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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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第47章 第 47 章·年底,果然如沈枞所言,江昶加薪了··与此同时,贺承乾也正式进入警局,成为左军的手下·沈枞说这是双喜临门,必须得请客,而且必须得是“锆月亮和电气兔子”。
江昶有点后悔自己的承诺,因为说这话时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单身狗,可现在不同了,拖家带口的,年底红包还没拿到,他就计划着要给贺承乾买这买那,贺承乾心心念念的战舰手办,贺承乾一直想要的高档教练机器人,还有那些贵的要死但穿起来好帅气好帅气的高定男装……·江昶总是给贺承乾买很贵的衣服,这也是他催促贺承乾减肥的原因之一,因为人一旦发胖,再漂亮的衣服也不好看了。
他就是喜欢看贺承乾穿得漂漂亮亮,光彩夺目,自带光环·走在街上都会被人围观,星探接二连三来搭讪,活像杂志上的男明星··漂亮男人不穿漂亮衣服,天理难容·而沈枞宰他的这一顿,至少得吃进去一套男装的两只袖子说不定还得加上两条裤腿·江昶和沈枞抱怨钱不够花,沈枞就鄙夷地瞧着他:“少买几套高档服装不就有钱了”·“不行的。
承乾不能穿太差的衣服·”江昶托着腮帮,愁眉苦脸,“我也不能穿太差,不然站在承乾旁边,多给他丢脸”·沈枞更加鄙夷:“像你这样事事为魂奴考虑的魂主,真是天下难寻”·那天的聚会是四个人,江昶提前在“锆月亮和电气兔子”里定了一张桌子,他们四个全都是头一次来这么顶级的餐厅。
“锆月亮和电气兔子”门口的招牌就是一只蹲在白月亮上的粉红色电气兔子,这家店闻名的是它美味价高的菜肴,除此之外还有其它星域的智慧生物——因为要和政府打交道,除了新罗马市,这些外形奇怪的客人也会来新芝加哥市落脚,但它们不能随意在市内走动,“锆月亮和电气兔子”是官方指定给这些外来客的用餐地点。
这间餐厅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能为各种智慧生物提供就餐环境,你站在门口,会看见里面一团一团的客人群,因为大家需要的大气层不一样,高压的,低压的,高放- she -的,还有不能离开水的智慧生物——它们的专座活像个鱼缸。
有的大气层必须非常浑浊,而且电闪雷鸣的,那张桌子就仿佛笼罩着浓云迷雾,根本看不清楚··四个人满怀好奇,但尽量不把这好奇表现出来,免得让侍者觉得自己是乡巴佬。
他们被领到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侍者是个黑衣男子,脸上挂着温柔得媲美广告片的微笑,他又轻声解释道:“这边离非人的智慧生物比较远,更安静,也较少产生冲突。”
“餐厅里容易产生冲突吗”沈枞问··“语言的问题·”侍者微笑解释道,“有些客人沟通的方式略有些……”·他停住,这时,江昶他们听见一阵沙沙的树叶声响,像暴风刮过树林的声音,回头一瞧,是一群树人坐在类似- shi -漉漉的雨林一样的环境里,那声音是它们发出的。
“有些客人就觉得这种声响很吵闹,”侍者微笑了一下,“这还算是柔和的,虫族的交流声更容易引起其他客人的投诉·”·江昶忍俊不禁,他能想象一群纺织娘交流时,那种动静多惹人烦。
等侍者离开,沈枞看了看那边的树人:“如果不刮风,它们怎么交流”·“等风来再交流·”贺承乾狡黠地眨眨眼睛,“麻烦之处就在于好容易把风等来了,又会忘记刚才想说什么。”
事实上树人并不是靠风吹叶子来交流,它们使用某种电波,而且那一桌并不是只有树人,还有一个商人模样的本地男人在陪着它们·树叶发出的哗哗响声,其实是谈到高兴时的“笑声”——人笑起来是哈哈哈的,树木笑起来就是沙沙沙的。
江昶看了一眼那个陪同的商人,不由暗笑,那人和一群树人坐在一起,身上套着塑料雨衣,而且他还在一个劲儿的吸烟,因为树人喜欢潮- shi -环境,所以餐厅给予的环境就是- shi -乎乎的,本来就云穿雾罩像个热带丛林,再加上吸烟,那一桌的环境真是蔚为可观。
那人拼命把有毒的烟雾吐出来,树人则拼命吸收他吐出来的恶劣空气(恶劣只是对人类呼吸系统而言,说不定对树木来说正是美餐),刚好产生了一个小循环··因为餐厅提供了万能翻译器,所以江昶他们也听得见那群树人和那个男人的谈话。
树人,是传统的商旅,因为它们生命力强,攻击- xing -小,信息渠道多(想想种子被风吹出去的情景),而且普遍都非常可信(必须承认,别说和天生狡诈的人类相比,植物撒谎的可能- xing -比虫类还要低)。
所以这个种族在进化出智慧和移动能力之后,就成了宇宙里最出色的商人·陪同的雨衣男是它们这次生意的合作对象,听上去,这伙人今天刚刚拿到了国会的进口许可证,树人们正在向天鹫副星推广一种特别容易生长的高产芒果树。
蓝沛听了半天,忽然道:“树人向我们推销果树,这算不算卖儿卖女”·那三个笑得稀里哗啦,害得好几桌客人朝他们这边侧目··江昶忍住笑,仔细想了想:“对于已经产生智慧的树人,恐怕它们不觉得普通果树和自己是同类,就像我们也会吃哺乳动物,哪怕我们自己也是哺乳动物。”
沈枞说:“进口增加,往后星壤芒果要跌价了,咱家这位就爱吃芒果,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情·”·再仔细听那群人的对话,其中一个树人在抱怨了一番旅途劳顿之后,说:“你们天鹫副星还是太保守了,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印象中像你们这么保守排外的星系,非常少见。”
另一棵树冠看上去有点像樟树的树人也说:“没错,其它星系,像这种餐厅是坐满了各种智慧生物的,你看,你们天鹫副星首都星这间最高档的餐厅,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非人智慧生物。
我们树人很保守,因为我们早年挪窝不容易,可你们比我们还要保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在心里默默耸肩,他可不想改变现状·走进一个家门口的快餐厅,里面全都是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找一个长得像人的都找不到,那种场景他才不想要呢。
那个抽烟的雨衣男嘿嘿笑起来:“没办法嘛,人太少了·就八百万人口,别说那些类天人生物,就算是你们这些树人,真要发起狠来,我们不够你们的一盘菜。”
·“你们的保守恐怕源自于你们的母星·”另一个长得像月季花的树人开口,它的脑袋上还顶着两朵嫩红的小花,“但是你们的保守我们尚且可以理解,比如说,虽然不允许我们去其它地方,至少我们可以去新罗马,在这里我们也可以来这样的餐厅用餐,费用也由你们市政大厅报销,我们能体会到你们的尊重。
但是天鹫主星的情况比这儿糟一百倍,痛苦的回忆,妈的,我再也不想去那儿做生意了·”·一听天鹫主星四个字,江昶他们互相对看了一眼··天鹫副星之所以叫副星,是因为,还有一颗天鹫主星,那是母星,普遍认为,天鹫副星最早的居民是从主星移民过来的。
但那是上千年前的事情了,尤其又经过三百年前那场彗星大灾难,几乎失去了确凿的历史记载··天鹫副星的居民,对主星没有向往也没有尊重,并不因为那是母源之地,就报以崇敬。
除了吃惊时,喊上一句“母星在上”,一般对天鹫主星采取忽视的态度··因为天鹫主星的居民,从来不离开那颗星球,也不向外界开放自己的领土,甚至不与外界沟通。
天鹫副星用武力和科技努力向外拓宽自己的领域,拥有了七十八颗殖民星球……这边的热闹非凡,好像和天鹫主星没有一点关系,他们漠不关心地恪守一隅,甚至连探头张望的念头都没有。
是非常奇怪的事,天鹫副星向外扩张领土,同时尽可能与遥远的星系建立联系,包括各种非人类智慧生物,也频繁过来这边交流经商——天鹫副星把触角伸向了银河的各个角落,却偏偏避开了主星那颗孤零零的星球。
一般认为,主星对天鹫副星有害,有人说那上面全都是疯子,也有人说去了那儿会变成疯子,各种说法都有,官方的态度是不鼓励也不禁止·早年还有零星的冒险者去了天鹫主星,但是没有人回来。
近几十年,就连这样的探险行动都消失了··“真是一场噩梦·”那个樟树树冠的树人,晃了晃它满头翠叶,“我从来没见过像那样做生意的,生意是要谈的,不管怎样都得有所交流对吧但是那儿,没有任何交流可言。”
“看不见人”雨衣男也很好奇,“不露面的吗”·“不露面,也不准入境,只在太空港给我们这群商人留一块很小的地方,称之为暂留地——充满歧视”·另一个愤愤道:“植物歧视银河公法明令禁止的歧视虽然银河公法本身没啥实际的约束力,但是像他们那样明目张胆的搞歧视,真的是太少见了”·关于“植物歧视”江昶听过一点儿,也是当笑话听的,据说非人智慧生物里有这种可笑的歧视——根源竟然在于“植物容易引发火灾”——荒谬至极的理论,但歧视这种东西就是没道理可讲,只要有智慧出现,歧视就是它的孪生子,必然如影随形。
那个月季花树人说:“他们定的是一批忆石矿,还有两吨经过改良的巨番茄种子·你知道,忆石这种东西有记忆功能,只要沾了手,就会记住你的- sheng -殖信息——对你们来说就是所谓的DNA了。”
“你们在这方面的界定没我们那么清楚·”雨衣男一边抽烟,一边说:“有时候我真烦我们这些亲属关系,比如我那个成天唠叨的舅舅,总是说我懒啊没出息什么的。
我敢保证你们树人没有舅舅这种存在·你们的关系清爽又幸福·”·“我们也有一定的亲属关系·”月季花谦逊地说,“我始终记得我是从香草星一株生长了三十年的老月季上剪下来的——那应该算是我的母亲了。
但是舅舅什么的,我还真不知该如何界定·闲话少说,再说那批忆石矿,因为我们经了手,无可避免留下了一些- sheng -殖信息,所以必须搁置一周,让那些信息自行消退,直至毫无痕迹才能交货签收。
这是运送忆石矿常有的事,在别的地方,这一周通常是欢乐的一周,我们总是利用这时间尽可能了解对方星球,为今后合作做铺垫·不夸张地说,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欢迎我们这些树人的,哪怕火神星那种地方,那些浑身随时会擦出小火苗的智慧生物——那应该算是我们树人的天敌了——照样能和我们把酒言欢,虽然旁边得配备一瓶灭火器。”
“可是在天鹫主星那一周,简直像地狱别说把酒言欢,他们哪儿都不许我们去·我们只能被关在那块暂留地上,你能想象吗因为一桩生意,被关在一个地方整整一周,谁也不能见我是在坐牢吗”·雨衣男也惊诧起来:“没有人接待你们吗”·“有,一个机器人。”
樟树树人没好气地抖了抖树叶,“坐牢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牢房的设置,从天花板到墙壁包括地板,铺满了厚厚的隔绝棉,那东西隔绝任何波状物的传播,结果,就连我们彼此讲话都变得困难无比,我常常听不清粉月要说什么,她则以为我是故意不理她,我们花了三天才明白彼此不是在装聋作哑,而是那些该死的隔绝棉造成了沟通不畅。”
粉月显然就是那株开嫩红色月季花的树人,这种称呼倒是方便,看一眼就知道指的是谁··“为什么要弄那么多隔绝棉”雨衣男大惑不解,“是怕你们听见什么吗”·“是怕我们的电波扩散出去,造成附近居民思维的混乱——这是官方给我们的解释。”
粉月愤怒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树冠,“我们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吗难道我们的思维带有致命病毒我敢说,整个宇宙,没有比我们树人更善良更友好的智慧生物了,可他们连树人都要提防,我简直不敢想象他们还能相信什么”·树人最友好最善良这种说法江昶无法苟同,他见过被一株树给活活顶穿了地下室的屋子。
但是树人们的抱怨让他很好奇,为什么天鹫主星要这样对待无害的来访者·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樟树明显要比月季花沉稳老练,他说:“虽然我们无法理解,但或许对他们而言,真的需要做如此严密的防范。
不然无法解释他们为何从不露面:不欢迎客人,也不出来见世面·我个人猜测,这可能与他们的一主多奴制度有关·”·雨衣男更好奇:“你的意思,他们是一个魂主有多个魂奴”·江昶他们全都吃了一惊·“没错,据说是如此,而且魂主对魂奴的控制方式,似乎和你们也不大一样,类似于精神控制。
叫我看,是一个疯子领导一群傻子”月季花越说越放肆,“据说你们是从那颗星球移居过来的,恐怕会沾染到一点这样的习- xing -……”·樟树赶紧打断月季花的话:“她的意思是,你们的魂奴制度可能是从主星保留下来的,但你们进行了改良,这样明显好很多。”
雨衣男倒是没生气,他嘿嘿笑起来:“疯子嘛,估计是没有的,傻子呢可能就有一点·就拿我那个魂奴来说吧,傻得让人没辙离了我,什么都做不成就说下订单这么简单的事,我得手把手的教,一不留神他就能给你弄出一笔糊涂账来唉,没办法,魂奴嘛,没主心骨,满脑子眼泪鼻涕的白痴,除了上床什么都不会。
魂奴都这样”·蓝沛突然说:“我们挪个地方·”·沈枞轻声说:“算了·”·江昶也站起身:“蓝沛说得对。
我们挪个地方·”·他的脸色很差,如果没忍住,恐怕要冲过去对着那个雨衣男吐痰了··贺承乾按住他:“不用了·无所谓的·”·“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吗”江昶的脸色更差,额上要暴出青筋来,“我们花了这么多钱进来这种餐厅,就为了听这种言论”·“到哪里都有这种言论。”
贺承乾静静看着他,“我早就习惯了·”·最后这句话,让江昶心如针扎··正这时,刚才那个黑衣侍者面带微笑向他们走过来··“打搅一下,请问,ID为45935737的客人是哪一位”·贺承乾说:“是我。”
黑衣侍者笑容可掬:“恭喜您,抽中了本餐厅的年度大奖·”·这句话,在座四个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愤怒,全都兴奋起来·“是什么奖品”沈枞一面问,一面心有不甘地掐着贺承乾的胳膊,“都说了你们俩今年运气好,真是运气好到爆炸吃个饭都能中奖”·黑衣侍者道:“下周,新罗马市将举办竞技表演大赛,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大赛,也是最盛大的一次。
因此奖品就是竞技表演大赛特等包厢的两张票,以及新罗马市的双人游一周·”·江昶一听,本来欢喜的脸顿时变成了苦脸:“我去不了啊,下周议长到访,市长交代了很多任务。”
“不能请假吗”沈枞问··“今年我请的假还算少吗拿你们的话来说,我有一个季度没来上班了,哪里还敢请假”·贺承乾郁闷了:“那怎么办先生,这票能改时间吗”·黑衣侍者抱歉地微笑:“对不起,因为是奖品,票已经被我们餐厅买下来了,酒店也订好了,无法更改。”
江昶说:“那么承乾你和沈枞去吧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了·”·沈枞一听,喜笑颜开:“真的让给我啊阿昶,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哦”·江昶恨不得揪他的耳朵:“我当然舍不得但是我更舍不得票被废掉到时候可得把大赛的全部过程拍下来给我看”·一群人说得热闹,旁边黑衣侍者问:“请问,你们已经确定领奖人的名单了吗”·江昶点点头:“ID45935737,以及ID42514597.”·黑衣侍者在星域全网上查了查,神色迟疑:“就是说,是两个魂奴一同去”·这句话说出来,餐桌的气氛顿时有点凝滞。
江昶站起身,冷冷看着他:“难道不行吗是你们餐厅承诺的,中奖ID能够携带一人,并没有规定不许是魂奴·”·黑衣侍者仍旧微笑:“我们餐厅推出的这个双人游奖品,就是针对魂主和魂奴的。
这位客人,两个魂奴单独出游,不合情理·”·江昶勃然大怒·“怎么不合情理了两个魂奴为什么就不能一起去你们餐厅哪条规定说了,中奖范围不包括魂奴的”·他的声音一大,餐厅里,很多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黑衣侍者非常老练,语气依然礼貌恭敬,脸上也依然挂着微笑:“没有魂主在身边,我们无法确保魂奴的言行是否合适,先生,这也是为客人的安全考虑……”·蓝沛冷冷道:“你什么意思没有魂主在身边,魂奴就会给你们餐厅惹出麻烦来,你是这个意思吗”·黑衣侍者依然笑盈盈的,然而语气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没有魂主在场的情况下,魂奴容易丧失判断,出现越轨行为,甚至违反法律,而且发生事故的几率也很高。
先生,这应该是大众常识·”·江昶尖利的冷笑一声:“我听懂了,就是说在你们餐厅看来,魂奴是猫狗之类的存在,是宠物,非得主人牵着,如果主人没牵绳子,出了事儿就该怪主人,怪不到你们餐厅头上——你是想这么说对吧”·黑衣侍者的微笑终于继续不下去,他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依然清晰:“先生,这只是本餐厅提供的一份奖品,并且是免费的。
本餐厅当然得在确保自身不受害的前提下,才能为客人服务·您坚持让两个魂奴单独出游,我们认为这非常不妥,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蓝沛淡淡道:“所以把魂奴推上总统和市长的宝座,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我希望你能在新闻媒体上,把这话说说。”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侍者还没开口,旁边有客人看不过去,插嘴道:“何必为难餐厅呢本来中奖就是免费的,他们不愿担责任这有什么不对”·“就是啊”那个雨衣男也- yin -阳怪气道,“让两个魂奴自己出去玩他们懂什么呀魂奴就是没主心骨的白痴,数目字都数不清的蠢蛋,让俩魂奴去新罗马看竞技大赛他们看得懂吗到时候闯下一堆祸来,还不是让人家餐厅背锅”·“也不知这俩魂主脑子里在想什么魂奴都是贱骨头,就该时时刻刻管着,就算总统和市长,还不是安安分分听他们各自魂主的这两位倒好,来个撒手不管是不是想讹诈人家餐厅”·江昶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飞快地对黑衣侍者道:“买单”·侍者一愣:“菜还没有上齐……”·“我们不要了。”
