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凶吗 by 番大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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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凶吗 by 番大王(3)
·“我们还有机会回去从前那样吗”·天命阁的庭院中,所有摆设还是原来的模样··乔执笑容明朗地站在那儿,仿佛龙走的那些日子,时间凝固了,一切都没变过。
龙有些恍惚:“回去……从前的什么”·“天天在一起呀·”乔执伸出手,飞快地抓住他的袖子··龙低头时,正好瞥见他腕上的一道红色。
——乔执念旧,很早之前从家里带出的红绳,到现在还不离身地戴着··龙看着那条绳子,想起自己在草筐里看到的那片情人海,那个月老节··红线用来求姻缘呀,小少年低头摸摸小姑娘头上的辫子,笑容温柔。
那句话,他和龙都记下了··龙也试过变成小姑娘的嘛,可是结果很惨,秃头又瞎眼的··天天在一起……不知从什么时候,龙好像也存了一点点,自己都讲不清楚的心思。
今日见着乔执砍死四皇子身上那个侍卫时,那点心思彻底断了……算了,不去细想就好了,不细想就不会烦恼、不会在意,这样再好不过··“乔阿执,你几岁啦,天天想着玩。”
龙扯回自个儿的袖子,拿手指点他的脑袋··“你以后会娶媳妇的,然后生孩子,孩子又会生孙子……你再长大了,就有的忙了·”·“那你呢”乔执不驳他,静静问了一句。
“我要做神仙呀·”扬起脑袋,龙的视线转向一望无际的蓝天··“等乔奚称帝,你这小混蛋得个厉害的封号,也可以被放出宫啦,那我在人间就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
他眼里有广阔天地,语气轻巧得好像下一瞬就要羽化成仙··“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吗”乔执攥着拳头,又把他的问题问一遍。
龙笑眯眯地捏了捏他欲哭的小脸,道:“我会回来看你的,看你的媳妇、你的孩子,你的孙子·到时候你过得很幸福,早就不记得龙啦·”·“如果我不幸福,要怎么办呢”·乔执知他不像自己,向来说话算话。
他这是诓龙呢,盼他说出点什么,留下惦念··“那你跟我许愿呀我是神仙了,很厉害的”·龙挤眉弄眼地做出几个手势:“看,到时我这么动动手指,马上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乔执认真地问··“当然啦金山银山,不在话下”龙拍拍胸脯。
于是,乔执闭上眼睛··“我许好啦·”再睁眼时,他的愁容一扫而空,唇边挂着狡黠的笑··“你还记得我发烧那次吗这个愿望,跟以前的那个愿望一样。
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愿望实现的话,我就一定会幸福·”·龙啧啧感叹,真是一个小麻烦精·龙还没有成仙呢,这家伙就开始计划着要麻烦他了。
……·这次分别,足足半年··从夏天,等到了冬天,龙第一次错过了乔执的生辰··铮炀帝整日整日地和苏天师呆在一起·下旨命他来御书房,为自己代笔,批阅奏折;睡时他被噩梦惊醒,得立刻叫人传召苏天师。
·唯有看到苏天师还在身侧,唯有决策得到苏天师的认可,铮炀帝才肯相信自己的帝位是稳的,天下还是他的··峡鹿关大捷,乔军乘胜追击,势不可挡。
宫中势力,则被皇帝倚重的苏天师日渐蚕食··传乔军有阴兵助阵,以少胜多的战役不在少数··粮仓被烧,能恰逢天降大雨;四十万大军受困峡鹿关,如有神助,一支不知名的队伍从后方奇袭,攻破了敌方的防线。
从乔奚那边传来的都是好消息,直至收到毕重安的报信,乔执才知道龙出事了··手持铮炀帝的御令,连夜闯过道道城门··跑死了两匹马,乔执快马加鞭赶了三日,到达乔军扎营的峡鹿关。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毕重安将他扶下马,抿着唇跟在后头,一言不发··为了感情,乔执这般不经过思量地赶来了——鲁莽··明知此时是两军的交战高峰,如此高调行事,他很可能暴露身份,让他们承担巨大的损失。
所有人都知道乔执此举甚不明智,但没有一个人敢怪他··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内应这些年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他是他们最重要的棋子··唯一不怕得罪乔执的那个,现今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乔奚等在龙湛渊的账外·乔执与自己多年没见的哥哥重逢,做的第一件事是狠狠揍了他一拳··俊美的青年被揍倒在地··唇角挂了一抹笑,他淡淡地唤了声:“阿执……”·“你让他豁出性命给你们换粮草”·日夜兼程,没有合过眼,乔执满面风沙,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他哑着嗓子,气得牙根发抖,一把捏住乔奚的肩膀,将他生生举了起来··“乔奚你怎么敢”·乔奚毫不反抗地任他发泄,不怒自威地道了一句:“阿执,我是君。”
望着自家弟弟出离愤怒的模样,乔奚想着:来情报的人说的不差,龙对于乔执果然相当重要··“你把龙还给我还给我”·乔执握着拳头,睚眦欲裂,把他踹到地上,抬手又是一拳。
旁边站着的人见事情越闹越大,立刻冲上去,将他俩拉开··乔奚被揍过一回,不管事情最后变成什么样,为君者能给的交代,他已经给了··“你不进去看他吗”毕重安抓着乔执的肩膀大吼道。
他快要压不住了,乔执像疯了··——是,去看龙蛋蛋··一双眼失了聚焦,乔执松了劲,回头看向营帐··——信里怎么说的来见他最后一面……·——对,最后一面……·他吸吸鼻子,抹了把脸上的沙,跨进账内。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包扎,军中几位医师全被他一尾巴甩晕了·”唯恐乔执再次发怒,毕重安低声解释道··大龙蜷成一团,卧在榻上,渗出的血浸透了垫着的白布。
远远看过去,它像被剁碎的一堆烂肉,满目触目惊心的鲜红··它脑袋上,肉粉色的犄角断了一根·——从前轻轻摸一下,就要被它按着一顿揍,那样不喜欢人碰的犄角,断掉了。
轻手轻脚走过去,乔执坐到它旁边··很生气,但看见它变成了这样,心酸酸的,又脆弱起来··——旁人不知道为什么龙不肯包扎,他知道。
——因为怕痛啊,龙蛋蛋从小就是个娇气的蛋··接过医师递上的干净巾帕和温水,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它身上外翻的鳞片和溃烂的伤口··龙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剩的最后一口气就用来打人了。
巾帕碰到裂开的伤处,它不留情面地甩了一尾巴过来··乔执只来得及稍稍侧身,用柔软的肚子生生挨了它一下··衣服上印了一道血痕··龙的尾巴伤得最重,红彤彤的一根,像被剥了皮。
打的那一下,它应是比他更痛的··狠下心来,乔执在巾帕上撒药粉,往它伤处敷··刺痛之下,龙又是一尾巴过来··他还是不躲,被打后反而贱兮兮地凑上去,轻轻把它完好的爪子握在手心里,一下一下揉。
“上完药就好了,上完药,给你糖吃……”·立起的尾巴跌回床榻,龙认出了——身边的人,是没脸没皮,又皮糙肉厚不怕揍的乔阿执。
“叽叽叽·”它呼痛声微弱,像只小鸡仔··盛满清水的盆子一个接一个地递进营帐,送出来时,是一盆盆的血水··乔执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结束的。
龙蛋蛋没有了反应,他不知道它是失去意识,还是死掉了··他浑浑噩噩地抱着他的龙,他将它包成了一个白粽子,满心想的是——谁都不可以,把它抢走。
乔执视若珍宝的龙蛋蛋,乔奚视若草芥··四十万大军受困峡鹿关,龙只身潜出··直至最后一刻它都没有暴露原形,以人身偷袭敌军,杀了他们近万人。
这种送死的计划,乔奚同意了··也亏得它忠心至此,都快死了,却仍是不现原形··奉乔奚之命,大军误中敌方埋伏;如此一来,仿佛是乔奚刻意为之,倒赚个神机妙算之名。
……·峡鹿关一捷,乔军声名远播··乔奚响当当的声望使得龙的修为大大上涨,浑身的伤以喜人的速度愈合··它能化人身时,乔执已在军营呆了二十日。
用能够变身证明自己已经完全没事,龙催促乔执返回皇宫··“辅佐真龙称帝,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吗”乔执问··“是的,我为此而生。”
龙毫不犹疑地答··“即使成为神仙之前就没了命”他满面郁色,深深地看着它··“嗯,”龙点头:“即使成为神仙之前,就没了命。”
“我要做皇帝·”·乔执平静地告知它,他思虑许久后做出的决定··龙笑了笑·它最了解他志不在此,当他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我和乔奚做皇帝有什么差别 ”·他被它的表情激得加大音量,眉毛皱得紧紧:“如果我做了皇帝,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直至这一句,龙才知道,乔执不是在说笑。
“这就是你和乔奚的差距,所以你没法成为皇帝·”·望着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龙一字一句道··“你的心不够狠·许多事,为君者,不得不为。
我换回的粮草,供给四十万的我军,这支队伍,是去解救天下苍生的·即便是我死了,这也是不亏的·”·乔执的心太小了,装个龙,旁的都看不见、容不下了,但与天下苍生相比,龙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就好像龙不会告诉他:若偷袭敌军时它现原形,流言四起,宫中的乔执会有危险··和那些天下大事相比,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太小了……太小了,很自私的,所以是不足挂齿的。
第32章 异心(幻境五)·毕重安与乔奚是幼时相识·他是忠臣之子, 他是五皇子,即便是亡国,他们之间的身份也没能改变··乔执走之后,乔奚召毕重安入军帐。
他二人许久没有单独谈过话了·毕重安心中微讶,连忙去了··乔奚摆了盘棋,邀他在榻上坐下··长指宛若玉质,落子不徐不疾, 青年自在地披散着发,唇角挂着一抹笑。
没穿军装的他少了平日的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闲散亲近··毕重安不敢看他, 粗眉紧蹙,目光锁在棋盘之上··“看来重安很想赢这盘棋呢,和我对面坐着,却一眼都不看我。”
乔奚笑道··“五爷……”虽知他是故意调笑自己, 毕重安也只好抬头看他··“小时候,你记得吗我说湖里的鹅好看, 你立刻跳下湖给我抓;七岁的酷暑,你怕我热着,从家里抱了块冰给我,进宫见到我时都化了;亡国后, 你要学武功保护我,为了拜师,进了次大牢……”·乔奚眯着笑眼,看向对坐之人:“重安啊, 当时的我们,不是这般生分的。”
虎掌中握了个小小的棋子,毕重安咽下口水,努了努唇··他嘴笨,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或许还是,不说,比较恰当··并不介意他的迟疑,乔奚身子往前,坐得更近了一些。
“重安,你觉得乔执可不可信”他支着脑袋,仿若漫不经心地一问··毕重安这才明白,原来乔奚叫自己来是问这件事的··思虑片刻,他沉声答道:“七爷,自是可信的。”
乔奚没驳,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七爷是您的血亲,心中怀的也必是要报仇雪恨,光复旧国的心思……”·乔奚眸光一凛。
毕重安顿了顿,依据事实陈述:“这些年,我们的大数情报都是七爷提供的,情报是真的·”·“乔执并非我血亲,”乔奚微微皱眉,说完那句,似乎又犹疑起来:“其实我也不清楚……”·“这个七弟,儿时与我并不亲近。
他的母妃,曾是青楼妓子,传与一位将军有染,先皇因此疏远了他们母子·我也是前些日找旧部调查了一番才想起的……那个将军,是徐铮炀·”·毕重安大骇:“这事七爷知道吗”·“大概是,不知……”乔奚叹了口气:“这事,有太多的可能性了……况且,乔执皇子身份暴露,曾被徐铮炀派的人追杀。”
