“因为,越多人去找龙越好啊,那样就能帮助我们早点把龙找到·”·“咦”小道童微微长大嘴,很是惊讶的样子:“江仙师老说,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的,我还以为他知道龙在哪呢”·“或许吧……反正最终龙都会到我们观里的。”
道童的语气莫名笃定··他们一路说着话,往天辰观的藏经楼走··乔执想,道童口中的古籍,听着好像和乔奚的卦有关系·于是生了心思,要偷一本回家。
混迹市井这些日子,他别的没学,小偷小摸、跟踪人最是精通,毕竟那是他维生的“技艺”··与乔奚所得别无二致的古籍,很快就被乔执弄到了手··待毕重安和乔奚出道观,马车便快马加鞭一路西行。
来时的马车速度乔执能勉强跟随,这会儿快了,他立即吃不消了··都城以西,没记错的话,那是他们当初诈死出宫的计划路线之一··想必,那里会有当今圣上铮炀帝最痛恨的东西。
——野草般除不干净的前朝余党旧部··回家后,乔执饭也没吃,就开始研究手里的书··古籍之所以叫古籍,是因为它年代久远;这年代一久,说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一点生僻难懂。
【上古有龙,识天命;择王,互裨益··故人云,得龙者,天子矣·】·乔执在宫里是读过书的,但他年龄就那么大,读的懂的被教导的都还相当有限·一本书翻下来,他看得最明白的就是这两句。
——上古的时期,有一种叫龙的生物,它能知晓天命·龙能在人里看出谁是天命所至的人中之王,被选中的王与龙互相受益于对方·所以人们说,得到龙帮助的人,就是未来的天子了。
这两句话被写在一张图画的下角··画中是笔墨勾勒出的一只狰狞凶兽,长齿、巨尾、怒目圆睁,大约就是所述的“龙”··所以,“御龙之日便化龙”和古籍上的龙的传说,要怎么联系起来呢·乔执百思不得其解,将古籍翻来覆去地来回查看。
大概是到了以往的就寝时间,仍不见乔执上床睡觉,乔蛋蛋扭啊扭地爬过来了··孵化之后不见它蹦蹦跳跳,虽然还是打人,但对比之下,长大果然让蛋沉稳许多。
乔执在看书,乔蛋蛋就扭到了乔执和书的中间··它用屁股对着他,脸朝书……它也看书,跟它看得懂似的··并不阻碍太多视线,他也懒得拦它。
忽地,乔蛋蛋看见了什么,尾巴“咻——”地一下直了起来··成功吸引到乔执的视线,它连忙用短短的前爪子拍了拍书上的画,又飞快地拍了拍自己。
乔执被它拍打自己的动作逗笑,胖手戳戳它犄角,柔声哄道:“好好,我就再看一会儿,很快陪你睡觉·”·听了他的话,乔蛋蛋更不满意了··这回它拍了两下书,又拍了两下自己,然后用力咧了咧嘴,对他露出自己小小白白的牙齿。
“知道了·”乔执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尾巴翘翘的乔蛋蛋兴奋地注视他··“和书比,当然你比较重要,”他的拇指食指呼撸呼撸它肉肉的粉脸,道:“既然你这么想睡觉,那我不看了。”
说罢真的合上了书··“……”·凶巴巴的粉尾巴一甩,书被翻回之前打开、有画的那一页··乔蛋蛋的爪子按在书上,重重拍打了大概五六下画上的东西。
接着,看看书,再看看自己的身体;看看书,又看看自己的身体··在乔执看不下去,准备把它抓起来的时候,乔蛋蛋扭出了一个跟书上龙一模一样的动作··书上凶兽,长齿、巨尾、怒目圆睁;桌上小蛇,白齿、粉尾,瞪着潋滟的金色眸。
——好吧,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你想说,你是龙”为了满足它,乔执故作惊讶地给出这个问句··乔蛋蛋十分郑重地点点头。
乔执笑弯了腰·待他笑够了,抬头看它,它的姿势又变了··乔蛋蛋仰着头,面朝夜空,那大概是一个它认为的高傲姿态·——前提是它的尾巴没有因为太想垫高而卷成圆圈。
这又是干什么要奔月吗·大晚上忽然想学嫦娥了刚刚还在模仿龙,又换了·唉,你说说这年头,女孩子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第13章 异端·掌心中的粉龙消失得无影无踪。
俞守捂住胀痛的额头,忽地笑起来··“它的确是龙吧,可乔执却不相信……哈哈哈哈·”·经历两次,俞守也明白了·——自己所触碰的东西没有实体,类似一团虚影,却能在他的脑海中投射出一段“记忆”。