江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们让我恶心,我吃不下你们餐厅的任何东西·奖品我们也不要了,我还没有无能到让一家充满歧视的餐厅来教我做人的地步”·第48章 第 48 章·出来餐厅,四个人在街头站了一会儿,一开始没人说话,就连平时最多话的沈枞,这会儿也低着头,缄默不言。
江昶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压抑不住,他不断想,刚才应该把那个雨衣男暴打一顿·他恨不得徒手拆掉这座餐厅·蓝沛把手搁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要再想了。”
四个人不欢而散··转身时,江昶看见蓝沛紧紧抱住沈枞··无人驾驶出租静静前行,坐在黑暗静谧的车厢里,江昶的耳畔不断回响着那个雨衣男的声音:“魂奴就是没主心骨的白痴……”·所以,这就是大众对魂奴的看法:没有主心骨,白痴,贱骨头,弱鸡,废物……·所以,这就是贺承乾和沈枞要面对的残酷现实。
江昶忽然心痛难忍··身为一个万年弱者,他曾经受到过不计其数的欺侮,被耻笑被剥夺,早就是江昶生活的常态·但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遭遇也会落在贺承乾身上……他可是年级第一啊是那些后辈学弟们看见了就发抖的人,是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最强者·连校长都要对他另眼相看·可是现在,就因为成了魂奴,连餐厅的服务生都能对贺承乾大肆嘲笑,把他看得像低人一等的猫狗,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大众常识。
有那么一瞬,江昶忽然对这个世界无比憎恶·从餐厅出来,贺承乾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江昶,倒像是受伤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江昶,他需要安慰自己的魂主。
是因为他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吗江昶忽然想,系魂还不到半年,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贺承乾到底遭遇过多少这样不公的对待·在那些门口挂着“为安全起见,魂奴禁止入内”的娱乐场所,在那些微笑里藏着隐晦轻蔑的侍者开口说“您的消费额度经过魂主允许了吗”的高档餐厅里,在那些收银区明白标上“本店不接受魂奴单独购物”的商店里……贺承乾究竟有多少回,一次次走到门口又不得不转头离开·江昶一想到这里,愤怒得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了·凭什么·他可以忍受别人对他的欺侮,但他却无法忍受别人对贺承乾最细微的不尊重。
“我们应该投诉他们”江昶终于说··“用不着·”·“难道你觉得忍受这种侮辱是理所当然”·贺承乾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不。
但是我不在乎·”·江昶的眼睛都红了·“不在乎这样的侮辱你说你不在乎你的自尊心去哪儿了”·“魂奴最在乎的人只有魂主,除此之外都是其他人。
他们说话确实很难听,我心里也很难受,但是不会因为这就受重伤·”贺承乾看着江昶,他轻言细语道,“阿昶,你给我的保护,要远远大过这些伤害·”·江昶的喉咙哽住,他握着拳,低下头来:“我并没有给你什么保护,要不然,也不会让你今天受到这种待遇……”·“不是那样的。”
贺承乾侧过身来,他轻轻抱住江昶,“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我原本也不知道,但是这几个月我重回社会,看见身边太多魂主对魂奴的态度,我才知道阿昶你对我究竟有多好。”
这样的话,仍旧无法安慰江昶愤怒痛苦的心情··贺承乾看出来了,然后他笑了笑,话题一转,轻声道:·“前几天,我去左军的办公室,正好撞见他和陆离发脾气,你知道起因是什么陆离要买一本书,可是左军不同意。”
江昶不由问:“是什么书”·“一本情感小说·内容也没什么稀奇,就是讲浪漫爱情的·”贺承乾弯了弯嘴角,“其实我也挺好奇,觉得总统怎么还看这种书,后来左军和我说,陆离就喜欢看浪漫小说,每个月花钱买,排行榜上的那些名家,他每出必买,本本不落。”
“局长是嫌总统买书花钱太多了”·贺承乾摇摇头:“不是的·左军很讨厌情感小说,觉得情节弱智人物白痴,通篇找不到一点逻辑,偏偏陆离就喜欢看这种小说,通宵达旦地看,看完了就在家里作,作得鸡飞狗跳,烦不胜烦。
左军和我说,就因为陆离最近看了一本什么《给爸爸当魂奴》,就在家里要死要活地作,没事儿就靠在窗边,捻着一朵玫瑰花哀叹落泪……明明一把年纪了,偏偏要装未经世事的忧郁少年,陆离把玫瑰花瓣撕得到处都是,左军就抓了把笤帚在旁边不停地扫。
陆离怪左军不解风情,还说自己这是青春期忧郁症啥啥的·这还不算呢,陆离还逼着左海洋写下保证,绝对不许觊觎左军——左海洋明明有自己的魂奴呀,他干嘛要觊觎左军呢我们局长觉得陆离简直是疯了。”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想想左军家里那相声一样的场面,江昶乐得把刚才的忧愁都给忘了··小说,诗歌,戏剧,绘画,舞蹈……这些艺术领域,魂奴占百分之九十以上,而魂主的身影却很难寻觅。
不知道是魂奴容易具备艺术天分,还是具备艺术天分的人容易成为魂奴·就连贺承乾这种原本对艺术漠不关心的人,在系魂之后,艺术感受能力也大幅提高,有一次,江昶发现贺承乾久久盯着一幅画,看得出神,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江昶问他怎么了,他说画面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感伤··那是一幅描绘人类脱离最初家园地球的绘画,随着最后一艘载人飞船离开,灯光逐渐熄灭的地球,重新回到了亘古长夜的黑暗中,从此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在那颗星球上生活了。
江昶也觉得那副画画得很好,但是说触动内心到了要流泪的程度,他实在不敢苟同··后来江昶想,自己少年时代,不是也特别容易被这个题材给触动吗对着那些地球湮灭的电影狂流眼泪,这也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呀怎么现在反而变得麻木,伤感不起来了呢·难道这份“见花落泪”的毛病,通过系魂,转移到了贺承乾身上去了·蓝沛说,那是因为江昶变得太强大了,“感伤流泪,主要还是因为感觉自己的渺小和脆弱,你已经不再渺小更不脆弱,所以也就没法再感伤了。”
因此这么说来,陆离会热衷爱情小说,似乎不奇怪··“左军不喜欢他看这种小说,他说这些书看多了损害- xing -格·你知道我们局长那个- xing -格,一天到晚不苟言笑,和爱情小说根本不搭调。
可是陆离却很喜欢这种小说,左军不给他买,他就央求左海洋帮他买,左军知道了大发雷霆,也不许左海洋给他买·”·江昶有点不悦:“无伤大雅的一点爱好,为什么要阻拦”·“因为他是魂主。”
贺承乾停了停,“就像今天餐厅里那两个人说的,魂主有义务管着魂奴,教他们规矩·”·车里的氛围再度变得压抑··“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意识到,阿昶你对我是多么宽容。
我要买什么,你从来不会因为那东西对我不好,不合适我,就不给我买·”·“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赚钱,说不定我真的会为了省钱而那么做·”江昶说,“但是我们俩都在赚钱,我有什么资格阻拦你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嗯,但是你看,陆离也在赚钱。
而且他还是总统·”·所以一国总统,连一本想看的书都买不了,就因为他是魂奴··“奇怪,他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生活”江昶喃喃道。
“因为他很爱左军·所以愿意忍受左军的约束,不管有没有道理·”贺承乾看着江昶的眼睛,他柔声说,“所以我觉得我比陆离幸运,我比很多魂奴都要幸运,阿昶,因为我遇到了你。”
车辆到达目的地,缓缓停在了他们的住处,车门自动打开,提示音在响:“你乘坐的目的地已经到达,请下车·”·但是俩人暂时都不想下车,贺承乾伸手把车门又给关上,继续和江昶依偎在黑暗温暖的车里。
“那后来,左军还是没买那本书”江昶模模糊糊地问··“买了·”贺承乾笑笑,“我劝左军,不要让陆离难过,他有很多外事访问,经常得离开魂主,情绪容易不稳定,这些小说虽然无聊,但可以帮助他把情绪稳定下来,让他的感情有个寄托,对陆离有好处的。
左军被我劝了一番,让了步,但还是给陆离换了一本,先头陆离要买的叫《蔷薇恋人》,左军讨厌这名字,说这些花啊朵的,听着就烦,他给总统换了一本,叫什么……哦,《我的魂奴是黑社会老大》。
左军说,这名字听着霸气·”·江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总算还不错,不然我都替咱们总统难过,左军如果不给他买,我来给他买一本书,能值几个钱”·贺承乾笑起来:“你的博爱可别发展到别人身上去。”
“那不会的·” 江昶扬起脸,很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没人能和你相比·”·贺承乾心底一甜,他刚想凑上去吻江昶,没想到车门又打开了,不死心的系统再次提示:“你乘坐的目的地已经到达,请下车。”
门一开,冷风裹着细雨往车里一吹,把贺承乾冻得一哆嗦,他恨恨伸手想去关上车门,谁想用了两番力气,车门不肯给他关··江昶推了推他:“下车吧,反正已经到了。”
贺承乾嘀嘀咕咕坐起身,悻悻在驾驶系统上点击了“到达”,谁想与此同时,系统再度发出机械声:“请注意公共道德·”·贺承乾愕然:“为什么要提醒我们这句话”·江昶笑不可仰。
“为什么要我们注意公共道德我们做了什么缺德的事”贺承乾还要问,“我们就是到了地方没下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这么晚了,难道还有很多人等着坐车吗”·江昶忍笑道:“所以我说你是爪哇巨犰星来的乡巴佬。
确实是因为我们在车里呆得太久了,但不是你说的那个原因·”·“那是什么原因”·“你想啊,到了地方不下车,停车时长超出一刻钟,乘客不是在车里做/爱又是在干什么”·贺承乾大吃一惊·“可我们什么都没干啊”·“这是系统设定的啦,它不管你干没干,它就是这么推断的,出租车费用廉价,一直有娼妓在利用它做生意。”
“可我们明明没有做/爱它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混蛋”·“好啦监控系统只能看见车辆是否安全以及驾驶时长,它是看不见客人在里面做什么的,你骂它也没有用。”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可它冤枉我们把咱俩说得那么饥渴”贺承乾依然愤愤不平,“居然说我们缺德……我要投诉无人出租运营系统”·“唉你这人,和机器人较什么劲”·“为什么不较劲它怎么知道我们是在里面做/爱如果是突发心脏病怎么办还有脑血管疾病,都得平躺着才行啊哪能站起身说走就走”·江昶无可奈何:“如果是那种情况,乘客都快死了谁还管机器骂不骂人快走啦糟糕,雨下大了”·“那如果是车里拖了几箱可乐,一次搬不完……”·就在这时,系统又响了,这次的声音更大,恨不得冲着大街嚷嚷:“请注意公共道德,下面,开始宣读《市民公共道德守则》。
一,爱市守法,礼貌诚信……”·贺承乾大怒,冲着系统喊:“念个屁啊我们什么都没干”·江昶一把拉起他:“哎呀别骂了咱们只花了两个星币这点钱你还指望它给你念什么好听的你想听莎士比亚吗”·“这他妈什么破系统就算我们真在做/爱也得被它给念软了”·“哈哈哈哈大概这就是机器想要的效果”·外头果然在下大雨,俩人从依旧喋喋不休如同骂街的车里出来,江昶脱下外套盖在贺承乾身上,俩人冒着滂沱大雨跑回家来。
到了门厅,贺承乾拿下遮蔽的外套,不悦道:“干嘛脱下来给我盖着”·江昶一本正经地说:“别误会,我不是给你盖着,我是给我那十万星币盖着的。
你这衣服耗资不菲,我心疼·”·贺承乾哭笑不得:“可是你身上都淋- shi -了,会感冒的·”·“不会·魂主不会感冒·”·“奇谈怪论。”
进来屋里,江昶把贺承乾往浴室里推:“快去洗澡,浑身冰凉”·贺承乾却抓着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里划来划去的,眼巴巴看着他,小声说:“你也来”·江昶被贺承乾那点儿小动作弄得浑身酥麻,他顿时眼神婉转,从善如流地贴上去:“好吧,反正都已经被机器骂不道德了。”
第49章 第 49 章·餐厅聚会之后不久,有一天临下班时沈枞问江昶,要不要一起出去喝一杯··“今天怎么有兴致”江昶笑问,“不是每次都急着回去吗”·“蓝沛今天加班。”
沈枞说,“另外还有点事想让你帮忙·”·于是下班后,俩人从市政大厅出来,一同坐了车去酒吧街··“承乾不来吗”沈枞问。
“问了他的,说这两天累得很,下班就想回去躺着·我就没让他过来·”·“还在查噬魂者的那件案子”·江昶点点头:“冒出来第三个了,攻击了严烈,而且还跑掉了。
现在严烈重伤,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新开罗市处于半戒严状态·”·沈枞皱眉道:“为什么忽然出来这么多我记得以往五六年才出来一个。”
“所以这就是警察们需要做的工作了·”江昶又笑道,“先别说这个,找我是有什么事”·“哦,蓝沛的生日快到了,想给他买礼物。
我觉得上次你给承乾买的那套衣服挺好看的·就是深蓝色的那套·”·江昶笑道:“那可有点贵·不是先前还数落我乱花钱吗现在你这不是乱花钱了”·“生日礼物嘛”沈枞白了他一眼,“我不像你,不年不节的就乱买东西,我都是有理由的这次我要买个贵的,要给蓝沛一个惊喜。”
江昶觉得好笑:“哪来的惊喜你一消费就会在蓝沛的账户上显示出来,他都能看见的,还怎么惊喜得起来”·沈枞摇摇头:“我的支出细目蓝沛不看。”
江昶很吃惊:“怎么可能呢”·“是蓝沛说,想买什么是我的事,不需要一笔一笔向他禀报·每个月的收入,除日常开销和计划存款,剩下的我们俩平分,他给弄了个小户头,专门给我用,我买什么不需要他同意,除非我主动说,否则蓝沛不会问。”
江昶心中一时滋味复杂,他一直觉得蓝沛是个老古板,恪守魂主与魂奴的区别·其实蓝沛和他一样,也是尊重魂奴的··“像蓝沛这样的魂主不多。”
江昶最后说··沈枞看了他一眼:“像你这样的魂主更少·”·酒吧街的人很多,江昶他们去了学生时代就很偏爱的一家·那家酒吧叫“光城”,以用光技巧出名,屋里五光十色,每一堆客人都是一种色彩,如果你想参与进去,就得带着自己身上的那种色彩混进去,这会导致双方色彩发生变化,比如一个天蓝色的男人想和一堆柠檬黄的姑娘们搭讪,他走进去之后,柠檬黄就会变成绿色,又因为男人只有一个,姑娘们有一堆,这种绿就偏向了黄色,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屎色。”
沈枞毫不客气地评价··江昶竭力忍住狂笑··门口的服务生端着光谱调色盘,请他们俩选择色彩,一旦选定,进去之后身上就会围绕着所选的色泽。
“黑色·”江昶说··这就表明他们不想和任何人交谈,想清静地待一会儿,因为任何颜色凑近黑色都会被染成一团漆黑,甚至连脸孔都看不见,黑洞是连光线都会吸收进去的。
如果欢迎任何人来找自己,那么客人就会选择白色,它会把任何过来找自己的人,染成一种粉粉嫩嫩的糖果色,如果跑来搭讪白色客人的人很多,那么颜色就会变得越来越鲜亮闪烁,漂亮得像彩虹一样。
这么一来,你看见哪儿有彩虹出现,就知道那儿坐着一个没有固定伴侣,并且特别受欢迎的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两团漆黑走到吧台跟前坐下来,江昶叫了杯甜饮,他最近也觉得累,周荃马上就要来市政大厅了,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大厅从上到下都被带得气氛紧张,身为首席助理的江昶更是疲惫,最近他和贺承乾两个人回到家,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互相抱着哎唷哎唷的叫,连晚饭都让机器人做好了,再端到床上来服侍他们用餐。
沈枞看看和自己一样一身漆黑的江昶,他叹道:“不该选黑色的,人多一点,一起聊天多好玩,我喜欢樱桃红,再来个白颜色的漂亮小姐,一定很好看·”·江昶瞪了他一眼:“既然那么期待漂亮小姐和你讲话,那你自己坐这儿玩吧”·“不过,带着你来这种地方,就得做好变成黑洞的准备。”
沈枞示意了一下场内,“看见没自从你进来,大家就都是这种眼神·”·江昶四下望了望,因为他是黑色,所以其他人是看不见他的脸孔的,只能看见从头到脚一团漆黑,而江昶却能清晰地看见其他人的表情。
无不是畏惧又好奇的眼神,还有窃窃私语:“那人是个魂主吧好强是不是带着自己的魂奴难怪选黑色,就是让咱都别招惹他,那人一定强得不可想象他从我旁边走过去,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江昶耸耸肩,他懒得解释自己选黑色只是因为累。