“您的意思是,两个人或许不知道彼此也可能,传闻只是传闻……”毕重安还是比较偏向乔执是他们这边的··乔奚摇摇头。
“五爷,依我看……”·落下手中棋子,毕重安沉声道:“七爷好比我手上这颗棋,他是可用的,我们现在也正需要他,即便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走向哪里,但你身边有能制住他的棋……”·“龙。”
乔奚看向毕重安··二人对视,有了默契··……·苏天师出宫近一个月,铮炀帝一病不起··乔执回来时,直接去寝宫探他,没找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出宫,他静静立在榻边。
如果铮炀帝有心要调查,想必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去向··屋里有久久不散的药味,乔奚之势越盛,这个宫里的死气便越重··站成一排的婢女垂着脑袋,仿佛一种没有生命的摆设。
乔执是他们中的一员··一年走到末尾,隆冬将至,万物迈向衰竭··他端着那张无表情的脸,浓烈沸腾的情感埋尽数厚厚的土堆之下·它们等待下个春天的破土,或是,终无声息的湮灭。
一双发抖的手从床帐中伸出来,乔执没有抽身,任由他抓住了自己的衣袖··“苏……天师”重病中的人难得的清醒片刻,不过讲了几个字,又惹得一阵咳。
乔执看向袖子上的那只手,干燥、枯瘦,像落到地面的,容易折断的树枝··这个曾经手握重权的暴君,不知何时已经老成了这样··“你别走了……我能……咳咳……给你什么”喉咙中卡着痰,他说得急切,咳得更重。
其实,哪需要苏天师多做解释,铮炀帝日夜期盼,只盼着他愿意回来··为了留下龙,付出再多的东西他都愿意··可他还有什么能给乔执的呢乔执已经从自己这里拿走了一切他能给的,财富、权力,还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今夜,我将审问江宁虚·”乔执笑着,通知了他··铮炀帝凝视天师的侧脸,想从他的眼里找出些许他不曾表露的情绪··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青年笑容温和,不见一丝的不耐,他脸上甚至有一个笑窝,很深。
他从来便是这般不慕名利,淡如春风的模样·只他这样笑着,就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他的一走半月只是自己的错觉··“好、好……你想的话,交给你审吧,”铮炀帝松了口气,如回光返照般,心中一畅:“在那之前,能不能先陪我坐一会儿”·乔执没应好、没坐下,但他也没有走。
即使不愿意闭眼让天师离自己而去,铮炀帝最后还是忍不住睡着了,久病的身子破败得厉害,他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噩梦缠身,铮炀帝始终没有放开天师的袖子,含含糊糊说了胡话。
·立在他榻边的乔执,越听越是心惊··徐铮炀喊了他母亲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乔执想否定,却听得愈发清晰,后来,他是终于听清楚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一直到徐铮炀彻底昏睡,他悄声才离去··——其实是与不是,对乔执来说没有意义··——他的母亲早就死了,父亲也死了,他没有兄弟姐妹,他只有龙。
天气很冷,按着胸口的时候会觉得皮肤不断地凹陷下去,心里面空洞得可怕··阴冷潮湿的水汽浸入皮囊,刺骨冰凉,乔执一步步迈向徐铮炀私设的地牢··江宁虚被关在最里的那间,数道门锁,重兵看守。
看到乔执,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虽是地牢,江宁虚所住的那间却是铺着绫罗绸缎,摆设物件应有尽有··早在铮炀帝将他关进地牢时,江宁虚便知自己所信之人非明智之君。
但他没有想到,乔执能来得这么快,他倒是比他想象的更有能力··“你敢只身过来找我……”·盯着乔执的脸,江宁虚似笑非笑道:“你不是龙。”
那日闯入天命阁抓人,法器对乔执毫无反应,所以江宁虚才敢在朝堂上拿法器试他··朝堂上的“苏天师”既能化龙,说明它与天命阁中的,不是同一人。
天师化龙,他当即被押入大牢,江宁虚是何等聪明之人,有些话,自然是留着没与铮炀帝说··乔执皱了皱眉头:“东西,你是愿意现在交出,还是受刑后交出”·江宁虚不慌不忙踱步至他的身旁,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望向他:“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没有将你们欺君的事揭发,不是吗”·“不过是给你自己留了个保命的后招罢了。”
乔执不为所动,语气中有不加掩饰的鄙夷··“保命的后招我于你,又何尝不是保命的后招·”·江宁虚轻笑道:“既然你不是龙,将来未必用不到那个法器,而我是唯一知道使用方法的人。”
“看来你是选择,受刑后交出·”·乔执的语调凉凉的,显然不愿再浪费时间听他多言··“即便龙选中的人是你,你一旦成王,龙便将飞升。
到时候,它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予取予求·”·大型刑具尽数摆了上来,江宁虚口中不停··乔执坐在牢房外的官椅上,气定神闲地抿了杯茶··“我半生潜心于龙接下来我说的话,除了我,没人能告诉你了”·江宁虚被架上刑具,侍卫拿布要堵住他的嘴。
他拼命地晃着脑袋,挣扎的样子和凶恶的眼神,像极了一只毒蛇··“苏天师法器现在还是有用的,能让龙现原形,修为尽失你若是不愿与我合作,毁了这法器,龙一旦飞升,有了内丹,法器便只能暂时锁龙修为,不能损它根本你就这样看着它成仙吗你如今的位置是它一手捧上来的,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它选了别的人作为天子吗”·吵闹的声音被严严实实地堵上了,牢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然,只是片刻,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安稳··乔执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不用等待飞升,龙已经选择了别人··旁人都不知道,他不开心的时候,下意识有这个动作。
——看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条红绳啊,他看着它,就想起自己许的愿望··那让他心里好过一点,好像一切都能有个盼头··其实乔执知道没有。
没有希望了,他想要的,他是得不到了··第33章 烈药·秦万瑾和江前辈会和时, 他正把最后一个人扔向深洞··最初那一批受困洞顶的,连带着赶来救他们的曹冬一行人,都已经解决好了。
“师父·”秦万瑾走到他身边,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句··江前辈拍拍他的肩,问:“俞守怎么样了”·“事情按我们的计划进行,”他如实汇报道:“他想起来很多事,身体也出现变化了。”
江前辈满意地“嗯”了一声, 戴好手套,捡起地上一个碎裂成好几块的圆形器皿··“那就是祭魂”秦万瑾从小在师父口中听到它,却是第一次见到它真正的模样。
照明光打在破碎的器皿上··它的表面绘有神秘古朴的花纹, 曾经被困在里面的东西被放出来了,花纹也随之褪去颜色··“是啊,祭魂,这下彻底坏掉了。”
江前辈小心翼翼将它们放进密封袋··打碎的祭魂看上去, 只是稍微漂亮一点的普通瓦罐··秦万瑾静静看着那一道道裂痕,忽地出声问道:“师父, 俞守不会有事吧”·“我不知道。”
江前辈叹了口气,转头,盯住逐渐面露犹疑的秦万瑾··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万瑾,没人能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做的事没人做过,我们将成为先例。”
他的眼神里燃着一种痴狂的、古怪的光芒,看得秦万瑾不由心惊··……·“修这个洞的人有病吧简直藏东西狂魔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达了新的暗室, 面对摆满瓶瓶罐罐的墙壁,小宋恨不得吐出一口血。
新的暗室比先前的要大,显眼的是,有一张朽坏的木床摆在角落··暗室仍旧是密封的,没有通向外界的出路,到达这个暗室后,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好运气地找到下一个连接的暗室。
他们俩不可避免地,又要开始找东西··背对身后黑黢黢的暗,手电的光似乎也减弱了几分··何瑞挨着小宋,两人一起分辨墙上的东西是什么··上一个暗室,墙里是嵌了满满的卷轴;这个暗室,一个墙壁塞满了被精心密封过的瓷瓶。
如小宋所说,锁龙洞似乎被修洞的人当成囤东西的地方了,讲难听点就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往这里搬··——瓷瓶啊……对他们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卷轴好歹能记载一些信息,这些瓶子罐子能做什么呢·进到这个暗室,何瑞出的力最多,小宋不用想都知道,他此时必定比自己还要疲惫。
·“会不会哪一个瓶子旋转一下,能开启一道门,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小宋轻快地说,试图用干劲十足的语调,给自己和何瑞打气。
何瑞不笑他幼稚,反而附和道:“我们试试看吧·”·不同于第一次的谨慎,他们动作迅速,很快就把所有的瓷瓶移到了地面··全搬完,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旋转后能开启新门的机关。
何瑞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呆··小宋蹲下,去嗅瓷瓶里的东西··一转头,何瑞看到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喂你是做科研的,这样随便闻,是毒药怎么办”·拎着小宋的衣领,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不啊你闻,有一种花香味”小宋没有松开瓷瓶,反倒将它往何瑞鼻子下凑··确实是花香味,清淡好闻,状似无害。
这个瓷瓶中的东西保存得不算好,大数的香气已经挥发·他们又开了一个,那个的香味更新鲜清新,好像一朵刚摘下来,沾了露水的花··“古代的香水”小宋觉得挺好闻,凑得更近了一点。
瓷瓶被他们倒在地上,淡粉色的粉末洒了出来··小宋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挑起一些粉末鼓捣了一会儿,对和何瑞说:“里面好像有油脂之类的物质·”·这香味有点古怪,初时嗅着很淡,慢慢地,似乎感到它在鼻尖扩散开。
一呼一吸,都是一股好闻的花香味··再然后,连吞咽时,也有那股味道··何瑞感到小宋靠上了自己的后背··小宋比自己矮了许多,往前倾时仿佛是依靠他站着。
他的鼻子不安分地这里蹭蹭、那里蹭蹭,像极一只在找东西吃的小狗··“何瑞,你身上是不是也有……花香”小宋边说话边蹭得欢快,十分好奇似的。
其实他的动作也不算挑逗,但何瑞偏就被他蹭出了一股无名火··何瑞回身,想要说他··小宋没站稳,摔进他的臂弯里··扯着他的手臂,小宋抬起头看他,双眼迷迷蒙蒙,嘴唇艳艳的红。
何瑞咽了口口水··“你的嘴怎么这么红”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唇部,小宋嘟嘟囔囔地问··何瑞想:抢了他的台词啊,这话应该他对他说吧。
清淡的花香渐浓,不知是谁主动凑近,四瓣唇轻轻相触··然后,像被柴烧着了一般,密封的香气噼里啪啦地炸裂开,迅速扩散升温··“啪·”·小宋手里唯一的光源落到地上,滚了一圈,彻底熄灭。
他们应该去捡起手电筒,查看它的状况,那无疑是当务之急··但是,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抽不出一丝间隙去做那件事··仿佛被什么黏住了··湿润的双唇滑腻,身体马上跟着热起来。
