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降天下 by 冢祭(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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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 by 冢祭(上)(6)
·拿过小夏子手中的地图,我缓缓起身拉拍褶皱的宽袖,走过文史身边时略顿了顿足,渐行渐远道:“安文史辛苦找到古图有功当赏,就赏一年俸银罢,夏公公尽心侍主同赏。
至于其他人,就由夏公公看着办,就记住切莫太过·”·身后传来齐声道谢:“王爷千岁千岁……”·嘴角悬着讥嘲的笑越行越远,千岁吗千岁于我不过是似箭光- yin -,对人界卑微的种族却是奢望。
沿着蓬莱池几转回到锦秋殿,池羽正沏着西山白露,茶香袅袅随烟飘来·见我们归来他即刻停下手中事,亦不急着奉茶,反倒是从里屋端出两碗莲叶羹,一人一碗放在我们面前。
他笑脸盈盈开口:“晓得你们在文德阁一定会品到好茶,回来再饮茶难免寡淡,我特意让宫人备了些甜羹,你们稍许吃些解馋,也不耽误晚膳·”·我勺了口小尝,“清甜不腻,口味适中刚好。
影别急着看地图,你先尝尝这儿羹,别辜负池羽一番心思·”·清理干净梨花木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池羽将古图抽出卷筒,仔细地卷开铺在桌上压上镇纸,复又摊开近年绘制的地图一同铺着。
影俯身细观着两张地图,自言自语:“这图将翔云各处城镇画的很是详细,细瞧却不如古图描制的精细·”·我一一对着古图寻觅纪非明所言可以处,淡笑道:“仅凭探子传书的笔述能画到这般精准,当年画这地图的文官也是个能人,你又何必鸡蛋里挑骨头嫌东嫌西的。”
池羽目光自落名处移开,掌心盖住画者名字与章印,满面笑容地开口:“苏猜猜画此图的是谁”·略微抬头望了池羽一眼,我继续埋头研究,嘴中淡淡道:“是我们熟识的人”·“我若回答你岂不失了趣味,你随意猜一人我再告诉你是与否。”
影本没在意,听我们一言一句反而上了心,颇好奇的问道:“历来文官代代相承无数多,缩小到二十年来的文官史臣仍是难尽,胡乱猜测得到何时·”·凝神仔细瞧着似曾相识的落笔画风,回忆起过往赏过的画卷,不出半刻已有定数。
嘴角含一抹从容得意的弧度,我淡然开口:“纵有千万文武朝臣要猜此卷图出自谁手,并非难事·”缄默卖着关子,直到池羽与影着急耐不住,我方缓缓道:“若我没猜错应该是纪文生的手笔,你且说我答得可对”·未料得我会一言猜中,池羽耍- xing -子的移开手连连跺脚。
影不可置信的跑到落名处一瞧,眼眸睁的似牛眼,无法接受地呢喃:“怎么会是他”·我笑道:“为什么不能是纪文生能生出个运筹帷幄,有如此才气的儿子,做老爹的可不会差到哪儿去。
不过是贪欲蒙蔽了心知,但不能否认他的才华不是吗”·池羽点点头,极认同我说法,却满是不服嚷着:“你定是刚才瞥见了名字,否则你是如何知道的”·回想起曾登门拜访纪府的事情,初次到访我在前厅等着纪非明,闲暇无事赏着墙上卷画,落款的姓名皆是纪文生的。
作画造诣虽是比不上名家之手,却亦是数一数二的,也难怪,若是他没丝毫才情能耐,又如何能入庞龙的眼,又怎会当上神武副相··我耸耸肩对他俩茫然的面色淡笑,道:“有机会带你们去纪府走一遭,你们就会知道我能一眼瞧出的缘故了。”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木门吱呀声引得我们注意,殿门被推开的片晌明亮灿然的艳阳光斜入,殿门口青砖地上黑影缓缓朝屋里前行·纪非明着一身朝服而入,身后小厮臂挂便服垂眸跟着。
他在我跟前随- xing -惯了,直接走进内堂换上便服方出来··纪非明迅速瞟了眼桌上地图,仿佛早知道出处,眉心都未有微动·笑道:“刚在殿外隐约听到苏兄几位的对话,既要来我府上,择日不如撞日就择今晚如何今夜正巧是月圆之夜,我本与父亲相约把酒赏月,只是两人形影孤单,人多倒更热闹些。”
池羽好热闹听这提议一阵点头赞成,影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都在等着我做决定·我埋头细细琢磨这两幅地图,指望能在其中找出略微的差异,果真发现一处古村周遭的河流似有不同。
“东道主相邀没拒绝之理,时候正好,赶到你府上还能讨到顿佳肴·”我话里含笑说着,目光始终都没移开地图一处··纪非明何等的眼尖,微打量就看出我的疑惑,卷起他父亲的画卷,笑道:“与其你干瞪眼琢磨,不如早点跟我回府找我父亲,这图既是他亲笔所画,当中关节他必是清楚。”
卷起父亲留下的古图,我浅笑开口:“你的话在理,就怕老爷子到时嫌我事多麻烦·”放置妥帖卷筒,我交予在旁服侍的小夏子,话语间面色颇为凌厉:“夏公公,派人好生保管这儿东西,有点损坏让他们小心自己的脑袋。”
小夏子闻声哪敢怠慢,连忙应声,他怎会不知保管不力的结果又岂止看守人的脑袋·我瞧着他额头渗渗溢出的晶莹汗珠,淡笑着说:“你记得去皇上跟前请个安,顺道告知我们今晚的去向。”
小夏子如释重负的疾急离去带走一并众宫人,影随我同进里屋替我换身常服·再回到堂前只见苏兮月侧坐在太师椅上,品着池羽沏的西山白露,悠然自得晃着翘起的脚。
“你脚程倒是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我含笑牵起他伸来的手一把拉起,不料他脚下没站稳直倒进我怀里,“我倒是不介意你腻着我,就是担心旁人看着了,传出些不好的话,给人当故事讲就不好了。”
耳根赤红了大半,苏兮月即刻从我胸口弹开,正襟色厉道:“朕倒要瞧瞧谁敢在背地里嚼舌根·”·苏兮月话说的发横,语气却丝毫不震慑人,引得屋里人笑声起伏。
尚未到掌灯时分,黄昏的斜阳余晖疏疏密密的从窗格子- she -进来,暖洋的色泽映在众人面上,渲染的大家愈发兴致高昂·换下龙袍的苏兮月神情松快,仿佛是朝服在拘束这他,少层约束他愈发像个世家公子,没了规矩。
纪府离皇宫只有街巷几转之遥,傍晚正是百姓耕织结束回家的时分,影驾着御马宝车在人群中缓慢前行··相府门外是一片繁闹的景象,众多摊贩打理着残局正要回家,纪非明一出现在府外立刻围上不少百姓。
只见众多百姓纷纷递上自己摊上贩卖的蔬菜瓜果,仿佛是特意留着送他的·纪非明好似早已习惯眼前的状况,与人说笑一番,恰逢府上总管出来一一收了礼,打发了一干人回去。
我与纪非明比肩而行,回想着方才的事嘴角浮笑,调侃着:“纪大人,不知你收受的那些蔬果算不算受贿”·“王爷若是要参下臣一本,我只得认栽。
至于是否算是行贿,还等皇上英明的裁夺·”·苏兮月摸着下颚,若有所思道:“哪日康福信上奏谏言,我再做裁定·”·几经辗转在纪府后院,晚宴是安排在葱翠包围的临月台,数月前我曾来此接过寻思禅,而今人去楼空见了心里难免寂寥。
跟着纪非明上到二层,周遭雕栏花窗皆被敞开,云烟纱随意荡在窗边风吹轻曳··“皇上、王爷,老生有礼了·”纪文生起身做了做常礼,伸手做邀请我们入座,笑道:“犬子派小厮回来通报的迟,来不及让膳房添宫宴的菜式,今只能以薄酒小菜招待,实在是颇失礼。”
纪文生的精神比数月前要好,过着颐养天年的日子,难怪容色红润,说话底气足·有纪非明在旁尽心尽力协助,苏兮月对纪文生的态度要比往昔和善,择了他身旁位子落座,淡笑说:“成日进肚的都是宫里的菜肴,时日久了难免感觉腻味。
今天倒是来得巧,好讨一顿家常饭菜,光想着就觉饥肠辘辘了·”·捋着花白的胡须,纪文生温然微笑附和着:“皇上说的委屈,嘴上却不饶人,单用这一讨字,就显尽犬子与纪府小气。”
纪非明一一将我们请入座,方坐下摇头道:“家父的话皇上莫放心上,难得府上来人热闹一番,酒都没喝,父亲就说起了醉话·”·我瞧了纪文生两眼,浅笑调侃:“府上素日里清净,不正是你这做儿子的不孝吗迄今尚未娶妻生子,是等着皇上替你择了哪个朝臣的千金赐婚么。
都要而立的人了,不快生个孙子让纪老大人享享儿孙围膝的天伦之乐·”·提到伤心处,纪非明神色略有黯然,只躲闪淡淡开口:“待有心仪女子,我自会明媒正娶,就不劳皇上、王爷- cao -心了。”
目光始终停在纪非明的脸上,我试图辨析出他语带没落的真意,“纪兄难道不借眼下机会求皇上赐婚,只要有皇上的旨意纵然对方是落魄户家的闺女,亦不会遭人非议。”
“苏兄有所不知,那女子倘若只是普通百姓的女儿,我岂会拖到今日·”·池羽小酌杯中水酒,眸珠忽闪试探询问:“难不成是卖艺的烟花女子”·不料他人会想歪,纪非明干笑摇头否认说:“身家清白的即使是烟花卖艺又怎般”·凭着纪非明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能让他为难至此的女子不多,我深想片刻垂着眼睑,轻声似自问道:“是罪臣的家眷吗当朝能令你束手无策的罪臣之女,唯数月前仍能只手遮天的庞龙了。”
“什么”纪文生大感惊讶地嚷出声,猛拍自己大腿,叹息道:“冤孽啊·”·思索片刻,纪非明微闭眼片晌,解释着:“她叫庞霓鸿,而她真正的父亲姓沈,她母亲是庞龙的小妾齐氏。
在庞府说着好听她是庞六小姐,庞龙的养女,实则连妾室身边的陪嫁丫头都不如·她母亲本是嫁给个姓沈氏的商贾,虽然算不大富,也是衣食无愁的·不料婚后不到一年在一次出游礼佛时被庞龙无意看上,硬带回府,几欲逃离都无果被抓回,甚至在与夫婿联系打算潜逃时,被另一侧室发现并高密道庞龙那。”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影蹙眉默然听着,面带悯色问道:“既然庞龙发现,那齐氏定是逃不了的,难道沈氏没去搭救救不出不知告官府吗”·纪文生冷哼满是不屑,道:“官府官府的人与我们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谁敢管谁又能管”·“敢管又怎样死无对证的尸首,谁能说出孰是孰非。
何况那时齐氏发现自己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是沈氏的孩子,她知道要是庞龙知道必保不住肚子里沈氏独脉,求了大夫瞒着·”纪非明深深吸了口气,平缓着激动的言语,“大夫很是心善,所以起初庞龙是不晓得孩子的身份,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对齐氏宠爱有加。
可是在生产后不久,有看不过去的妾室暗中查出真相·庞龙勃然大怒杀了大夫,灭人家口,差点还摔死了庞霓鸿·”·我沉色开口:“她为何会活下来”·心燥的纪非明说得急,难免口感舌燥的,一杯酒下肚方启口:“庞龙这人很是迷信,府上养着个术士。
不知是那术士突发慈悲还是真事,术士告诉庞龙,女娃是他命中贵人不可杀之,托福她才能活下来·可惜啊,有些人的天生命途多舛,庞霓鸿的母亲在她五岁时因病去世,从此人世再无她亲人了。”
·我念及周定保曾呈上的庞龙亲眷名单及年龄,庞霓鸿已是二十有五,又算及庞龙儿时多年来的升迁,想来当年那术士瞧着不错·“那术士可还活着”·“死了,早些年就不在了。”
微挑眉不再多言,我好奇问着:“你并不喜庞龙,你父亲虽与他近交,可你从来不登门·又如何认识身在内院的庞霓鸿”·谈及到此,纪非明眸中略带着温情,笑道:“世间巧事很多,我有日与定保兄、朱浩兄在城外白玉寺聚会,下山瞧见有女子跳河自尽,救起问起缘由方知她是庞六小姐。
她实在是个刚烈的女子啊,眼见百姓日子过得艰苦,又知庞龙根深蒂固不易倒台,她想起母亲说起的往事,决定干脆一死了之断去庞龙的贵命·”·听了许久故事,苏兮月神色颇为伤感,细白的贝齿咬着朱红的下唇,“确实是个忠烈的女子,她如今在哪儿”·不等纪非明开口,池羽冷然道:“皇上要从掖庭赦免个罪臣之女不难,可是就算放出宫,以你今日的身份倘若娶了她,你可知传入百姓耳中会有什么样的非议祸不及他人,罪不加眷属,但百姓对庞龙的怨恨早已是深进骨子里的,抹不去洗不净。”
纪文生纵横官场多年,各种计谋手段策划的多,这等小事的处理法子能信手拈来不少,“若是皇上愿意特赦这丫头,其他的麻烦都可轻易化解·她既不是庞龙的女儿,又知生父姓氏,就该改名叫沈霓鸿。
流言蜚语止于宫里,百姓如何能知晓”·苏兮月茫然道:“堵住悠悠众口并非易事·”·嘴角划出一抹冷笑,我颇有逆我者亡的架势,- yin -冷道:“掌管掖庭的王全鑫很机灵,管住一宫人的嘴不是难事。
至于其他些个庞家女眷,只稍传话下去,让她们掂量着是要命还是要多嘴即可·”·“有情人原该终成眷属的·”苏兮月整整褶皱衣衫,回头道:“小福子,你即刻回宫传朕口谕,赦沈氏霓鸿姑娘有罪之身,往后的事你该清楚如何处理。”