想当年,他也是一只粉嫩粉嫩、人见人爱的小白兔啊……·“蓝沛问我是和谁出去,我说是和你,他说那他就放心了·”沈枞一边喝着甜兮兮的鸡尾酒,一边嗤嗤笑起来,“我想起念书的时候,他也这么说,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要我保护你,别让你被人揍了。”
江昶很感慨,学生时代他受蓝沛和沈枞的保护颇多·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保护他们俩··于是江昶又把沈枞想看的那套男装从购物记录里调出来,沈枞被那一串零的标价给震得眼晕,他错估了价格,原先打算给蓝沛买一套,然后再给自己买一套,现在看来,他能给自己留一根皮带就不错了。
江昶哼了一声:“早知道要买这么贵的衣服,你怎么不多攒点钱呢我可听承乾说了,你还是把那个极乐世界给买下来了——现在再来哭穷,我一点都不同情你”·“别这么说嘛。”
沈枞耷拉着脑袋,趴在吧台上,一脸衰相,“我也很后悔啊极乐世界虽然买了,可是蓝沛说什么都不肯和我一起玩你说这不等于钱丢进水里了吗”·“活该明知道蓝沛在这方面很保守,你还非要去买这种东西他是哪儿让你不满足”·沈枞呆了呆,又嘿嘿笑起来,笑得贱兮兮的,“好吧,其实我也没啥不满足的。
没关系,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我的宝贝会派上用场的”·江昶简直懒得理他:“你这家伙,是不是有- xing -瘾啊”·“少胡说其实,这次买礼物,我原本没打算买这么贵的。”
沈枞喝了口酒,目光微微一沉,他盯着酒杯,“但是那天回来以后,我就改了主意·”·“哪天”·“就是去锆月亮和电气兔子那天。”
江昶低头看看自己杯子里的饮料,他忽然说:“我不想再提这个名字”·“嗯,我也是·阿昶你知道吗那天回来以后,蓝沛一直很难过。”
“难过”·“说,对不起我什么的·原本我就没打算做魂奴,以前……和季小海,我真是一丝做魂奴的念头都没有过。”
沈枞呆呆看着杯子,“季小海也死了·现在再回头看,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混乱得不能理解·”·他终于还是知道了,江昶暗想,但他从沈枞脸上,看不到多少悲哀,更多的只是茫然。
“我和蓝沛说,你道个什么歉呢是我主动要给你做魂奴的,又不是你强迫我的·”沈枞叹了口气,“阿昶,你不知道,那天蓝沛有多难受,他一整晚都没睡,就一个劲儿和我说,他对不起我。”
江昶默默听着,他心里对贺承乾,其实也有相同的愧疚··“我没怪蓝沛,一点都没有·”沈枞说,“我也从没后悔过,我是说,给他做魂奴这件事。
我想不出还有谁比蓝沛对我更好·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做得已经够可以的了,没可挑剔·蓝沛的心里谁也没有,只有我,他做什么事,都是先考虑我的感受。
我上哪儿去找这么爱我的人呢没有,再找不到了·我对现状非常满意,我也爱他·可他还是这么内疚,就因为我成了魂奴·”·江昶点点头:“所以世俗观点,魂主就应该轻视魂奴。
沈枞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如果不把自己摆在恩主的位置上,人就很难躲避内心那种强烈的愧疚·事实上,每个魂主都是心怀愧疚的·只不过有人意识到了,有人始终意识不到。”
沈枞看着不远处那群柠檬黄的姑娘们,又有两个蓝色的男人加入,一个还是深蓝色,于是难看的黄绿色现在已经变成温柔的湖水绿了··而更远的地方,吧台尽头,一个妖冶打扮的粉红女和一个男人在拥抱,男人是明黄色,于是俩人周身泛起一层漂亮的橙光。
然后沈枞说:“我没觉得蓝沛该愧疚·他很爱我,尤其在床上·”·他说着,又露出那种贱兮兮的笑容··江昶指着他,没好气道:“打住,我可懒得听你们的滚床单史。”
“反正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我敢保证,承乾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沈枞说着,握了握拳,“所以那天晚上我就决定,要给蓝沛买一件特别豪华的礼物”·正说着,信息端亮了,俩人都是一怔,因为亮的是两个信息端。
江昶和沈枞对望了一眼:“这俩是干嘛怎么联络都是一起联络”·“不如就把信息端都打开吧·”沈枞说,“来个四人聚会”·江昶把信息端开放到公众频道。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蓝沛和贺承乾几乎同时出现在信息端的那边,俩人还没开口,先愣了一下··“这俩墨汁团子是谁啊”贺承乾笑道,“哪一只是我家的”·江昶悻悻道:“我和沈枞在光城呢。”
“哦,你们干嘛选黑色呢该选蓝的呀牛奶蓝多好看”·蓝沛在那边也笑道:“怎么回事承乾,你怎么也在”·沈枞笑道:“你们俩是同时发过信息来的”·那俩一听,脸色不知为何都变得严肃起来,贺承乾看看蓝沛:“学长,你也是因为那件事吧”·蓝沛点点头:“看来你们警局也接到消息了,真快。”
江昶好奇:“什么事”·“灵魂治疗中心有病人逃脱,是个噬魂者·”贺承乾迟疑了一下,又看看蓝沛,“警局刚刚接到警报。”
沈枞吓了一跳:“有噬魂者从医院跑出来了”·“是的·”蓝沛点点头:“目前还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等医院发现,大门的警报已经被人拆掉了。”
江昶马上说:“糟糕,承乾,那你得加班了·”·“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这么看来,学长也得加班了·”·“嗯。
我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回不来·”蓝沛说,“现在有个噬魂者在外头,很危险,沈枞,你别离开江昶·”·“今晚让他跟我回去吧。”
江昶索- xing -说,“沈枞今晚就住我们那儿·”·“也是个办法·”蓝沛说,“估计很快市内安全等级会提高,我们的消息比新闻快一步。”
交代完了注意事项,贺承乾说:“阿昶,我想单独和你说点事·”·江昶看了一眼沈枞,沈枞故意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真是甜蜜得像糖一样”·江昶将信息端从公共频道调回私人频道,他笑道:“什么事情还这么神神秘秘的”·贺承乾却没笑,他说:“阿昶,你知道逃出来的那个噬魂者是谁吗”·“是谁”·“方磊。”
这个名字,在江昶的脑子里转悠了很久,才总算找到了它的主人··“是那个和沈枞决斗的人”·“没错。
刚才我看蓝沛没好意思说,我也就没提·情况不容乐观,阿昶,这家伙被院方定位危险等级三级,是最高的,更诡异的是,院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江昶心里微微一动:“昨天周荃去了灵魂治疗中心。
议长刚走,就出这种事·”·“你的意思是,周荃和这件事有关”·江昶赶紧说:“我可没那么说·我就是好奇,按理说议长到访,灵魂治疗中心应该会严阵以待,就像我们市政大厅一样。
这么严格的检查,应该是比以往更加严格才对,居然能让一个噬魂者跑掉……”·俩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做评论··“反正你和沈枞都要当心。”
贺承乾说,“晚上回去别太晚了·”·关掉信息端,江昶又回到吧台跟前,沈枞一边喝饮料一边说:“逃出来的那个噬魂者是方磊,对吧”·“哦,蓝沛和你说了啊。”
“嗯,其实,我都不太记得那家伙的脸了·”沈枞慢慢道,“就记得那一刀很疼,别的,仿佛是我刻意的想忘记,结果真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也不坏·”江昶安慰道,“本来也不是啥好的回忆·”·沈枞点点头,又高兴起来:“今晚咱们可以玩个痛快了没人管等会儿陪我去吃夜宵啊”·江昶哭笑不得:“外头有个噬魂者呢你怎么这么轻松”·“哎呀不会有事的噬魂者又不吃夜宵”沈枞笑嘻嘻道,“我一直想去那儿,蓝沛却不肯陪我去。
正好,阿昶你陪我去”·“为什么蓝沛不陪你去”·“你到那儿就知道了”·结果去的是一家旋转木马餐厅。
顾名思义,客人全都是坐在旋转木马上用餐,而且提供的小食,不是棉花糖就是棒棒糖,要么是冰激凌··这儿就是个大人冒充小孩、重温童年的地方··难怪蓝沛不肯来,江昶想着,就在心里狂笑起来,他很难想象蓝沛手里抓着棉花糖,骑在旋转木马上的样子,这画面太有违和感了·沈枞那家伙正乐呵呵地点餐,“吃什么甜食还是烤肉这里的烤肉也很香,虽然分量很少,儿童餐嘛”·“你是儿童吗”江昶无奈道,“多大的人了,跑到这种地方来。”
“咦有什么不对”沈枞指指场内,“这里全都是成年人啊”·沈枞说得没错,来玩的都是成年人,年轻人居多,有很多女孩子,虽然接近深夜,照样叽叽喳喳欢乐得很,还有一个大叔,抱着旋转木马做沉思状,也不知是不是在缅怀自己的童年。
这种地方总是会引起江昶的伤感,他的父母没有带他来过这种地方,寄养中心虽然每个月都组织孩子出来玩,但是分配在游乐场的时间非常少,作为一个孤儿,江昶从来就没有过“想玩多久都可以”的经历。
沈枞要了棉花糖,江昶则要了手指大小的烤肉·俩人排着队登上旋转木马,木马一转起来,江昶的心就噗通噗通,跳得不听使唤,童年那种又想玩个痛快又担心错过时间、会被看护师批评的复杂心情,再度冒了上来。
自己的童年,其实,一点都不幸福···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这个概念慢慢从江昶心底升起来·他似乎直到如今,才能正视这个事实,以前一直在逃避,或者用“命中注定”来安慰自己。
也许是因为,如今他终于获得了幸福,有了真正的家,有了相爱的人,这才能平静坦然地承认过去··而这一切,是贺承乾带给他的··下次,把贺承乾也叫来玩吧,江昶暗想。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惨叫··江昶循声望去,但却看不到什么,木马在飞速旋转,同时还有彩色的流苏在眼前晃,加上音乐声的干扰,那一声惨叫很快淹没在嘈杂的声响里。
江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他又听见了第二声,第三声……·出事了·江昶赶紧按下暂停按键··再一看场中央,本来在排队的客人全都在乱跑,很多人往出口跑,还有些人慌不择路,想往旋转木马上跳,可是那台旋转木马还没停下来,生生把他摔了出去·江昶也慌了神,他跳下木马,朝着沈枞所在的方向奔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沈枞的大喊:“阿昶是方磊”·这声音,钻进江昶的脑子,他顿时不动了·就看见,场内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衣服好些地方都破了,然而江昶依然看得见,在他胸前那一块,打着硕大的鲜红标志,那是灵魂治疗中心的标识··男人抓着一个瘦弱的女孩,那女孩的挣扎仿佛鹰爪下的兔子,软弱无力,男人正死死咬着女孩的手腕。
女孩的身体,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之下,逐渐变得更小,更瘦弱,最后变成了一具干尸··眨眼间,男人的周围,已经扔下了三具干尸·场内所有的人都崩溃了·哭号喊叫的,抓着椅子想去搏斗的,拼命砸入口的门想逃走的……然而入口的门被触发了警报,已经锁上了。
沈枞那声大喊之后,男人缓缓抬起头来·江昶看见了男人的脸,没错,就是他记忆里方磊的脸,模样没有改,可怕的是他那双眼睛,那是如同蛇瞳一样的细长瞳仁。
那是个噬魂者··江昶只觉得头皮都麻了·他和沈枞,还有一大堆人,和一个噬魂者关在了一起·沈枞那声喊,好像惊醒了噬魂者方磊,他将脸转向沈枞的方向,然后丢下手里的牺牲品,缓缓向沈枞走去。
江昶大惊·他赶紧奔过去,大喊:“阿枞快逃”·但是沈枞没有逃·他就站在旋转木马旁边,眼睛赤红,疯了一样向方磊拼命挥手:“过来呀过来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他这一嚷嚷,方磊仿佛受到了刺激,他加快脚步,朝着沈枞跑过去·江昶嘶声大叫:“不行阿枞快逃”·与此同时,他如一枚炮弹,急速冲到方磊面前,拦腰一把抱住他·方磊没料到江昶会斜下里冲过来,他被江昶拖得一个趔趄·稳住身体,方磊低头看了看江昶,朝他龇了龇牙,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咆哮。
那竖着的细长瞳仁,像冰冷的毒蛇,盯着他··江昶死死抓着方磊的腰,一面大喊:“报警阿枞快躲开”·方磊一把掐住江昶的脖子·江昶被他掐得险些上不来气,他一拳打在方磊的脸上·方磊被他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他稳住身体,再度向江昶扑过来·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学生时代的方磊了,江昶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吞噬了三个人的噬魂者,因为他的每一拳都那么重,那么快·江昶被方磊一拳揍倒在地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方磊跳起来压住他,抓着江昶的胳膊就想咬·江昶大惊失色,他用手死死撑住方磊的脖子,拼命想躲开他的咬噬·然而方磊那张可怖的脸就在眼前,他的牙齿咔咔凭空咬着,用力一点点把江昶往下压·强烈的恐惧像潮水,顷刻间把江昶吞没·有什么东西从江昶的身体深处涌出来那种失去身体控制的无力感,那种非常熟悉的失控……是犰鸟·下一秒,江昶忽然生出无穷的力量,他一拳打在方磊的脸上·方磊被他打倒在地,江昶毫不迟疑扑上去,一只手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抓起他的左臂,就在手腕处狠狠咬了下去·熟悉的味道。
熟悉而久远,像饥饿的野兽,吃到了第一口带血的肉·那种鲜美的渴望将所有的理智都压倒了,除了吞噬,再吞噬,天地之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也不知吞噬了多久。
江昶听见自己的身体里,男人饱足的叹息··“抱歉,给你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轻笑声,非常耳熟··这是谁·神智回来的那一刻,江昶突然听见了沈枞的喊叫:“阿昶阿昶醒醒”·他一个哆嗦,像被人从梦里喊醒,江昶抬起脸,他茫茫然望着面前的沈枞。
沈枞在哭,他抓着江昶的胳膊边哭边喊,江昶下意识地抿了抿嘴,他感觉到了嘴里浓重的血腥··地上,是一具干尸··那是方磊··第50章 第 50 章·江昶被赶来的警方人员控制。
因为是对付噬魂者,到场的警员随身就带着用囚莲制作的手铐和脚镣··江昶被捆得结结实实,仿佛有一座山那样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压得江昶说不出话来··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整个过程,他都是茫然的,好像始终都没有恢复足够的神智·他只能听见沈枞的狂呼:“他不是噬魂者他救了我他救了大家你们弄错了”·然而没有人听沈枞的申辩,大量警方人员包围了旋转木马餐厅,在场人员全部被带走,包括地板上的四具干尸。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接下来的一整天,江昶被关在狭小的屋子里,囚莲从天花板垂落下来··这间屋子他见过,在全息影像里,校长梁钧璧给他看过的,这里是曾经关押犰鸟的牢房。
没想到,这次轮到了他自己··他又进来了……奇怪,为什么要说又呢·四周围安静下来,吵嚷声和哭喊声都消失了,江昶终于开始费力思索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回忆一点点填充空白,他想起了旋转木马餐厅里发生的惨剧,也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扑上去想拦住方磊的……·所以说,我又一次被犰鸟给附身,成为了噬魂者江昶失神地想。
他杀了人··他杀了噬魂者方磊··蓝沛赶到警局时,迎接他的是脸色苍白的贺承乾,还有双眼通红、满脸泪痕的沈枞··“江昶呢”·“被关押在特殊囚室。”
贺承乾哑声说,“目前不许保释,也不许任何人探视·”·“他真的变成噬魂者了”·“没有。”
沈枞擦了擦眼睛,“他没有变成噬魂者走的时候,他还回头嘱咐我,让我照顾承乾——这怎么可能是噬魂者说的话他是有清醒神智的呀”·蓝沛皱起眉头,他又看看贺承乾:“警方的意思呢”·贺承乾摇了摇头:“眼下情况很棘手,阿昶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方磊杀了,现在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
这次和上回不同,警方盖不住了·”·“但是方磊杀了三个人江昶他是为了救大家呀”·蓝沛按住沈枞的肩膀:“先别激动。
阿枞,我们会想办法的,我相信市长和总统他们也都会想办法,不会放任不管·”·这也是贺承乾的希望所在··案发次日,左军把贺承乾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餐厅监控录像给贺承乾看。
从方磊出现,一直到警方出现,总共时间不超过一刻钟·贺承乾在监控里看见江昶冲过去,拦住要去袭击沈枞的方磊,他和方磊搏斗,力不能敌,被方磊按在地上。
“仔细看,从这里开始,江昶的脸色就变了·”左军指了指监控影像··他说得没错,仿佛在那一瞬间,一种古怪的冷笑覆盖上江昶的脸,把起初的惊慌失措全部抹去。