俞守觉得那是某人的记忆,它是那么的生动鲜活·他无法参与其中,可他读得到里面人物的心中所想··在这种地方,碰见这种东西,本该是诡异的紧……但忆起憋屈的粉红小龙,俞守越想越是发笑。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他忍不住好奇:后面发生了什么呢·旁观者清,俞守比小乔执看得更明白,古籍的意思是:龙能择天子·龙呆在乔执的身边,是不是意味着龙选择了乔执·那样的话,真的很好呀·喜欢吃东西的胖男孩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俞守想到未来的他能狠狠整治那些坏人,就十分为他高兴。
环顾四周,他不禁有了一种追心仪作品更新的心情——下一段记忆在哪里应该去找一只大一点的粉红龙才能看吗·“噗……”这次的笑是笑他自己。
——难道碰了虚影会有后遗症,叫人沉迷幻境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太不专业了··收起手中的麻醉枪,俞守回到有流血山壁的那处。
山壁中的人维持着那个被囚的姿势·未束的长发披散,链条下,双手紧攥成拳··饱含力量的挣扎不甘,与等待解救的凄楚,在它的身上融合··无端地,有一种古怪又矛盾的美感。
俞守看了它几眼,冷静地套上新的手套,抽出棉棒,准备收集血液样本··“奇怪……”·棉棒仅蘸取了些许山体的岩石物质,肉眼可见的湿润竟然无法被提取。
可是,之前的白手套上,明明因为那湿润沾了大面积的鲜红,他还闻到了血的气味……俞守取下背包,证实自己此前所见··“太奇怪了·”·密封袋里的旧手套并未着色,干净得仿佛从未使用过。
——又是,幻觉·灵光一闪联想到,或许山壁上的人,也是虚影的一种··但俞守终究没有摘下手套碰它,他没有要这么做的理由。
出于科研角度,出于个人好奇,他都没必要去碰·——如果它也是虚影,那它背后的记忆大概是愉快不到哪里去的··……·死了。
那么多人都死了··往左分队的人,只剩两个··大得遮蔽了洞穴上空的长尾黑影,一直尾随着他们·小宋与何瑞不出声地掉了队,移动到那巨物的后方。
麻醉枪对它不起作用·针头瞄准它的身体,明明该扎到它的身上,却直直地穿了过去,落到地上·——那庞然大物,宛如它物投下的影子,宛如空气中一团聚不拢的黑雾。
·既然他们无法触碰它,它理应公平地,也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小宋心中仍抱有一丝侥幸·一旁的何瑞已开始观察周遭,另寻生路··行至一处,那怪物忽然发了狂。
巨尾一甩,一阵狂风平地起·一队的十几人来不及反应,便犹如几片被风带起的叶子,飘飘荡荡地,尽数落下了洞穴中央的深洞··手电的光缩成跌落的小小光点,一瞬熄灭。
——甚至听不见深洞中传来的呼救,或是,重物的落地声··从空中,如纱覆下的黑暗与惊惶,朝幸存者所在的角落侵袭··小宋和何瑞沿巨影的反方向极尽全力地奔跑,胸腔中的空气被压缩成细细的一条线,紧紧勒住他们的脖颈。
二人最终成功躲进了山壁中的一处暗室·如果先前何瑞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他们也将是葬身深渊中的其中一员··暗室起初是被石门封死的,为了推开它,使出了全力的两个成年男人手都抖得不成样。
灰尘与不知名的碎屑簌簌落下,将口鼻中尚存的一息呛得浑浊·背后毛毛地发着虚,剧烈的咳嗽也呕不出异物入侵的难受··屏息等了许久,石门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小宋以为他们会死,可他们暂时是活下来了··即便情况已经这样糟糕,封闭的空间,仍是会让人有一种“安全”的错觉··陪伴他们的有彼此,还有触不到边际的黑色。
小宋手掌捂着嘴,喉咙中发出难过的干咳声……听上去隐忍,又非常可怜·何瑞想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顺气,不小心碰到他的脸··竟是碰了一手的温热。