纪非明面色隐含激动,起身目送福安盛下楼,直到人走了许久,才慢慢静下心回到饭桌旁·沉默片刻,跪下就是大礼,“臣代霓鸿谢皇上赦免之恩·”·“起身吧,哪有代人谢恩的事儿。”
苏兮月托起纪非明右臂,浅笑着揶揄:“你既已满足,想来赐婚的诏书我也不必再找人去拟了·”·特赦已是大恩,此时再求皇帝赐婚在旁人看来难免觉得他恃宠而骄,纪非明- xing -子沉稳内敛,即使迫切想着的事一旦有违君臣的礼数是断然不会开口的。
我缄默瞧着纪非明左右为难的模样,忽觉可笑可怜··“好事成双,你可不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苏兮月在我手背一拧,顿感痛意非常,我忙不迭地收回刚抚上他大腿的手。
他微笑道:“皇叔既然开口,朕不好拂了他面子,无非是多一纸诏书的事·明日纪非明自个拟一道来就是,无差错就让小福子跑一趟也就完事了·”·烦心事一一尘埃落定,纪非明面上止不住洋溢着喜悦,喜事不断下连久经官场擅长掩饰情绪的纪文生都笑咧着嘴。
满月的月圆似银盘,清辉照大地,清冷的石板路,波光无纹的水面都像铺了层薄金粉·圆月团圆的日子,就该是畅怀饮酒赏月良辰,我们一行人,对月饮酒行着酒令,接着对联,颇具风雅。
第50章 翔云古村·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福安盛离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楼下忽然传来有人上楼的吱呀声,应是有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来·这时不该会有不懂事的突然来打扰,众人闻声都不由朝木梯口瞧去。
头一个出现的是领路的福安盛,在他身后跟着一韶龄女子,皮肤皙白,称不上有多美艳,但也很是清秀俏丽,双瞳剪水清澈,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气·不用福安盛开口,在座都已能猜出她身份,先听故事后见人,更觉沈霓鸿可人。
再一瞧她与纪非明无声的对视,确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互送着秋波··“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她说罢又起身朝我复跪下拜礼,“叩见摄政王,摄政王万安。”
我垂眸淡望了她一眼,平和开口:“春寒时分,跪着地儿凉难免伤身,就起磕吧·”·“谢主隆恩·”·身在庞府里却没躁娇气,人很是伶俐聪慧,知何时说何话才是对的,比之庞府一群作威作福的奴才,她倒很是难得。
撑着纪非明的手起身,沈霓鸿垂首站在纪非明身后,像极了新妇陪着夫婿待客,只是那样静静伴着绝不会失规矩同坐·客不开口,纪非明亦是不会让人多搬张椅子来,如此确是委屈了沈霓鸿。
她- xing -子与纪非明如出一辙,沉得住气容色中丝毫未露不满··手肘磕在饭桌上,我双直动了数下,招来在一旁伺奉的福安盛,“你何时变得这么迟钝的还不下去命人搬张椅子来,就干让沈姑娘站着。
皇上想不到,你也不知在旁提醒着点·”·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王爷训的是,瞧奴才这脑子,风里来回奔波冻得都不好使了·”福安盛立刻挥手让在楼梯旁侍候的奴仆倚着办事,不忘打趣道:“相爷也真是的,都快当新姑爷的人了,还不知道要怜香惜玉。”
纪非明- xing -格内敛又是被人拿婚事调侃,喝到一般的酒愣是呛的咳嗽,“这下倒好合着是我的不是了·”·一席入座,沈霓鸿静在纪非明身旁,替众人斟酒。
天色愈发暝暗,纪文生深邃的望了眼我身边的画轴,谦卑恭谨道:“时日不早了,老生在这儿反而扫你们年轻人的雅兴,年岁大精力不及青年,不陪你们酌酒把欢了,望皇上见谅。”
苏兮月唤来福安盛,笑着说:“是我们在府上胡闹一气扰了清净,小福子早些送纪老大人回去·”·说话间纪文生已起身走到楼梯口,“不劳烦福公公,家奴自会扶我回去。”
纪文生离开不久,我借着薄醉醒酒离开,知我前来的目的,苏兮月只对我温婉一笑不多言片语·我快步下楼打算去追刚走不久的纪文生,刚出临月台就遇到扶着人下来的小厮,他瞧见我立刻迎上面来。
谨小慎微的欠身,低声不传六耳,道:“老爷在湖心亭等王爷,请跟我来·”·转出八角门又拐个弯,眼前霎时柳暗花明,湖心亭在曲桥中央,两处被薄纱罩着。
纪文生独自在亭中煮茶,发现我的踪迹,忙笑着到亭边相接··“天色昏晚,本不该打扰纪老大人安歇,奈何实在是急事缠人,只得冒昧来访。”
拿过我手中的卷轴,他摊开铺在圆石桌上,眯眼捋着山羊白胡,“王爷无需与老生谈客套话,你带着我画的地图来,必是心有困惑·”·话既到此,我亦不再多说,开门见山的指向让我疑惑的古村落,好奇相问:“宫里有幅三国的古地图,我发现翔云的这处村落,似乎与你后来画的事有出入。
为何解”·“单从两幅画王爷为什么会觉得有所差异”·“两张图画出的水流方向不一致·”·纪文生哑然须臾,朗声大笑颇为欣赏的打量我许久,道:“好眼力,苏王爷果真非凡人也,如斯小的差别都逃不出王爷鹰眼。”
他的夸赞令我一时羞臊,挠着后脑我忙开口:“纪老大人可否告知缘由”·“自然,老生等着王爷就是想说此事·”他倒了杯茶自饮,缓缓道出:“其实此事我也不甚清楚,只是略知晓一二。
探子回报时曾指出这古村落的水流的问题,只不过当时他也是听说,所以我就按他眼见为实的画了·”纪文生指着古村落周遭缓缓画出个圈,“这是条护村河,村落不大,走势却很诡异,小巷建的似阵法。
翔云皇帝深信道术,当时我也没多想,只当是道阵罢了·相传百年前这村落河流的走势是自东向西流淌的,可是不知为何如今他却如其他河流般自西朝东顺流·更奇怪的事,那原是极繁华的村落,因为是上翔云京都的必经路,来往商贾很多,可村庄人在一夕间突然全部消失,渐渐没了歇脚地的那条路也逐渐被荒废了。”
“人怎么可能瞬息消失事情是发生在河流变化前还是后呢”·纪文生摇头不知,浅笑着说:“王爷问题老生回答不了,老生同时期盼王爷从翔云回来后告诉我谜题的答案,解我多年之谜。”
该说的说尽,纪文生由小厮扶着回屋,余留下我在萧瑟风中独思索·已经探讨迷惑处反倒更似迷上层纱,愈发让人难解·几回思绪已下决定,我果然是该去翔云走一趟,解我心中困惑,心中隐隐有种感觉,翔云一行所有的事都将解开,揭晓谜底的时日已然可期。
临月台欢声笑语不断,少纪文生在场的拘束,大家尽兴的玩闹开来·沈霓鸿与我们熟识后,话语逐渐多了,诙谐幽默含着智慧,难怪乎纪非明这浊世佳公子会倾心于她。
与莺莺燕燕相较,她格外的与众不同··明月当空照亮着无边漆夜,月光柔和的笼在人身上似披了层嫩黄的薄纱·贪杯酒醉的一室人歪七横八,纪非明让小厮撤去满桌碗筷,打扫出内堂寝卧,嘴上说是委屈我们住上一宿。
思索半日我点头一应,毕竟这时辰要驾车回皇宫必然要惊动阖宫,王府离纪府又颇远,与其舟车劳顿不如早点安歇··早起苏兮月神情就不太和善,匆匆吃过早膳板着脸携了福安盛回宫上早朝。
送走苏兮月乘坐的马车,我回程一路挠腮百思不得其解,低语自喃:“真是不懂·”·伴在我一旁的池羽茫然飞了我眼,“苏在说什么”·晨光未露尚未到黎明时分,街巷在渐亮仍昏中视线很窄。
偶有车马点灯缓缓驶过,多是赶去上朝朝臣的马车,官位不高的都是骑马由小厮牵着前行··迎面而过的官员见我纷纷行礼,我笑着应对,低声道:“我是不懂你弟弟怎今日心情不爽是为什么。
昨晚他瞧着还挺高兴的,今早就黑着脸,你没发现他适才吃饭半句话都不讲么·”·池羽听我一说没二话先给我一白眼,哼笑了声,幸灾乐祸道:“苏自己想想回来才多久,过几天可不是又要出远门了,耍- xing -子闹脾气,也是你导致的,怪不得人家。”
我似真非真开口:“你当我想吗都快给累垮了,苦于无法只能自己跑·”·口中出的事玩笑话,可我心里知道,与湮濑的相斗我已有些身心俱疲。
千余年前的神魔战争起,无休止的斗争早磨去我对那女人的怨恨,如今我只想能与他们几人寻一处静谧的地方,过些无争的日子·只是就这样的愿望,都那样的难实现。
池羽停下步子,伸手用两指抚着我眉心,面色未变,语中隐有歉意道:“我不过是开玩笑,你不许往心里去·”·笑着抓下他伸来的手,我悠悠道:“我怎会跟你置气。”
“你们两别浓情惬意的了·”影打断我俩的对话,指了指稀疏行远的朝臣,“苏再晚些就赶不上早朝时间了·”·我无所谓的态度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我缺席早是不成文的习惯,没人会介意。”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王府内四处井然有序,有素心看着即使我数月不回依然不会乱·收到通报的我王府小厮已早早等在门口候着,刚进前堂府上家奴排列有序的走上前。
清洗完糙乱的外表,池羽捂嘴连打哈欠回了厢房打盹补眠·陪着池羽回屋,我方携影离去回主殿··影一路默言归来至今都是闷声,垂眸帮我解着扣子,他的容色总是宠辱不惊,让人看不透心思。
“话怎么这般少,是为刚才的事吃醋生气了”·略微一愣,他忙摇头道:“我在你身旁多少年,若要吃醋只怕早淹死在醋里·”脸上渐浮起忧色,他叹息着说:“只不过想到你刚入镜月的情状,难免后怕。
镜月一行你就差点少去半条命,谁知翔云会发生什么事·”·“人界不是有句话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从所知的将来旦夕祸福谁知道呢。”
他微叹口气帮我褪下中衣,换下里外所有脏衣服,他笑的略有凄楚,“无福无祸也就罢了,每每你遇着祸事,我心都是揪着疼·数月前从魔界下来,一路只瞧见你身旁坏事连连发生,哪还会有好事。”
念想起他受伤的事,往事历历在目,我垂眸盯着他的眼神愈发深邃,眸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有些祸事于你和我未必是坏的,你不必担忧太多·”·用知道我话里的意思,羞赧的轻捶我肩臂,嘴上碎碎道:“油嘴滑舌的,就晓得你说不出好话。”
晨鸡报晓,一轮红日逐渐从东方升起,周遭的云如临火海,烧得满红片片··循着婉娘信步留下的踪迹,我一路寻到王府萧落的别院,婉娘独立在清风瓣雨中。
她傲然背手站着,目光始终落在涓涓流动的溪水,千树万树的花瓣经春风戏落,随水东流··我站在不远处望着婉娘,内心有莫名的伤感与感慨,不老的如花容颜下已是饱经沧桑,婉娘宛似昨昔的风貌,俨然已现老态的神情。
万年来的相争早就磨去她当年的神采,那是与父亲留我回忆里截然不同的神貌··痴痴惘惘想着出了神,直到耳边传来人的呼唤声,似雾里看花真切又迷幻··忽感手臂被人一把抓住,虚茫中醒转,耳畔响起婉娘迷惑的声音,“苏璃,你在梨花树下痴傻站着做什么是赏花被迷了神,还是想人得了相思。”
未回答她的话,我清漠一笑,反问她,“你呢府里清溪中是有怎样的奇珍异宝,竟能让你驻足观赏·”·泣血的朝阳逐露金芒,万物皆笼在明晃晃的朝日下,容色的- yin -霾在瞬息中消逝。
婉娘默然以对,她眸深处有着刹那的寂寞空落,片晌复如平常笑答:“我是越发难琢磨透你的心思了,往后我得带着池羽在侧,料你不敢对他有所欺瞒·”玩笑话说罢婉娘神色逐渐- yin -沉,怅惘地开口:“时至今日的你已不需要我守护了,一路看着你过来,我心里是欣慰也担忧。”
我与湮濑注定是一死一活,心中早有决断反而不比旁人哀戚,满是不以为然之色,“从前就是死敌,湮濑不会放过我正如我定会杀死他是一样的·”·婉娘略一怔忡,含笑叹息:“你比你父亲坚强的多,他的- xing -子瞻前顾后,反倒白白牺牲自己。”
“婉娘知晓父亲当年自毁的真相”·提及父亲的事,她往昔多是哼声一应,从不愿多言只字片语的,我本不做多想以为与过去一般,不料她反倒开口:“哥哥他既坐拥神座,自是能看到未发生的事。
他曾粗略告诉过我,如果他始终坐在高座不禅让,静璃与你都会惨死,所以他让步了·”婉娘眼眸似迷上层薄雾,话语微哽咽,“世间的事儿岂是猜得到的,事与愿违啊。”
心里泛酸,我移开定在婉娘身上的视线,淡然道:“所以你才总说我父母是枉死”·“怎不是枉死”婉娘面色潮红,气息起伏急促愤恨地开口:“静璃走后,我始终觉着事情蹊跷,派长老院能人多番暗中调查了许久。
你可知查出的结果为何种种事迹表明,所有的事都是湮濑一手安排的,他故意制造梦境趁你父亲策天时暗中布下,怎奈静璃和哥哥他们……”·说到最后婉娘已是掩面话不成句,我静默在旁望着她,这是个在魔族高坐族王的女人,永远是傲视万物的女人。