花香化在唇舌交错之间,带起胸腔中细细密密抓人的痒··一个无形的钩子将他们的身体串连,稍稍分开便会感到干渴的皮肤疼痛难当··藏在衣裤之下的躯体出了汗,手摸上去,立即与它融到一起。
撕开层层衣物,像剥开一支花朵的包装纸,唇下光裸冒热气的皮肤,芳香四溢··还有露珠,花上的露珠··湿腻的殷红花瓣抽出丝,水痕向下蔓延直至胸膛,花蕊上的小珠涩涩地挺立,诱着汗水滴落向更隐秘的部位。
能够解渴的清凉一路滑落··吸不出花瓣里的水,只好用牙齿一下一下地啃咬··又疼又痒,被动承受的男声在嘤嘤的喊叫··虚弱的,惹人欺负的气音,说着“不要”,却缠着不放。
男人轻声地笑··不过一瞬的妄念,却带出更多的绮想,大掌握住他觊觎已久的臀,曲线如想象中一般的圆润挺翘··何瑞将瓷瓶中的粉末抹向手中花瓣的皱褶,当小宋说“里面好像有油脂之类的物质”时,他就想着——可以这么做。
原来是真的啊……·肿胀的花瓣饱含水分,双指一掐似乎就要滴出汁液··被迫催熟,被迫打开,被迫绽放··捣进去的时候,说不出它是碎了,还是完全地绽放。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高温湿热,一室甜香钻入皮肤,温柔地勒住脖颈··太舒服了··简直,像要窒息了啊··第34章 灵果(幻境六)·铮炀十三年, 乔执二十岁。
太子亲征,不敌乔军,失丰裕关··乔奚决定驻扎三日后,一举攻入都城··驻营的同日,乔军中一员大将脱了战袍,换上轻便服装·跟军中一众打了招呼,他骑着小毛驴, 往与都城相反方向的山林中去。
“湛渊”·没行出多远,他便被人叫住了··回身看,滚滚沙尘中, 一位漂亮的青年踏马而来··坐毛驴的长胡大汉面上不见喜色,反而皱起眉头。
“乔阿执现在是战事的关键时刻,你不在宫里等待一个和乔奚里应外合的时机,到这里找我做甚”·青年行至他身旁, 扬起笑脸。
“来送你·”·见龙湛渊露出恼怒的模样,他的神情倒是一派自在··勒着缰绳, 乔执笑得眉眼弯弯,颊上酒窝甜甜,别样的招人讨厌··“送我你觉得我需要吗深山野林的,一个敢杀我的都碰不上, 况且,就碰上了,谁能打得过我”龙瞪着眼,粗声粗气地说。
“知道没人打得过你, 你最厉害·”乔执轻声哄道··怕龙还是要阻止自己送它,他索性流畅地撒了个谎:“是乔奚叫我来送你·”·“哼婆婆妈妈”听是乔奚安排,龙虽有不满,但也噤了声。
乔执眨了眨眼,趁龙没有注意,一把将它捞到自己的马上··龙最不喜被他这样搂来抱去,准备出拳打他,乔执又哪是寻常角色,没被它吓住,反而气定神闲地把它的腰抱得更紧。
“变了个彪形大汉,也不见变重,这些*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乔执凉凉道··龙松开握紧的拳头,去掰腰上的手:“吃了吃了,有记得你说的‘我在长身体’,我吃得很多的,一会儿化原形你就知道了,很胖的……喂,乔执不要抓我胡子”·诡计得逞,他的一只手仍环着它的腰。
一马载了吵吵闹闹的两人,慢悠悠往前走··乔执捡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和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实他俩心照不宣,龙离开乔军,是为了去渡劫··一旦龙选之人成功称帝,它将应劫飞升。
——但此去山林,它并没有通知乔执··乔执出现在这,龙以为是乔奚做主,和他说了··……·龙最初想着,乔执说的“送”,是送一段路,没想到他一直跟他到了目的地。
这处小山谷乔执并不陌生,事实上这是他看了很久后,亲自选中的··山谷温暖隐蔽,关键是,这里有长了一棵结了果子的灵树··灵树鲜少有能结出果子的,且果子摘下一个时辰内要吃掉,不然便失去了效用。
小小一颗灵果,可以使龙陷入几日的昏睡……·他费了一番功夫,托人旁敲侧击把这个地点透露给乔奚,想来乔奚已经带龙来看过了,它也很满意··乔执默默帮着龙整理出他带来的包裹。
厚厚的被褥有序摊开,他细心为龙铺好了一个舒服的窝··“湛渊,你过来躺躺·”乔执招手唤它··龙双颊塞得满满,边嚼着乔执给自己买的糕点,边躺进大大的被窝里。
欢乐地在里头滚了一圈,停下来的时候它正好靠在他的膝盖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淡金色眼瞳,乔执抬手,擦掉它嘴边落的糕渣,眼神有点暗··“很舒服啊”·龙出声,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好啦,那……乔阿执,你可以走啦。
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可是有任务在身的人·”·——又在赶他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独处时变得无话可说··像这样,三句不离任务、国家,乔奚。
“龙蛋……湛渊·”·乔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湛渊,你有没有可能不飞升啊我担心你……”他的声音平静了,但脸上的笑容仍旧很苦。
其实这样的劝说,不必说出口都知道是幼稚且无用的,它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担心你们还差不多,你们做的事比我危险多了·”·对他惶惶不安的情绪若有所觉,龙坐起身,拍了拍乔执的肩膀。
“你看,床你都给我铺好了,在这里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睡觉·睡着睡着,有雷劈来,可能吵醒我一下·然后,我挠挠痒、翻个身,又继续睡着,睡醒后就能获得神力啦。”
它说得轻轻巧巧,仿佛真的特别容易··乔执看着龙,没有说话··“阿执,不要担心”·龙坐前一点,对他笑了一下:“我没有事,你们也没有事。”
乔执最喜欢它的眼睛,那么清澈,发火时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开心时会变得亮晶晶·它的情绪、所有喜恶,在眼睛里写得清清楚楚··而现在那双眼里装着的,是对他全然的信任。
龙用一本正经,又很真挚的语气,给他以力量··“阿执,出军营前,我卜了一卦乔奚的帝运,是大吉·不仅是这次,次次算,都是大吉,所以他从没打过败仗。
乔奚有那么强大的真龙之气,会有绝好的运气,天道也会帮我们的·”·“嗯·”·乔执别开视线,低低应了一声··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对了,湛渊,我带了个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他直接拿出那颗刚采下的灵果,在龙眼前晃了晃··他没有捣碎它,甚至没有把果子塞进糕点或是其他的食物里··“啊——”·话音未落,龙已经闭上眼,张大了嘴巴。
乔执紧了紧拳头··——事成,龙不过是睡了一觉··——而事败,灵果也能减少些许雷劫的痛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意已决。
灵果入口即化,龙尝到它的时候忍不住吧唧两下嘴,似乎尝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味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啊”多次回味,它都辨别不出那是哪种食物。
“那个……”乔执悠悠道:“地上随便捡的豆子·”·“呸呸”·龙以为自己上当了,腮帮子气呼呼地鼓起来:“乔执你又捉弄我”·“嗯。”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药效发挥得极快··龙揍了他一拳,软绵绵的,力气不大··“是不是你铺的床太软了,我躺着躺着……”·它直不起腰,换了个半卧的姿势:“好像……有点困。”
“你先别睡,我还想再跟你讲会儿话·”·乔执的手抚上它的脑袋,轻柔地摸了两下··“嗯,你说吧·”龙给面子地睁开眼睛。
“如果复国成功了,我们的新国家要叫什么好”他圈住它的一缕发,绕在指上··龙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水雾:“乔奚叫问的”·乔执点头。
“他有什么想法吗”龙揉揉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你喜欢桂花,”乔执笑着说:“那叫我们的国家‘桂香’好不好”·“不好吧……我喜欢桂花就叫桂香啊要看乔奚喜欢什么吧。”
龙闭了闭眼,又睁开,意识开始模糊,但还是努力地、费劲地思考着··“唔……桂香国……听着土土的,不够厉害,厉害的国家至少要叫什么……金戈,铁马……那样的吧。”
“那皇帝要用什么名号呢”乔执不放过它,继续提问题··停顿良久,龙断断续续地拼凑着语言,回答他的话:“既然是……复国……那便唤‘延钦’吧……”·“好,我记住了。”
温暖的手拎起被角,小心翼翼帮它盖上··“嗯·”龙阖上眼,呼吸变得平稳缓慢··“龙蛋蛋·”·他轻轻声叫它,指尖碰上它的柔软的脸庞。
只他们两个人,又有交谈需求的时候,它化的人形,总是他··乔执轻抚着龙安静的睡颜,觉得他们仿佛胞生,它是他的一部分··它在的时候,他感到安全,感到归属。
他的心,因为它的存在,变得很软很软··“龙蛋蛋·”嚼着这三个字的发音,他帮它理好头发,悄悄挪得更近了一些··浅浅的呼吸拂过掌心,代表手中这具身体并非无知无觉。
龙只是睡着了,还没有睡得很熟··目光一寸寸经由眉眼、睫毛、鼻子,最后落在它的唇上··心跳一下子急促起来··绮念像发芽的小草,钻出土,迅速上窜、长大,拔高再拔高。
乔执俯下身,慢慢靠近他心尖尖上的龙··近了近了··近得,他不敢呼吸··小草的顶上,不知何时冒了一朵粉粉的花苞,圆圆又鼓鼓囊囊,马上要炸开。
抓心挠肺,濒临疯狂··他含住它的唇畔……·很软,凉凉的··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探出舌尖,开始舔弄,眼见着那两瓣粉色变得湿润,变得温热,变得柔软。
心是陷进去的··乔执感到疼痛,越靠近越痛··他看见那些炸开的花苞,它们伸长的枝蔓穿破血肉,拉扯着他的骨骼,声声说着多喜欢··躲也没处躲,避也避不开,只是深深陷进去。
抬起它的下巴,好让自己进入得更加彻底··他幻想着龙恼火的模样,却愈发感到兴奋··眼眶发热··手脚冰凉··他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
第35章 变天(幻境六)·龙睡了舒服的一觉, 醒来时身体软绵绵的··体内的修为猛增,它已经感到了强烈的突破迹象,奇怪的是,雷劫未至··在山洞里待了一日,龙终是忍不住催动法力,给乔奚卜了卦。
卦显,龙心中大骇··——乔奚出事了··丰裕关外堆了乌压压的一片人, 全是逃难的百姓··逆着人群再往里走,仿佛身临一座空城……·街道上,架子、垃圾, 乱哄哄地倒了一地;店铺的门打开着,里边能抢走的东西,皆被洗劫一空。
——怎么会这样·——乔军是仁义之师,向来善待百姓, 怎么大家都在逃跑·“哎,小伙子, 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往里走啊快逃难去吧”·拎着大包小包迎面而来的大娘拉了他一把,好心提醒道。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龙朝她道了声谢,失魂落魄地问:“都城的情况怎么样了”·“都城啊,那儿比这更糟…… ”·大娘叹口气, 紧了紧包裹:“打了十几天了,到处都是死人。”
出征之日,乔军之首无故暴毙··毕重安率乔军撑了十日,皇城久攻不下··两股势力势均力敌, 战得不可开交··此时,前朝皇七子,乔执,代替乔奚进入人们的视野。
乔执领兵,不过半日破了皇城,战事平息··百姓们奔走相告:他们要有新皇帝了··炮火烧了十日,硝烟未散,愁眉不展的龙化作流民,混进血洗过的都城。
乔奚遭遇不测,它身上的修为不减反增,所卜之卦愈发精准··——国运大凶,帝位不正··尸体一车一车地往城外送,那其中有战死的士兵,无辜被牵连的百姓……·龙看见一张稚嫩的脸庞,那个孩子不过四五岁的模样,腹上有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护城河的水被这场战事染得鲜红,重兵防守下的皇城灯火通明··宫中终日不停歇地传来刷洗擦拭的声音,侍女们一遍遍地清洁沾了血的地板、墙壁,仿佛这般便能粉饰痕迹,粉饰这个宫里新添了许多不会说话的亡魂。