“我们,没有说……我们……看到了黑影……没有说……”·小宋哑着嗓子,声音颤着:“我们……为什么”·这个总是叽叽喳喳的乐天派小组员,此刻崩溃得不成样子。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姿势几近趴跪于地面·——他亲眼看着同事们被卷下深渊,在那之前,他本可以大声喊叫,提醒他们的··“你冷静一点,我们绕到后面袭击黑影时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何瑞稳住他的肩:“我们自身难保。”
是的,自身难保··那么多人死了,可这事没完··尘封千年的锁龙洞,只稍稍地,给他们展示了它不温驯的一面··这只是个开头··……·“啧啧啧”·曹冬越开箱越是禁不住称奇:“这洞别叫锁龙洞了,叫藏宝洞吧,珍稀玩意儿也太多了。”
抚摸着箱底里的大件东西,他道:“暴殄天物这么好的玉拿去做了个洗脚盆”·“传说龙喜欢收集金银财宝,我们倒真是找到了它的老巢啊。”
同事也忍不住感叹··“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在箱子外面绑红绸布……”·秦万瑾低头嘀咕了一句:“跟姑娘的嫁妆似的·”·嫁妆脑补一下:一条大龙,爪子里拎着这些嫁妆,去娶一个小姑娘回洞里……不知怎么,还有点萌。
秦万瑾嘴角上扬,好不容易在紧绷的危机里得空放松一下·下一秒,他的笑又消失无踪了··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组、组长正走过来”负责望风的同事喊。
室内静悄悄的,所有人沉默地转头,看向暗门的方向··“你们……我说的是组长我们的组长”同事朝他们比手画脚,不知道怎么描述。
秦万瑾立即站起来走到同事身边,由缝隙往外看去·然后他就完全明白,同事要表达的意思了··他们的对面,古装红衣的“俞守”并未消失。
他持剑而立,挡住身后的路,好似守护着什么··而同事口中的组长……·他沿着曹冬跑来的那条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身上穿的是他们一同来时的服装,脸上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记忆中,组长总是这幅淡淡无表情的模样·总是令人心安的,他独有的从容不迫··“我们的组长”——怪不得同事这么形容··此时他只需稍稍一偏头,就能看见不远的昏暗中,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秦万瑾已经看见了,俞守转头的动作。
“怎么了怎么了秦万瑾,让我们也看看”曹冬紧张又好奇地说··秦万瑾咬紧下唇,面色不知怎么的有些发白。
见曹冬往这儿凑,他做贼心虚地一把掩住了缝隙··第14章 阿执(中插幻境)·近十米的距离,照明光扫到一个角落,俞守看见了自己··一直以来,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
他看着他时,他也看他··他眉眼弯弯,俞守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正在笑··但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他只觉得惊悚。
“你是谁”俞守沉声问··他压抑着,没有表现出他内心真正感受到的恐怖··如果那人回答“我是俞守”,这个问题可能就要变成“我是谁”了。
长发如墨、染血白衣,精致容貌像是从画上裁下,浓郁的颜色在男人身上晕开··一脸凶煞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尽数散去,执剑的手掩至身后·胸腔起伏,他急急地吸进几口气,弯起的眼里霎时盛满晶莹的星光。
“是我呀……”古装男子要哭又要笑,声音轻轻小小,撞进心坎··“阿执·”他喊他··似在担心将他喊跑了,很小心地。
俞守吸了吸鼻子,眼眶湿润·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仿佛是对“他”所传达的悲伤感同身受,也跟着变得难过起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个男人也是幻境故事的后续之一吗为什么长着和他一样的脸·古装男子没有回答他的话,满眼的失魂落魄。