印象里的婉娘永远是一副冷漠傲然的神色,在任何人面前甚至是湮濑跟前都如是,此时此刻在我眼前哭的如斯无助宛若孩提··我紧握这手掌内侧的宽袖,指甲逐渐掐入掌心,徒然的生疼远不及知晓真相揪心的痛。
大约过了半刻之久,婉娘恢复了往昔的模样,我方缓缓道:“婉娘,我托你件事,万望你能做到·”·仿若是听到惊恐的事,她大嚷:“不苏璃,我已经被托付了太多,我生受不起了。”
“婉娘”我猛然喊了声她,似被惊吓的她登时听下癫狂,“我没有把握能杀死湮濑,几日来我一直在心忧,湮濑会在两方对斗时偷袭影他们。
我经历过一次,时到今天心里仍在后怕,所以劳烦你替我护着·”·心绪逐渐平静,婉娘一味的静静盯着我,那种安静让人觉着毛骨悚然·缄默良久,她勉强笑道:“你心安就是,我保证到时他们都会安然无事。”
平复五味杂陈的情绪,我一复往日的嬉笑,不好意思讪笑:“再多劳烦你件事,这几日我打算携影去翔云探个究竟,朝廷与军事上的事还劳你多担待·”·婉娘闻言即刻打了一激灵,伸手板起手指算着心账,“镜月那儿你呆了足有两月有余,拐了个美人六皇子回来,说你是去办正事的都怕没人信。
你此番再去翔云,真不知道能否在三个月内回来·”·“婉娘教训的是,我定回去好生反省,尽快解决各方麻烦·”我贫嘴笑言··飞了一白眼,她颇不屑的冷哼,全然不信,“你的人有我替你看着,出不了大事,你大可安心去翔云闲逛。
不过先丑话说在前,我这随你哄着就能摆平,其他人那儿我绝不会说半句好话·反正你也不嫌多,肆无忌惮到处勾搭,其业果活该你自己受·”·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尴尬轻咳干笑,我心虚开口:“你甭说,想到这事我就头疼不已。
池羽才回来,想必不会有太大怨念,苏兮月那儿是真有些难摆平·”·“你这叫自作自受·”在我耳畔余下去讨人嫌的话,婉娘心情舒畅的开怀离去。
“魔尊已走远,树后藏匿已久的小猫可以现身了·”·人影怯怯自院落一角的槐树后小步挪出,神情中略有惊惶左顾右盼,是在担忧婉娘会突然来个回马枪。
摸透他的心思,我淡笑道:“你放心即使婉娘回来,我不会说你已在此地候了良久的·”·茗毓微屈膝行礼,结巴着开口:“我,我适才一时分神,并不知发生何事。”
甩手命他起身,唇边扬着若无似有的笑意,悠然启口:“出去说话心里掂量着就好·”环顾四周张望半日瞧不到他人,挑眉笑道:“就你一人在烟倒是放心,竟派你独自前来,不怕我一时有脾气伤着你么。”
茗毓笑着摇头,不露丝毫怯色,婉声慢语:“战神- xing -子很冷漠,却也不是嗜血成- xing -的人·烟与你相识多年,对你很是了解,又怎么会愁心呢。”
“你那张嘴黑说白,死都能扯活·”出来许久,人是站在我跟前同我说笑,心思早飘回烟身边·茗毓魂不守舍的眼眸四处飘忽,我不忍耽误,止了笑正色道:“烟找你来有什么事要交代总不见的怕我闲着无事,找你陪我扯皮吧。”
似乎是很重要的事,茗毓四顾八盼多次,附在我耳畔低声不传三人,“烟已去查过你略有疑惑的村庄,他要我告诉你,他并没查出任何异常,却能感受到与周遭不同的异样。”
离开我身旁,茗毓琢磨不透似的蹙眉沉吟,许久开口:“他还要我转告你,说解开谜团的法子你自己去揣度·”·我明白烟的意思,关键还是在我自身,倘若我们并未猜错,要想解开古村落封印终是得我自行前往才成。
该说的说罢,我瞟了眼茗毓玩弄下摆的素白葱指,笑道:“我送你回烟身边去,走罢·”·未曾想我会送他回去,茗毓受宠若惊的哑然片刻,忙拒绝摆手,“近来一直住在王府,熟门熟路的,不会迷路在其中。
且说你贵人事多,不敢劳驾你护送,我自己回去就好·”·受不了他多话,我伸手就扯过他手肘处宽袖,稍用力拉着就走,“我没你心里猜的那般好心,只是怕万一湮濑逮着你来要挟烟。
到时你有一星半点的伤,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茗毓跟在我身后任我拽着衣袖,乖顺的像只服帖的小猫·王府家奴被训的皆是两眼只瞧手上事,眼前景象心虽好奇依旧是两耳不闻双眸无视,都是一味地做着手上的活。
穿过主殿花苑,多走百步已到烟所在的泰丰苑,苑中青竹高长,密密葱葱,更具阳刚气··我们到时烟正巧在院里,他坐在内苑圆石凳上细心擦拭随身不离的武器·闻得院落如意门这儿细碎声响,不慌不忙抬了眼,转瞬又垂下眸继续手中的事。
只是斯须的功夫,突涌起的醋意未能逃过我尖利的双眸·我陪着茗毓进院落,我知晓他有话对我说,故静坐候在烟身旁,这一等就是一刻时··“毓,你替我与战神沏壶茶来。”
茗毓纯然应声莞尔进屋,余下静默的俩人·闻得身后吱呀的开门声,烟略沉下适才仍温和的笑意,“苏璃,你要是打茗毓的主意,就是打不过你,我都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头一回听他摆出狠话,我登时愣了须臾,旋即嗤笑出声,嘴角咧着止不住的笑,连拍他肩头数下·烟- yin -沉着脸有意避开我的手,发觉他似有真气,我忙解释道:“你安一万个心,我打谁的主意都不敢动茗毓的心思。
更犯不着为了个人,跟多年兄弟翻脸成仇·”·“我知道·”烟变脸只在瞬息间,嘴角扯起坏笑,“我只是警醒你下罢了·”·“得了吧,亏你厚着脸皮说提醒,刚才分明是吃味闹脾气。”
“吃什么”说谈间茗毓已泡好茶提了壶出来,疑惑地打量我们··烟好面子哪愿让茗毓知道他鸡肚肠的襟怀,冲我挤眉弄眼微摇头,回首对茗毓温柔轻问:“怎就那么快,我们才说数句就出来了”·眸中满带狐疑地放下茶具,茗毓边说边打量着,“跟你万年多少是清楚你心思的,不像你看一眼就怀疑人。”
茗毓是何等的伶俐心细,刚才烟那抬眸的少顷怎会逃出他眸子··千树梨花万树桃,春暖花开的季候簇簇绽着芬芳,花雨急急促促随风而下,正是谈情的良辰美景。
我悄然无息地起身漫步离去,把时光留给窃窃私语秋波传情的情人眷侣··第51章 出发翔云·回到寝殿好生热闹,影正与池羽在黑白对垒,极其用心丝毫未注意到我的出现。
窗台边我弯腰搬起张圈椅放置在罗汉椅旁,池羽适才轻快的神色微变,似有不满的微撅起嘴··伸指戳了戳他略鼓囊的两腮,我浅笑地开问:“是谁得罪我们小池羽了”·影手指摸索着黑子,迟迟没落子,再三考虑方缓缓下子,“扪心自问,刚是谁拉扯着粉面郎的袖管从寝殿院落直径走过的。”
“就为这事啊”我松了口气,全然不当回事··池羽本倒闷声不吭还好,经我话一气,没差点跳起来,嘟囔:“薄情”·疾声厉色的话一出我颇为无措,想着影是清楚茗毓身份的,怎闹出这般误会。
影瞧出我想法,幸灾乐祸的挑眉笑道:“我是解释多遍,嘴角都要干的起皮了,池羽还是不信,你可怨不得我·”·拉下站在罗汉床上的池羽,我耐心哄着:“影的脾- xing -你知道,一向耿直瞒不住话的。”
拍打我牵着他的手,他盛气凌人道:“我信影,但不信你·”·懒得与他纠缠,我双手抓住他细腰就是挠痒,不饶切齿道:“跟我蛮不讲理了是吧”·池羽生来耐不住痒,如何受得了我这番攻击,侧躺在罗汉床上蜷曲着身子,连连求饶。
嬉闹间池羽满颊通红,额头沁出薄薄一层汗珠,锦缎的袍子都散乱的露出香肩··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好好的一盘棋,经你们胡闹已经不成样了·”·听影埋怨池羽哪会错过,抓着机会就是赞许点头皱鼻道:“影说的极是,堂堂魔族战神就会欺辱人界小儿,说出去让人笑话。”
我点了点池羽鼻尖,抬眉挑衅:“看来刚才的教训还没让你学乖啊·”·“不敢了,再不敢了·”池羽双手抵着我两肩,侧首对影求助,“影,帮我制止抓住苏,我受不住那罪,真是痒得难受的要命。
抓住池羽两手腕,任由他微小力气如何挣脱都紧紧箍在我一掌中,“是谁牙尖嘴利地说得猖狂,现在怎么反倒求饶了·找影帮忙素来是无用的,他没你的胆子敢冒犯我。”
茫然无助的池羽紧咬着下唇,眼圈微有逼红一副可怜楚楚我见犹怜的模样,我深谙他是使诈奈何见不得这般,立即放开束缚,轻吁一口气叹着自己死- xue -被看穿的无奈。
繁花似锦的春晖洋洋洒洒的穿透格子棱上的软烟罗,寝殿内早撤去寒冬时分厚重的帷幔,日晖照在蝉翼纱上晶莹似钻粲然·我歪坐在圈椅上倚着罗汉床上的炕几打发闲暇晨光,伴着影与池羽黑白对弈,胶着的难分输赢。
两人陷入沉思之际,我轻声离开寝殿,招手唤来在不远处候着的素心,“屋里闷得慌,你派人打盆水来·”·不多时素心身后跟了俩奴婢缓缓朝寝殿走来,两人一放下水盆和时新瓜蜜就立刻退到殿外。
素心在门不远处恭谨道:“盘里都是冰镇过的瓜蜜,我让人淋上些腌着桂花的蜂蜜,吃口上会更香甜·”·“劳你费心了·”·素心目光落在影身上,对我行礼垂眸退离,□□的眼神料谁都能瞧出素心的念想,偏偏妾有意郎无情。
我搅干飘着百凝香的丝帕,单手托着果碗回到罗汉床旁·伸手擦着两人额头渗出的密汗,再拣小块瓜密送到两人嘴边··冰块逐渐化开,勺匙搅得冰块在果碗中叮叮作响,似廊下风铃经风戏逗不住地摇曳。
离晌午还差半刻,前堂突然响起断续的嘈杂声,步子繁杂断算人数约莫是两三个,穿过前厅径直往我殿寝走来··“我在前朝焦头烂额的忙着,瞧着你们三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就来气。”
苏兮月微有不快,坐在我腿上伸指拿块蜜瓜就往嘴里塞,即刻皱眉吐出,嫌弃道:“好甜,吃着这么甜还不如直接勺口蜜送嘴里·”·我替他顺着气,转身拿了另一碗瓜密,勺了送到他嘴边,宠溺地说:“知道你好清淡的,早让人备着了,哪知你- xing -子那么急,拣什么都吃。”
微撇开头,苏兮月噘着嘴不满道:“你那点小想法别当我不知道,哄我没用·”·池羽与影正巧结束棋局,瞧见我受冷待心情都格外愉悦,池羽来了兴头对我一顿数落,“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我弟一哄就好的,都告诉你肯定没用了,还不信。
就知道使坏欺负我,你有本事那般对兮月试试·”·“他对你做了什么”苏兮月颦眉侧瞟我,颇有审罪的架势,“老实交代,你怎么欺负了。”
一听有人出头池羽立刻抓住机会,伸手指着我就是控诉,“他故意挠我痒·”·池羽的姿态略有撒娇的意味,苏兮月愣默斯须,“噗”的笑出声一时止不住。
衣袖拭干眼角笑出的泪珠,苏兮月抿嘴憋笑对我牢骚,“确实是苏不好,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你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上下两层皮翻的快着呢。
说不过只能玩- yin -了,也好叫他知晓祸从口出的意思·”·影旋即摆手反对,不顾我眼神威胁如实把事情从头至尾解释了遍,说至最后仍不放过我,“这事儿怪池羽话毒当真是冤枉,苏一出手反而更欲盖弥彰了。”
“就是,自己不害臊,还不给别人嗔怪·”·诸葛亮都抵不过三个臭皮匠,何况是三张能说会道的嘴·我撑着脑袋手指不时敲着红木把手,冷哼道:“你们三是打算合着起来数我坏事是吧,合着我很久没整治,连影的胆子都大包天了。”
晓得我是故意吓影,池羽即刻叉腰拦在我跟前,瞪眼开口:“别以为影好欺负你就敢开涮欺负·”·“就是·”苏兮月两指捏着我脸颊左右摇晃,“不许欺压影。”
久不亲近苏兮月,对他不免更难把持,瞧着他嘟嘴的可爱模样顾不得有旁人在否,我伸头就冲他红唇轻啄片刻··始料未及我会偷袭他,苏兮月当即涨红脸宛若鸽子血一般,推我嗔道:“好没个正经。”
沉思良久,苏兮月通情达理地开口:“你去翔云是办正事,我不是不知事的人,亦知道阻拦你无用·你此去路上凶险,记得照顾好自己,切莫像边城镜月一样弄得片体鳞伤。”
指尖挑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复又抬头瞧了眼眸中含忧的池羽,浅笑道:“有影在旁替我打点日常起居,受不着多少苦·”语顿微有一回念,我执起苏兮月的手仔细观察他掌心及手臂,“比我走时结实多了,看来你有好好听我的做适当的训练。”
苏兮月举臂略动一番,自信笑说:“当然,不信你下午检验下·”·我拍了拍他后背,起身时拉起影和池羽,“填饱肚子才有气力,你午后既没事无需回宫就到后院让我瞧瞧进步多少。”
夜已深沉,繁星璀璨,似满天镶嵌着灿烂明珠珍宝,比的清辉银月都变得黯然失色··数月空荡的王府今夜有了人气,终一改前些日子四处黑灯瞎火的光景。
苏兮月随着我住回久未踏入的王府,午后对抗- cao -劳累得他早早回屋休息·寝殿内暗香袅袅浮动,苏兮月手撑着头侧躺在弥勒榻上,眯瞌着双眸,许是累坏了,我接近都未动眼皮。