面容俊美的年轻帝王,在宫人的服侍下,试明日登基大典的帝服··老太监呈上帝服的佩剑,一一地展示于帝王眼前··左左右右围了太多的人,屋里的气味闷闷的,叫人呼吸不畅。
他揉揉眉心,感到疲倦:“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太监低下头,小声地提醒:“可皇上,明天就是……”·“你们先下去。”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全部人都退了下去,除去那名近身服侍的老太监··帝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似忽然兴起,他问身旁的人:“我这么穿好看吗”·“好看……”老太监不敢抬头直视圣颜,只这般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笑了笑··慢慢行至铜镜前,帝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从前,你说我的心不够狠,现在我给你证明了我可以·”·他看向镜中之人,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谁,说出那些话。
“我会做个好皇帝,特别好的皇帝·给你攒修为,很多很多的修为……好不好”·此处只他一人,自是没人应声··帝王顿了顿,忽然不愿意看镜子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可是,你身上的修为,一部分源自于我,不是吗我想,你都忘记了,你曾经选过我的·如果我当皇帝,你照样可以飞升的啊。”
他举起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就是明天了·”·没人看到他的动作,也没人知道他们新帝王不小年纪,内里是个小哭包··“登基大典,在明天了。
你不理我……你不愿意见我……”·崭新的帝服,被他的手抓出一道皱痕··帝王生了极好的皮相,蹙着眉,也半点不减他的颜色。
谁能想到,他是用何等阴毒的手段走到如今的位置··老太监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他说的没错,登基大典就在明天,它的修为也因他涨至顶峰。
龙卜出的卦,是属于乔执的,他真的当上皇帝了··——帝位不正,杀兄弑父,天谴之··再容易不过的卦文,它却突然,看不懂了··——阿执啊,你做了什么·龙是最不愿意相信的,亲眼看了也还是不信,一起长大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做的事,被他亲手杀掉的人、因他而死的人,它目睹血淋淋的灾祸,始终不愿意承认··没有时间了,得在这个晚上解决··如若不然,放任乔执登基,必将为天下苍生招来大祸。
逆天道而行,短命的王国,与短命的帝王··阿执,你乖啊,这个皇帝不能当的··老太监的目光瞄向那一排削铁如泥的帝王佩剑··“唰——”·剑光一凛,从背后没入帝服。
抽剑、杀人,它完全可以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让他以最短暂的疼痛,无声无息地离开人世··可惜,关键的那一刻,它迟疑了··剑歪了,只削去他肩上的一块皮肉。
乔执转过身··他原本,大概是想要扬起一个笑脸··视线对上它手中的剑,他看看自己渗血的肩膀,又看看它的脸,逐渐的,眼神变得迷蒙··“你是谁”他冷声问。
这句话,让龙忽然地想起来,每次它化成的人,乔执都能一眼认出··它觉得太神奇了,问他“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看出来,我变的人哪里有缺陷吗”,乔执总说,是凑巧的。
他这一次没有把它认出来··这或许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的相见了··“你不是说,想见我吗”·执剑的手掩至身后,它想要冲他笑。
“阿执,是我呀……”·胸腔起伏,龙急急地吸进几口气,弯起的眼里霎时盛满晶莹的水光··它化成了他的模样,穿了最常穿的那件白衣服,朝他伸出手。
龙不会哭,打从壳里出来,就没有过那种情绪··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它也不太懂,在自己眼睛里打转的水光是什么··乔执的肩膀在流血,他好似无知无觉。
“龙蛋蛋”·对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他的声音却是犹疑的··“嗯,是我,”龙喊他:“阿执,你过来啊。”
乔执一脸的呆呆愣愣,有点傻,但还是一步步往它那里走··“龙……”·他牵到龙的手,确认是它,开心得不行··笑眯眯地想要叫它,一瞬间想起什么,把快要说出口的后两个字咽了下去。
“你不喜欢被喊龙蛋蛋,蛋蛋听着土土的,你不喜欢……”乔执摸摸脑袋,笑得讨好··眸中的泪沉甸甸,积攒到无法承载的程度,忽地荡起水光。
龙落泪,重重闭上眼··“阿执,对不起啊……”·再睁眼,湖瞳冰封,它眉目间尽是冰冷··“天命不可违……”·话音未落,它竟是毫不留情地举着剑,朝他刺来。
——错了,错得狠了··——阿执,天下苍生不能陪你应此劫··——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好··长剑没入他的心口。
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呢··——那阿执,我们等来生··——等来生……·倒在龙怀里的阿执一身华贵帝服,心口刺了把长剑,大片的赤红晕开。
笑意未散,他脸色渐渐惨白,唯唇上残余一丝温热的血色··他不呼痛,争着最后的气力抬起手,握住它的手腕,很小心很认真地给它戴上了一根红绳··“龙蛋蛋,我给你……摘……”·“桂……”·成为皇帝,给你修个庙;不去拜你的人,就砍头。
庙要靠着山,种很多桂花树,风一吹漫山遍野地开花··乔执给龙蛋蛋摘桂花吃……·都想好了,他说的是真的··把最好的都留下来给它,最好最好的。
做皇帝就做皇帝,它说了会回来,他就等··因为总是盼着他的龙,所以它来的话,马上能认出··乔执以为,今夜龙是来跟他道别的呢··它明日便能飞升,是因着他的功劳。
他好辛苦才坐上皇位,也有了世间最充沛的真龙之气,再成为,被它选择的人··乔执呕出一口血,瞳光渐渐涣散··心口很痛……·他看见压在小树枝头的胖粉龙,看见带着糕点一路小跑回家的自己。
他看见它仰起头,望向他的方向··那是一个春天,非常美好的晴日··他打开他们的家门……·都是假的……·因为太幸福了,所以知道,又是他的幻想。
太痛了··痛得能够清晰得意识到,它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他们已经回不去了··第36章 诡谲·诡异的香味久久不散, 被压制的一方因为不断叠加累积的快感,中途几近昏厥。
嗓子都叫哑了,身上的男人终于放过了他··何瑞克制地在小宋的颊边亲了一下,翻过身,和他并排躺着··不同于何瑞的兴奋畅快,小宋连扯块布料盖到身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奇奇怪怪的液体随着他的抽身流了出来,那处被捅开得彻底……肿得可怕, 一时之间竟是合不拢了··“不再是处男了,开不开心”·把人弄成那样,他还有心情调笑他。
说出这种话, 着实有些缺德了··没劲推开那个讨厌鬼,半死不活的小宋气气地冲他哼了一声··何瑞坐起身,支着脑袋看他··“小科学家,接下来要不要再试试看, 谈恋爱”·没有光,却好像能感受到他扫向自己的炙热视线。
男人声线低沉, 微微的哑,带了一种撩人心弦的性感··小宋面色泛红,闷闷道:“有命出去再说吧·”·没哭没闹,出奇的温顺, 算是间接承认了……有享受到欢愉。
——看来,小科学家已经淡定地接受了,自己正在与一个男人搅基的事实·接受度这么♂广,和他的身体倒是很像··何瑞乐呵呵地想着, 伸手去找掉在旁边的衣裤。
·这处的甜香太浓了,不抽点烟驱散味道,下边又要硬了··没摸到烟盒,倒是先碰到一个倒在地上的瓷瓶··回忆起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那股停不下来的劲头,傻子也能联想到——暗室中的这些瓷瓶有问题。
据说,市面上并没有真正的*药,至多是有些药的药效能让身体感到亢奋··可是,这种放了这么久,仍能闻了闻就把直男小科学家掰弯程度的药,说它是*药那都说小了,简直得是强力无敌特效*药。
修洞的人为什么要在锁龙洞里放这么多厉害的*药·千年之前,这个洞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何瑞”·暗室中很静,小宋忽然喊了一声。
“嗯”·应着声,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何瑞凑到他身边,听他要说些什么··小宋明明已经累到极点,此时却不知哪来的力气。
待他凑近,便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何瑞以为他还想要,义不容辞配合他的动作,大掌流畅地压到他的胸前的一点上··“喂……你”小宋羞恼挣了挣:“你干嘛你别动啊”·“哦你来动”何瑞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怀疑他能不能动得起来。
“你够了,不是……”·又被他逮到机会笑话,小宋感觉自己真是百口莫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好像听到……”·——呼吸声。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一僵··之前何瑞在拿烟,小宋就隐隐约约地听见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他们俩离得这么近,暗处的声音一下就被分辨出来了。
呼吸声·有一个,距离他们一小段的呼吸声··——谁在那里·手电筒没有熄灭时,小宋和何瑞都很确定,石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而这里唯一的进出口,是他们进来的暗门·暗室不大,即便刚刚他们之间再激烈,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不惊扰到他们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暗门走进来·有第三人进到石室的联想,令他们俩瞬间警惕起来。
将小宋护在身后,何瑞不作声地捡起刚刚碰到的那个瓷瓶,细细辨认呼吸声传来的方向··做引路人前,他当过兵,射击成绩不菲··“吭——”·瓷瓶好似磕到一块板子之类的东西,接着咕噜噜地滚远了。
对了那个地方,印象中……确实放了一张朽坏的木板床··难道在他们进来之前,有人躲在了那张床下·这感觉太不妙了。
是人吗是什么人被发现了也能忍住不出声·小宋抓紧了何瑞的手臂·他们的手电筒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但何瑞还有一样可以照明的东西——打火机。
两人十指紧扣··一小簇火光在掌中被擦亮··微弱的光颤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何瑞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往木床的方向移了移。
光不亮,但足够他们看清楚了··木床上躺了一个人··乌黑的长发顺着床沿垂至地面,他穿着一身制作繁复精细的红色嫁衣,侧脸隐没在阴影处,看得并不清晰。
——鬼··下意识想起的词,便是这个··火光熄灭,两人默契地安静了几秒,再一次打亮打火机··暖黄色的小簇火焰,照得那人的身形愈发瘦削,即便是鬼,也是一只美貌的鬼魅。
他像极上一个暗室中,他们在泛黄卷轴里看到的男子背影·或许就是那画中的精怪,随着他们来到了现世……画中未见,他身着嫁衣的模样··小宋的身子稍稍往前探了一些,看清了男人的脸。