变身之后的江昶,几乎可以说是好整以暇的将方磊揍倒在地,然后从容地扑上去,吞噬了他的灵魂力……·“看来,和上一次一样·”左军皱眉道,“是犰鸟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了。
犰鸟救了江昶,以及在场的人群·”·“但是现在,大家只看见了江昶变成噬魂者·”贺承乾哑声说,他点开了一份新闻报道,那是《星域日报》,头版头条是:噬魂者逃出灵魂治疗中心闹市吞噬四人当场被捕·……就好像那四个人都是江昶杀的。
左军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说的·新闻的推波助澜很糟糕,更麻烦的是,周荃正好就在这里,你知道的,上一次他就想逮捕江昶·”·贺承乾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他觉得很多线索摆在面前,但是都断了,他无法把线索串起来,看见最终的真相。
左军关掉监控,他站起身,拍了拍贺承乾的背:“这件事,很多人都在其中努力,承乾,你别着急·这已经不单单是你和江昶的事了·”·于是江昶就成了一枚棋子,他成了以周荃为首的议长派,和以岑悦为首的市长派之间的派系斗争核心。
大臣们多半会站在周荃那边,市长们,梁钧璧和他留在国会的势力,还有总统陆离以及左军,这些人则站在对立面··左军说得对,这已经不是江昶一个人的事了··贺承乾以为,情况已经足够坏了,然而第二天,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传来:新开罗市的市长严烈,在被噬魂者袭击的两周之后,终于宣告不治死亡。
·严烈是在家中,被变成噬魂者的妻弟攻击,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吞噬了百分之七十的灵魂力·他在医院拖延了两周,还是没撑下去··袭击他的噬魂者在严烈死后第二天被警方发现并且击毙,比严烈还多活了一天。
消息造成巨大的轰动:连市长都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何况普通市民大家又是惊恐又是愤怒,指责警方无能的,指责法律不健全的,指责安保不完善的,说什么的都有。
新闻媒体在这种时候,起了可怕的作用:他们甚至挖出了几个月前发生在星域全网总部的恶- xing -事件,以及江昶“用残忍的手段”杀了两个噬魂者的事情。
报道说,虽然江昶当时杀的是两个噬魂者,而且救了总统和自己的魂奴,但是,“既然此人有过发狂失控的记录,警方就该对他严加看管怎么能放任这种定时/炸弹一样的危险分子出现在社会上”报道最后,笔锋一转,又提了一下江昶的身份,那意思是暗示读者,江昶之所以逍遥法外,完全是因为他的上司,市长岑悦在庇护他。
紧接着,又有一篇报道把大众的愤怒逼上了顶端,那记者挖出了贺承乾变成噬魂者的事·那篇报道颠倒黑白得更厉害,将监狱暴动描述成贺承乾一人的责任,并且暗示,是他想要吞噬犰鸟的灵魂力,才故意让犰鸟引起了监狱暴动。
而江昶不仅向大众隐瞒了贺承乾变成噬魂者的事实,还以系魂的方式,与他共享了犰鸟的灵魂力·这个记者甚至找到了大米号的船主,也就是天然稻米联合会的副会长,副会长证实贺承乾真的成了噬魂者,当初自己和他握手的照片,是在市长助理江昶的威逼利诱下,“不得已”而为之,事后,江昶还以他家人的- xing -命相威胁。
所以副会长始终不敢说出真相·眼下东窗事发,他“为了良心的呐喊”,不愿再隐瞒,所以选择勇敢地站出来·因此这篇报道的结论就是,现在的江昶,早就不是江昶了,他是吸收了犰鸟灵魂力的噬魂者,他就是犰鸟的复活·这篇报道引起了轩然大波,现任典狱长朱玄立即发表声明,谴责这篇不实报道“污蔑前任典狱长的伟大牺牲”,朱玄还说,他要告这篇报道的作者造谣。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同时,也有旋转木马餐厅的当事人站出来,强调江昶是在保护他们,如果不是江昶一马当先冲出来,受害者还会更多··然而这些努力澄清的弱小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市民的狂吼里。
最终,种种声音汇合成了一个:这都是因为政府警惕- xing -不够,对市民的安全漫不经心,市政大厅与国会勾结,包庇有前科的员工··犰鸟事件不能再重演··有伤害史的噬魂者,应该在第一时间击毙。
江昶,必须死··蓝沛非常担心贺承乾,他让沈枞叫贺承乾来家里吃饭,并且说如果贺承乾愿意的话,可以暂时住在他们这里··但是贺承乾没答应··“我心情不好,会把你们弄得也很难受,还是不要过去了。”
沈枞非常懊恼,他觉得这件事责任在自己身上,如果他那天没有提议去那家餐厅就好了·而且方磊想杀的就是他,不然,也不会专程跑到旋转木马餐厅来,那一定不是偶然。
“不是你的错·”贺承乾摇头,“阿枞,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江昶会那么做,很自然,换了是我,也会扑上去的·”·这两个人救了他两次,沈枞想,和方磊决斗时,贺承乾救了他,让他没有死在方磊的刀下。
这一次,又是江昶救了他··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沈枞觉得如此的无力,他甚至不敢去猜想贺承乾的心情··“承乾,左军那边,能不能疏通一下”他试探着问,“至少让阿昶换个地方……”·贺承乾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现在是风口浪尖上,左军也想帮我,但警局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已经尽力了·我现在,就想见阿昶一面,别的我都不指望了·只要能见他一面……”·他抬起头来,沈枞看见他在微笑,但是贺承乾的眼睛里,全都是泪水。
如果江昶被执行死刑,那么,贺承乾也活不了了·沈枞突然想,失去魂主的魂奴,生命撑不过半年··关掉与沈枞的通讯,贺承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呆了一会儿,又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被关在特殊囚室的江昶··考虑到他是江昶的魂奴,又是警方成员,左军冒着被指责的风险,特别网开一面,每天给一刻钟的视频时间——然而是单向视频,贺承乾看得见江昶,江昶却看不见他。
就是这样的“优待”,警局内部仍旧有不同的声音,很多人说,应该开除贺承乾,“留着噬魂者的魂奴在警察队伍里,污染我们的纯洁- xing -”·左军大发雷霆,他说,别说现在关于江昶的结论还没有正式出来,就算江昶真的被定- xing -为噬魂者,贺承乾身为他的魂奴,也没有做错什么。
而且入职这几个月来,贺承乾工作比谁都努力,开除谁都不应该开除他··局长发火,大家自然不敢再闹,但是底下的声音仍旧不好听,警察们这半年来,因为被民众指责无能,早就压力重重,现在一个噬魂者被逮捕,他的魂奴就在自己身边,还和自己一样穿着警服,谁心里不犯嘀咕贺承乾在局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先头因为他是左军的亲信,又曾经在国家监狱当过典狱长,同僚们多少有点敬畏他,现在江昶出事,很多人巴不得立即把他赶出警局,哪里会给他好脸色看甚至还有人在办公室里冷嘲热讽,说应该让左军单独辟开一个办公室给贺承乾,免得他“旧疾复发”——这还不算,那人当着贺承乾的面讥讽江昶,说什么千万别去他家做客,免得上了江昶的“噬魂名单”。
那次,贺承乾非常罕见地和人打了一架,他狠狠一拳,把那个当魂主的同事打掉了一颗牙··警局里群情激奋,因为警察内部是严禁内讧的,然而贺承乾丝毫不为所动,他将手铐连同警官/证往办公桌上轻轻一扔,像拍掉身上的灰尘那样不屑。
“有胆子的,就上来扣押我·”·警察们愤然又惊恐地盯着他,他们都被贺承乾那冰冷的眼神给镇住了··从来就没有一个魂奴,能够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势,把他们这帮魂主给镇得一声都不敢出·左军没有处罚贺承乾,反而严厉申斥了那个挑衅的警察,很多人认为左军处置不公,他们找各种方式表达不满,但左军就是不肯妥协,他公开说,当下是非常时期,必须以对外维护警察名誉为重,他决不会在这种时候处罚一个无辜的警员。
·幸好左军积威甚重,没人敢公然造反··此刻,江昶在囚牢里的全息图像出现在贺承乾面前·他仍旧坐在床上,像个小孩一样抱着膝盖,江昶看上去瘦了很多,说话也仿佛很费力,因为囚莲在抑制他的灵魂力,贺承乾知道那种滋味。
好半天,江昶才抬起头来··“承乾……”·他轻轻喊了一声··每天一刻钟的单向交流,江昶只能对着监控絮絮自语·他知道贺承乾在那边看着他,但他听不见贺承乾的回答,也看不见他。
“你有没有吃饭午饭有没有认真吃要是餐厅做得不好,你和蓝沛说一声,让他给你做个便当·蓝沛不会推辞的,就是多做一个便当的事,他给沈枞做的时候,就顺手给你做一个……你和他说,米要煮得烂一点,别不好意思开口。”
江昶在那边絮絮叨叨,仿佛自言自语,贺承乾在这边静静看着··“晚上要是睡不好的话,喝牛奶,别喝酒·我刻意在酒瓶上做了记号的,要是等我回来,发现记号变了,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江昶说着,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看着监控,“我可不想一回家就和你打架·而且你现在肯定打不过我了,到时候你又得耍赖,把枕头被子什么的拿来当碉堡。
咱家的床已经被你给祸害得快垮了,万一没有了床,咱们晚上睡哪儿呢等我回来,咱们……咱们……”·江昶说到这儿,终于停了下来。
他茫茫然地看着监控,仿佛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承乾……”·他又喊了一声··江昶把头深深埋下去。
在彼此的沉默中,一刻钟到了,画面渐渐消失于空气里··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贺承乾呆呆坐在桌前,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孤寒··第51章 第 51 章·被关在特殊囚室里的日子,非常难熬。
起初,江昶还在算自己究竟关了多少天,多少个钟头,因为墙上有钟·但是很快他就糊涂了,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囚室内部无法连接星域全网,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江昶什么都不能做。
他每天只是躺在床上,让压抑的全身尽量放松,这样才能让呼吸顺畅一些·囚莲的存在,仿佛给他周身压上了数百斤的负担,这让江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一只猴子因为太闹了,闯了祸,被神给惩罚,压在一座山底下五百年……·那只猴子怎么受得了江昶想。
他没看完那个故事,确切地说,那个故事是个古地球时代留下的残本,因为时间太久,大部分情节已经散佚,谁也不知道猴子后来怎么样了··虽然被囚禁,江昶却没有停止思考,他一天比一天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非常糟糕。
本来民众就被不断发生的噬魂者案件给吓得不轻,现在,自己这个当场作案的噬魂者被逮捕,只会让所有的恐惧,以及由恐惧化为的仇恨集中在自己身上··他的日子不好过,贺承乾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
还有蓝沛,沈枞他们……·体内的犰鸟,再也没有出来过,有时候江昶太寂寞,就和自己的身体讲话,他想让犰鸟出来,俩人谈谈,最好能就眼下这个局面商量个办法。
但是没用,他唤不出犰鸟,那家伙只能在他最危急的状态下才能露头··我会怎么样呢江昶一遍遍想着这个问题,但他不敢往深里想··那天,正在发愣,忽然江昶听见了久违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有人在动他囚室的那扇门·江昶一下子跳起来,跌跌撞撞奔到门口·果然,门上面的小窗被打开了。
贺承乾就站在外头··江昶手抓着窗子上的栏杆,他哆嗦得说不出话来··“阿昶……”·贺承乾也只说了这一声,就哽住了··他瘦得惊人,脸上也没有血色,胡子没刮很干净,而且一边的衬衣领都卷起来了——这在一向热爱服饰整洁的贺承乾来说,简直难以想象。
江昶想,自己不在的这几天,贺承乾有没有好好吃一顿饭·江昶想把手从狭小的栏杆里伸出去,窗子本来就小,栏杆又那么密,只能勉强探出一根小拇指。
贺承乾凑过来,他捉住了江昶的那根小指,把嘴唇贴在上面··很暖的温度,非常少,只是指肚那么一点点接触,但却令江昶周身战栗·江昶的脑子轰轰乱响,好半天,才哑声挤出一句:“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贺承乾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哀愁委屈,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纯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江昶忽然就承受不住,他埋下头哭起来··这么多年,他这是头一次在贺承乾面前哭。
他是个没用的魂主,不仅不能保护自己,反而还要连累他最爱的人受委屈··“阿昶,别哭,咱们不应该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你明白吗我不会妥协,你也不要妥协我们有我们自己的骄傲”·江昶被他说的,忽然就从骨子里涌出了一点气力。
贺承乾就是他的主心骨,这一点,从来就没变过··“听我说,阿昶,事情起了变化·”贺承乾嘶哑着嗓子,小声说,“他们要把你换个地方。”
“换……哪儿”·“灵魂治疗中心·岑悦和陆离在国会据理力争,他们说,得给你一个公平的判决·”·公平的判决江昶失神地想,所谓的公平判决,无外乎是究竟立即枪决,还是在灵魂治疗中心关一辈子。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获得自由了··“我已经做好了打算·”贺承乾看着他,轻声蠕动嘴唇,“阿昶,我不怕,你也别害怕·不管是什么结局,都不会分开我们。”
他把脸贴着江昶的那根小手指,用嘴唇吻它,又在上面轻轻摩擦着·江昶忽然觉得这一刻是如此宝贵,他想用生命来换取它的延续··“承乾”·是左军的声音,江昶透过小窗子,看见左军在冲着贺承乾打手势,那意思是时间到了。
贺承乾依依不舍松开手,他后退了一步··“阿昶,我爱你·”他看着江昶的眼睛,轻声说··窗子被重新关上,江昶回到床前,坐下来。
·他的耳畔,依然萦绕着贺承乾的那句告白··“我已经做好了打算……”·江昶忽然明白了,贺承乾所谓的“打算”,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被判处死刑,那么,身为他的魂奴,贺承乾也只有死路一条了··这是江昶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简单的事实··可这是凭什么呢·他到底该怪谁呢怪自己自己当初不该和贺承乾系魂可是如果当初不系魂,贺承乾早就死了。
怪犰鸟怪他不该杀了方磊可如果不是犰鸟相助,他根本敌不过方磊,到时候连沈枞都保不住··怪沈枞可是沈枞并不知道方磊会逃出来呀·那么,怪这个世界好了。
是这个世界逼死了他,未来,还要逼死他的承乾,他不是滥杀无辜的噬魂者,可是没有人听他申辩,连辩白的机会都不给他··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忽然能够理解犰鸟了。
他能理解犰鸟为什么那么残暴,为什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敌意,为什么不爱惜别人的生命··是啊,为什么要爱惜呢·江昶自己,是为了救人才变成噬魂者的,可是谁来救救他呢谁来救救他的承乾·除了死亡,没有别的办法平息民众的恐惧和愤怒。
他们想杀了他·他们甚至不在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噬魂者··他们当然更不会在乎无辜的贺承乾:噬魂者的魂奴本来就不该留着,让他自生自灭,就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
江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垂悬的囚莲··他已经知道了那只猴子的结局··如果它真的能从山底下逃出来,那么,它一定会痛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它会把他们都杀光··两天之后,江昶被从警局转移到了灵魂治疗中心··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转移他,其实关在警局和关在灵魂治疗中心,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因为房间都有囚莲。
反正他是逃不了的··来到灵魂治疗中心的第二天,江昶正躺在床上发呆,忽然信息端亮了,他坐起身,愣愣看着信息端那边··灵魂治疗中心和警局不同,它会在房间里保留一个信息端,这有助于医生询问病情。
因为有些噬魂者在药物控制的情况下,能够保持基本的思维··此刻,江昶面前的信息端亮起来,灯闪了两下之后,蓝沛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江昶面前··江昶一下子扑上去:“学长”·但是,蓝沛脸上没有表情。