坐在他身旁,我轻抚着他对上的侧颜,“他们都睡下了”开口的苏兮月始终微闭双眸,良久缓缓睁开··“让你久等了·”·他轻柔的投进我的怀抱,待他搂紧我微用力抱起,我小心将他放倒在床上,一气呵成的动作却是极其仔细的手脚。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环着我的藕臂久不放开,苏兮月同我贴面的四目相对,许久他“咯咯”轻笑道:“算来数月未与苏这么亲昵了,再长些时日,怕连长相都要模糊了。”
掌心遮住他双眸,我俯身亲吻他吐气如兰的双唇,“你身子倒是记得老实·”单膝曲跪在他双腿贴根部,惹得苏兮月一阵颤栗··他极想逃离奈何力气太小,逃不脱我的禁锢,侧首埋怨着:“你总不正经。”
“哪日我对你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话,你怕是得红眼暗自伤感还来不及·”·暖情的玫瑰香漫满殿宇一室,红烛映影,轻纱绣幔春深情迷,喘息不止……·两日整顿过后,我携着影再次踏上暗访翔云的路途。
走时瞧见兄弟俩透露的不舍忧虑,心中感动又伤怀·不知何时才能过上安顿的时日,无需再四处奔波,让人挂念- cao -心··去翔云的路上不时想起数月前与我们分别轩弈尘,长时不收到他的书信,亦不知他翔云可好,或是已经回了镜月。
再念及寻思禅,他一离去便了无音讯,眼下人在何方都未可知,只能心盼他一路平安,早日解开心结··来时方还是春寒料峭的初春,四处能见素裹的嫩芽,如今的暖春已露阑珊,再经来回怕是入夏了。
出神武已有五日,四日前午时进的翔云国界,过了旭庆关一直疾驰前行,昨夜半绕过康建城已有小半日··一路皆是在颠簸的车榻上运气安神,着实闷得发慌,我撩开车前幕帘,坐在影的身旁。
我环顾两旁晚春盛景,漫不经心的问道:“我们这是到哪了·稍慢下马程,影取出前襟里的地图,大致点了点方位,“大约前行三四个时辰,我们就能到地图上标示的分叉口,若苏觉着累可在那处找驿站安歇一晚,明日再启程。”
“我成日在车里安神哪会受累,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确实需要整顿一晚再出发·”运灵帮影解去大半疲劳,我心疼道:“比起我,你是真要好生休息调理下。”
说罢我从他掌心夺过缰绳,轻推他一侧手臂,“之后的路程我驾马,你安心去瞌睡会儿,待我找到驿站再唤醒你·”·许是真累得难受,他微点点头钻进了车内。
影临走时我下了灵咒助他安眠,又减缓马速些许,保证掌灯时能赶到官道上的驿站即可··距估算时辰差不多,酉时多一刻马车被我停在离差不多两里路的驿站前··我轻轻推醒酣睡的影方发现他眼下乌青甚深,心中很不是滋味,“你跟着我就是整日吃苦受累,说不准我真是你的灾星。”
影抵开我凑近的脸,揉眼揶揄:“你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先去询问是否有空房·这一路来往商贾江湖人士众多,指不准我们今晚得露宿街头了·”·幸得运气甚好,空房只余留下一件,晚上一刻就得依影所言地为床天是被露宿在外。
术法易容的我们是两个看似不能再平凡的百姓,落座在人流繁杂的馆子里压根不会引人注目,叫了两道好菜解解馋··安歇一晚影气色果然润泽许多,我们择了处人多摊位吃早膳,借机向人打探古村落的事儿。
官道繁忙,往来人是络绎不绝,等了许久才招来仅有的小二搭上话,“劳烦问句小兄弟,再往前一里会遇着岔口,听闻去皇城走小路会快些,可是真”·小二取下肩上的抹布,利索一抹木桌水渍,回道:“客官说的事左边那条小路确实比官道要快个两三日,只不过……”他顿了顿沉思打量我们半晌,小声问道:“两位客官恐怕不是本地人吧我劝二位若是没急事还是走官道的好,那条小路已经荒废许久,平日赶走那条道的人极少,偶尔有从那儿走的也都是江湖人士,看着都凶神恶煞的,不好招惹。”
“我家少爷自神武而来·”·“神武”小二很是惊讶,忙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见,“现在局势如此之乱,客官怎会冒险前来虽说连日来不再有前线消息传来,但两国贸易往来仍未恢复,有挑这时候来游山玩水的吗”·我与影悄悄互换眼色,面露伤怀难色,道:“谁都不会拣这时候出游踏青的,我是要去皇城探亲的。
我大姐从神武远嫁翔云,前些日子我收到姐夫来信,说是我大姐病重已是奄奄一息·我们自小娘亲早逝,是她拉扯我大的,心里难受才冒着战乱的危险赶去皇城·”·想是我的话令小二触景伤情,他眼角有些- shi -润,抬手就用沾尘溅油的袖管擦拭。
小二热心肠道:“客官,我懂你的感受,我前年刚经历过这事·你执意要赶路走那小道,我建议你们多带些口粮再前行,不然得挨饿三日才能到下一个城镇·”·影客气道:“如此就劳烦哥替我们送两碗面来,再替我们准备三天的干粮来。”
生意上门小二即刻化悲成喜,大声道:“好嘞两位客官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帮你们去准备·”·小二应和后转身离去,忙碌招呼其他客人,我无声对影使了眼色独自离开,走到百步外的果摊前。
卖梨的事个杖乡年岁的老婆婆,往来商旅人多周遭生意都很好,唯独这果摊生意萧条无人问津··我蹲在果摊旁,随手拿起个梨,“婆婆,你的梨怎么卖”·“十文钱一斤,小伙子买些尝尝可甜了。”
都不问我是否会买,老婆婆边说边从框里挑个大的往外放,嘴里对自家的梨是赞口不绝··我笑听着她自卖自夸的话,目光不时瞟向去年冬岁黄叶落满地的小道,“近来的翔云似乎很太平,我从邻国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半个贼匪。”
“山里的那群强盗早去从军了,听说军营里的粮饷充裕,当兵的待遇好得很·谁还愿意在山野里当盗贼头子,官道劫不了,那小道都快三个月没人走了。”
趁她抬眼之际,我抬手指了指一里外小道的方向,似是漫不经心的开口:“太平如斯,山里定是还有人家住了·”·顺我指尖扫了一眼,老妇人笑道:“怎么可能还有人住,那小路行一天路会有个村庄,不过村民早都搬的精光了。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我淡笑着格外好奇:“婆婆可知村里人搬迁的原因”·婆婆“唔”着沉吟半晌,停下手中动作,道:“听祖辈说过,以前那庄子是很繁荣的,比起官道离皇城更近些,走那条路的旅人肯定是比官道要多,后来突然有一天村人就突然搬走消失了。
不过有个现象很奇怪,那儿的粮食每年要比其他地方出产的都多,但人搬走后突然就再种不出东西,成了一毛不拔的地儿·其实有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嫉妒,所以故意下了诅咒,村民种不出粮食所以举家搬离的。”
与水流逆转的事一起想,如此听来确有蹊跷,愈发激起我一探究竟的好奇心··老妇人略有诧异的盯着我,小声道:“小伙子,你该不会打算走那条路吧”·我点头毫无避讳的点头,语声轻言:“我有急事要赶到皇城,不得已出下策走那条路。
是有不妥之处吗”·“没,就是那条路走三天才能到镇上,你得多带些吃食·”说罢又挑出两梨,荒村寥落,她自然不会认为我们回去贼窃使坏,必不会思虑太多我们的目的,况且她只是想维持生计的老妇人,即使我们真要昨儿她亦不会阻止或报官。
我拦截下老妇人后继的惯- xing -动作,笑道:“婆婆,六个梨够多了,再多吃不光也是浪费·”说罢,从袖中掏出足以多付一倍的散钱,塞入她掌中,“不必称了。”
摊掌拨弄着铜钱细数,刚数过半老妇人就乐的笑开花,更是卖力吆喝··我回到马车附近,就见影早驾上车准备到位,只等我回后出发·我们没多耽搁上路疾驰拐进小道,一路加快马程直到身后岔口消失,我始终观察着车后的情形,确定无人跟踪才放慢马速,跑了约莫三个多时辰才停下马车休息。
影从车里取出两只梨在溪边细细清洗,送入口中顿觉汁多甘甜弥漫在嘴里··“比起无味的泉水,用梨汁解渴真是爽口很多·”·我替他擦拭着额上的汗珠,笑道:“早知你喜欢,我该多买些回来。”
一嘴梨肉影说话很含糊,“够多了,再多如何能吃的完”·“听你的便是·”结束短暂的说笑,我远眺西北角层叠山峦有所思量,良久嘴角悬浮起一丝冷笑,娓娓道出刚才与老妇人涉及的话语内容。
影安然在侧静静听着,待我语毕也并不急着开口,沉吟须臾,他缓缓说出猜测:“苏的意思是说,湮濑已是控制住翔云皇帝,命其倾举国之力要先你一步找出神尊的所在地”·微点头又不是很确信,我踯躅着犹豫道:“兴许他是打算找到我父亲所在的线索而已,毕竟父亲究竟在哪迄今我们谁都不知,更没丝毫头绪。”
“不管目的为何,我们都得加紧脚步,切莫让他赶在前头·”·与他焦躁相比,我反而是气若神闲一副悠哉,拉下急欲起身的他,轻拍他手背,“欲速则不达,况且依先前两次来推测,任何人找到阵地都无妨,能开启法阵的只有我。
既清楚这点,我们又何必急于一时,游山踏水慢行过去,让那他白忙活些日子·”·“仔细着回去又被人嗔怪,我是不会帮你隐瞒的·”·“池羽机敏、苏兮月聪慧,凭你那木讷的个- xing -自是瞒不住的。”
弯身在溪边清浸着黏腻的双眸,我起身用衣摆略擦拭干,笑道:“该走了,虽说慢行却是玩不得,太过我担心湮濑又会做出些过分的事来·”·影明白事情缓急,同蹲在清溪边洗干净手上梨汁,迅速跳上马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苏动作快些,慢了我可会撇下你驱车离去的。”
我即刻上车坐在他身边,等我坐稳影立刻挥鞭赶马,驰骋在山林中·两旁葱翠逐渐连成线,耳边不时传来“呼呼”风声,山中羊肠道路独我们一车前驶,连续奔跑数日的两匹宝马,依旧在神速中疾驰,与出发时相对丝毫无放慢。
影始终快马加鞭的驾车行径,林中的暗夜寂寥无声,空无一人的山野,偶有野物的啼鸣声·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是许多人都惊恐厌恶的地方,对我却是理想的行路路线。
往来的对路始终都只有我们一车两人,正如小二与老妇人所言,不会有任何除我们外的人再走这条荒凉的古道··快速前行的马车比我们预料的更早来到荒村,约莫在次日午时差两刻我们已到萧索芜秽的村落。
影将马车小心驶入村里,择了处久经失修极其破烂却很隐蔽的马厩·我摸着两匹汗血宝马,果是苏兮月不舍割爱的上品,论速度与体能皆是一流·以防万一,我在马身上施上噤声咒,方与影安心离开。
村中民居大多墙体剥落,泥坯土块掉的满地都是,有些房屋已倒塌大半,挡了不少小路·不得已我们只能反复绕路转悠,村里村外逛了近一个时辰,仍没瞧出任何异样,我心中只觉有言不明的疙瘩,仿佛有事压在胸口又一时道不出。
第52章 遗落皇子·我们走进最后间没探查过的民居,心下难免有些失落,不禁起疑自己判断兴许有误,多半会无功而返了··“苏,最后一家也好似只是普通民居,并没你之前遇到的山洞法阵类地方。”
我仔细环视四周不错漏每一处角落,确无异样更别提灵气流窜的现象·心中难免打鼓,强撑笑颜安慰道:“我们进里去瞧瞧,或许能有所发现·”·“说得也是。”
影紧跟在我身后朝里屋与院落方向走去,忽闻后院传来凄哀的嘶吼,未料村中有人,我俩顿时一惊旋即警觉的停下步伐··我食指抵唇示意影切勿发声,手不由牵起影,一步一顿小心前行,悄声无息的来到后屋门边。
侧耳靠着木门,尽可能清晰听到院里的人声,凭哭泣声判断那人并不是在装,呜咽断续还伴有发泄杂物带来的破碎声··我低哑声在影耳边道:“进去瞧瞧情况,你小心跟在我身后,若有危险你立刻闪到一旁。”
捏着我手指的掌心略微有些黏腻,影轻声回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无需你到时分神替我担忧·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要有危险必定多是冲着你来的,切莫为顾及我反而伤到自己。”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右臂摒着力,我慢慢推开半掩的房门,同时我在两人周遭设下一道咒护术,午间的暖阳稀疏的从墙缝破瓦中照进里屋·内屋四壁家徒,木料斗柜早腐烂破败不堪,地面积着百年沉淀的厚灰。
屋里空无一人,唯地上的脚印是新出现的,能证实确有人刚过此地不久··我与影对视半刻,伸手指着脚步离去方向大敞的院落后门·小心挪步前行到门后,我瞧瞧观望屋外后院的情形。
死亡的气息漫散在院落四处,有个抱着孩子的男子纹丝不动的站着,“你怀里的孩子没有气,已经去了·”我冷然开口,确认只是凡人毫无威胁,大步走到那人身边不远。