“……组长”·他的声音在抖,短短两字,含着深深的怯意··如果没有不久前的一幕,他们看到这张脸,或许是欣喜若狂的。
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求生的力量··即使他穿了怪异的古代服装,即使他凭空地出现,即使他莫名昏睡在朽坏的床上……小宋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去叫醒他那可是他们最有能力,最正直的组长·但,他们进这个石室之前,亲眼看见俞守掉进了深渊……·何瑞在小宋喊出那两字后,马上明白了眼前人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打火机的油快没了,火光又一次熄灭··“你有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小宋小声问··——没有··——突然出现的这个“俞守”,没有影子。
“会不会,瓷瓶里的药有致幻成分”没有第一时间使用打火机,何瑞思虑之后,出声问道··“不知道……”小宋心中又惊又惧,早已失了主意:“你掐我一下”·他闻言,动手去做,立刻听到他的一声呼痛。
小宋默默地回掐他,何瑞便也感到了真实的痛觉··第四次的亮光,他们反守为攻,分工做了两件事··何瑞单手抓起一个瓷瓶,直直往床上的人砸去··小宋借着光,迅速找到了手电筒。
“哐——”·与预想中的不同,瓶子听上去没有砸到人体,反而又一次砸到了木床··眼前的东西不是人,已成为定论··何瑞可以保证,这一次他相当准确地丢到了那个人,并无落空。
这样的话,他们要如何攻击到他呢·更糟糕的是,小宋紧张地啪啪按了几下他们的手电,没有亮··看样子是摔坏了··“光过来些,你给我照照看。”
他不死心地想要找找哪里出了问题··打火机的油耗得差不多了,这回何瑞足足擦了三四次,才将光打亮··光一亮··何瑞的肩膀一抖,而小宋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床上的人坐起来了··他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又仿佛是透过他们,在看那个位置的什么人··淡色的眼眸像没生命的漂亮玻璃球,安静的,空洞洞的。
红嫁衣艳丽得渗人,却有一种别样的病态美感··火差点烧到何瑞的手上,他飞速抓起小宋,拦到自己的背后··打火机的外壳发烫,他的手大概被烫出了一个泡,嘶嘶的疼。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啪嗒·”·慌乱之中,小宋按下手中的手电筒开关··幸运的事发生了刚刚还不工作的手电筒,此时竟奇迹般地被按亮了。
这种程度的光,对于置身黑暗的他们来说略微刺眼··小宋与何瑞同时眯了眯眼睛··那木床上的男人不受亮光影响,他仍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现前站立的地方。
红衣红唇,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庞愈发惨白··他很瘦,宽大的衣服领口下,可见精致的锁骨··还有,锁骨之上,那些隐秘的,淡淡青紫的痕迹··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讲了一句什么话。
手电的光线穿过男人的身体,映到后面的石壁上··他在消失,轮廓变得透明,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直至最后一秒··深锁地底,尘封画像,当时花香……他穿着嫁衣痴痴祈盼,眼中的忧郁,千年难解。
眼睛逐渐适应亮光,他们看向他的方向··光束凝至一块区域,空气飘飘荡荡着灰尘的粒子——人不见了··不敢轻易往前,小宋继续用光照着木床,及其周边的黑暗区域。
那张床大概放在这里非常久了·破破烂烂,一眼看尽,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两个瓷瓶落在床边,提醒他们之前那个人的存在不是错觉··何瑞皱起眉头,用脚踹了踹床沿。
“嘎吱……”·朽坏的床架轰然而碎··转头,何瑞与小宋面面相觑··“你听清刚才他说了什么吗” 叹了口气,小宋问道。
何瑞摇头··“我也没听清,”抓抓脑袋,小宋模模糊糊地说:“只听到一个‘等’字……唔,大概,那是等吧……”·心头阴郁未消,何瑞猜测:“等等什么等会儿我会回来找你们之类的”·小宋的心也悬着,听到这话,抓他的手臂抓得更用力了一些。
“哎太可怕了,会不会是……等你们转头就能看见我”·说完这句话,他觉着自己脖子僵硬,真是连头都不敢回了。
何瑞揽住小宋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手电的光在石室中照了一圈,他们瞪着眼睛看得仔仔细细,没有放过一个角落··没有··那个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真的不见了。
第37章 何苦(幻境七)·北方有国, 吞并五州;建国,名金戈··金戈君贤,奈何建国后灾祸不断··传有妖物作怪,十年前金戈国立君,百姓曾见一长尾凶兽盘踞皇城上空,凶兽泣,连月大雨。
宫中文献有记, 那凶兽唤“龙”··……·延钦十年·帝王年逾三十,后宫空缺··朝堂上,半数大臣因此事联名上奏··延钦帝怒目拍案, 回了句: “国不定,何以家为”·他说得道貌岸然,蹙紧的眉心里写满了忧国忧民。
进谏者虽仍有异议,但也找不出个正当理由驳他··江宁虚心道:啧啧……这个骗子··退朝后, 江仙师被单独召见··帝王倚着塌,一手批阅奏折, 一手捧个大白馒头。
见他来了倒也不避讳,挥手让他坐下,姿态亲近闲适··“仙师坐,”他朝他笑笑, 问:“文书的结尾部分撰写得如何了”·江宁虚恭敬答:“已按您的要求办妥了。”
语罢,呈上了完成的文书··延钦帝亲手接过,逐字检阅··登上帝位之前,延钦帝便已开始暗中进行两大工程·这两个工程耗资巨大, 他遇事必会亲临,不容一点差池。
而今工程建成,之后的推动,得靠他如今手里的这份文书··延钦帝看了很久,看得皱了皱眉、又弯了嘴角,窗外阳光正好,有一缕洒在他的发间··岁月没在这位帝王的脸上留下痕迹,他的模样年轻且美貌,笑时颊边有笑窝,眼底却有常年化不开的冰。
见者无不赞他亲和,但也说不出是他的哪里,仍存一分淡淡的疏离··“可以……”铮炀帝满意地合上文书:“不动声色地,将故事流传到民间。”
“是·”江宁虚躬身道··抬眼看去,桌上摆着两份碗碟,帝王使了一份,一份放在旁边备着··他身份尊贵,用膳时身边却总是空无一人。
——这个习惯都多少年了……·江宁虚算得上,唯一一个知道事情始末的人··“吾皇……”·拳头紧了又紧,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劝他的话。
“唉……当初你爱他,再怎么辛苦都不怕,你说当上帝王便可了却夙愿;如今你如愿以偿,睥睨群雄,一颗心冷着又是何苦”·延钦帝面上的笑容不见了。
“你也劝我选妃”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悲··江宁虚听得手心发汗··心中不由暗骂自己太糊涂,怎被皮相所惑,胆敢对帝王说出这种话。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一颗玲珑心,自是比谁都懂延钦帝是何等冷情之人··“臣不敢·”他咽咽口水,身子往后退了些··延钦帝站起身,走到窗边。
江宁虚看到他背着手臂的背影··腰杆挺得很直,语气也很生硬,他说:“他有东西落在我这儿·”·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帝王自称了“我”。
江宁虚听过延钦帝在朝堂上的声音,劝慰士兵的声音,不怒自威的训斥……他听过的每一种,都和现在的不同·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字说得艰涩,像有小小的裂缝,藏着、掖着,不太想被人发现的。
“我觉得东西还在,就像留了点期盼似的·”·他捂住心口,声音越来越小:“你们催了又催,我想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
太阳不知跑到哪去,光线暗了许多,帝王立于窗边,仰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天··“他可能是不要了·”·语罢,他搓了搓手,难堪又局促的。
……·同年次月,宫中举办了选妃大典··名义上是选妃,实则是给年岁适当的王侯将相挑选正室,保证朝中势力的均匀分布··是夜,延钦帝抚着额头回到寝宫,见到一幅画摆在他的案上。
他心中有疑,走过去,把画拿了起来··是一幅奇怪的画,红红黑黑的线糊作一团,画中不见署名··延钦帝的手微微发抖,牙根被他咬得嘎吱作响··突地,他狠狠将画摔到地上。
站了一排的太监宫女,被他的动作吓得一颤,全部跪到地上··摔完画,延钦帝在屋内烦躁地来回踱步··忽地想起什么,他走到那排大气不敢出的宫人面前,站定。
冰冷的眼神锁定那一个头埋得最低的小太监,帝王怒气冲冲地问他:“画是什么意思”·“回陛下,是……是一个、一个宫女送来的……说是,团圆图……没恶意的,是……恭贺皇上选妃……”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答。
——你以后会娶媳妇的,然后生孩子,孩子又会生孙子……你再长大了,就有的忙了··——等乔奚称帝,你这小混蛋得个厉害的封号,也可以被放出宫啦,那我在人间就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
——我会回来看你的,看你的媳妇、你的孩子,你的孙子·到时候你过得很幸福,早就不记得龙啦··延钦帝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阴郁,他的手猛地抓住小太监的领子,生生把他拎了起来:“那宫女有没有说,送来的人长什么样”·“没、没说。”
小太监结结巴巴,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画是你拿进来的”衣领被抓得更紧了一些,他将小太监往自己的方向拽近,语调恐怖得好似能抖出冰渣。
“是……”汗珠滚落,小太监的双脚离了地··抓住小太监的手,按到自己的胸膛上,帝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你可知,我曾被作画之人往心口捅了一刀”·“不不、不知。”
小太监带了哭腔,吓得好像快要尿裤子··延钦帝轻笑一声,猛地松开手··“全部退下”他的目光扫向跪了一地的宫人。
接着,冲那位软倒在地的小太监说:“你把画拿出去”·小太监的脸皱成一团,眸中蓄满了惊惧的泪:“画……该怎么处置”·“该怎么处置”·帝王重复一遍他的话,甩袖转身,神情冷淡地俯视他:“你希望我怎么处置”·小太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您在说什么……”·“呵,当然不能扔了你的画啊,毕竟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捅完那刀,见我快死了,你又心软用自己的内丹,将我救了回来·到头来,我又捡回了这条命,但你失了内丹……”·烛光下,帝王的容貌俊美,表情似笑非笑。
“失了内丹,永远无法飞升,连人形或龙形都无法自控地维持·湛渊,为了救我,太亏了吧”·眼神暗得透不进一丝光,他模样的阴阳怪气,宛如陷入魔怔。
“真傻啊,为什么不索性,心狠到底呢”·小太监一言未发,吝啬着,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它跟他无话可说,他倒是有很多想说的、很多想问的。
——毕竟这么久了,这么久了……·“现在送那幅画是什么意思祝我团圆祝我有妻有子十年了……你偏偏挑在这时候出现……因为我有了家庭,你就能问心无愧了你以为这样,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他逼得更紧,字字句句难听得可怕。
仿佛嘲笑它又回来找他,仿佛嘲笑它想重归于好的天真,仿佛再把自己的伤口撕开来,让它知道他的伤势严重··——事实上,他的伤确实没有好过·他记得,那种刻骨剜心的痛。