他穿着白大褂,很明显是处在工作中,蓝沛盯着江昶,缓缓开口:“江先生,我作为当初你和贺承乾的主治医生,这次依然来负责你的检测环节·”·检测江昶没听懂,但他有点明白了,此刻的蓝沛,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医生的身份在和他讲话,很可能在他周围,还有别人·只听蓝沛继续用那种打字机一样的肃冷声音说:“明天,我们灵魂治疗中心将会给你做一次检测,这次检测是在公众监督之下进行的,它将决定你未来的命运:究竟是个噬魂者,还是合法的正常人。”
江昶听得心头一跳·他马上问:“是什么检测”·但是蓝沛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只是机械地继续说:“……希望你明天能通过测试。”
关掉了信息端,蓝沛看看身后那些人:“这样,可以吗”·坐在蓝沛身后的是灵魂治疗中心的院长,副院长,还有各部门的主任。
副院长皱了皱眉,他没回答蓝沛的问题,却转头看看旁边吊儿郎当歪在椅子里的男人:“左海洋,你有什么必要列席这次会议”·左海洋淡淡道:“我和你是同级,你能列席,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突然从星域附属医院调过来,很难让人不想歪啊。”
左海洋也不生气,他挑了挑俊俏的眉,用那张酷似陆离的脸做了个貌似真诚的微笑:“如果你发现调动程序有任何问题,尽管举报·”·副院长冷笑一声:“举报给谁总统先生吗还是警察局长”·院长不想再听他们吵下去了,他做了个手势。
“明天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看看在座各位,“当初江昶和贺承乾的系魂,是在我们医院完成的,现在,已经有媒体把矛头指向了咱们,认为咱们当初不够审慎,把一个有噬魂者潜在体质的人放出了医院。”
所有的人,把目光投向蓝沛··蓝沛依然是那副冰冷平静的脸,毫不动容,仿佛那些利剑一样从四面办法刺过来的目光不存在··“噬魂者方磊潜逃杀人,已经给我们医院带来了不良影响,我不希望明天的环节再出差错。”
院长把声音加重,“这次检测,是恢复医院名誉的最后手段·无论结果如何,它都将把事实呈现在公众面前,接受所有人的检验·”·说到这里,忽然,蓝沛举起了手。
“我希望院长能再考虑一下检测方案·”他站起身,“我认为检测要求太苛刻,用soul2.0模拟出的灵魂力来引诱江昶,看他会不会上钩……恕我直言,院长,这种考验别说噬魂者,就连普通人都承受不住。”
副院长冷笑了一声:“蓝医生的意思是,就这么把江昶放走,让我们医院的名誉在民众的炮火里变成碎片,是吗”·“我没那么说”蓝沛不由提高了声音,他的嗓音里出现少见的激动,“普通人的灵魂力是封闭在体内的,而饱含模拟灵魂力的人偶,它的灵魂力是弥散在周身的这种所谓的检测完全是乱来院长,这不公平,这就如同把一块烤好的肉摆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如果他熬不住,吃了食物,就指责他是小偷——”·“蓝主任,我提醒你,这次的检测方案是国会提出来的,并且将接受公众监督。”
院长看着蓝沛,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习惯从医生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但是这次,已经不仅仅是一件简单的医疗事件了·”·“如果不能严格按照医学手段来检测,那为什么要在我们医院检测国会和公众难道懂得灵魂医学吗让完全不懂灵魂医学的外行来决定如何检测,这本身就是对医学的羞辱”·副院长也按捺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一脸蛮横和不耐烦:“如果你不接受检测手段,那么现在还来得及,蓝医生,你可以主动请辞”·会议室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在一片窃窃私语里,左海洋很不像样地半躺在椅子里,翘着长长的腿,一面低着头,一根根抹着自己的手指,一面翻着白眼,慢吞吞开口:“蓝医生,我们都知道,这个检测就是个狗屁,在专业医生眼中它不值一哂。
然而现在国会将这个狗屁奉为圭臬,民众为了捍卫狗屁,甚至要上街游/行·此种情况下,我们不要轻易离场,把位置让给狗屁,倒不如在这个狗屁之下,捏着鼻子寻找一点可以伸缩的余地。”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一口一个狗屁,在场医生的脸色都变得古怪,好些人想笑又不敢,只能拼命忍着··副院长脸色铁青:“左海洋,你讲话可以不可以干净一点”·左海洋故作震惊,他赶忙正襟危坐,将双手搁在桌上,摆出一副发布公告般的严肃表情:“哦好吧,既然你那么坚持为这个狗屁讲话,那么我就将这个狗屁置换为你的意见好了。”
“你什么意思”·眼看着场面要吵起来,院长重重把桌子一拍:“都给我住嘴”·院长平复了一下呼吸,仍旧对蓝沛说:“我同意左院长的意见。
事已至此,时间紧急,我们只能接受这个检测方案·”·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左海洋:“这已经是让步了,各位应该清楚,江昶没有被立即判处死刑,这就是国会和政府做出的妥协。
而妥协的条件,就是明天的检测环节·蓝医生,如无疑问,明天依然由你来负责- cao -作,请你慎重行事·”·第52章 第 52 章·江昶在困惑不安中,等待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开了,蓝沛穿着全套的防护服走进来,他的手中还拎着一个人偶模样的东西··蓝沛把那件东西放在床上,然后,他走到江昶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在手收回去的瞬间,江昶觉得自己的左耳微微刺痛··蓝沛似乎飞速把什么东西扎进他的耳垂里··但是还没等江昶反应过来,蓝沛就出去了,门再度关上。
江昶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又坐回到椅子里,然后盯着床上那个奇怪的东西··其实,在蓝沛进来的那一瞬,他就感觉不对劲了·带进来的那个人偶,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不是外形,而是气息。
那气息很熟悉,说不出的熟悉,带着强烈的引诱味道··江昶伏在椅子背上,他盯着床上的那件东西··蓝沛说,今天会有检测,到底是什么检测,他不知道。
但是直觉告诉江昶,还是和蓝沛送进来的这个东西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然而那种气息太熟悉了,以至于……·江昶觉得头有点晕,他嘀咕着,用手搓了搓脸,又使劲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贺承乾就趴在了他对面的床上··江昶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贺承乾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怎么完全没察觉·江昶立即站起身,他朝着床走过去,但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
不对,这不太对·江昶觉得这困惑很熟悉,他不由想起在新开罗市,被虚拟环境给欺骗了好几次的事情··……该不会,床上的贺承乾,也是假的吧·想到这儿,江昶迟疑起来,他努力用逻辑想了想,是啊蓝沛进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人,这里是灵魂治疗中心,他是个被囚禁的嫌疑犯,贺承乾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江昶的脑子乱了。
他盯着床上的贺承乾,这时候才发现,贺承乾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血液顿时在江昶的血管之内狂烈涌动·贺承乾趴在床上,似笑非笑看着他,他光滑的背部和臀部,大部分暴露在空气里,房间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江昶只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的巨响:嗡·江昶觉得喉咙发干,他吞了口唾沫,匆忙中,手抓住了椅背。
他不知道是该往床那边走,还是该竭力让自己留在椅子跟前··床上的贺承乾,就那么笑眯眯看着他,也不说话·他的嘴唇弯弯的,眼角也弯弯的,形状美好的眉毛像芭蕾舞剧的王子。
他身上的肌肉像大理石一样精瘦而密实,皮肤光滑动人,漂亮得让人胆寒··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好看,江昶简直无法挪开目光··贺承乾发出很低的笑声,声音发自他平坦的小腹,织物遮住了那下面的部分,但是江昶能嗅到那种味道。
像灵猫香味的气息,一种饥渴的独特气息,它像无形的细蛇,慢慢爬上江昶的身体,在他周身缠绵游走,让他的身体滚烫难当··他浑身热得要炸开了·我爱这个男人,江昶疯狂地想,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真理,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像快要窒息的人往窗口前进,被渴望已久的释放给牵拉着,如同一个梦游患者。
就在这时,江昶清清楚楚听见了耳畔的一声大叫:“阿昶别过去”·江昶一怔··那声音是贺承乾·“……那是个假的别过去别碰它”贺承乾的声音在他耳畔狂叫,“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可是阿昶那是个诱饵是害你的东西别相信它”·江昶有点糊涂了,他摸了摸耳朵,传出声音的是刚才被蓝沛刺中的地方,这种声音的传递让江昶耳熟,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是这么传唤学生的,他曾经听到过好几次……·但为什么贺承乾的声音会出现在他的耳朵里·他不是明明就在对面的床上吗·为什么贺承乾会告诉他,对面的贺承乾是假的·“阿昶,你听我说,那是个诱饵,你如果走过去了,会被它给吸引你会变成噬魂者的真正的噬魂者”贺承乾在他耳畔继续说,“我不管你看见了什么,别过去阿昶,我在外面等着你不要相信任何引诱阿昶你听见了吗”·这声音,略微拉住了江昶的行动。
可是床上的吸引是致命的,那个裸身的男人,散发着江昶最喜欢的麝香和清新柑橘的气息,好闻得让他浑身热流乱窜,快要疯掉··强烈的冲动在怂恿江昶,它逼着江昶往床那边走,因为那就是江昶的渴望:被这个男人一把抱在怀里,和他融为一体,深深吻他,咬噬他的滚烫肌肤,从他炽热的肉体里攫取更多的热情,直至他精疲力竭……·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又往床那边走了一步。
耳畔,贺承乾的声音变得焦虑:“不要再往前走了阿昶我求求你清醒过来那是个假的那是个布偶”·布偶·江昶一怔,他呆了呆,就在这时,床上的男人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露出- xing -感至极的微笑。
“承乾……”·江昶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又往前走了一步··耳畔的声音变得更大:“你看见的是我吗可那不是我江昶那是假的床上的不是我,不是贺承乾”·江昶被这声音给狠狠震了一下·“……不要被幻觉骗了阿昶那不是我呀”耳畔的声音犹如泣血,“我在外面我不在那张床上阿昶,那不是贺承乾不是我那是幻觉在骗你”·江昶的脑子出现爆裂的剧痛·一方面,原始的渴望拽着他,想让他到床上去,他像一枚小铁钉遇上了磁石,毫无选择。
另一方面,耳畔贺承乾的声音又是如此真实,他死死拽着他,不许他往前走··他快被撕裂成两半了·江昶忽然抱住头,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同时,他往身后的椅子上退,椅子被他一直推到墙角,他一把抓住椅子,把它狠狠往地上砸·“那是幻觉,那不是真的贺承乾贺承乾在外面等着你,不能上当不然会被当成噬魂者”·“胡说床上的就是贺承乾,是真正的贺承乾那就是他,他一直在等着你阿昶,走过去,到承乾身边去,好好安慰他”·心脏在江昶胸腔里狂跳,他几乎能感觉到它拉扯出的丝丝鲜血,那血是那么红,红得刺目,红得……对了,红得像他最喜欢的大波斯菊。
“阿昶,安静,安静下来·把眼睛闭上,不要看那个东西·”耳畔的声音不知何时转为柔和,贺承乾像念诗一样,他把焦躁的声音平静下来,一字一顿道,“阿昶,我在外面,就在灵魂治疗中心的外面,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他们希望你上这个当,被那个假人偶给吸引,可是只有我,坐在这里耐心等着你。
你知道么昨天我回了家一趟,发现院子里的花都发芽了·今年冬天这么冷,我都忘记了给它们设置温棚,它们居然还能熬过来·阿昶,我想等你回来,回家来,我们一起看我亲手栽下的大波斯菊。
我们还有很多好日子要过,阿昶,我爱你,所以我们不能栽倒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剧烈如同火山岩浆般的混乱和坍塌中,贺承乾平静的声音,仿佛一股冰冷的清泉,浇落在江昶的心头。
他慢慢跪在地上,手抓着地板,咬着牙,不让自己去看床上的那个男人,不管他怎么辗转反侧,摆出多少魅惑的姿态,发出多少诱人的呻/吟,他都不许自己抬头··江昶趴在地上,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嘴里不停念着贺承乾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救命的符咒。
天花板垂悬的细长囚莲,洒下冰冷的光影,落在那个浑身发抖的男人身上,他伏在地上,泪水和汗水还有抑制不住的口水,把地板沾- shi -了一大片··一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院长,副院长,左海洋,陆离,周荃,还有岑悦……所有的人,静静站在屋外,在他们面前,高悬的倒计时一点点走向终点··蓝沛像一尊石雕,站在囚室的门口,一动不动,他不去看监控里的江昶,只把目光盯着时间。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当红色的零终于跳出来时,蓝沛缓缓转过身,他望着在场众人:“请问,可以开门了吗”·副院长脸上是不甘的神色,周荃的脸色更不好看。
院长轻轻点头:“可以了·”·蓝沛转过身,想去开门,院长又喊住他:“蓝医生,你没穿防护服”·蓝沛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
打开门,屋里一股刺鼻的甜腥扑面而来,蓝沛的呼吸一滞·那是灵魂力的味道,包装在人偶内部,由soul2.0模拟的灵魂力,现在已经扩散到满房间都是了·用力稳住神志,蓝沛从地上把晕厥的江昶抱起来,他看见,江昶的下嘴唇被咬烂,鲜血一直流到下巴上,他的手指全都是血,指甲都被抠掉了,地板上到处是斑斑血迹。
把江昶抱出房间,交给其他医护人员,蓝沛又走到房间里,伸手从床上拿起那个人偶,拎着它,走出来··他一直走到副院长和周荃他们面前,蓝沛将人偶往地上狠狠一掷。
议长和那几个大臣,全都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这几个都是魂主,他们都被那甜腥的味道给刺激到了··蓝沛看着他们,他冷笑起来:“原来连你们也怕这个东西啊是不是再呆下去,你们也会变成噬魂者”·院长走到蓝沛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蓝主任,让人把这东西处理掉吧。”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议长周荃,脸色严肃道:“事实证明,江昶不是噬魂者,他在强烈的灵魂力诱惑面前,保持了比一般人更加严格的意志·这种自制力不光是噬魂者最缺乏的,就连健康的魂主都达不到这个高度。
江昶先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具备充分的理- xing -,他不是噬魂者·议长先生,我希望国会把这结果通报给媒体和民众,还江昶先生以清白·”·第53章 第 53 章·江昶醒过来时,贺承乾已经守在他身边了。
他眼神迟疑,似乎还是不敢确认面前的人是真是假·贺承乾忍着泪笑起来,伸手握住他包着纱布的手,哑声说:“放心,这次不是幻觉了·”·江昶这才安下心来,他看着贺承乾,喃喃道:“我没有输,承乾……我没有去碰那个东西……”·“是的,你没有去碰它。
阿昶,你真了不起”·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俯身抱住他,他一时泪如泉涌,不禁啜泣出声··那一个小时,江昶在屋子里受煎熬,他在外面受煎熬,沈枞和梁钧璧陪着他。
事先的手脚,是梁钧璧和陆离合谋想出的办法,他们让蓝沛在江昶耳朵里植入通讯芯片,就是初等和高等学院每个学生都会安装的那种仿生芯片··贺承乾就利用这枚芯片,不断和江昶讲话,提醒他,不让他接近床上的那个人偶。
中间有段时间,江昶控制不住,一直要往床边走,贺承乾也激动得不行,大喊大叫想阻止他,还是梁钧璧提醒贺承乾,单纯的喊叫没有什么用··“慢慢和他讲,讲你们生活里的事,尤其是细节,明白吗要讲只有你们俩懂的细节。”