置若罔闻的含泪抱着渐次冰冷的童尸,那人压根没抬眼瞧我们··影跟在我身后,心含恻隐,轻声问:“是你的骨肉”·丧子之痛永不会发生在身上,但在父亲梦境中曾感受过,即使尚未发生只是想到,伴随着深沉的压迫、难以置信的绝望、欲哭无泪的痛。
我旁观着鬼判从生死门走出,走来见我惊恐的就是行大礼,于我既是一面之缘的人,犯不着请鬼判卖我人情,睁眼瞧着孩子的魂魄被收走,我终是没出手相救··良久不见男子回话,我正打算待影离去,在他处暗中观察院内状况。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悲鸣般的响声,“姐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我闻声回头瞧见那男子双膝跪地,双手握拳用力捶打着地面,八指的肌肤被泥沙土石磨得血肉模糊。
他自恼悔恨的样子让我想起婉娘,倘若当年她未能救到我,或是我早不在了,婉娘是否也会如斯的歇斯底里,想是肯定的··想起种种过往,心不免酸楚同情眼前一幕,“既然是你姐姐的孩子,你怎忍心让他暴尸在颇乱的村落里,入土才为安,与其自恼自残,不如留力气挖坑做墓。”
男子好似听进我的话,逐渐抬起头朝我俩这望来,猩红的双眸在铁汉身上更让人觉得悲戚··哭喊下的男子神情略有迷惘,踯躅片晌他艰难点头应声,“公子说的在理。”
他小心轻手的抱起一旁的婴孩,仿佛是在抱一个鲜活乱动的婴儿,托着孩子微抖的手慢慢递都我面前,“麻烦两位替我看下孩子,我这就去找铲子来挖松土·”·我无声站立垂眸斜睨了眼婴儿的尸首并未伸手,僵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影上前抱住孩子,淡淡道:“你去吧,我们这儿等你回来。”
嘶哑的声音极为困难的开口:“谢谢·”说着他转身四处寻找挖坑的铁铲··我们所在的农家占地不小,过去应是家底颇厚的富农,男子要在这找到农作用具并不难。
不到半刻他就从院子角落手提铁铲走出来,铁铲满是斑驳锈迹,百年前就丢弃在柴房的铁器能用就是万幸··男子三下五铲的挖着墓坑,臂膀粗壮,细瞧是个练家子。
不多时已挖了个不小的坑,莫说埋个婴孩,即使是个黄口小儿都十分充裕··影仔细着把襁褓婴孩交给那男子,安慰道:“请节哀·”·男子眸带感激地抿嘴对影微微一点头,将孩子轻手轻脚放入坑中。
正是晌午过后,眼下是一日间最热的时候,站在院落内不时有清风徐过,曝晒在暖阳下却觉不出一丝暖意,反觉有股寒气自脚底缓缓窜上脑门··很快盖完挖出的土,男子堆了个稍高的土堆,又劈下门上木板,抽出腰间匕首刻上几字,粗略的做了个墓碑。
我们始终在一旁驻足而站,冷眼旁观着眼前一切··所有事皆完,男子已平复不少激动的情绪,此时方能平静开口:“今日多谢两位公子相助,范昊不知何以为报。”
说罢他即刻垂首抱拳,一副江湖人的做派··“举手之劳而已,范公子说的严重了·”说话间突然传来肚饿咕噜响声,我瞟了眼范昊的肚子,微垂首浅笑,道:“想必你已久未进食,如果不介意,我们正好带了些干粮在身上,就与我同享午膳吧。”
范昊不假思索的回道:“多谢·”·我们回到里屋围坐在破旧的八仙桌旁,范昊狼吞虎咽的解决完两个馒头,脸上仍含隐约戚戚之色,开口:“肯定两位恩公告知我大名,我好在县城找到姐夫后知道找谁报恩。”
“我姓王,单名离字·”抬手一指影,“这是我家仆,叫景三·”·“近年这地方愈发荒凉,鲜少有人会经走此路·”默默打量我俩一番,范昊好奇问道:“两位恩公为何会来到这荒村的”·料准范昊会有一问,我泰然自若的应对道:“我大姐几年前嫁到翔云,前段时间来信说是病得很重,放心不过我便带了家仆赶往。
在官道岔口听说这条路上京城要更快些,又闻得数月来极少有贼匪出没,才决意铤而走险的·”·范昊没有丝毫怀疑,感叹道:“原来如此·也真是巧合,我姐前些日子回娘家,带着孙儿小住几日后正打算回竹园县,岂料未出城门忽感不适。
原打算休养一日再出发,不料发的是时疫,没几天就去了·”说罢呜咽的复哭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七尺壮汉却是恸哭不已,丧亲的痛是何等的哀惨··“节哀。”
“如今京城时疫十分猖獗,两位实不该现在上京,万一染上……”一时哽咽语结,范昊摇头直捶腿··影沉默在旁许久,似乎想到什么,迟疑少间缓缓开口:“范兄弟既然知道此村废弃许久,怎会独自抱小侄到这儿的”·“村落后山有条小路通向竹园县,比走官道要早好几日。
姐姐临终前将孩子嘱托给我,让我带回竹园县,偏偏老天无眼,才出京城没几日,小侄子也染上时疫·我连夜赶马程,仍赶不及让孩子见上姐夫最后一面·”·我与影对视片刻,都觉时疫来势之凶很蹊跷,不免多心问了句,“都是在人要出城时发现时疫的”·范昊纳闷的愣了斯须,摇头呢喃:“不知道,或许多是早就得了时疫自己不知晓,正巧出城的几日发病了吧。”
突然他执起我双手,格外激动,我被惊的一阵激灵僵着呆住,“两位从京城出来有时间来竹园县小住几日,我姐夫姓钱承肃,做着丝绸生意在竹园县也算小有名气,为人乐善好客,定会很欢迎二位的。”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苏承乾吗苏兮月的八叔,怪不得那段史料记载会如此含糊,果然是别有隐情··“你姐夫的母亲是否姓晴”·范昊顿时一怔,连连点头回应,拍案惊异道:“王兄是先知吗确实是姓晴。”
我微微一笑,半真半假开口:“数月前我曾去过镜月,在惠安城拜访过一些官商家,恰巧遇到位半老徐娘,正是姓晴·她无意提起自己的儿子正在翔云竹园县经商,就是姓苏。
就瞎猜碰碰运气而已·”·“原来如此·我曾有幸见过晴姨一面,她带人很亲切·我姐夫亲生父亲走的早,晴姨二嫁到镜月,没料竟有此缘分。”
影觉出我平和淡笑下的烦躁,忙接口笑说:“范兄过后打算怎办”·提到伤怀处,范昊唉声叹气道:“我稍后就赶路去竹园县,去向姐夫报丧,再看他如何来处理姐姐与侄子的尸首了。
希望王兄的大姐能早日康复,更逃过时疫那劫难·”·“多谢·”我与影陪着范昊走到后山村口那儿,直到他走远消失踪影适才转身回到埋婴孩的院落。
站在婴孩的坟前,我极懊悔鬼盼来收魂时的冷眼旁观,如今还得多事拜访次鬼族,无论我或是婉娘去问鬼王要个人界魂魄倒是小事,不过是讨了个人情,还坏了规矩·眼下我有要事要办,不得已传了封灵信给婉娘,果不其然,换来一顿数落与讥嘲。
用灵力掀起坟上土堆,用大小与婴孩相近的石块幻为人形,再埋入坟坑里··影仔细用丝绢擦拭着无气息的婴孩,“苏,你是怎么确定这孩子就是苏氏皇族的后裔”·捏起孩子左手,任其露出左臂上金镯,“瞧见没你该看过苏兮月和池羽手戴的两个。”
影凑近反复细瞧,颔首确认:“果真是一模一样,那你刚才何不阻止鬼盼带走这孩子的魂魄,如此岂不少费些功夫·”·他不说还好些,一开口我愤然吐气的掌心抚着双眸,格外懊恼开口:“埋下去时我刚发现,后悔都来不及。
要早知道这孩子是苏氏的种,灭口那鬼盼我都会保住这婴孩- xing -命,可天下哪有早知道的事,怪我蠢没早发现·”·严肃的话在影耳里反倒成了笑话,“噗嗤”一笑,安慰道:“这鬼王向来胆小怕事,婉娘亲自去要魂魄,别说他会拒绝,必是谄媚的即刻献上。
走一趟的事儿,你用得着自气自恼么·”·“希望别横生出其他麻烦来·”·“你安心稍等片刻就是了·”·果不出一刻躺在破板木床上的孩子回了魂,“呜哇”的大哭大闹不停。
嘈杂的令我心烦,一个噤声咒,甩手启灵送到婉娘那儿去了··忙完闲杂小事,我落在院落一脚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起初我只觉村中异样,却怎么也说不出问题出在何处,直到一个是时辰前范昊在院子里四处寻找铲子时,我顿时发现院落西角的古井。
偌大的村庄,这偏偏是村里唯一一口古井,着实令人起疑··影走到井边双掌撑井口砖石向里探望,远看他动作很是危险,我上前环住他腰,道:“小心着些,且不论井有多深尚不知,就算浅的很,跌下去肯定会受伤。”
“苏,怎知里面没水”·我拉起他手放上井口,解释道:“感觉到风没井下另一处有通风口,如果被水封死的环境绝不会有这样的现象。”
影用简单的咒术打了个灵球下去,井内登时亮如白昼,“果真是没水的,而且有些怪异,井璧上没有丝毫的青苔,似乎过去都未曾有蓄过水·”·依着他的理论我思绪半刻,十分赞成,“村里他出农房皆无井,可见此村落下没暗河。
这口井既然不是蓄水用的,肯定就不是原本这户农家挖的·看样子其中玄机秘密,还得下去才能知晓·”·还未等我说完,影抓起井边捆绑在马厩附近的麻绳纵身跃下,我都来不及反应,人已消失在我视线内。
我嘁了声心中略有焦虑,施咒立刻下到井底,伸手刚巧接到跳下来的影··我怒瞪了眼影,开口责备道:“你可知道这样做多危险,若下面设有降咒暗箭,非死就是重伤。
再者那麻绳瞧上眼就知道是很破旧的东西,万一绳断在半空如何是好”·影无声瞅着我许久,兀然环上我就是一吻,唇舌交缠间我早忘了责备的话。
“对不住,让你- cao -心了·”·放开紧抱的影,我斜了他一眼,暗叹着:“以后长点心,你现在不比过去,只有少许灵力护体,别再和过去一样莽撞行事了。”
我朝昏暗的长道里望去,一望无尽也不知那处等待我们的是怎样的景象,迎面不时有冷风吹过,是比地面冷太多的微风,仿佛是冰雪天里的瑟瑟寒风,令人颤栗··手中启灵球照明,我小步谨慎往里前行,嘴上不忘嘱咐着影:“走进去瞧个究竟,你小心跟在我身后。”
井道越往里走墙边渐现青苔稍许,洞- xue -越走越深,脚下不时会踩到水洼溅得一身泥水·土腥气霉味扑鼻而来,大约走了三百多米的下坡路才到底,尽头是个方形人工修葺的石室,长宽都约莫有四丈多,高过三丈,地下霉味泥气更重却也不像有布机关或阵法的迹象。
影拽着我肩袖脸色很差,“你若真不喜这味道,就先上去等我,我晚些就回去找你·”·他一个劲的摇头,倔强的开口:“我没事,你不用在意我。
只是小时候很长时间被关在满是霉味的地窖,后来就一直不大喜欢罢了·”·曾买下瘦骨如柴的影时,近凑着闻就会发现他浑身散着骨子水霉味,原来是由于这缘故。
那时我在魔族长老那儿收一肚子的气,烟为陪我散心带我去集市闲逛,恰好瞧见眸中满是傲气的影,纵然落魄的浑身是伤被贩子捆着,依旧是不屈服的神情·我一时被他神色吸引,就冲贩子撒气救下了他,当时若没出手,他必是还要吃许久苦头也未可知。
我轻捏了下影的手,影垂眸瞧一眼,浅笑一应,“都是过去的事儿,再谈自己当时遭遇多苦难就未免矫情了·有时我想起思禅对我说的遭遇,总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幸运的。”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思禅吗我或多或少是有耳闻的,在遇到迷魇前经历非人待遇能活到今日,他的韧- xing -连烟都感慨过·迷魇其实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撇开情爱只为报恩,就算再怎残暴待他,他都无所怨言,若非迷魇越做越过分他是绝对不会来到我身边的。
“我不许你陪我时尽想着我哥·”·我浅笑揽过他,侧头在他额头留下无色唇印,笑道:“他若听到你唤他声哥哥,想必会欢喜的疯了的·”·轻微吸口气,嘴角苦笑逐渐化作温和的淡笑,认命似得开口:“我就他一个亲人,恨久了觉着累了。”
“这儿不是谈心的好地方,先把正事办完,我们上去慢慢谈·”·我们沿着墙壁大体缓缓而行,忽然触碰到一处墙体格外松软,用力一推松土立刻下滑掉了我们脚下满地。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条甬道,倾斜朝上,只能趴着匍匐前行·我将手中光球朝前抛去,随着灵球缓缓朝上升移,甬道全貌逐渐展现·甬道不是很长,约莫就十来米是花岗岩镶嵌的四壁,岩壁不少咒阵,除我外谁进都是个死。
我回身给了影个不消灵球,嘱咐道:“你就在这儿守着等我,我独自上去,完事就回来·如果中途灵球蓦然消散,也记住切莫进洞来找我,我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确信影听进我的叮嘱,我才心安的钻入洞内,爬行不比得步行快,约莫半刻我才爬出另一个洞口·这洞比下方的山洞更大,凭着一路而来的方向推测,或许是在后山山体内。
洞内情形与其他两处一样,阵法布局都几乎无差·凭着过去两次的经验,我来到洞中阵眼,逆行的泉水渐渐如细柱向上涌来,自我双掌渗入,游遍我灵气七脉,混元归一,灵气走了三周天之多。