这么多年,被折磨,一刻未曾消停过·午夜梦回,他还是很恨它,恨得牙痒痒··小太监叹了口气,狼狈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小心卷起地上自己的画,往外走。
乔执看着它的背影·十年内他画了很多很多次,它的背影··他有点不记得它回头时是什么样了,因为它总是说走就走,没有一次留恋过·而自己等在原地,不懂为什么没法走开,像被施了诅咒。
捏着拳头,乔执大声喊:“况且,你也不是真心祝福我·装成别人,丢下画就准备走……你真心要祝福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不留得久一些呢·窗被打开,如水月光倾泻而下,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小太监周身覆着一层皎洁的光,下一瞬,便化成了龙··——它生便是龙,无七情六欲,却有生就的使命··可它,负天命成他,舍内丹救他,离飞升只差一步,到如今的无法维持形态。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山中昏睡十年,仍舍不了尘世,它听说……他要选妃了··他问为什么,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呢·化龙的刹那,身上受到一股莫名的阻力。
龙还未飞向天空,便被那股力量扯进房间,幻回了人形··乔执抛下手中的祭魂,跑过来,接住它··龙闭着眼,睫毛痛苦地颤着··乔执抱紧它,忽然感觉满足到不行……·他迄今为止的命运从不得上天眷顾,一切想要的,都是他靠着努力,攥在手中的。
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他拉开它的袖子,腕上并没有那条红绳··但那又如何·龙的意识昏沉,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角洁白的牙齿。
他捏着它的下巴吻上去,心中止不住地发笑又想哭··交缠的津液,意识恢复后,奋力却无力的反抗推阻……·软腻的唇舌与阴沉的心头,迅速变得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有无内丹=能否飞升,龙用内丹救了乔执··有无修为=有无法术··第38章 囚龙(幻境七)·龙醒来时, 周遭一片黑暗。
与夜的漆黑不同,那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深沉的黑色··它的意识大多时候昏沉,只有过相当短暂的清醒,它知道乔执用了祭魂给它的法力加了禁制,他把它带上了马车……其余的……·龙动了动自己的手,带起一阵锁链声。
锁链沉重且束得极紧,遍布它的四肢, 将它困得严严实实·虽然龙生来没有“穿衣服”的概念,但它原来穿着的那身衣服,被人剥掉了··体内没有一丝能够催动的法力, 它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这时变回龙形能减轻身体的负担,但它显然无法挣破手脚上捆的一大团锁链。
有人提着灯从远处来,龙乏力地支起脑袋, 往亮光处看··“你祭了谁的生魂”·开口才发现,它的嗓子异常的干涩·嘴唇很痛, 不知什么时候破掉了,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如不是祭魂完全启动,锁住了修为,一步飞升的上古之兽怎会狼狈至此··乔执慢悠悠将灯挂上, 定定地看了它一会儿··“嗯……谁的我杀的人可不少呢,你猜是谁的”·“敌方与朝中的那些人姑且不提,皇室中五十余人皆死于我手。
哦,你知道吧, 乔奚是我杀的·”·他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诉说自己的罪行,冷漠的眉眼中找不到一丝悔意··“四皇子也是我杀的,他真是个傻瓜,宫破时吓坏了,但还记得来找我,想与我一起出逃……我杀了他。”
——乔执是故意的,故意让它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可怕的错··——为了所维护的“天命”,为了“正道”,他险些被它一剑杀死。
如今他好端端站在它面前,给它看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它被锁着,再能奈他如何··“祭魂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龙疲惫地闭上眼,语调沉痛:“这不是杀人,是抹杀此人的生生世世,你连下辈子为他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乔执,这么损阴德的事,你怎么能做呢”·——它还在说教,好像还当他是那个听话安静的小阿执,讲了道理,他就能听话似的··——他日因今日果。
乔执气龙的那一剑,气它不选择自己,他站到它的对立面,索性当个实打实的恶人·可他不明白,他的罪孽,便也是它的··垂着脑袋,乔执低低的肩膀忽然开始发抖。
龙鼻尖发酸,以为他哭了,却猝然听到一阵笑声··“损阴德遭天谴你的这套陈词滥调,倒是这么多年都没变……”·他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件好笑得不得了的事。
“可惜,”敛了笑,他道:“我想做什么便做,从没怕过·”·如果让它难过是乔执的目的,他已经达到了··龙从没怪过乔执·他的篡位、他的失信、他杀了乔奚,他走了错的路,用了错的方法……它没怪过他,因为他是乔执。
——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善良的小孩··世上旁人都不及它了解,乔执是一个多好的人··他用这幅面目全非的模样,告诉它,它错了··“罢了,你要做的事,我不再阻止你。”
龙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胸中一片失落的空荡··“乔执,我知你不念往日情分,可我的心里还有……别这样对我,让我走吧·”·它向来守诺,此番过后,余生定不再与他相见。
其实,乔执的命是它用内丹换回的,十年来,它也不曾使用自己的能力威胁他的帝位……龙不懂,他现下困住它,是在忌惮什么··乔执脸色微变,背过身去。
“我锁你不是因为私怨·只准你为天下苍生,不准我为天下苍生吗”·他似乎早就想好说辞,字字坦荡··龙每多听一点,心便随着往下沉一分。
“此处是国之命脉所在,囚龙于此,可驱邪避祸,保金戈风调雨顺·即便朝代更替,苍生也不因君主是否具真龙之命,而遭受灾祸……百姓安危对于你如此重要,想必你也不介意,做出这种牺牲。”
——乔执所言,的确是可行的·不断祭祀生魂,只祭魂一日不破,龙就不能飞升··——他用如此阴毒的法子,将它困于此地,以它的永世不得飞升,换他的国运昌盛。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龙苦笑道:“若你不信命,也理当不信我·”·他眼眸沉沉,捏起它的下巴:“一试何妨”·——轻飘飘的“一试”二字,将葬送多少人命,他却说……何妨·最不喜欢这般被人制住的动作,心如死灰的龙扭过头,将他的手甩开。
乔执不恼,眼神定在它红肿的唇上,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弯了嘴角··昏暗的烛光晃了晃,周围一派死寂··他偏着头,那张上好的皮相浸在暖黄色的光线中,邪气森森却俊美异常。
他的视线随着它的唇,一路滑向胸膛,乃至更向下的部位,速度缓慢,宛如一种无形的轻抚··他们自小一块长大,同床共枕,更何况人形的龙光着屁股的模样,乔执看自己的就能知道是什么样。
龙觉得自己没穿衣服是有点奇怪,除此之外没往别处想··但此刻乔执的眼神实在太诡异了,暧昧又轻佻,乌漆漆的双眸中泛着一种它不明白的光··“你不喜欢被我碰”·他的手指很凉,细细摸着它的脸,最终,按在它的唇上。
龙皱了皱眉头·这个动作和眼前人的神态,都让它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它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锁链随之响起沉沉的哗哗声··“为什么……”乔执抓住它的手,声音冷得渗人:“不戴我给你系的红绳”·“为什么要戴”被他的肢体接触弄得非常不舒服,龙没好气地反问他。
——它是来祝他选妃成功,觅到良人的,好心好意画了个画给他,还落到现在这个田地……他都不念旧情了,它干嘛要戴那种娘兮兮的东西他还好意思问它·“是啊,你当然想不到了……”·龙觉得乔执答非所问,还没想明白他的意思,就见他低下头……在它的手腕上亲了一下。
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鸡皮疙瘩,龙瞪着眼睛,无法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乔执扑哧一笑,眼中亮光大盛··“你这里,是被我亲肿的·”·他周身写着愉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它可怜兮兮、破了皮的唇:“很软很滑,亲得停不下来。”
如果龙没被缚住四肢,敢那样对它,绝对会被按在地上揍到死··可是它被锁着,生气地看着他,想着词骂他,却对他的所做的事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被祭魂困住法力,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亲你,你呼吸不过来想要推开我·唔,你这么不听话,我就咬你,嘴唇痛了,你难受地嘤嘤叫,可你推不开我……我又把你亲得昏了过去……”·乔执越说越顺,龙的脸色被他说得由红转黑,锁链哗哗作响。
“啊,对了,我还把你脱光了·”·他的手揽住它未着一物的腰肢,小尖刺一样的鸡皮疙瘩,代表它的抵触与不适应··滑腻的皮肤泛起羞红,作恶的手缓慢地往下摸,一把捏住它的臀肉。
“乔执你有病啊”龙的声音像是炸起来了,重重的锁链因为它极力的挣扎被往前带了一点点··它意在推开他,却因着根本没沾到他的衣角,看着倒像是要往他怀里扑去。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乔执主动将龙拉近,让它紧贴着自己··它一丝不挂,而他衣着完好,气息喷在它的脸上,它扭头躲开,他便追上去。
双手托着它的臀,竟然开始揉搓·乔执小口咬住龙的耳朵,灼热的气音像一只毒蛇,不容拒绝地钻进它的脑子里··“听说……这里,可以用来做那种事。”
它的眼睛睁得浑圆,万万没有想到他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它··“乔执,我是男的”龙愤怒发出低吼。
耳垂被舌头肆意舔弄··它的话音刚落,他便将小小的肉含进了嘴里··太近了,它甚至能听到他的吞咽声……鬼知道为什么会有吞咽声··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弄得潮湿的耳廓,乔执空出一只手,去接触它身体的其他部位,不知疲倦、来势汹汹,他像一只不断标记,拓展领地的小狗。
“小时候,你总爱往我胯下钻,孵出来的你,是粉红色的·”·他捏住它左胸前的朱果,硬邦邦的一粒,仿佛使劲一些就能捏出汁液··“湛渊,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母的。”
……·违背构造的结合,是一种非常漫长的折磨··分不清是最后使它流出眼泪的,是痛苦,还是快感··大概两者都有··或许两者,对于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第39章 俞守·“俞守”消失后, 所拥有的线索不足以帮助他们做出下一步的判断··在何瑞和小宋找到出路之前,黑影先找到了他们··最初是何瑞发现的。
他揉了揉小宋的脑袋,伏在他矮了自己一个肩头的肩膀里,久久没有说话··巨大的影子盘踞在暗室之外,静候着,姿态宛如一个耐心的捕食者··它没有主动发动攻击,似乎在等待他们做完最后的告别。
“好安静啊·”小宋吸着鼻子, 轻声说··“嗯·”何瑞朝他笑了笑··“深渊下,是什么”眨眨眼,小宋仰头看向何瑞:“组长、前辈, 我们其他的组员,都在那里吗”·“是吧。”