梁钧璧按着贺承乾的肩膀,认真叮嘱他,“要让他明白,床上的那个是假的,你才是真的贺承乾·”·于是贺承乾强忍住激动,轻言细语和江昶说他们俩的事,说庭院里的大波斯菊,说江昶给他做的白玉星贝,说卧室里江昶画的风景水彩画,床头的干玫瑰花,江昶给他买的教练机器人,江昶做的醪糟蛋……·他不停地说,不敢有片刻停顿,贺承乾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江昶唯一能抓住的意志力源泉。
他就是江昶最后的支撑··甚嚣尘上的“处死”声浪,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因为检测方法是国会开了两次听证会、征集了民众的意见之后提出来的,号称“公平公允”。
而且整个检测环节都受民众和政府的监督,过程被从头到尾录了下来,放在星域全网上,任何人都可以点击查看,任何人都可以提出疑问,指出作弊的地方——只要你找得到。
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江昶声嘶力竭的惨叫,看见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翻滚,十指鲜血淋漓、涕泪交流··很多人看不下去了,中途关掉了直播·“为什么逼着我们看这种限制级的虐待镜头我们只需要知道他是不是噬魂者”抗议之声雪片般涌进授权直播的《星域日报》,就仿佛他们忘记了,当初正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眼见为实必须让这个噬魂者在人民雪亮的目光里暴露出原形”·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以维护公共安全的名义,当众虐待一个无辜的公民,并且拍下全程录像广为传播,甚至达到了羞辱人格的程度。
这算不算是一种犯罪·另外有灵魂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悄悄把蓝沛将人偶扔在议长面前的画面拍摄下来,传到网上,这位匿名者声称,他“无法忍受群氓的暴力”,他说,刺激江昶的那件“检测工具”,就连议长和大臣们都会害怕,他特意把周荃被人偶给刺激时,那扭曲惊骇的表情放大,并且指出,这么强烈的灵魂力刺激,连身处高位的议长都抵挡不住,“这还只是三五秒的事,这些大人物们一个个就活像见了鬼,避之唯恐不及。
那么请问,如果把议长先生塞进那个房间,和这玩意儿共处一个小时,会发生什么事我们是不是会收获一个噬魂者议长”·匿名者的结论是:这已经不是科学的检测了,这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虐待。
这次的检测,是“群氓施虐的狂欢”··至此,舆论终于开始往江昶这边偏斜··江昶在次日出院,和贺承乾回到自己的家··其实他应该在医院里再休养一段时间,但是江昶坚决要求出院,他一天也不想再呆在那儿了。
江昶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一点包括蓝沛在内,都心知肚明:江昶的灵魂力变得更强了,他吞噬了方磊,而方磊在那之前刚刚吞噬了三个人··但是,肉体的伤好痊愈,心里的伤痕,却不容易消除。
他和蓝沛说,他只想回去,躲在自己家里,再也不要见任何人··蓝沛点点头:“我明白·放心好了,昨天阿枞过去了一趟,已经打扫干净了·”·江昶一怔:“干嘛要打扫承乾这段时间没回去吗”·蓝沛张了张嘴,这才微笑道:“他把我做的菜送过去了,你们回去,热一热直接可以吃。”
江昶哑声道:“谢谢学长·”·“是我该谢谢你,救了沈枞·”蓝沛说,“不过这些都等以后再说吧·”·那天,俩人回到家里,果然,屋前屋后都是被打扫过的样子,连窗子都抹得干干净净,像新换的。
江昶笑道:“这是沈枞找了多少个机器人过来干的活他是不是聘请了清洁公司”·贺承乾没回答他,他关上门,便把江昶紧紧抱在怀里。
江昶心里一酸,他小心翼翼抚摸着贺承乾的背,还有他的肩膀……哪怕只是这样随意的抚摸,他都能感觉到贺承乾体貌的剧烈消瘦··他们是从生死关劫逃出来的,他们俩,差点就成了冤魂。
众口铄金,声声讨要他们俩的- xing -命··江昶不惧怕死亡,也不在乎受折磨,可是他心疼贺承乾,万分的心疼他跟着自己遭这么多罪,担惊受怕这么久……·“当啷”·一声巨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江昶慌忙冲到门口,一包东西冲着他飞过来,那东西又臭又脏,江昶往旁边一躲,脏东西砸在门柱上,哗啦落了一地··是垃圾··江昶愕然看着污水横流的门厅地板,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有个男人,满脸愤怒盯着他:“噬魂者滚出去”·不止他一个人,旁边黑暗的树丛里,也有应和声:“对噬魂者滚出新芝加哥市”·“肮脏的噬魂者应该被关进监狱你们该被送去爪哇巨犰星”·“去死吧你们这两个犰鸟的替身”·江昶抬头看了看,客厅的窗玻璃被什么东西砸碎,闪亮的玻璃渣落在草丛里,尖锐的玻璃闪烁着冰冷刺目的光。
江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蓝沛欲言又止,为什么沈枞要提前过来做清洁,把窗玻璃擦得像是新换的——那的确是新换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盯着那男人,他一步步走过去,那男人想躲,但是被江昶那冰冷的眼神给盯着,竟然生出强烈的恐惧,他双腿开始打哆嗦,虽然做了个逃跑的姿势,但那男人却一动也不能动,活像被狮子给吓呆了的野兔·江昶一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都说了,这是噬魂者住的地方,像你这种弱者,比一只虫子大不了多少,怎么敢挑衅一个噬魂者你他妈活的不耐烦了”·江昶的声音很轻,但是男人脸上,出现豆大的汗珠·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强大压迫力,像一座山,从面前的年轻男子身上散发出来·他不由全身瘫软,噗通跪在了地上·江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人发出凄惨的求救声:“噬魂者要杀人了”·贺承乾也走过来,他抱了抱江昶,然后把他推到身后,用身体挡住江昶,因为他已经看见有记者似的人,在对面的灌木丛里。
贺承乾伸手点开星域全网,进入警局内部网络··然后他抓过那人的手,把他的手指芯片按在网上,报出了他的姓名和芯片ID以及职业··“骚扰民宅,破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以及处于三倍金额的罚款。”
贺承乾报了个数字,然后看看那人,“如有异议请于15日内提起申诉,逾期不缴,将以十倍自动扣除·”·他松开那人的手,低头看着他,郑重道:“公民,你已经有案底了。
如果再犯,就不是在街上接受处罚而是蹲警局了,到那时你会失业,而且很难再找到工作·请你好自为之·”·俩人丢下瘫软的男人,转身离去,他们能听见他嘴里还在喃喃的谩骂,但是谁也没理他。
门厅的垃圾被机器人扫干净了,四周围安静下来,那些谩骂声也消失了,贺承乾想了想,又打开警局的信息端,请求在这一带加强巡逻··俩人回到客厅沙发,紧紧抱在一起。
江昶缩在他的怀里,他满心的酸楚和疲惫,贺承乾的胸膛很暖,那儿是他思念已久的家园··江昶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恨这个世界·我恨他们”·贺承乾吻着他,嘴唇柔软而温暖,深情得像亲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良久,他才说:“我不想让你去恨什么人,我也不想你变成仇恨的化身·阿昶,有我在,我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尘埃落定,江昶恢复了日常工作。
但是他明白,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从他踏入市政大厅的那一刻起,江昶就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空气出现明显变化,就仿佛一夜入冬··这变化,比他上一次系魂归来更加鲜明。
红头发的安保队长冲着他不自然地笑,甚至没有和他打招呼,而在以往,他一看见江昶,就会爽朗地大声和他道早安··同事们看见江昶,立即把目光躲闪开,装出没有看见的样子。
没有人和他道早安,江昶也不和任何人说话··他低着头,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他知道,大家都在怕他··虽然灵魂治疗中心已经给出鉴定,证明他不是噬魂者,虽然警局也释放了他,并且解释说,本来方磊就该被击毙,江昶的行动算是正当防卫。
但是这些依然抹不去人们心中的- yin -影··他确实吞噬了方磊··他知道星域全网上,仍旧有不利于他的言论,有人质疑灵魂治疗中心偏向江昶,有人把那一个小时的画面发到某些- yin -暗的- xing -/爱网站,供那些变态娱乐,还有人索- xing -说,管他通不通过检查,反正他吞噬了一个人,那就该杀。
身为孤儿,江昶很早就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冷漠无情,他比同龄人更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但在这之前,他总能撑住,总觉得“不至于此”··然而这一次,世界给了他当头一盆掺了冰渣的雪水,让他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来自外界的敌意和冷漠。
他们不想听他辩白,他们连官方的力证都不想听·他们只想杀了他,还想杀了贺承乾··江昶对这个世界的心,实实在在冷下来了··岑悦很欢迎他的回来,他亲自见了江昶,没有提检测的事情,也没有提梁钧璧给贺承乾的帮助,只和江昶说,不管怎样,他“变得更强大了。”
“这是你的财富,阿昶,无论别人怎么说,这笔财富都是你自己的·”岑悦非常认真地说,“我从来不质疑你的初心·阿昶,你是个明白自己要什么的人,而且不会因为别人而动摇。
变强的你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还有承乾·你应该为此高兴·”·江昶把岑悦的话听进了心里··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岑悦这样深明大义。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江昶在路过他自己助手的休息室时,听见了里面发出的轻笑··“说不定岑悦只是在利用他·”有一个声音冷笑着说,“像找到一把更锋利的工具。”
“但愿被伤到咱们,我看了餐厅惨案的录像,母星在上那活脱脱就是个噬魂者”·“快别说了一想到我得在一个噬魂者手下做事,我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嘿嘿,你可小心一点,像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小母鸡,噬魂者最喜欢吃了”·“讨厌那你们说,我是不是该把自己弄得臭臭的脏脏的他见了就烦,应该就不会来害我了吧唉我今天不该洗头”·“没用的啦噬魂者都是混不吝,见啥吃啥哪天他肚子一饿,说不定顺手把你抓过来,嘎嘣一声,像兔子吃胡萝卜那样”·“哈哈哈哈哈你别说,咱们这个噬魂者长得还可以,那张脸真有点像小白兔”·“傻瓜那是扮猪吃老虎啦你看他趴在地上打滚流口水的样子没有活像条癞皮狗真是恶心死了哪里像白兔那才是他的真面目”·江昶再听不下去,他推门走了进去。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屋里,是两男一女,从级别上来说,是他的下属··他们都是今年刚刚从高等学院毕业进来的,就因为是学弟学妹,江昶还特别给予了照顾。
想到这儿,江昶就一阵阵寒心··那三个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全都呆住了·江昶冷冷盯着他们,也不说话,那个女孩先熬不住,她哆哆嗦嗦道:“江……学长,我们……”·“如果这么不愿在我手下做事,我不拦着你们。”
江昶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辞职书写好,明天你们就不用来了·”·那三个一听,全都慌了,一个男孩子不服气道:“凭什么辞退我”·“就凭你语出不善,侮辱上司。”
江昶冷冷道,“如果不服气,尽管向市长投诉·”·另一个男孩子也叫起来:“难道我们说得不对吗你确实吞噬了别人的灵魂力”·江昶点点头:“可不是我确实吞噬了别人的灵魂力,所以我也好奇,为什么像你这样无用的渣渣,还有胆子这样和我讲话”·话音未落,江昶伸手轻轻一推,屋内的办公桌忽然像长了翅膀,飞起来朝着三人撞去·三个人失声惊叫·几张办公桌飞到他们面前,没有去撞他们,反而一个劲儿把他们仨往墙角里挤·三个人发出惊恐的叫喊,不停向后躲,那个女孩子吓得当场就哭了起来。
响动引来很多人围观,沈枞也跑过来:“阿昶,出了什么事”·江昶站在门口,他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们认为我是噬魂者,不愿意在我手下做事情。
我要他们辞职他们又觉得不公,我很无奈,因此想问问他们的打算·”·沈枞一听这话,神色也变得冷淡:“既然不愿服从上司,又何必赖在这儿呢如今的晚辈们,都是这么没皮没脸吗”·一阵窃窃私语。
江昶歪着头,看看那个哭得花容失色的女孩子··“你放心,就算你把自己打扮得再漂亮,我也不会吞噬你的灵魂力,一份千字的报告就有七处错误,改了三遍还不合格,真要吞噬了你的灵魂力,我怕我往后再也写不出一份合格的公文了。”
议论声更大了,里面掺杂了鄙夷的嘲笑··岑悦这时也走过来,他看看屋里的状况:“阿昶,出了什么事”·江昶淡然道:“很抱歉惊扰了您,市长先生,他们三个质疑我是噬魂者,不愿意在我手下做事,已经提出了辞呈。
我们正在讨论辞职的细节·”·岑悦点了点头:“是么·”·他看了看被桌子挤在角落里,丧魂落魄的三个人:“你们三个,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交出辞呈,明天就不必来了。”
围观人群,一声都不敢出·四周安静如鸡··只能听见那女孩发出的细微啜泣声··第54章 第 54 章·唯一让江昶感到幸福的就是和贺承乾在一起。
就好像是做补偿,每天下了班,江昶都会尽快回家,做各种好吃的给贺承乾·他的热情变得很窄,不愿再分给无关的人,哪怕是敷衍的微笑都没有了·江昶日渐变得面无表情,他的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除此之外,江昶和谁都不来往。
他不需要别人·他有蓝沛和沈枞这些朋友,他有贺承乾··这就足够了··他也想通了,岑悦说得对,他是个强者,非常非常强·这样的人,本来就无法建立广泛的社交。
魂主很难得到真正的友谊,过于强大的魂主,就只能摆在高处被人膜拜··江昶问贺承乾,警局有没有人欺负他,或者给他脸色看··“一定是有的·”他咬着牙说,“连我都会受那些杂碎的侮辱,你一定避免不了。
承乾你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我要打断他们的牙让他们这辈子再不敢对你有一丝不敬”·这也是贺承乾感觉到的江昶的变化:他变狠了,变得睚眦必报,手段毒辣。
以前他还只是嘴上厉害不饶人,现在根本就是一碰就炸,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贺承乾曾经亲眼看见江昶把羞辱他们的一个家伙摁在墙上往死里掐——那人是房屋管理员,在过来年审时对江昶他们相当不礼貌,仗着自己认识贺承乾的父母,双方有点儿旧交,竟然说贺承乾在琉岚星上养老的父母有他这样的儿子,“多半羞死了”。
要不是贺承乾拦着,江昶能把那位房屋管理员活活掐死··“告诉你一个真理,管理员先生,”江昶当时单手攥着那个管理员细细的脖颈,看着他发青的脸,冷笑道,“世上没有人会真的羞死,但是,却会有人因为气管断裂,窒息而死。”
江昶尖利的冷笑,伴随着管理员手舞足蹈的挣扎,以及那诡异的抽气声,给贺承乾留下深刻印象——如果不是江昶始终保持着理智,贺承乾几乎要以为他“犰鸟上身”了。
这让贺承乾微微伤感,江昶从前不是这样的,他记忆里,十四五岁的江昶像只可爱的白兔,会有人因为他的羸弱去欺负他,但同样也会有人因为他的可爱去保护他··小白兔已经消失,再也没人有胆子或者有能力欺负江昶了,现在这个男人,能把最高武力值的教练机器人一拳击飞。
从医院回来,江昶也开始使用教练机器人·本来这台机器人是他给贺承乾买的,虽然灵魂力变强,做了魂主,但是江昶依然延续着学生时代的懒散,格斗啊散打啊机甲- cao -作啊,那都是他的噩梦,每次贺承乾想拉着他一起练,他就会嘟囔着说:“我及格了呀”·然而现在,他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和贺承乾一同训练。
贺承乾很好奇,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次次都靠犰鸟·”·他甚至让贺承乾教他,就像补课一样,把当年靠做课件蒙混过关的课程重新捡起来。
贺承乾的灵魂力虽然不及他,但技巧比他强,熟悉训练系统,他是踏踏实实学出来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然而江昶的进步让贺承乾都感到害怕:散打,他只教了江昶一周,就完全打不过他了,只有挨打的份——明明在那之前,他总还可以做到不吃亏。