再闻“哗”水流倒地声··我清醒的望着周遭,很是难过·这次父亲没有梦境留给我,我期待的短暂相聚全然落空了··“苏”沉寂自哀良久,身后突然传来影的轻唤声,我登时清醒回头上前就抓住他,惊恐道:“不是叫你下面待着,上来做什么”·我眼中的惊惧吓得影愣住片刻,回神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俏皮道:“我没傻到前来送死,灵球散灭前我正巧看到甬道里的符咒阵法都消失了,才敢爬上来一探究竟。”
如此说来也是,我已继承所有灵力,就无需再虚耗灵力镇守··影睁开我束缚四处张望,眼眸中藏不住好奇,“这就是法阵吗我问过池羽和烟,他们描述的都很模糊,让人搞不清个所以然。”
“等你游赏完此地,我们就上去·”择一处干燥地儿盘腿冥想,我将漏网散乱的灵气逐渐聚集到一处,终是汇入灵脉灵源··笑望蹲在我跟前痴痴发呆的影,我淡淡道:“逛完了或是你打算多赏我些时辰再走”·影痴情的眼神被我调戏,脸色涨的通红,又窘又羞,“你的嘴愈发的坏了。”
招手将他拉进怀里,我俯身在他耳畔故意轻吹气,听到他轻吟方坏笑道:“抱紧些,小心被我撇下·”·瞬息间我们已在后山村口不远处,果真如我推测,洞- xue -正是在后山下方。
午后进的井洞,出来天地绯色连成一片,孤鹜翱翔在落霞染红山际边··影的目光随我远瞟眺望,淡然开口:“正事办完,你打算这就打道回府吗”·我立刻摇头驳回,回头望着夕阳霞红下越发凄寥的古村,再往朝向竹园县的路,“我们去竹园县瞅瞅,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儿或许已经发生霍乱的事了。
或许再有时间我们可以……随意走走·”·翔云的谜团很多,比如盗贼从军,又如京城时疫的诡谲,我隐约觉察出真相都在翔云京都阳州城·脑中突然闪过寻思禅的笑颜,心下颇有期待,毕竟他是个闻风而动的人,阳州城既有异样,他多半是会在那儿。
影平淡的望着我,一语道破:“你就如斯想见到我哥吗”·我浅浅微笑:“我只关心他安泰与否,其他别无他念·”·“说谎,你分明想他能尽早想通回来。”
影悠然开口,瞧不出一丝情绪··我耸肩不予否认,似笑非笑反问他,“你不想吗”·影无声微笑,只答:“我想与不想不重要。”
信鸽从我们头顶“咕咕”飞过,影看出神片刻,呢喃:“六皇子数月前来翔云,却在十日前突然断了与你的书信往来,难道你就不担心吗”·一提到轩弈尘,我蓦地蹙眉,怎么会不担心,只是不知他身在何处无从找起。
十日前我就请茗毓帮我占过一卦,自卦象看轩弈尘仍在翔云,暂且是安泰的,可偏偏卜不出具体方位··“你不必忧心,六皇子有星宿护命,虽说命运坎坷些,但是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一时无法相救只得这般安慰自己,心念他能平安等我搭救,心下更暗暗发誓倘若谁敢伤他分毫,我定要将伤他的人挫骨扬灰··第53章 古怪瘟疫·回到藏马的破乱马厩,两匹汗血宝马正悠闲的卧睡在地,仿佛身在的不是荒村而是皇宫马场,好生舒服心安。
被影弄醒时还一阵的不爽,连连嘶鸣几声似是抗议··影小心驶着车从村外绕到后山村口,仅一个时辰,刚到掌灯时分我们就赶到竹园县的东门·门外聚集不少百姓,都站在河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于好奇,我让影驾车听到路边,一跃而下,“你在马车上等我·”我缓步挤进河边人群,驻足在两位面色难堪交谈的老妇人旁··“你说说这可怎么得了,听老一辈说这事儿百年前曾发生过次,不多久永平村就一夜间没了整村的人,不知道这次又要发生什么祸事。”
“就是,自从向神武开战以来,翔云就灾祸连连·如今皇城瘟疫肆虐,已闹得人心惶惶,都没人敢去皇城·”·“是啊,听说很多人出城没几天就死了,还有好多死在家中。
真的事很可怜·”·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皇城百姓陆续暴毙并不能确信是疫病所致,其中原由或许得从湮濑或迷魇身上去寻·神魔两族之间的仇怨殃及到人界是我最不愿见到的,只是我与婉娘都没料到神族的卑劣,拿人界的命当做儿戏。
人口言传都说神族好杀戮,如今神族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信步上前走近两位老妇人,探头试朝里张望无果,含笑道:“婆婆,这里为何聚集那么多人,河中是发生什么异状了吗”·两老妇人齐刷刷目光朝向我,沉默打量我片刻,其中一人道:“小伙子不是竹园县人吧”我不明其意微摇头应之,见我应答她得意自己的眼光,悠然自得道:“竹园县边的河名叫永川,是不远外荒村的护村河,百年来都是自南向北流淌的,今日却发生了怪事,不久前有城楼士兵发现,这永川突然逆向奔流。”
另老妇人愤然开口:“据传闻百年前永川确实是从北朝南的流向,就是因为突发的改变,茂公村一夜间没了百来户人家,就此成了荒村·今天再起变化,但愿别祸害到我们县。”
两人骂咧声不断,我借机悄声从她们身边离开,钻入人群到永川旁一探究竟·永川水面不宽约莫也就两丈多,水流湍急流淌,回想起进茂公村时我特意瞧过一眼护村河,依当地人所言此处与那相通,确实是改过流向了。
匆匆离开河岸,我回到停驶的马车旁,影急不可耐的问:“发生什么事了那群人围着河水议论纷纷些什么”·“河流逆淌,势必是与灵洞的事有关。”
眼瞧从县里赶来的人络绎不绝,我当即让影先驾车入竹园县,省的晚些时候被回城百姓堵得不得动弹··一进竹园县我们发现,周遭百姓纷纷在论城外发生的诡异之事。
街巷不少商贩是早早关门歇业,该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主街道,昏暗的只有三两只灯笼孤单的光照着周遭,多数瓦檐街角都昏沉使人视线模糊··影将车马停在一家仍开业的酒楼,下了车就进去打听苏承乾府邸方位,就一盏茶的功夫他疾步而出,脸色煞白惊得我赶忙下车去扶他。
小心将他扶到车上,我慌忙的四处检查,“是哪伤着了么,怎转一圈出来神色这么惨白”·影摆正我肩笑道:“我没事,都好得很,瞧你急的额头都冒冷汗了。”
手指掖着袖口,影用衣袖替我细细擦了汗,附在我耳边轻语:“我刚进酒楼就听堂客在讨论两桩事,一则是永川逆行降祸的混话,一则是城东钱大善人暴毙·我连忙上前询问是否是钱承肃,果不其然,范昊到钱府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就满门被灭。”
我大为震惊,不禁抬高声音:“无一活口”·春时的夜里正是乍暖还寒,惊闻苏承乾的事儿,我更觉寒气逼人,仿佛是从- yin -间鬼府泛上来的冰冷气息。
影怔忪的点头,面带哀悯,道:“是,除管家一家子外都死了,管家今日正巧携家眷回去扫墓,才幸免于难·”影紧握双拳,月白色的关节分明可见,咬牙愤怒开口:“这绝非是瘟疫造成的,分明是咒术。
湮濑与迷魇根本是拿人命当儿戏·”·我渐次头脑冷静不少,嘴角挂起诡异的笑,冷冷启口:“我刚想起在魔族战神殿看到的书,上面记载了不少黑魔禁咒。
都是写伤天害理的咒术法阵,其中一条是关于吸他人精气,来增强自身的灵力,想必另翔云百姓恐慌的瘟疫与此有关·”·影蹙眉语带担心:“照苏的意思,岂不是湮濑他……”·我摇头哼笑,“湮濑既身居高位,必定知道此事逆天而行,害人损己,在吸食他人精气同时会折自己的命气。
以湮濑今日的能耐,他根本不会这么做,何况人类的精气百人不敌一仙族,又怎么在意人族那点灵力·”·“你怀疑是迷魇”·我驾车直朝城东钱府前进,冷笑道:“迷魇是活腻了,不顾后果的作死。
我们先去瞧瞧钱府的状况,再上阳州城结果了这罪孽·”·钱府门庭冷落,周遭不见一人踪影,对门的几户商铺人家没半点烛光,百姓畏惧所谓的时疫逃离避难。
两盏白色灯笼带着墨色奠字高挂在钱府门梁上,寒风吹过伴着呜鸣,仿佛在为一家的不幸悲泣,四处是死亡的气味··我握拳站在钱府门前,心中有种道不明的苦闷,是苏琉遗留下的情绪。
大门忽然缓缓向里打开,像是幽冥的叫嚣吱声没完没了,走出的事一个身着缟素的年轻人,未料到门外会有人见我时吓得愣了许久··那青年眼睛红肿如大枣,满目的诧异,带着颤抖的嘶哑声开口:“两位是谁来钱府有什么事吗”·我望着门里灵棚廊檐下飘满的丧幡,惨白的世界与墙外截然不同。
于心不忍的撇开目光,我复落在目含警觉的青年身上,“我们是范昊的朋友,初到竹园县就听闻钱府的事,特意前来哀悼表一表哀思·”·“公子……”话音还未落他又掩面大哭,泣不成声。
“绪二,你在屋外和谁说话呢”拐杖击地声在这寒蝉凄切的夜里格外清晰,拄着榆木杖出来的是个古稀老人,他打量我们一番,凄笑道:“两位是少爷与小舅爷的朋友吧请跟我来。”
偌大的钱府只余零星几人,除灵棚外其余房间亦放着几个棺木,横躺在里的是钱家多年忠心的奴仆··取过老人递来的香束,我与影神色凝重的进入灵棚,拜礼上香再是三磕。
退出灵棚心中霎时感慨万分,几个时辰生龙活虎与我们共进午膳的人,如今已躺在棺椁内,等着他人帮他入土为安,世间风云万千谁也不知后一刻自己会身在何地,又会有怎样的遭遇。
老人将我们带到偏厅小坐,又让个婢女替我们斟茶,狠得拄杖砸地叹道:“世态炎凉啊我家公子生前帮助过多少人,死后却没人来看最后一眼的哪怕钱府门外哀悼的都没,两位公子是唯一愿意来看公子与舅少爷的人。
门外那些摊贩、商贩平日里哪个没受到过钱府的恩惠,听闻舅少爷从京城回来报夫人与少爷的丧,就没了踪迹·”·我悲悯的冷笑,人心素来是最凉薄的,以怨报德的都多的去了,何况是受人恩惠不知感恩的。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老人家,你切莫动气注意自己身子才是·”侧头远望灵棚,又瞧见忙进忙出的家仆奴婢,“钱少爷有你家子这等忠仆,也算是无憾了。”
听我一说,老人嘴角止不住的微颤,紧绷着面容,老泪纵横,道:“这些年老爷对我们怎样府里人都看在眼里·少爷近年行商不利亏损不少家底,可就这样,他也只是自己节衣缩食,都不曾亏待我们。
舅少爷和夫人也是好人,我孙女替夫人上京送东西遇到当地恶霸,是舅少爷就下的·可是老瞎眼啊,这样的一家子竟要他们灭了满门·”·听者伤心闻着亦要流泪,罪深业重,何止是灭的一门。
为证心中疑窦,我试探道:“你家少爷在之前可去过京城舅少爷回来时精神如何”·“少爷几年前跌下过马,腿脚不便莫说去京城,超过一天路程的远门都不会走,平时的生意都是我儿子与舅少爷听吩咐打点的。”
老者哽咽的开口,沉声回忆半晌,甚有怀疑道:“我今日出府前刚好遇到回来的舅少爷,他听闻我要举家去扫墓就没与我多谈·但我瞧他样子似乎……”·我抬眼观察着他的表情,正色道:“如往常一样是不是”细思顿觉恐惧,老者额头渐露冷汗,猛然点头数下,“不知舅少爷,外头冤死的家奴都是没去过京城,更没有在得病的对吗”·话落无声,屋里瞬间静的可怕,呼啸的风声像是索命的厉鬼嘶叫。
万籁俱寂的暝夜,我们六目相望,只觉- yin -风阵阵是刮骨的寒气·话已至此,我和影已完全确信瘟疫肯定与迷魇有关,如此就再也没放过的必要,不止是为自己,更是替上三界刑法典。
“公子说得不错,府上近来不曾请过大夫看病,连个咳嗽的都没有·我家公子虽然腿不好,可身体却硬朗的很·更别说舅少爷是练武的人,来时连伤寒都没得,怎会死”话说的激动,老人握榆木虎头的双手不住的颤抖,气息混乱久才平缓,“其实大家都有所怀疑,皇城的示意绝不简单,但是没人敢豁命去查,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屋外突然跑来孩子的哭闹声,“太爷爷太爷爷奶奶她病……”·髫年女儿的话似抛入水中的石块激起一片水花,我赶忙起身跑出屋外,瞧见一妇人蜷曲在地不断踌躇,口中渐吐白沫,气息越发变弱。
等不及犹豫,我上前一把抱扶起她,掌心贴着她后背,灵力顺七脉流动,果然发现有咒降在作祟,一个启灵就灭的干净·我小心将妇人还与绪二,再吩咐叮嘱几句,回到赶来的老人身边。
“我儿媳如何了还有救吗”·我淡淡一笑应之,“已无大碍,再调息修养几日,想必就会恢复了·”·老者听我这般说顿时吁了口气,出神喃喃自语:“这就好,这就好。”
等他回神看着我,眸中满是感激,道:“公子当真是神人,能治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疫症·”·送妇人回屋后的绪二匆匆跑出来,未待我反应,跪到我跟前就磕了个响头,“公子大恩,是我绪家恩人,若公子不嫌弃,我愿此生做牛做马绝不敢有怨言。”
大汗淋漓从后堂跑出来一中年男子,面色慌忙恸惧,询问:“父亲,适才我在里打点出丧的事忽听到外面孙女大叫,是发生什么事了”说罢瞧见绪二跪地,很是不解道:“绪二,你不在灵棚守着,在这儿做什么”·“绪枫你个不孝子说什么呢你媳妇刚发了病,是这位公子救的,绪二给人拜个大礼是应该的。”