他平静地答···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这样想来,就没那么害怕了·”·小宋恢复了他招牌式的乐观,摸摸眼前人有着青青胡茬的脸, 缓缓道:“何瑞,很高兴能认识你啊。”
语罢, 他们一个俯身,一个踮起脚,开始接吻··不过是第二回 ,却像有了默契··唇舌温柔地交缠, 他们闭上眼,搂住对方··黑影的长尾似一团有实体的黑气,裹住两人的身躯,不过一瞬, 身体已经悬了空。
他们不知将要面对的是万丈深渊,还是无间炼狱,这一刻不餍足地专注拥抱彼此身上来自人间的温暖,不再恐惧……死亡··耳边有疾速下落的风,夹杂着某个熟悉的声音。
“小宋,何瑞,别害怕·”·声线冷清,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力量··“你们该出去了,你们不会有事的·”·很像,组长的声音。
周遭一片无法辨识的黑色,意识逐渐陷入昏沉……·……·强烈的日光打在眼皮上··无法适应这种光亮,他难受地皱起眉头,抬手挡在眼前。
“小宋,小宋”·往亮处看,一轮正烈的日头挂在空中··他似乎被什么压着,能嗅到熟悉烟草的味道,周围人声嘈杂··“小宋你没事吧”·“哪里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蝉鸣声,逐渐清晰的说话声。
一瓶水递到手边,小宋揉揉眼睛,看到曹冬那张傻兮兮的大脸凑到自己面前··“唉,没有看到外伤啊……难道是摔傻了”·——怎么会看到曹冬呢曹冬也死了真的到阴曹地府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推开压在自己腹部的重量级大胳膊,小宋迷迷糊糊地从烟草味的怀抱里解脱出来。
定睛一开,他推开的胳膊不属于别人……是仍在昏迷中的何瑞··“小宋,是得救了你们也被送出来了啊”同事激动地答道。
“也得救”一头雾水的小宋望着围作一圈的,那些亲切可爱脸庞··拂过脸颊的风和苍苍郁郁的树,无不说明,他们已经不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洞中。
“……送出来”·“是啊,可怜孩子,吓成这样了”曹冬安抚地拍着他的肩膀,解释道:“和江前辈一起受困洞顶的组员最早出来,然后是你们那队,最后是我们这边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嗯我们都是被那个龙形黑影的东西救了”,“谁能想到,它不是坏的,而那深渊之下的,竟是出路”·“我们出来了……我们,得救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峰回路转,这个惊天好消息被脑袋缓慢又艰难地消化。
小宋猛地加大音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身边的何瑞也开始悠悠转醒,小宋抓住他的手——他是热的皮肤的触感同样是真实的·忆起洞里看到的那个奇怪的古装男子,还有下落时听到的声音……小宋环顾边上的人,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那,那我们的组长呢对了……还有,江前辈呢”·大家听到他口中的名字,脸色微变。
“组长、江前辈,秦万瑾还没有出来……洞中的怪异现象大多和组长有关;江前辈和秦万瑾好像有别的研究工作,他们对洞中的了解比我们多得多·”·小宋瞪大眼睛,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对他们口中的状况一无所知。
曹冬叹了口气:“你没有和我们一个方向走,所以不知道,我们中的一部分人是被江前辈暗算后,推下深渊的……但他似乎没有杀我们的意思,像是早就知道黑影会救我们……”·“什么你们是被推下去的”小宋反应极快,一下子炸了起来:“那江前辈和秦万瑾会不会对组长不利”·“不知道。
即便我们有心营救,也没有进去的路·”·同事们低了脑袋,皆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久前,一阵地动山摇,比你们早一些出来的人说,锁龙洞中的石道尽毁;而我们最初进去的洞口,塌方了。”
“那出来的洞口呢”小宋态度执着,不放弃一丝希望:“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和何瑞是怎么出来的”·“你们是凭空出现的。
连我们,也都是一样……”·“掉下深渊后,被黑影接住,短暂的失去意识后,就在外面了·”·山林中的风凉飕飕的·他们的所在之处,离锁龙洞有颇长的距离。
四顾不见任何洞口,有的只是大树,它们一根根长得差别甚微,拦路似的,遮蔽着人们视线··刻意避开神怪不谈,但大伙心中仍旧有一份驱不散的阴霾··……·一身白衣,乌发如墨,男子立于洞顶的平台之上。
平台中的两人见他出现,面上没有恐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等候他多时··秦万瑾苦涩地冲俞守笑了笑:没想到,他们最后还是以这样的面目相见了……·俞守没有看他,目光集中在那名头发花白的男人身上。
“你是江宁虚的后代”·长剑毫不留情地指向男人的咽喉··“是啊,”老人坦荡地承认了:“俞守,我很高兴,你都想起来了。”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这个名字和讨好的笑脸,未能激起分毫曾经同僚间的情感,俞守阴沉着脸,长剑一步不移··“哦,现在不能叫你俞守了,”江宁妄一拍脑袋,笑着说:“想来,俞守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呢。”
“龙在哪里”·不想听他说些煽情的废话,他双眸冰冷,直奔主题··“龙”江宁妄友善地提醒道:“为什么你故意不去看,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黑影呢”·“告诉我……”他的声音逐渐失去耐心:“龙在哪里”·江宁妄脸上的笑容更大,好似对他的怒意毫无察觉。
“龙的其他灵识都已经被你捕获,只差最后一个幻境了,不是吗为什么不敢面对它呢”·剑尖刺破喉咙,殷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龙在哪里”·白衣染血,双目赤红,他周身气焰大盛··秦万瑾想要站出来帮忙,被江宁妄拦下了··“你身后的黑影和其他灵识不同,它是有实体的。
它食了千年人间香火,是龙的最后一抹灵识……或者说,神识·”·喉咙处的伤口像一个被捅破的沙袋,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江宁妄抬起手,紧紧握住面前人的肩膀,苍老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他,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是龙。”
——湛渊,你为什么不愿成神·——躲在这个照不到阳光的洞穴里,这么久了,你想逃避的,是什么呢·古剑落到地上。
黑影悄无声息地,与眼前的人影相触··然后,渐渐重合……·秦万瑾接住软倒了半边身子的江宁虚··两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期盼已久的那一幕。
第40章 祭魂(幻境八)·被关了, 十天、二十天……还是两三个月·失去白天黑夜,没有时间的概念··链条越收越紧,像他们之间绷得紧紧的神经。
乔执三十岁生辰,他告知了龙,它借机要求道“就今天,就这么一回,想出去外面呆一会儿”··乔执犹豫很久, 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过得一点也不开心,把它留在身边,仍是不开心。
全程板着一张冷脸, 乔执非常小气地加长了一点点锁链,让龙出去见了片刻的阳光··它左顾右盼地留意着通往外界的路线,暖暖的太阳光线撒进洞口,龙耸了耸肩, 舒服地眯起眼。
乔执跟着后边,它的一举一动全在看眼里··攥着手里的链子, 站在暗处的他严厉地警告:“不可以再往外走了”··于是龙往回退了半步,小心翼翼朝外伸出手。
它的手很白,在温和的暖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好像马上就要融化在那股明媚的光线里··忽地倒抽一口冷气,乔执急急地将龙拽回了黑暗之中··那天后,他莫名其妙地生了三日的闷气,一句话都不跟它说。
其实, 他们之间的话一直很少··起初还有些冷嘲热讽,到后来面对彼此,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没日没夜地做爱,在窄窄的空间里,在不明的光线中……能听见难耐的呻吟,但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乔执御驾亲征前夜,他们好像都有某种预感··破天荒地,他给龙带了一包桂花糕··有多久没有吃到这种它最喜欢的糕点了大概是十年吧。
乔执最恨它跟自己提及旧情,所以即便是嘴馋,它也不愿意提··龙才没有不食嗟来之食的风骨,三下五除二就把桂花糕吃完了··擦掉它嘴边的糕屑,他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好吃吗”·龙点了点头。
乔执的表情奇怪,嘴角微微往上,像是在笑,但眼里却有很淡的悲伤··它看得不仔细,眨眨眼,又见他恢复了往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许多许多年以后,它知道他露出那个表情的原因。
——它吃的桂花糕是乔执亲手做的··吃完糕点后,他又坐了挺久··没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看它··蜡烛烧尽的时候,乔执开了口··“我回来的话……”·他定定看着龙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要是我能回来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还是没有把话说完··出去时,乔执弓着背··他脚步放得轻轻,也没有回头看,走得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他没说再见,仿佛再过几个时辰,他又会出现··再然后,乔执几天没来··某天,龙感到浑身一松,困住它修为的祭魂失去了效用··龙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挣脱了沉重的锁链,逃出关了它那么长时间的洞穴。
然而,重返人间,它听到了乔执的死讯……·叛将毕重安,战中联合敌军,取了皇帝的首级··——因果报应,乔执被自己人背叛,仿若他当年背叛了乔奚。
……·龙并不相信,乔执死了··乔执体内有自己的内丹,只他尚存一息,身体必能自行修复,恢复如初··它想这个骗子一定是诈死,躲到哪里了。
默默等着反叛者露出马脚,他再杀回来,将他们一网打尽··况且,他那么恨它,锁它锁得那么紧,怎么会甘心放它飞升,放它重见天日··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不徐不疾在人间晃荡了半月,龙没找到乔执。
它找到了自己的内丹……·携家当逃亡的江宁虚被龙堵在边关,打了个半死··“别打了哎哟,别打了内丹我本来就要还给你的”·江宁虚口中哀哀叫唤,话没说几句,那边拳头又结结实实地落下了:“天下只延钦帝一人知道国脉所在,万名修筑的工匠全被他灭口了……我这……我这就算想找你,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啊”·“哎唷快别打了别打了……”一手掩着自己的脑袋,一手连忙探入兜中翻找,江宁虚好不容易掏出了那个小锦囊,连忙双手奉上:“你来了,我把内丹还你就是”·龙接过锦囊,打开一看……真的是它的内丹,小小一颗完完好好地放在里边。
见它一动不动,好似看得愣住了,江宁虚心中叫苦不迭,唯恐那内丹被龙看出有什么差池,它又要找自己问罪··“喂我不要这个”·不知道发得什么疯,它一下子惊醒过来,将内丹摔回到江宁虚的怀中:“我已经把它给乔执了你给他送回去”·“延钦帝死了啊……不死也不可能把你的内丹给我啊。”