俞守缓步往他的方向走,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麻醉针··——好,来会一会吧··——不论你是人,还是鬼··男子茫然地望着他渐近的身影。
面对那张脸的一哭、一笑、微微一蹙眉,俞守只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他会疯·——那明明是他自己啊··再近一点,就能抓住他的手了。
男人眸中的泪沉甸甸,积攒到无法承载的程度,忽地荡起水光·俞守看着他落泪,看着他重重闭上眼··“阿执,天命不可违·”·再睁眼,湖瞳冰封,长发男子眉目间尽是冰冷。
竟是举着剑,要朝俞守刺来··“对不起……”·近在咫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哭··俞守不知道刚才的他透过自己,看见了谁的脸。
“对不起·”·长剑没入他的心口,似有痛觉··……·“龙蛋蛋,我给你修个庙,大家都去那里拜你·”·“那个地方要靠着山,种很多桂花树,风一吹漫山遍野地开花,我给你摘桂花吃。”
好呀阿执,好呀··“乔执,我才不信你,你这个骗子最会骗人·”·“嘻嘻……”·倒在自己怀里的男人一身华贵帝服,心口刺了把长剑。
他脸色惨白,唯唇上残余一丝温热的血色··他不呼痛,争着最后的气力抬起手,握住行凶者的手腕,很小心很认真地给他戴上了一根红绳··“龙蛋蛋,我给你……摘……”·“桂……”·你说他是不是很怪。
一生不信神不信命,却偏信这姻缘,姻缘红线牵··他给那绳,打了个死结··……·“对不起·”俞守听见自己说··脸上冰冰凉凉的,不知何时,竟已是泪流了满面。
他低头,胸口不见长剑,却有好多好多血··不疼,不是他的血··——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消失了··俞守恍惚地看向自己的右手……他手中的不是麻醉针,是一柄染血的古剑。
漆黑长发垂落胸前,发丝冰凉……·“我……”·“我是谁”他问自己··“怪物你你、你,你把我们组长弄哪去了”·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那人分明怕得要死,又因为搁不下面子,在强撑英雄···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俞守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不远处的曹冬··他和其他几个组员,躲在山壁中的一处石门后,一同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曹、曹冬,你怎么那么大声我们进去吧,感觉他要过来打我们·”同事哆哆嗦嗦,扯住曹冬的袖子··“好·”曹冬立即答应,脚步已往后缩了不少,但嘴上还没放弃:“可是,组长……”·“别组长了,组长都被他弄不见了”有人着急地喊。
俞守扶住混乱的脑袋,试图朝他们的方向招招手··见他有进一步动作,石门吓得瞬间合上··“呵·”俞守自嘲地笑笑··于是,这个事实摆在眼前,叫他不得不接受。
——消失的人,并不是那名古装男子··——是俞守··——就在刚才,他消失了,至少在旁人的眼里··盯着紧闭的石门看了许久。
他未曾眨眼,却见空旷的石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俞守心中一骇,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洞里的“虚像”缠上他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罢了,她能告诉他吧,下一段的故事……·——莫名其妙变成现在这样,他至少得去弄懂来龙去脉·捡起地上背包,俞守犹疑片刻后,拿厚外套把手中的古剑缠好。
剑太长了,一半放入包中,一半仍露在外面··暗室里,通过缝隙观察外边的人很是不解:这个古人干嘛捡组长的包还十分自然地背了起来……难道也想搞科研·化身古代人的俞守不知道同事们复杂的内心活动,背好包,便向小女孩追去。