赶来慌张一时没注意我与影存在,被劈头大骂的绪枫方看到我们,拱揖红着眼眶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转眼他顿觉出异状,脱口而出:“不对啊小娟今日与我们一同出门的,都没和舅少爷搭过话,只是进出门时人多蹭了下胳膊,怎么也会得病呢”·“你们一家子有谁还与病死的人接触过的”我转头对绪二道:“你女儿方才可有没有碰过你母亲一下”·被我疾言厉色吓着,绪二咽了下口水,一个劲摆手,结巴道:“没……没碰上,我见状拉开她,再让她去唤她太爷爷来了。”
“老爷子,您不介意我把你们家人都叫到这儿来吧”老者缓慢摇头,即刻挥手让绪枫、绪二两父子找来家人··绪家一共八口子人,除却躺在厢房休息的绪枫媳妇外,其余都已出现在我眼前。
经他们同意我一一查了每人体内咒降情况,庆幸的是别无发现,想来当降咒生效人死后就会自动消失,不会再害他人··影扶着老者回到偏厅,等众人散去我才幽幽开口:“老人家,今日事劳烦你告诉后辈切莫外传。”
·“公子不愿透露身份,老生明白·”他目光落在案几雕合欢花的一角,道:“我会嘱咐他们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踯躅片刻,我叹息开口:“虽说于理不合,老先生还是早些让你儿子烧了钱少爷与舅少爷的尸首吧,否则等官府上门,多是被拉到乱葬岗堆尸焚烧的结果。
带上骨灰远走他乡去生活,再找处风水地埋下立碑,总比骨灰都不找的好·”·“我知道,- cao -办灵棚的时候我就和绪枫商量过了,子时一过就烧了少爷与舅少爷的尸首,然后就连夜赶路离开。
我们的老家远在千里外,没人会知道这发生的事·只是找不到小公子的尸首,又接不回夫人,可怜了少爷孤零零一个·”·影从袖中暗袋掏出一袋碎银放入老者手中,“路上需要盘缠,你们先上这些,想来省着用也够了。”
眼见老人要推脱,我旋即开口:“我知道你想说钱府上有些银两可带,可你得往后考虑,你们一家子回去要找屋住,还要维持一时的生机,都是需要的银钱的。
这点散钱就当是我们一番心意,别推脱了·”·微叹了口气,老者道:“公子这般说,我亦不可再多说·”·钱府无事再需我们相助,我起身就打算与影离开,老者深谙我们要离去,颤颤巍巍撑起身就想送我们到钱府门口,见状我忙阻止道:“不必相送,本就没不散的筵席,送我们到房门口就是了。”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与老者在偏厅门口别离,我们趁着绪家人都忙碌不在前院,闪身赶紧出府·一上马车,影即刻驾车疾奔直出竹园县境内,在官道寻了处能安歇的驿站方停下行程。
影替我扑着床铺,面色沉重似王府门前的石狮子,良久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已决意去阳州城探个究竟,纵然那是龙潭虎- xue -都不会让你退缩·”调整着低落的情绪,许久,影回身怅怅而笑,微抬下颚道:“我不阻拦你去,你亦不许赶我回去。
不管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我都要与你比肩而行·”·我朝他伸手,他似有迟疑片刻才伸手与我相握,十指紧扣永不分离,“好,有你在就算是去湮濑肚子里走一回,我就是将他开膛破肚都要把你安然带出。
影被我逗得直笑,捧腹调侃:“你以为湮濑是尊石像吗由着你剖开他肚子,都不知道反抗·”·半推半就被我压在镂空雕花梨木大床内侧,我轻咬他侧耳,呼气道:“许久不制你是不知我能耐了是吧,竟学会涨他人士气灭我威风了。”
影扭捏着身子愈发朝里靠,手施力抵着我胸膛,“四周薄墙隔不住音,你就不知道收敛着点·”·我稍向后退了半个身子的距离,轻手捏住他手腕将他拉出,“我不做什么,你好生这么待着别乱动。”
侧身右臂撑着后脑,左掌隔着薄衣抚着他后背,等影彻底放松下紧绷的身子,我忽将灵力逐渐传入他体内··顿觉身上微热的影知我意图,僵着身体不敢乱动,嘴角却焦急道:“苏,你不该浪费灵力助我的,何必费这心力。”
“哪有什么该不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你静躺着便是,说话反而分我神·”灵力从我掌心一波继一波的涌入影体内,运转完三个周天,我这才逐渐收回手。
足足一个时辰,影都是不动的僵着,像是能工巧匠做出的泥人,栩栩如生的表情却是不得动弹·我轻拍他朝上的侧颜,柔声笑道:“出神在想什么呢难不成嘴上推脱着不要,心里偷着乐怕被我发现么。”
他支起身替我宽衣,碎语嘟囔:“何必浪费灵力分与我,你自己留着比给我有用·”·我坐在床沿边上,抬着双臂任他折腾,只道:“你往后几日记得多冥想融合,否则一不注意再消失,就真是白白浪费我心意了。”
回眸瞧他仍是自责的容色,我笑着拉他坐在身边,宽慰道:“你心安着用就是,给予你的灵力是始终无法合进父亲灵力的残余部分,对我而言多也无益,可给你倒正合适。”
深谙说不过我,影吁口气帮我换完寝衣,飞我一眼,无奈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我还不回去·你要犯傻,我阻拦不了你,依着你就是了·”·笑刮了下他紧皱的鼻梁,我盘腿缓缓瞌上眼眸冥想,晌还清醒之时,开口:“你体内的灵力虽比你过往要强,但只是能保你防身用的。
下次见着思禅,我去向他讨些来,你们俩兄弟中和下,倒是不错的左膀右臂·”·驿站处在官道旁,这一夜都能听见马蹄着地的疾跑声,没个安静,直到两更天往来人少些才得以心静。
翔云地势多处是山谷,风总是格外凌冽些,半掩留缝的窗外风声呼啸,谷中春风啸啸,倘若在梦境中闻此声,怕多半会误会此时仍在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北风瑟瑟刮着往来的赶路人。
第二日清早天色尚暝,我与影已洗漱完整装下楼·大堂里昏沉沉的,柜台的掌柜仍在里屋打着响鼾,店小二趴在柜台不远的木桌上沉眠··影上前轻推数下小二唤醒他,眯着惺忪的双眸,店小二许久才醒神,浑然道:“客官有什么吩咐吗”·我掏出一块碎银扔到他跟前木桌上,不耐烦地蹙眉道:“我们要退房,这是碎银支付一夜的房费想来应该是够了,多出的就当赏你的了。”
店小二捧着碎银,笑脸乐开花,咧嘴道:“够了,客官多住几日都够·”他点头哈腰领着我们来到马厩,赶在影前头牵出马车,甚至打算扶我俩上车。
影从中走过挤开店小二,小心将我府上马车,一脸嫌弃的回头,冷言:“我们自己会驾车出去,你早些回去招待其他客人吧·”·“诶诶好嘞,那客官走好,有空再来小店住些日子啊”店小二的声音在身后渐渐消失,耳根子得以清净。
马车一路朝北兼程,越往北行路上遇到往外逃的百姓越多,都是携家眷四处逃窜,顾不得尊老爱幼,拼命前行哪怕只是每天多远离阳州城一里·马车离京城多近百里就愈发难行,远观蜂拥而来的百姓,我们深知前行无法,影干脆靠边停下歇息,打算晚上趁人少再赶夜路。
“孩子,你们这是打算要去阳州城吗”正坐在溪边养神,身旁领着独孙安歇的老人开口:“我一孤老带着孙子走不远,走累正好在溪边休息,瞧见你们马车是往京城的方向驶去的模样。
我劝你们别再前行了,皇城的瘟疫已经蔓延出来,周边临近的镇子都遭了秧·这儿许多人是在瘟病爆发前逃出来的,你们这时去保不准就回不来了·”·影往水囊里装满水,起身询问:“镇子里的人都病死了吗”·“不,很多人是活着的,他们不敢逃,怕会和皇城里的人一样。
不逃时还是活奔乱跳的,一旦人出了城就发病支撑个没几日就死了·”·我微笑客气道:“谢老人家提醒,我们自己会注意的·”·闻我执意要进京城,老伯不再多说,只一个劲的摇头,没多会儿牵着孙子驮着背慢步离去。
影目光随着老人慢去的背影移离,转头疑惑对我开口:“迷魇的打算到底是要干什么如此造孽的滥杀无辜,他就不怕罪罚吗”·我无言远望去阳州城的路,迷魇这样不顾后果的逆天而行,恐是有拼命的迹象,此去一路怕是惊险万分了要。
第54章 寻回思禅·午夜子时,官道两旁遭坐满了累坏的百姓,白日快赶一天的路,这才敢胆战心惊的安歇片刻·我站着环顾四周或睡或醒、或无声流泪或出神惊恐的百姓,心里倍感压抑的难受,人界本该是安谧祥和的,虽说偶有战争却不该是如斯。
两边乌压压的人群,却是万籁俱寂的能听到乌鸦的叫鸣··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影轻声牵出马车回到官道主路,安定下挣扎的两匹马,影面色凝重道:“苏,该走了。”
一跃上车,继续朝阳州城疾驰,离去时我刚巧瞧见纷纷百姓纷纷朝我们投来的目光,是惊恐的、不可思议的复杂神色··“你看见那些百姓没有”我坐在影身旁,双眸飘忽在身旁百姓身上,“他们本该安居乐业过着男耕女织、颐享天年的生活,偏偏被两族恩怨拖累,活在颠沛流离需要逃难的日子里。
而始作俑者的我们,依旧是锦衣玉石不知苦难为何·”·影自嘲的一笑,“这就是命,于他们是,于你我也是·”·“是啊,都是命。”
话音仍在风声中呼应,影突然快马加鞭疾驰,眼角旁的景色逐渐连成了一线·只用三夜的不歇疾驰,我们已经赶到离阳州城不远的村落,每每走过一个村落城镇我们都不免摇头。
除了幸运离去的百姓,大多百姓都困在其中,每日绝望的活着,等待着哪日不期而遇的死亡··未免引起皇城里各神将的注意,我与影在这小村落安置下车马,借了当地留守老人家中马厩,离去时我在上施了咒术以防有人盗取。
依着老婆婆的指示方向前行,步行约有半日我们就到了皇城外·幻术易容下的我们顶着两张平常甚至有些丑陋的脸,丝毫没引起守城士兵的主意··安然通过城门入了阳州城,我与影并肩前行,没走几步我就瞧见一家规模略大的酒楼客栈,“我们先找地儿住下,歇息几个时辰,到夕阳西沉后人少些再查。”
走近客栈登时令我大跌眼镜,客栈规模确实不小,外表瞧来很是简朴甚至有些破旧,实在不像繁荣昌茂的皇城该有的气象·再走进店内,倒是比屋外景象好些,依旧是朴实无华的布局,却还能让人住得下去。
大堂的小二见我们现身在门口,马上热情的跑上前来招待,“两位客官今日来是打尖儿的,还是要住宿的”·我无声扫了眼小儿,浅笑道:“劳烦小二哥替我们准备间上房,我们要住上几日。”
“客官来的可巧了,本店也就只剩下一间上房,其他都满啦·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客官你早一日来,都在我们家找不到地儿睡·”说罢,小二在前带路,嘴上没完没了的夸道:“客官好眼光,我们店是阳州城最好的客栈,你要是寻到其他客栈去,他们那的上房,还不如我门柴房大呢。”
“近来上京的人不多,你家生意倒没受影响·”·小二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生怕失去生意,忙惶恐道:“嘿客官别信那些胡说的话,什么瘟疫遍京城的,和你们说,京城好得很。
不过就是有几家子得病死了,就到流言蜚语的,你们安心住着就是·”·路过靠近楼梯的丰谷号房时,影多心瞟了眼紧闭的房门··我们跟着小二到靠里的隆裕号厢房,影开口拦下正欲离去的小二,笑道:“小二哥,隔壁天字号住的可是什么人”·小二被问的一愣,会错意的笑道:“哎哟客官别担心,我们店里招待的都是正经的主儿,那些凶神恶煞的一律闭门谢客的。
丰谷号房住的也是两位公子,四日前才进程的,听说是做香料生意的,看上去可斯文了·”·我塞给小二几两碎银,笑道:“小二哥这么说我们也放心些,再劳烦你替我们准备些热水来。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灰头土脸的实在有失身份·”·银子使下去,使唤人做事自然要利索很多,一会儿就听闻有人上楼的声音·小二身后跟着四个苦力,拎着八桶热水正好灌满厢房里洗澡的木桶。
我笑望着墨迹缓慢挪步的几人,我又掏出几文钱给他们,客气道:“辛苦几位大哥,一些小意思请几位吃茶·”·等几人离开,我即刻宽衣泡了个舒适的澡,三日不曾梳洗身上实在是难受。
黄昏西沉,我俩各自清理完毕,小二才找人来处理木桶里的脏水·送走打扫的人,我们放磕上门下楼学着寻常百姓找吃食··仰头远望掌柜头顶的菜牌,眼花缭乱,我一时拿不准注意,含笑道:“影,你想吃些什么”·他简单扫了眼,耸肩无所谓的说:“我随你喜好,你做决定就是。”
“那好·”我上前对掌柜道:“飞鸾脍、菊香齑、芦服、含凤、百岁羹各一份,外加壶你们这特色桂花酿,帐待到走时与房费一起结·”·掌柜草草记完菜式,叫唤来在不远处的小二吩咐数句,小二即刻将我们靠近□□栏杆边的空桌。