江宁虚叹了口气,捧着锦囊,像捧了个烫手山芋··空气中蹊跷的静默让他迅速意识到,自己刚才这句话很可能再招来一顿毒打··“我、我的话句句属实,你可别再打我了他死前亲手将内丹交于我,还给你留了话”·话音刚落,龙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面对这张和乔执别无二致的脸,在霸权下生存了十年的江宁虚不由一阵心慌··“他、他嘱咐你,切莫寻他·”·咽了咽口水,江宁虚心一横,迎着那愈发渗人的眼神,把该传达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达了。
“他说,这辈子没做好事,下辈子没好运气遇见你了·”·心里有些乱……·它瞪着眼睛,不知要看向哪里··龙听见自己的声音,它很大声,急着想要辩驳,可它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慌张,这样的……失控。
“切莫寻他放什么狗屁他关了我这么久,说算就能算了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挖坟我也要给他挖出来我不信他死了,他的尸首……”·“尸骨无存。”
江宁虚沉痛道··——骗子··它提醒自己,不要着了他的道··——骗子,骗子··一年··三年。
五年··十五年··五十年……·龙不拿回内丹,不肯飞升,在人间游荡··整整五十年,它法力滔天,却寻不见乔执的生息,寻不见乔执的尸骨,寻不见乔执的一魂半魄。
有一年他的生辰,龙在街边看到有小孩在吃长寿面··它也到面摊,点了两碗··吃一碗,留了一碗··吃完面,龙鬼使神差地,走回了乔执当初锁自己的洞穴。
那里有他们最不愉快的记忆,龙最不喜欢那里了··可是忽然间想到……如果乔执回来那里了,看见它不在,会很不开心的··他一直害怕它离开。
害怕锁链锁得不够紧,害怕它呼救,害怕它飞走……眉头皱得那么紧,就是因为他怕得不行··心中涌现强烈的,想要重新来过的想法——不如,把一切恢复到乔执走之前的样子。
那样的话,他回来时,就可以埋怨他走得太久,光明正大地跟他提一句——“我们和好吧”··没花多大力气,龙便找到了,乔执像宝贝一样严严实实藏在洞顶的法器。
望着那个失去效力的祭魂,它突然想通了……·突然,无法自已地大笑起来……·——为什么乔执的死,能让它恢复修为。
——为什么他交代“切莫寻他”;为什么真的,到处都找不到他··献祭的生魂,是乔执自己的··——骗子··——到死还在骗人。
——说着,这辈子没做好事,下辈子没好运气遇见你了……·可是,他想的从来只有这辈子,压根没考虑过下辈子··他想得真好,他一死,它便能飞升成仙。
算来只它背信弃义,他没负过它;为了囚它的一瞬,他把全部都赔上了,他的全部··笑着笑着,眼里全是泪花,龙没抬手去擦,水珠顺着脸庞流了下来··——还给你。
——乔执,你要的,还给你··龙用法力催动祭魂··迄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传承,从它的意识中被一层一层生生剥落··乔执用了他的命,想锁住它的修为,它便祭给他自己的灵识——化龙以来的所有的记忆。
“喂,乔阿执我不做神仙了”·“……也不当龙你不是讨厌我整天说什么天命天命的吗那我不当龙了。”
——你听到了吗要不要跟我和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我说,我等你回来啊。
仿佛被撕开皮肤,钝钝的刀刃贴着骨头,缓慢地剜下一块块肉··这把刀被它握着,剜下的肉也是它的··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眼角流下的道道水痕,心脏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太痛了……·可是渐渐的……·忘记为什么会那么痛··忘记为什么会流泪··最后,连疼痛本身也忘记了··猝然,跌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尘土、岁月、朝代更迭,无一能将龙惊动··它紧紧蜷起长尾,沉睡在巢穴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团死肉……·第41章 与龙·江宁妄是江家第三十代传人, 一个坚定的有神论者。
他族中保管着一颗祖传的、龙的内丹,祖上有言:若他日龙来讨要,务必将内丹交还,否则会给我门遭致灾祸··内丹传到江宁妄这一代,他是一名狂热的科研份子,根据祖祖辈辈留下的零散资料,找了三十余年, 竟被他成功找到了龙的沉眠之地。
龙并没有如祖上所言,飞升成仙·它安静呆在洞穴的最深处,龙身僵硬, 仿若失了生息的石块··江宁妄最初推测,是因为缺失了内丹,龙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将内丹归位后,龙幻成了人形……·但是, 它仍旧没有飞升,且它的记忆不见了··为了找出原因, 江宁妄又折腾了十几年··最终,带着龙重回锁龙洞,彼时的它已经忘记自己曾是一只龙了。
直到祭魂破,灵识归位……·不愿意醒来, 兜兜转转,龙又回去看了乔执一眼··被锁龙寺的香火供奉了千余年,灵识有灵,它的所见所闻皆是往日记忆, 又和往日记忆不尽相同。
——龙能听见乔执的想法,其他人的想法··通晓天地、古今,以及人心,它成了彻彻底底看客··即便不愿面对,但龙也已然成为了——神。
龙形黑影与古装男子完全重合··“我还以为,来得及·”他恍惚地说··——还以为来得及·若他是乔执,来找等他的龙……那么,他们之间还来得及。
龙泣··雷声大作··一道惊雷劈开洞顶,碎石滚落,白光尽数洒在赤红的龙身之上··那光芒过于耀眼,无法用眼直视,地面上的两人纷纷捂住了眼睛。
万年不见天日的深洞里,迎来了白昼··龙在洞中留恋地徘徊了一圈··片片龙鳞发出夺目的光亮,长尾一摆,更盛日月光华··它听到了人们的愿望。
最先听见的,是第一个向它许愿的人类,他的愿望··“许愿,龙蛋蛋嫁与阿执·”·龙看见小阿执··他脸上有没褪去的婴儿肥,闭着眼,双手合十,心中虔诚。
好似这是一个特别了不得的,特别聪明的愿望,许完愿,他心中偷偷的得意着··可他快乐得太明显了啊,他颊边有两个深深的,甜甜的笑窝··乔执一生坏事做尽,铁血冷心,却总能在看见它的时候那样开心的笑起来。
可是傻孩子,龙是不能许姻缘的··腕上的红绳化作伤疤··后来的后来,龙再没有把它摘下过··迎着雷电劈出的裂缝,龙飞向宽广无边的天际。
秦万瑾看得痴了··鳞片揉杂烈日的辉煌,无限趋近于光··它成了太阳··“神……神”·江宁妄双膝触地,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世上有神我见证了神的存在”他激动地大喊着,额上青筋暴起,浑浊眼里饱含兴奋而癫狂的情绪。
像是疯了……·……·桂香镇,苍凉戈壁上的北方小镇,千年之前的金戈国古都·奇石嶙峋、古都遗址,都不是这个地方最负盛名的东西……传闻,这里有龙。
锁龙寺有一尊巨大龙像,它盘旋着长尾,占据了寺院的最上空··半眯黄金瞳,龙慈悲地望向世人··——龙很灵··人们说··一年四季,锁龙寺香火不断,旅游团络绎不绝。
暑假期间,客流量更是大到了每日要限制人数的程度··如此盛况,怕是最初建造它的人也没有料到的··他建寺、筑龙像,撰写了传说,却无缘见到今日的场面。
千年前的僻静寺院,如今几乎要被脚步踏平··后院中,难辨哪棵被围栏保护住的古树,是他亲手所植··挥舞棋子,拿着大喇叭的导游,不厌其烦地诉说着,已经变得面无全非的,延钦帝与龙的故事。
寺院热热闹闹的,里围三层、外围三层,人声鼎沸··“红绳牵姻缘,百试百灵,招桃花旺气运,三块钱一条,五块钱两条·”·“二十块小型龙,三十块大型龙,四十块有会发光的,走过路过快来看看咯”·“许愿铜币,五元一个,买一袋算你便宜点,保你家和保你万事兴啊……”·“锁龙寺,古都遗址,锁龙洞一日游,三百块开团马上走……”·挤过锁龙寺外熙熙攮攮的叫卖摊子,一对青年情侣被崭新的“一日游”招牌给吸引住了目光。
“大哥,你喊的一日游里,这个……锁龙洞是什么地方啊我们的旅游手册上怎么没有呢”青年好奇地望着招牌上黑不溜秋的图片,感觉这个地方还蛮有神秘气息的。
强强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啧啧,旅游手册是旧的版本吧最近的新闻也没看”中年男人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从自己腰间的挎包里抽出两张他们公司的宣传单。
“额……确实,”青年摸摸脑袋,接过了传单:“您给介绍一下吧,这个锁龙洞有什么特别的呢”·男人嚼着口香糖,嘴里一套一套的:“以前上学时,你们有没有听过金戈古国的故事传说当时天下不太平,各种天灾人祸频频发生。
有位皇帝边上会仙术的天师,想出一个囚禁龙的法子,囚龙于国脉,使得灾祸得到平镇,百姓也过上安稳的生活……”·他轻咳两声,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那个锁龙的锁龙洞,原以为只是传说中的一个地点,没想到前阵子被一批研究生物的科学家给找到了”·青年情侣被他的话唬得一愣一愣。
“一日游的,你做生意到边上一点行不行跟你说了多少次,这样会挡到我的摊子”隔壁摊主的破锣嗓子一声吼,惊醒了小情侣。
“骗钱的一日游,说得神叨叨的,不就是个黑灯瞎火啥也看不清的破洞吗有那个闲钱去看人造的布景,还不如买点手链实际……”·隔壁摊主拿起自个儿摊位上的物件,抓紧机会向两个青年人推销:“要不要买情侣红绳多买几条,我算你们俩便宜点”·“卖手链的哪有你这样搅和别人生意的”·中年男子啐了口痰,撸起袖子,把小情侣拽回了他一日游的招牌前。
“你口中的破洞,可是国家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你知不知道里边挖出来的文物有多少前段时间天天上新闻的好不好”·隔壁摊主气焰不减,喷着口水驳道:“那些个贵重文物能放在破洞里吗早都进博物馆了你带人去参观,就是看个人工布景破洞和假龙,还收三百块,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我们别理他,”中年男子白了摊主一眼,招手让青年情侣来角落:“你们看这个单子就知道了,锁龙洞很好玩的,三百块绝对物超所值。”
“中午场,你们能免费进去看6D表演,里面有空调的,演那个延钦帝囚龙的故事·6D知道吧能闻到香味啊,四周有烟雾啊,台上还有真人在演出什么的,非常好看的。”
“夜间场,加五十块,你们能看龙的喷火秀,还有什么LED秀,也很丰富……”·小情侣之前听他介绍就已经心动了,得知还有免费表演看,很干脆地报了团。
游客不止,竞争激烈的摊贩半步都不会移位··一日游和手链摊,低头不见抬头见……·待情侣走掉,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烟,递给了旁边的摊主。
“还生气啊,兄弟不好意思啊,下一次我一定记得,不挡住你的摊位你看这边这么挤,我也不是故意的·”他好声好气,赔了个笑脸。
“哼·”摊主不客气地接过烟··语气有了软化,但他还是不太甘心,絮絮叨叨地把刚才没说的话讲出来了··“不是我说,你们一日游这个搞得真的太坑了,那些龙啊表演啊,包括表演的故事,都是假的。
还胡乱收费,要那么贵的参观费,都不怕天谴啊”·抬抬下巴,示意他锁龙寺的方向,摊主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深沉··“那里面可是供着的,可是真的龙。”
中年男人打着哈哈:“表演嘛,是一种艺术形式……”·听对方正义凛然的语气,他忍不住调笑道:“那你卖手链,说什么红绳能成姻缘,就不怕龙降罪了”·“反正我和你们不一样……”·摊主望向锁龙寺,吐出一口烟:“我心里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龙。”
男人笑笑,低声道:“我也相信啊·”·……·这世上有龙··它懒洋洋地压着一棵大树的枝头,靠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或者倚着一截残垣。
炼尽了一身凶煞,等在某一段的岁月中··忽见人来··龙仰起脑袋,笑弯一双黄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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