即便是这样,江昶也没有丝毫懈怠,他能用两个钟头练习同一个动作,一句累都不喊·江昶的进步快到什么程度呢贺承乾原先在警局里的体力指数只是中上,因为他毕竟是个魂奴,警局这种地方,绝大部分成员都是魂主,魂奴的体力水平一向都不太出色也不够稳定,他们很大程度上依赖自家魂主的状态以及夫妻关系的优劣。
然而在江昶从医院回来的短短三个月内,贺承乾的体力指数就从十几名,上升到了第三——第一是左军,第二同样是个魂主··这自然不是贺承乾勤学苦练的结果,虽然他确实非常勤奋,所以左军开玩笑似的问他,是不是江昶吃了什么仙丹。
“没有·”贺承乾笑了笑,“只是他从每天八个小时的睡眠,缩短到四个小时了·”·左军听懂了贺承乾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这次阿昶受了点刺激。”
贺承乾知道左军说得对,江昶确实深受刺激,甚至近乎- xing -情大变,这让贺承乾多少有点不安··“为什么要这样鞭策自己”有的晚上,他在床上抱着江昶,轻声问,“其实你用不着这么努力。”
江昶把头搁在他的肩上,像小孩儿一样,软软地窝在贺承乾的怀里,他的身上软软的,脸颊香喷喷的,头发刚刚洗过,闻起来有着清新柔软的月光铃兰芬芳·只有此刻,贺承乾才觉得,那个可爱的白兔一样的江昶又回来了。
“我不想再依靠别人·我恨那种事,承乾,我决不能再让咱们置身于求告无门的绝境·”·另外还有一个理由江昶没说,就是因为这次的事,他才真正意识到系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那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生命交托给另一个人,贺承乾不只是获得了一个魂奴的身份,他是把生命交托给了江昶。
·如果江昶出事,如果下一次,江昶无法从类似的灾难中逃生,那么贺承乾也会被他给连累,甚至会被他害死··他可以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他怎么能不爱惜贺承乾的生命·他必须变得强大,不仅要保护贺承乾,更要保护好自己。
“可是我更喜欢原先那个懒懒散散的你·”贺承乾一面吻他,一面含混地说,“懒懒散散,什么都无所谓,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那样的你,多么幸福。”
“那样的幸福是有代价的·”江昶握住贺承乾的手,抚摸着他的手指,“变成胖子的后果,是探监时连最细的手指都伸不出去·”·江昶的话,勾起了贺承乾痛苦的回忆,他把江昶抱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们又会被那道金属门给隔开。
“而且我变强了,你不也会跟着一同变强吗”江昶开玩笑道,“你看你,从小好胜心那么强,数落我数落了那么多年,现在我终于发愤图强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我不是因为你很强才喜欢你的·”贺承乾笑道,“以前在学校,听见谁谁系魂,是俩弱鸡,我就和大家一起嘲笑他们·那时候我搞不懂,心想你找谁不行,找个和你一样弱的,图什么呢是不是脑瓜坏了现在我才明白,人家图的就是那份感情。
我不该嘲笑人家,我该笑话我自己,活了二十几年,不明白感情是什么·”·江昶扬起脸看他,轻声问:“现在明白了”·“嗯。
明白了·”贺承乾低头吻着他,“阿昶,如果能回到学生时代,我一定第一时间就找你告白,和你在一起·就算我也是个弱鸡,全年级排名两百往后……就算所有人都笑话咱俩,我也不在乎。
哪怕是两个弱鸡,咱们至少可以做个伴儿,就算挨打,被揍得鼻青脸肿,也能抱在一块儿分担人家的拳头·等到人家打完了,咱们还可以冒出头来嘲笑他:你厉害你最强了可你连个伴儿都没有欺负人欺负累了都没有个替换的,我们虽然是弱鸡,可我们永远在一起就是比你强”·江昶有些控制不住,他把脸埋在贺承乾胸口,泪水一个劲儿往外涌。
他觉得幸福极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所遭受的这么多痛苦,都变得值得了··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放弃过贺承乾。
与从同时,江昶也在悄悄做一件事,他在压制犰鸟的灵魂力··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连贺承乾都不知道·江昶做了个决定,他再也不想让犰鸟出现了,因为犰鸟每次出现,虽然给他解围,但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如今江昶的名誉已经岌岌可危,如果犰鸟再出来一次,那么他一定会被当场击毙··通过近期的锻炼,江昶察觉到了一件事,其实他的身体里,蕴藏着大量他从没使用过的灵魂力。
以前,他的日子过得超级懒散,能少走一步路就少走一步路,连走路只需要半小时的档案大楼他都要坐车去,平日最大的运动也就是在市政大厅里跑东跑西··这是江昶的老习惯,对于天生羸弱的人而言,大量的体力运动,不仅不会像强者那样增强体质,反而会损耗原本就不多的灵魂力——尽量减少活动,这是弱者用于自保的办法。
哪怕后来系魂,变成了强者,江昶依然沿用着过时的生活模式:一动不如一静,多吃少动不挪窝·他自己是天生不发胖的体质,结果害得贺承乾足足肥了二十斤··但是这段时间,江昶一改往日作风,每天严格锻炼自己,尤其他发现,两个小时和高阶段机器人的格斗,能够把他那些从没使用过的灵魂力全都逼出来。
那种感觉非常陌生,就像人推开满是灰尘的陈旧仓库,发现里面藏着一堆堆的黄金··江昶想,犰鸟一定藏在这些没有使用过的灵魂力里·这些灵魂力虽然在他的身体里,但实际上,是无主的。
因为他从没使用过它们,他有力量,却没有使用力量的技巧,所以那些力量就像被遗忘的无主的钱··所以从那之后,每天早晚江昶都要仔细检查一遍周身,用感觉把周身所有的灵魂力检查一遍,同时在脑子里一遍遍的强调:这是我的,这是我的,这是我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觉得这样做会有效果,久而久之,这些灵魂力就会化为他江昶真正的所属物,而不再被犰鸟控制。
那天晚上,等贺承乾沉沉睡去,江昶从床上坐起身来,开始仔细检查周身的灵魂力,他从头到尾的检查,连脚趾都不放过,他那样子就像个吝啬的商人,将自己的钱从头摸到尾,把每一个铜板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做完了周身的检查,江昶放松下来,正要躺下,身边的贺承乾却慢慢坐起身··“啊,我吵醒你了……”·话还没说完,江昶就呆住了·他看见,贺承乾在冲着他微笑,黑暗中,那微笑是如此熟悉,冰冷而且充满讥诮。
那不是贺承乾的微笑··江昶惊得跳起来·他差点从床上摔了下去·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吓成这样”是那种熟悉的油滑腔调,犰鸟,正使用贺承乾身体的犰鸟,笑笑看着江昶。
江昶呆呆坐在床上,他周身冰冷,仿佛封冻·“干什么这么吃惊”犰鸟笑道,“以为我只存在于你的身体里阿昶,别忘了,当初是你们两个人共同负担我的灵魂力。”
江昶的脑子陷入强烈的混乱·好半天,他才挤出一点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贺承乾的身体里”犰鸟伸手摸了摸江昶的脸,“可能是因为他刚才太累了,做/爱是相当费体力的,尤其是上面的那个。
你看,他生怕累着你,所以让你躺着·”·犰鸟说着,咯咯笑起来:“不用害羞,我没看见过程·等我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释放了,而且刚刚从你身上下来。
这孩子是不是一秒钟都没耽误就睡过去了嗯,果然还是太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我亲爱的阿昶,你到底想干什么呢”犰鸟依然笑笑地看着他,那张贺承乾的脸,显出与五官极为不协调的- yin -沉,“你想把我逐出你的体内,想给我来个坚壁清野,是不是江昶小朋友,你可真是忘恩负义啊你也不想想,上两次,都是谁冒出来替你解的围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不需要我了吗”·“可你差点害死了我和承乾”江昶叫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判死刑”·“这不是没死嘛。”
犰鸟耸耸肩,“放心好了,钧璧会想尽一切办法,他不可能让你们死·”·江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校长要洗魂,他会把你的灵魂力洗得干干净净”·犰鸟却嘻嘻一笑:“他真的办得到吗哎呀我可真是够惨的,人人都这么冷酷地对待我,救了命的小朋友要赶我走,连声称爱我到天荒地老的男人,都要违背当初的誓言了。”
江昶冷静下来,他哼了一声:“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邱叶了·”·“我到底是谁,用不着你来告诉·”犰鸟伸手,掐了掐江昶的腮帮,“小家伙,别试图摆脱我,没有用的,你摆脱不了我。
你和承乾只要有一天是系魂关系,我就会永远存在于你们体内,你们水乳/交融的那一刻,对我而言就是桥梁修通——我总得有个藏身之所呀,你说是不是傻小子,你总不希望未来有一天,和你做/爱的人是我吧”·他冲着江昶淡然一笑,笑容略含凄楚,但又充满嘲弄。
还没等江昶反应过来,贺承乾的身体就往床上倒去,再一看,他又睡着了··江昶坐在贺承乾身边,大汗淋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它们在轻微颤抖,停不下来。
刚才那一幕,如同噩梦无法驱散··他从未想过,犰鸟竟然能从贺承乾的身上冒出来·贺承乾比他弱,所以犰鸟更容易控制住他·如果江昶继续不遗余力地驱散体内犰鸟的控制,那么犰鸟就只能强占贺承乾的肉体……也许纯粹是威胁,但是,江昶真的可以当它是无根据的威胁吗·他敢拿贺承乾来试吗·想到这儿,江昶的脑子都木了。
犰鸟是个恶魔,杀不死的恶魔,他将永远纠缠他们俩··第二天,江昶在上班之前,早早赶到了灵魂治疗中心··他找到了蓝沛,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蓝沛听了,也大吃一惊。
“他怎么可能从承乾的体内冒出来你倒还好说,承乾只剩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了呀”·“可是,他真的出来了。”
江昶的牙齿在轻轻发抖,“今早我特意旁敲侧击地问了承乾,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学长,我该怎么办”·蓝沛想了良久,终于说:“现在,我也没法给你更好的回答,我只能把这件事报知院方,专家组一起来想办法。
至于承乾,他最好来我们医院做个检查……不,不能让他就这么过来·”·“那你们想让他怎么样”·“得想办法把他的灵魂力降到最低。”
蓝沛郑重地说,“就像水落下去,河床才会露出来,如果他的灵魂力真的有杂质,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应该能够检测出来,以前有还未痊愈的噬魂者,想用伪装蒙混过关,我们就是用这种办法检测出来的。”
江昶睁大眼睛:“那不是要弄死他”·“不,不会危及生命·只要他的灵魂力达到一个极低的水平就可以,本来在你身上也能做这种检测,上两次犰鸟占用你的身体,院方就想用这种办法来检测,但阿昶你是魂主,你的灵魂力降得太低,会危及贺承乾的生命,所以只能从他身上来检测。”
江昶想了半天:“得降到上次他去体能中心那种程度吗”·母星在上,那一次,贺承乾连粥都喝不进去了·蓝沛摇摇头:“不,比那还得更严重。”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什么”·“那次的虚弱是假象,那次贺承乾的灵魂力只是暂时被压制,还没达到萎缩的程度。
阿昶,你明白吗这次必须让他的灵魂力呈现萎缩,我们要在承乾身上,找到犰鸟藏身的范围,这样才能对症下药·”·江昶呆呆看着蓝沛:“你想让我怎么做”·蓝沛看着江昶,神色似有不忍,他思忖了半晌,仍旧说:“你要冷落他,至少冷落一周,直至他晕厥。”
第55章 第 55 章·江昶立即否决了蓝沛的提议··“我办不到”他断然道,“那种事情我办不到你是叫我虐待承乾,我怎么能虐待他”·“没错,这是虐待。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蓝沛紧追不放,“阿昶你听我说,犰鸟就在你们两个的身上,就如你自己所说,下一次,他还会冒出来的,我们总得解决这个问题呀”·“可我做不到……”·“一周。
就一周的时间,只要事后做好安抚,不会给承乾造成永久- xing -伤害·”蓝沛说,“当然,这由你来决定,如果你目前实在做不到,我们就只能把方案往后推。”
江昶沉默地想了很久,这才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检测手段了”·蓝沛摇摇头:“你已经被检测过了,就在从警局转移过来的当天。
而且是在有三重囚莲的房间也就是囚莲最多的空间,你的灵魂力已经被囚莲给压抑到了极点,当时承乾在门外疼得几乎站不住·但我们检测了一天,什么都没找到·阿昶,你可以去看那份报告,就因为报告内容正常,国会不肯接受,才逼着我们用soul2.0来引诱你。
在我看来,除非将你逼到精神崩溃,犰鸟才能显形,但那么做不光伤害你,承乾也承受不住·”·他停了停,才又道:“据你所言,犰鸟的意识已经转移到承乾身上了,而且承乾身体里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犰鸟就算真的上身,他只能坐着或者躺着说说话,他没有力量做任何事,所以这是我们捕捉犰鸟痕迹的最佳时机。”
江昶想起身,想说我办不到,但是张开嘴,说出的却是:“那我该怎么做”·“不要和他亲近,尽量让他自己呆着,不要和他有眼神交流。”
蓝沛停了停,眼神充满怜悯,“在学校那七年,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应该知道·那就是范本·”·江昶的脸色有些发白:“……我能和他解释吗”·“当然不行,让他知道真相就没用了。
只要他觉得自己还能依赖你,只要他还相信你的爱,他的灵魂力就不可能萎缩·”蓝沛站起身,看着江昶,“只是短短一周,阿昶,你坚持试一试,就从今晚开始。
犰鸟这家伙我们必须解决掉,长痛不如短痛·”·那晚,江昶揣着满怀的心事回到家里·贺承乾已经回来了,他连身上的制服都没换,就坐在沙发跟前的地板上玩战舰游戏。
平时的话,江昶看见他这个样子,顶多会嘟囔一句“好歹把衣服换了呀”,有的时候兴致高,还会凑上去和他一起玩··但是今天江昶的情绪糟糕极了,他为了蓝沛的那个要求,心里像压上了千钧巨石。
一看见贺承乾还没心没肺坐那儿玩游戏,他内心的委屈难受就全都翻起来了··“就不能先把衣服换了”·听出他的声音不对,贺承乾赶紧把游戏关掉,站起身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就算回来得早,你不也是在玩游戏吗”江昶拉着脸,淡淡地说,“又不能帮我做饭。”
贺承乾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是你说,我进厨房只有添乱的份……”·“打个下手难道也不会吗”·贺承乾诧异地看看他:“阿昶,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不高兴”·江昶满腹的委屈,他真想扑过去抱着贺承乾倾诉一番,吐槽蓝沛交给他这么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可是他偏偏又不能那么做。
忍了好半天,江昶转身往厨房去:“反正你是不可能明白的·”·贺承乾更诧异,像这样冰冷的态度,他们互相告白之后,他还从来没在江昶身上看见过。
他这是怎么了·他走过去,想要抱江昶,然而江昶巧妙地躲开了他··“我很饿,先去做饭·”·进来厨房,江昶只觉得胃里像有石头堵着,他是很饿,可是他一点食欲也没有。
低着头,在冰箱里翻找着,他听见身后贺承乾充满不安的声音:“阿昶,你到底怎么了”·江昶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他直起身,转过身来:“我没怎么。
去把客厅收拾一下,乱糟糟的看着就烦·”·他说话的时候,甚至不去看贺承乾的眼睛··贺承乾走过来,伸出手臂,再度想抱他,但是江昶却转身走到水池边,他把龙头开得大大的,把蔬菜胡乱扔进水池里,又抓过刀来,像是泄愤一样,狠命地削着土豆皮。
贺承乾这下有点无措了,他的手臂伸着,半晌,终于放下来··“阿昶……”·“别站着,去收拾客厅·”江昶说完,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嘶哑,于是他努了努力,用更加冷淡的声音说,“让机器人把沙发底下打扫一下零食掉在下面都长毛了”·又过了好一会儿,贺承乾离开厨房。
江昶把水龙头关上,他低着头,看着被他削得乱七八糟的土豆,忽然想,蓝沛说得不对,这已经不单单是虐待贺承乾了,这也是在虐待他自己··他对着水龙头发了一会儿呆,又蹑手蹑脚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客厅看了看。
贺承乾真的在收拾客厅,他吃力地拖开沙发,让机器人过去打扫,又把江昶喜欢的拼装玩具一层层摆好,还把江昶买的一只毛茸茸小鸡装饰品摆在上面,然后对着那只仿真小鸡笑了笑,又凑上去亲了亲它。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那只小鸡,江昶买回来以后就总是说,这就是他的吉祥物,“我当年,就是这么一只弱鸡·”·想起这话,江昶心底一酸,他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