悦来客栈要比在外看的感觉更大些,客房不少,环绕的客房中是见天的小院,供客对月把酒吟诗的场所··今日正是月朗星稀,饮用桂花酿月下花前的好时光·小二端上最后一道百岁羹,笑道:“客官你们的菜上起了。
如果你吃完要回房,不必麻烦从丰谷号房那楼梯绕,那边走廊尽头的楼梯也可以上去·”·我浅笑点头应和,刚好不远有桌客人在找小二,省去我打发的功夫。
尝着桂花酿,含了口微甜清口,逐渐清洌的酒香与浓郁的桂花香味漫散在唇齿间·我欢喜的很,正打算品上第二口,顿时被正从丰谷号房出来的两人吸引住目光··注意到我异样,影停下夹菜的筷子,奇道:“苏,你在瞧什么”边说边回头,这一回头他亦是愣住怔忡定住。
·先后下楼的是一个白面书生与飒爽英姿的翩翩公子·书生穿戴的清雅,骨子里隐隐透露出身帝王家的贵气,更让我感兴趣的事他身后的俊朗青年,世上有人能与我过去匹敌的,着实少之又少,此人绝非凡物。
影警惕的打量那两人多时,向前俯身对我小声道:“那人该不会是……”·“不,虽说不是简单的人物,却并不是迷魇,上三界过往高位长老不多,但也不少,其中不乏有隐世的高人。”
眸中闪过一丝掩藏的杀意,男子摇扇似有所觉朝我们一处瞟来,对我们点头微笑,亦是瞬息的慌乱仍没逃过我观察··影不时打量着缓步走来的两人,极为不解开口:“这般人物怎会来到人界他的目的是为什么从他举动来看是在暗中保护前边的文弱书生,既是如此,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带书生去上三界隐居,何故还在次冒险……”·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我含笑看着自说自话的影,道:“你一股脑在说些什么那么问题我是回答不了你的,假使你真的很好奇想知道,大可以上前拦下两人,刨根揭底的问个清楚。”
偏巧不巧,两人竟被安排在我们邻座,我满是疑惑好奇,时不时会偷瞟他们几眼,而他们两人只顾着说悄悄话,始终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诡异行径·我静神窥听到他们细碎的话语,偶有几句提到的正是阳州城的异样古怪。
影皱着眉对满桌菜干瞪眼,道:“苏,你浪费银子点了一桌子的菜,自己半口不碰的,尽是喝完整壶酒,真是浪费·”我浅笑应对影无休止的唠叨,蓦地觉着有异样的视线,警觉的侧目正对上手执羽骨扇男子的双眸。
我略蹙眉紧盯着他,或觉失礼他张惶的移开视线,继续与书生说笑··影凑近我道:“你盯着人家仔细瞧了许久,可有看出一丝逾常的蛛丝马迹来”·“只可确信他们与迷魇并非一路人。”
影紧张的神色稍有松缓,指尖推着青花瓷盘到我眼皮子底下,调侃道:“我算是明白了,这世上除池羽亲自下厨烧的佳肴外,龙肉于你都食之无味的·”·我不予置否的耸肩,手举木筷停在半空许久不没兴味下筷,干脆将木筷掷到一边,轻笑道:“池羽烧出的菜满是他的心意,而眼前的……”我颇嫌弃的睨了眼,道:“且不论口感上的差距,我只尝出扑面而来的铜臭味。”
影微张嘴盯了我半刻,一脸是藏不住的鄙视,声音不由高了半分:“池羽不在这儿,你犯得着说的那么肉麻吗”·果真是有问题,我压住影的手阻止他继续揶揄,微侧头目光直逼方才起就不断窥视我们的人。
执扇男子对我讪讪一笑,伴着他瑟缩微动,耳畔登时传来瓷器落地破碎声·气氛瞬间似是降到冰点,我周身散发着阵阵戾气,吓的店小二一时半会儿不敢上前··我无声挑眉望着那男子,并未觉出他的敌意,他眸里反是隐约泛着酸楚与委屈,仿佛是极力忍着落泪的冲动,眸子清澈直视着我似有含泪。
也是奇怪,我瞧着刹那一怔忪,直瞪他的眼神忽温柔下来,须臾间就没了杀戮的意思··心忧情势会变得不可收拾,影拖拉着我手臂,对周遭笑道:“没事,没事。
不过是误会罢了·”把我拽回厢房,方才使力甚多,影瘫坐在走廊窗边圈椅上,抱怨道:“前一时说话还好好的,你怎么说怒就怒·没由来的火气,依我看那执扇男子并没得罪你的意思。”
“我是想弄出清楚他盯着我们瞧的缘故·”·“或许是单纯的好奇·”影望着窗外观察着客栈的每个人,顿一顿道:“阳州城的百姓基本都是没魂魄的,遇着个有魂的人,又是灵力高于自己,好奇你的身份也不足为奇。”
我精心思虑多时才开口:“你这么说确有道理,兴许是我近日神思紧张,想的多了吧·”·影起身替我捏着肩,下颚磕在我肩头笑说:“疑神疑鬼的。”
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我即刻警觉的开口,“什么人”·幽幽传来的是店小二的声音,“两位客官,我送茶水来了·”说罢,房门随之被他推开,不等我们开口拒绝,他利索的把茶盘置在茶几上,走时添嘴道:“这可是壶好茶,茶香清冽,两位客官切莫错过,若有兴趣可开盖好生闻一下。”
店小二声音刚落已消失在屋里,仿若从未到过似得·琢磨着他适才的话,我愈发觉得蹊跷,夺过影手中茶壶,掀开紫砂壶茶盖··“怎么会有纸条”·掀开卷纸一瞟,我即刻对影说道:“你从窗口瞧一眼,送茶的小二往何处去了。”
影探出半身片刻缩了回来,惊诧开口:“苏,两旁楼梯都没人·”·我目光落在纸条上,沉思须臾,道:“影,你去大堂里找刚出现过的小二,让他送壶茶上来,仔细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明白我意图,影应声匆忙离去,约莫半刻就赶了回来,微微摇头面带愁容·见影的神情我更笃定自己先前的推测,阳州城的事隔壁厢房的两人或是关键所在。
“半夜子时,皇城玄武门前·”影盯着丰谷号房的方向,像是要看透般,“会不会是设的陷进,引我们入局·”·夜渐深晚,大堂里熙攘吵闹的人群逐渐离去,空桌上的红烛被一一吹灭,余留零星三两桌。
我观赏靠近廊边窗只留条缝,隔壁始终悄然无声,即使而贴着墙亦是听出半点声音··我低声道:“我如今的灵力,就算极力隐藏,能瞒得住迷魇却逃不出湮濑的法眼,同样的湮濑是否在城内我亦是觉着出。
而如今的阳州城只有迷魇坐守,我甚至感受不到湮濑在人界的气息·”·影听我安慰仍是忧心忡忡,“可迷魇他……”·我宠溺的抚了抚他的额发,笑道:“记得我几日前说过的吗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平安带你回神武。”
光- yin -似白驹过隙,转眼亥时过了大半,我与影蹑手蹑脚的出屋,站在丰谷号房前略有防备·轻敲房门数下,我生怕惊来尚未离去的那些被下摄心咒的傀儡。
时过许久,房门方缓缓而开,现身的事那白面书生,半寐半醒的惺忪着双眸,疲惫不解的打量我们·双方沉默良久,他困顿的开口:“你们是晚膳时……找谁”·迅速扫一眼昏暗的屋内,并没第二人在场,我冷言地说:“就你一人在,你那位执扇的朋友在哪儿”·“单恩公吗他晚上似乎都有事要忙,你若要找他待天亮后再来吧。”
影嗤鼻不屑飞了个白眼,讥嘲道:“这大半夜的有何事可忙你是在与我们说笑么,或是说他借着月黑风高夜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迷茫无神的双眸瞬息变得清醒冒火,他急促的喘息,气急败坏道:“两位若是来侮辱人的,请回吧。”
我冲影使着眼色,对涨红双颊怒气冲天的白面书生赔笑道:“家仆不会说话,就爱胡乱开玩笑,并不是真有意要惹怒公子的·”·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受过良好的教养,纵使恼怒依旧注重不失身份的礼节,他压下脾气开口:“两位公子倘若没他事,恕我不再招待。”
微屈身作礼,他“嘣”一声关上房门··我环顾着四周冷笑,很是羡艳屋里安睡的凡人,即使客栈如今只有我们三人,已经不知不觉能一觉酣睡道天明。
而我们却不得不到处奔波,解决本不该是自己的麻烦·我与影趁人不注意爬上屋顶暗中观察大街小巷的情形·放眼望去是一片昏暗,独有皇城附近灯火通明,整座城池的百姓都聚集在那一处。
半夜子时,皇城玄武门前就是真相所在··“你在客栈里等着我,我去瞧个所以然就回来·”·影从不会违逆我,点头应之,嘴上道:“主……苏,小心应付。”
晚膳时分尚是月朗星稀,眼下风卷云遮大半,用瞬移太过冒险,思来想去我一跃脚点青瓦用轻功飞出··玄武门前聚满了被摄心术控制的无魂百姓,齐刷刷的仰头瞻望着站在城楼戴面具的男人。
我冷笑望着那男人,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了,我眯眼瞧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每一幕,心中杀意愈发浓烈·打小就听父亲提过天罚,活到如今却从未见过,我并不知究竟是否天罚的存在,我只知道眼前的罪孽不得不除了。
掌中灵球渐起,已足以将迷魇挫骨扬灰,忽觉身后有手搭上我肩·我抖肩震开,回首就是一掌,灵球几乎与在身后人贴面,我倏地停到手··我心头一震,嘴上不禁呢喃:“寻思禅”·“璃,你现在不能杀他。”
寻思禅小心翼翼的拉下我手,对我直摇头··听得他要放过迷魇,我心中醋意渐浓,甚有质问的架势厉声道:“舍不得我杀他,要我放过他不成寻思禅,你睁眼看清楚他造了多少孽,难道你还要顾念恩情放纵他吗迷魇做的太过了,就是你求着我都不会饶他的。”
寻思禅半张着嘴久说不出话,他的脸色隐约发青,眸子里窜着怒气的火苗,斯须间他似眸珠微动,转愤带喜·语快发完脾气,我心中略有懊悔,又瞧他淡笑的模样不由跟着哼笑。
他静静道:“自打决意跟着你起,哪来对他存恩情一说·我阻拦你出手,只是不愿再见到更多百姓丧命罢了·我在阳州城打探数日,唯一能确信的是他没控制一城百姓的能耐,想必是湮濑离去时留下的摄心石作祟。
我担心你现在就杀了他,恐怕这阳州城与周围城镇的百姓都会为他陪葬·”·头脑一经冷静方觉适才差些误事,我淡笑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今夜必然是无果而终,我们不如早些回去,省的等会儿被人发现反倒打草惊蛇了。”
影不曾料想执扇男子竟就是寻思禅,见我俩一同归来傻愣半日,面色神情复杂变迁,这才反应过来道:“难怪苏总觉晚膳时被人偷窥,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哥是何时发现我们身份的照理苏的幻术在你之上,你绝对不会看穿我们真容的。”
影不经意的一声哥让寻思禅猛然一震,双唇抿着微颤,久不能言··我上前就是敲影一栗子,“还不是你漏嘴拿池羽来调侃我,蠢钝·”·寻思禅眼眶微红破涕而笑,解释道:“天下叫池羽的人兴许不止一个,但灵力高于我的人力认识池羽的也只可能有一个。”
火光冲天,逐渐从玄武门那儿延伸而来,暗淡昏沉的街巷变得灯火通明,远瞧宛若巨龙在地身上鳞片莹莹发光·客栈外的火光愈近愈嘈杂·客栈的人陆续回来,空洞而无神的双眸,如行尸走肉的挪步回到该去的地方。
影从窗门朝外张望,小声道:“白日里往来交谈都很正常,难道迷魇只在晚上控制他们心魂”·无光昏鸦的房内我六眼互望,我恍惚模糊中看出两人容色浮现的迷惑,压低声解释道:“控制人心要到如火纯情瞧不出一丝痕迹,单由迷魇是不可能做到的,全靠湮濑的摄心石协助。”
“璃是说,这些人是日夜都被摄魂控着,此前正常的交谈作息都是假象”·“正是·”·这事在几月前发生,于我或会觉得新奇,如今自己身怀父亲小半灵力,相比湮濑可能还差一截却已在婉娘之上,我眼里控制人心的事不过是小把戏。
其实我的心底,已有些期待,不合时宜的期待·假如父亲真的已离世,我迫切的希望能继承他全部灵力,那时莫说是神族,纵是与六界为敌,颠覆不过就是在鼓掌之间,何况只是一个湮濑。
对灵权的渴望、与对亲情的期盼互相厮杀,时而折磨着我清明的理智·企盼父亲能活着,又觊觎灵力坐上神尊之位平复干戈··毕竟,数万年的相争,牺牲的已经太多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终是因我而死,背负的孽早是不堪负重··撑地的左右手几乎是被同时覆上的,左右环顾两人,我浅笑抽手一同揽过,“有你们在身旁足矣。”
这一夜我们三人促膝坐在床上围成一圈,絮絮聊起分别期间发生的事·寻思禅亦道出会来翔云的缘故,又详细说起相救白面书生的事儿与那人的身份·原来那书生是翔云二皇子祥书官,数月前陪镜月来的友人游历风光,听闻阳州城变故骑马疾驰赶回,不料在峭壁陡坡快驰时马一时失控,差点连人带马摔入山崖深渊,恰逢寻思禅路过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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