那小女孩走路歪歪扭扭,看不见路似的,但走得还挺快··“小朋友……”俞守喊了她一声··女孩猛地转过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我是哥哥我在蛋里好多年了,比你年岁大得多”·她说话时,并没有看向他;语气趾高气昂,却是冲着一个奇怪的方向。
“所以,你要尊称我龙兄,我叫你阿执”小孩的容貌可爱娇俏,但那双眼睛,是暗淡的··“哦哦好啊,龙兄。”
趁着说话这会儿,俞守终于追上了她··小女孩要他喊,他就喊,没什么被占便宜的感觉·只不过俞守想:她长得是个小女孩模样,声音也是女孩子的,为什么要说自己说“哥哥”呢·“喏,阿执,牵着你龙兄走吧”·女孩嘴角上扬,别过脸,给他递出自己的手。
于是,俞守下意识朝着她伸出手··在发觉不对之前,他已经碰到了女孩··……·暗室中··“快说说啊,你在门边听见什么啦”同事们紧张地问。
曹冬收回贴在门边的耳朵,对他们摇摇头,神情同是困惑··“听得不太清楚,那两个人一应一答,什么隆胸隆胸,好啊隆胸的……”·他皱着眉,双手怪怪地托了托自己的胸。
第15章 行善(幻境三)·铮炀六年,帝王专权、朝堂贪腐,民不聊生··城外茅草屋,是世外的小小桃花源··正值秋日,天光晴好··茅草屋旁种着一颗小树,乔执说它是株桂花树,将来能长出桂花。
桂花呀·桂花能做成饼、做成酱,香香甜甜··变大许多的粉龙压在小树枝头,晒太阳、做吃桂花饼的美梦,用自己重重的身体将树压得弯弯的··龙最喜欢吃……咳咳不能说威武的大粉龙一点儿都不喜欢吃甜,吃甜甜的也不会朝你摇尾巴,摇尾巴时尾巴不会像扇扇子那样左左右右舞得飞快……它不会的·……好了,别往下探究龙不要脸啊·四年过去,吃了睡、睡了长的龙,长胖了;山上城内来回奔波的阿执,长瘦了。
秋风吹、落叶扬,脚步匆匆,身量拔高的小少年半跑着踏入庭院··远远听到声音,龙抬起头,望向那边··“带饼了带饼了”·他笑得露出酒窝,拦住冲上来的龙,手在它的头毛上安抚地揪了两下。
“马上给你,不要急·”·见到熟悉的桂花饼纸包,定在原地的龙表情严肃地,开始摇尾巴了··“不急,都是你的·”·小少年说着话,熟练地拿纸包牵引龙往屋中走。
龙一路跟着他进了里屋,摇晃的尾巴带起一大片尘土,左左、右右,左右,左右·——这日的院子是不用扫了··盘尾坐在桌前,它终于如愿得到朝思暮想的桂花饼。
浅金的眸专注地凝视爪子里躺着的饼,低头小口小口咬了吃,龙保持着“优雅”··“我今天出去,一口气做了五件好事,有没有觉得自己的修为涨了”乔执给自己倒了杯水,笑眯眯地问它。
吃完饼的龙恢复了高贵端庄·真气在龙身内游走一圈,复回答似的,冲他摇摇尾··【上古有龙,识天命;择王,互裨益·】·乔执不知道这龙为什么选择了自己。
思索了许久都不敢确定,一无所有的他能有帮助龙的能力·他只知道,自己每日做善事,能增长龙的修为··他力量微小,目前这是他唯一能为它做的事··偷偷瞥粉粉的胖胖龙,乔执饮尽手中的茶,想着:要做更多好事把龙妹妹养得更大只·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对了”·想起今日市井所闻,他皱了皱眉,交代道:“最近是皇家的秋日狩猎,你千万不要去山里边玩。”
他们住得偏僻,出家门不远就是山··那些动物,龙和乔执是不怕的,龙是这带的小霸王·——上山,它打得了野猪;下河,它斗得过大鱼;但凡是敢出来扑腾的动物,都受过它的欺负。
独独怕这人,人心最是险恶··况且这皇家,可是连几岁小孩都不放过的阴狠之辈··……·尽管说了好几遍,第二天乔执还是不放心把龙留在家。
后来思量许久,索性将它放进大草筐里,背着一起带出了门··以前龙还是头绳那么大的小龙时,乔执常常带它出去玩的;后来长太胖,就少了··这日似是碰上了什么节庆,集市上很是热闹。
卖花的商贩多了许多,还有卖红绳的,卖河灯的··一阵风过,花枝摇摆、铃铛作响,姑娘们的裙儿微微晃动,笑颜耀眼明丽··细听之下,知晓是遇上了月老节,怪不得城中聚集如此多的青年男女。
乔执找到一个卖东西的位置,幸而还有那处是空的,没有全部的摊位都被人提前占去··“苏家哥哥你来啦”隔壁摊贩的小女儿十分热情地喊了他一声。
女孩年岁尚小,陪着母亲一起来卖豆腐,旁人见她生得可爱,也爱光顾生意··由于要多做好事,那位小女孩的事,乔执没少帮忙·——女孩的宠物土狗不见了,女孩的风筝挂树上,女孩的花毽子脏了……都是他第一个前去解决的。