这样的日子,得熬一周……·那天晚上,江昶做了四个菜··全部是素菜,一丝肉都没有··贺承乾目瞪口呆·江昶知道他爱吃肉,所以每餐必定会有肉,甚至常常是满桌的肉。
偶尔有蔬菜,江昶也会端到自己面前··“你需要粗纤维和维生素·”江昶不看他,淡淡地说,“早就说了,要膳食均衡·”·贺承乾勉强一笑:“可是,膳食均衡也不等于全部吃素吧”·“今天只有这些。
不吃你就饿着·”·贺承乾久久看着江昶,他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他试探着问:“阿昶,你是不是在生气我觉得你心里很不舒服,好像在忍着什么事情……”·江昶突然把筷子重重一扔·“我在忍你明白吗这不吃那不吃给你做饭很累的你懂不懂”·他毫无道理地发火,贺承乾这下慌了,赶紧拿起筷子:“我吃我也吃蔬菜的真的”·他再不敢多话,只埋头吃饭,但是没吃两口就停下来了。
米,煮得非常硬··江昶看出来了,他淡淡地说:“抱歉,今天太匆忙,饭煮硬了,你拿开水泡一泡吧·”·“不用了……”·“自己去泡开水免得晚上胃疼又埋怨我”·贺承乾看了看他,端起碗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倒了开水的米饭回来。
俩人又默默无声地吃了一会儿饭··贺承乾似乎受不了这种僵硬的气氛,他试图说点话题来缓解··“今天刑侦部的老大出了个糗·你知道的,就是那个成天板着脸训人的家伙,哦对了我没告诉你吧左军都嫌他倚老卖老,巴望他快点退休你猜今天这个家伙做了件什么糗事……”·江昶头也不抬,听着贺承乾在他对面滔滔不绝,他知道贺承乾在干什么,他在活跃气氛,在试图让江昶心情好起来。
可是江昶的心情没法好起来··“在学校那七年,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应该知道·那就是范本·”·蓝沛的话,再度响起在耳畔··是的,当年贺承乾是怎么做的看他哪儿都不顺眼,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江昶嘴毒,他比江昶嘴更毒,一点自尊都不给江昶留着,而且仗着灵魂力强大,能当众扇江昶耳光。
“然后左军就说……”·“……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讲话”·被打断的贺承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有些无措地晃了晃手里的筷子,嘴角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有那么一刻,江昶真想抱起汤碗,往自己的头上狠狠砸过去·他怎么这么讨厌·他恨这样的自己·然而他的嘴里,却吐出更加冷酷的言辞:“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饭,哪来那么多话你不怕败了人家的胃口吗你当年总是对我挑三拣四,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我吃个素菜你说败了你的胃口,让你食欲不佳,现在是你让我败胃口”·贺承乾顿时慌了神,他赶紧放下筷子,走到江昶身边:“阿昶,当年我做错了真的,我自己也很懊悔你不要生气,我当初不该那么做……”·他伸手想去抱江昶,江昶却飞快站起身,推开他:“行了,我吃饱了,你也快点吃”·那天晚上,江昶借口加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对着文件发呆·他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去客厅就得和贺承乾坐在一起,他又不能碰他,如果去卧室躺着,贺承乾下一秒必定会跟着他进卧室来,那他就更没法保持距离了。
在书房苦熬了两个钟头,贺承乾敲了敲门,他小心翼翼探进身体:“阿昶,很晚了,还不睡吗”·“你先睡吧·”江昶头也不抬地说,“今晚事情很多,我得熬夜。”
贺承乾站在门口,他迟疑地问:“不能明天再做吗”·江昶突然心头火起,他扭头冲着贺承乾吼:“你是我老板吗市长要我明天交东西,难道我要和他说,就因为我的魂奴离开我就睡不着所以我什么都没干”·贺承乾被他吼得有点懵,他张着嘴,呆了好半天,才点点头:“好,那……你慢慢做。”
“你要我快我也快不起来”·等到贺承乾出去了,江昶这才无力地趴在桌上··并不是做不到,只要他不去看那双眼睛,只要他不去面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有敲门声。
江昶赶紧坐起身,努力装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还有什么事”·贺承乾站在门口,手握着门球,半个身子被门遮着,他不安地看着江昶:“阿昶,我能在这屋里呆着吗”·“你在这儿呆着干嘛”·“我……我保证不吵到你我会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江昶怔怔看着他:“你呆在这儿干什么呢”·“我想呆在这儿。”
贺承乾的声音低下去,他的头也低下去,“你的心情好像很不好,阿昶,我想陪陪你……”·“我不需要你陪着”·“我不会发出声音的”·“你呆在我身边我就很烦了”声音的最后几个字,江昶已经控制不住在发颤了,他握了握拳,又狠狠心加了一句,“出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知道贺承乾在看他,他甚至能在心底描画出贺承乾那种手足无措的表情,从慌张到失落到难过,江昶知道每一个细节,但他,不敢抬头。
好半天,他没有听见声音,江昶抬头一看,贺承乾已经走了··江昶扑到桌上,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无法遏制的冲动:立即通知蓝沛他不干了,然后冲回到卧室里,抱着贺承乾跟他说对不起。
江昶深深弯下腰,抱着自己的头,他觉得心像被谁撕裂了一样··蓝沛说得对,不赶紧把犰鸟给解决掉,他会变成江昶和贺承乾的心腹大患,早晚他们会死在这家伙手里·到时候,不是他因为犰鸟狂- xing -发作而被击毙,就是贺承乾被犰鸟给彻底取代,无论哪个结局,都更加可怕。
相比之下,短短一周的煎熬,似乎是可以选择的··那天晚上,江昶没有回卧室,他就那么僵僵地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直至天色发白,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才觉得骨头仿佛全都碎了,浑身剧痛。
这不是纯生理的疼痛,事实上像他这种灵魂力强大的人,坐一晚上根本算不上什么,江昶的痛苦,来自于他内心的折磨··而且他知道,贺承乾也一晚没睡,他感觉得到这一点。
魂奴对魂主的状态是极为敏感的,反过来,魂主对魂奴的状态却不那么敏感,江昶比绝大多数魂主敏感一些,是因为他体内有高达百分之五十的贺承乾的灵魂力,另外,也有他常年培养出来的对贺承乾察言观色、事事关心的习惯。
即便如此,想做到贺承乾那样心细如发、连他是饥饿还是口渴都能感觉到,那就很难了··而他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贺承乾的痛苦,是因为,贺承乾此刻,正在承受剧烈的痛苦。
江昶咬着牙,推开门走到客厅,好像听见了他的动静,贺承乾也赶紧从卧室里出来··江昶没看他,只匆匆钻进盥洗室洗脸刷牙·出来以后,他一面披着外衣,一面淡淡道:“还站着干嘛要迟到了。”
“阿昶,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声音怯怯的··“嗯·”江昶低着头,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我上班去了。”
“可你还没吃早饭”·“我不饿·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叫个外卖·”江昶低头弹着自己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嘴别那么刁,偶尔吃点外卖死不了人。”
他觉得脖子那儿,沉得像压了石头··现在,他已经不是强迫自己不抬头看贺承乾了,江昶是不敢抬头··他怕看见那张脸,那张从充满期盼到逐渐被失望淹没的脸。
一整天的工作,效率非常低··江昶无心工作,他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这只能说明贺承乾的不舒服越来越严重··到后来,江昶甚至担心得快发疯了·“他会不会已经晕倒了他还在警局里吧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吃东西……”·杂乱的想法占据了江昶的大脑。
正好这时,来自市长岑悦的信息端亮了··“帮我跑一趟警局·”岑悦和江昶说,“把昨天那两份机要文件交给左军·”·最高等的机要文件是不能通过星域全网传输的,自从上次出现瘟疫病毒,政府和国会就接受了教训,不再把绝密文件放上星域全网了。
江昶一听,立即起身:“好的,我这就去”·“不用急着回来·”岑悦笑道,“正好去和承乾说说话·”·所以岑悦还以为自己是好意,江昶只觉得喉头哽住,他很想推辞这个差事,又怕越解释越乱,所以一声也不敢吭。
抱着文件坐车到了警局,江昶活像个小偷,看四下没人,这才以火箭般的速度一溜烟窜上三楼局长办公室··谢天谢地左军一个人在里面,他向江昶道了辛苦,又和他说,“承乾就在一楼办公室里”,那种轻描淡写的长辈口吻,意思是,我知道岑悦让你跑这趟腿的真实意图。
·江昶的笑容很难看,他不敢和左军多说,怕他发现端倪,告辞之后,悄悄下楼来·江昶本想绕过贺承乾所在的办公室,但是心里却又想,他会不会真的很不舒服是不是已经虚弱得站不住了呢·这么想着,江昶就管不住自己的腿,往一楼的办公室走。
贺承乾的办公室他来过几次,这次,江昶走到门口,他听见了说话声,透过没有关严的门,江昶看见一个警察模样的人正在和贺承乾讲话,俩人似乎是在讨论公事,贺承乾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除了声音听上去比平日低,语速也变慢了以外。
难怪连左军都没看出问题,江昶暗想,这小子是有多么的好面子·明明那么不舒服了,还要装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来逞强……·江昶近乎贪婪地看着贺承乾,目光像胶水一样粘在那个人的脸上,撕都撕不下来。
对面的那个警察终于有所察觉,他问:“承乾,你是不是不舒服头疼吗”·“不,没有·”贺承乾勉强一笑,“光顾着说话了,给你倒杯水吧。”
他转身往饮水机那边走,头一抬,恰恰看见门外的江昶·江昶一惊,他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警局门口停着的无人出租上,江昶钻进车里,用力关上门,他哆哆嗦嗦点开启动,偏偏那无人出租系统还在絮絮叨叨地问:“客人请系上安全带,请选择您要到达的目的地,一千公里之外请选择长途……”·与此同时,江昶也听见后方贺承乾的叫喊:“阿昶阿昶”·江昶急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运营系统给砸个稀烂·就在贺承乾奔到车跟前的一瞬,无人出租终于发动了引擎,它像脱离弹弓的小石子,嗖的一声,飞快驶离警局,把手指即将碰到车身的贺承乾,一下子甩到了很远的后面。
江昶静静坐在车里,他看着反光镜里,跟在车后面拼命奔跑的贺承乾··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车速太快,不过一两秒钟,奔跑的身影就消失在视野中。
我为什么不去死呢江昶忽然想··就让这辆车撞上一棵树,撞上水泥桩,把它连同自己一起撞得粉身碎骨吧·第56章 第 56 章·那晚,江昶又是很晚到家。
贺承乾坐在客厅里,他看见江昶回来,站起身,看着他,却没说话··江昶仍旧不看他,只冷冷道:“今天太累,我不想做饭了,如果没吃就叫外卖吧·”·他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怕贺承乾发现他的眼睛通红,回来的车里,江昶哭了很久,他怕岑悦发觉,打开信息端时假装忙里忙外,就是不敢用正脸对着上司。
贺承乾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好像他已经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不管他说什么,江昶都不想听··就像个见不得光的贼一样,江昶低着头钻进书房,锁上门。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门跟前,用手抱住头··一直在书房里躲到凌晨两点,江昶实在坐不住了,他犹豫了好久,终于打开书房的门,悄悄看了看··贺承乾没在客厅。
江昶轻手轻脚走到卧室,卧室的门没关,贺承乾坐在床边上,背对着他,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早上出门的那一身··没有开灯的房间,那个大个子佝偻着背,仿佛不堪重荷,要被这沉重浓稠的黑暗给压垮。
凝滞的空气里,氧气好像被什么给抽光,江昶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好容易挤出声音:“为什么还不睡”·那声音嘶哑难听,里面的颤抖被粗嘎的嗓音给遮住,只剩了冷酷的质问。
贺承乾没有回答他··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阿昶,要不……我明天搬出去,好么”·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划在江昶的心脏上·血汹涌喷- she -。
“你为什么要搬出去”·佝偻的身子压得更加低了:“你好像……不愿意见到我·”·强忍住扑过去的冲动,江昶用手死死抓着房门,他的手指都抠进砖缝里了·“这是你的家,要搬走也该是我搬走。”
江昶停了停,丢下一句,“别胡思乱想”·他一秒钟都不敢再呆下去,转过身,飞快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江昶转过头,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黑暗像漫长的隧道,漆黑看不见尽头,没有一丝光芒··蓝沛说,要一直把贺承乾逼到脱力晕厥·蓝沛说,这是唯一能捕捉到犰鸟痕迹的办法·蓝沛说,长痛不如短痛……·蓝沛说,犰鸟是他们的敌人,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但是此刻,江昶严重怀疑蓝沛这些话的真实- xing -。
让他们不幸的不是犰鸟,是他自己,因为他太弱,从头到尾都是个弱鸡,就算增强了灵魂力,也改变不了他天生懦弱无能的本- xing -,这样的弱鸡却偏偏做着拯救强者的梦,是他自不量力,把贺承乾拖下了水,贺承乾是个有缺陷的完美男人,江昶就是他身上的缺陷。
他是藏进贺承乾衣服里的一根扎人的针,他是一件冰冷的铁制救生衣,贺承乾为了活命,不得不穿上他,以至于周身剧痛不已··他江昶就是贺承乾人生的痛苦根源。
清晨六点,江昶从书房出来,他看见贺承乾站在庭院门口,呆呆看着庭院里的花··大波斯菊已经抽条发芽,有的甚至露出小小的花苞,这个春天应该会很热闹,这是这片空了许久的院落,首次迎来鲜花绽放的满庭芳。
“在干什么”·江昶的声音仿佛吓到了贺承乾,他一哆嗦,转过身来··猝不及防,江昶的目光落在贺承乾的脸上,他不由一怔。
贺承乾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那常年璨璨如寒星的闪亮眼睛,里面的光芒不知何时消失了··贺承乾此刻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死人的呆滞··唯一的波动是刚才那一秒的惊悚。
江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谁给狠狠打了一锤·不光目光是呆滞的,贺承乾的神情也是呆滞的,好像他被什么给凝住了,往昔那种坐不住的活泼劲儿此刻也不知所踪,他的肢体显得异样僵硬,不像是活人的身躯,却像是由木头接榫起来的。
贺承乾终于反应过来,他喃喃道:“到点了,要去上班……”·那种机械的语音,像是对着江昶说话,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他跌跌撞撞往厨房走,江昶急了,喊住他:“你上班你去厨房干什么糊涂了吗”·贺承乾站住,他迟缓地点点头:“嗯,该去卧室。”
“等一下”江昶眼尖,看见他手上的血,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贺承乾的手,“这是怎么回事”·贺承乾的手指,有好几根在流血,没有流血的,指甲也是秃秃的,被啃出了里面的嫩肉。
“你在咬指甲”江昶浑身都在发抖,“你是小孩子吗这么大人了,还在咬指甲你看看你都咬成什么样了”·他受不了了,江昶想,他一刻都无法承受下去了·强烈如死的羞赧出现在贺承乾的脸上,他想把手抽回去,但是江昶死死抓着不放,他还在嘶声尖叫:“有什么事不能说吗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拿自残来威胁我为什么要咬指甲你看看都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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