乔执冲她笑了笑·随即卸下身上草筐,背着人群拿出放在筐中最上部的几株药草··趁他摆药草那会儿,梳羊角辫的小女孩已经蹦蹦跳跳地来了他身边··“咦苏家哥哥今天是来卖草的呀”女孩扶膝半蹲,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摊位的东西。
乔执没有固定卖的东西,通常是有什么卖什么,得了什么赃,销什么赃·这几株药草是他不久前从坏知县的后院拔的,坏知县的家仆不及专业的小偷机敏,被发现前乔执已偷到草,蹭蹭蹭地开溜了。
带乔蛋蛋出来集市,最好是卖一些好交易又量少的货品,所以药草们没在家中栽几天,就派上了用场··“今天是月老节,小哥哥要卖点红绳什么的,才叫卖得好呢”小女孩稚声稚气地说,艳羡的目光投向对面街摊位。
那儿,买红绳的男女有说有笑,排起长长的队··“红绳牵姻缘,听着真好……我也想有一条啊”她嘟起嘴,看得要痴了似的,舍不得转眼。
乔执见她小小的年纪,竟像模像样地哀愁起来,只觉得好玩又好笑··集市人多,药草物美价廉,不消片刻便售罄··回去的路上,乔执给乔蛋蛋买了串糖葫芦。
竹签在他手上,糖山楂一个个递进草筐里··见它不复平时张牙舞爪的霸道,被迫安定地呆在窄小的空间,他不禁轻声叹息·——不知何时,龙的修为才够化身成人。
思及此,乔执举目,寻找街上有无需要帮助之人··羊角辫小女孩定定地望着红绳摊位的方向,那样看了许久许久,她的母亲也没有搭理··乔执掏出一点点钱,买了红绳给她。
……·透过草筐上方稀疏的缝隙,龙睁着眼,看得分明··“谢谢你……苏家哥哥·”许是因为心愿达成,女孩激动得双颊红红。
“不谢·”小少年温声说··“那……”小孩局促不安,辫子随她的动作乱晃··小手灵巧地在那条红绳上一搓,她将它分出了两条:“苏家哥哥,这红绳是特殊编织,本就有两条汇成。
有一条我留着,一条还给你·”·“啊”小少年一怔,又很快应下:“好·”·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辫……·看样子,似是比他每天回家揪它头毛时,要轻柔得多。
筐里的龙阖了眼,兴致乏乏地困倦起来··……·将龙带出去这日,它安然无恙地回来··可回到家中的乔执却还是发现,有重要东西出了意外。
——家里的老母鸡不见了··第16章 报复(幻境三)·除了零星几根鸡毛,母鸡没留下旁的··这只母鸡养好几年了,从不乱跑,时不时还下几颗蛋。
乔执出去的时候,总是它在家陪乔蛋蛋··他俩绕家附近找了十几圈都没见到母鸡,只好顶着余晖进山··野山是没有路的,杂草丛生,一不小心就可能踩了个空。
·平日里懒洋洋的龙,此刻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地盘,拖着长尾游走于密林间,气势十足地在前方给乔执领路··乔执当它真的那么自在,面对荆棘石子,如履平地。
一路往山的深处走,天色渐晚,龙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力冲乔执甩了甩尾巴··他有意要跟着,但速度不及它,转眼龙便消失于视野··是打斗的声音带领乔执来到那处洞穴的。
看到眼前那一幕他才知道,之前乔蛋蛋在家和自己的打架,都是玩闹··龙与比自己大了数倍的吊睛白额大老虎缠斗在一处·它的长尾宛如一条韧性十足的粗绳,死死地缠绕住老虎的脖子;利爪如刃,陷入虎喉,老虎挣得剧烈,可任它怎样翻滚,都没法将胖龙甩下来。
洞穴中沙尘飞扬,隐约可见它们的身后,杂乱无章的鸡毛,白骨、血迹,堆成一堆,还有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孩倒在那儿··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乔执大骇,喊了一声龙的名字,随手拾起大石块便冲了上去。
“嘭——”·钝物重击,老虎的脑袋生生凹下一块··用力过猛,小少年的虎口震得血肉模糊。
他一眼没有看自己的伤处,仿佛不觉得痛··两道视线“唰”地转向他,龙和虎,无二致地,同属于兽类的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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