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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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4)
·中途,仨人去洗手间的途中,沈枞就想出一个办法,他打算把头盔摘下来··提议刚一提出来,就遭到蓝沛和贺承乾强烈的反对,因为思维混淆是不可逆转的··但是沈枞坚持自己的提议。
“就我们在机场得到的教训来看,思维混淆容易发生在灵魂力弱的一方,灵魂力强的人,发散出来的思维,能够被弱的一方接收到,反之则不成立·”沈枞耐心地说,“咱们三个,我的灵魂力是最弱的。
我刚才观察过了,叶珏坐的那个位置,正好在墙边,我只需要站在房间外面,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收到他脑子里所想的东西”·蓝沛依然不同意:“会造成思维混淆到时候你脑子里会多出乱七八糟的念头,而且还洗不掉”·沈枞却坚持:“但是,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一旦叶铮回来,必然不许他们再带着我们出来喝酒,我们已经来了这么久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这样下去不行的我们必须冒一次险”·他说完,又抓着蓝沛的手,恳切道:“可能我会知道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那不要紧。
如果我真的出现了诡异的行为,你再来矫正我·我相信你办得到”·沈枞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蓝沛再无法阻拦,只好咬牙答应下来··江昶听到这儿,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明知冒险已经成功,他还是忍不住问:“他们发觉了吗”·“看来是没有。”
贺承乾笑道,“我和学长先回的酒桌,阿枞差不多一刻钟后才回到桌前,他一回来就说酒喝多了有点想吐·叶轩昂一听,赶紧把我们给送回来了·”·江昶又问:“阿枞不要紧吧”·蓝沛摇摇头:“只说脑子非常乱,得静一静。”
正说着,门被沈枞打开了,他冲着客厅里的三个人招了招手,虚弱地说:“你们进来吧·”·三人鱼贯而入,江昶忍不住问:“阿枞,你没事吧”·沈枞在床上坐下来,半靠在床边上,他喘了口气,微弱一笑:“比我预料的要好。
虽然我现在莫名其妙对叶铮有一种难言的渴慕·”·江昶他们面面相觑,贺承乾忍不住扑哧笑起来:“就是说,我们得按住你,不然一不留神,你就得跑去找叶铮”·沈枞懒洋洋地笑了笑:“也没到那一步。”
他冲着蓝沛招了招手,蓝沛赶紧过去,伸手抱住他··江昶说:“反正屋里没人,学长,你把头盔取下来吧·说不定可以把阿枞脑子里的怪念头冲一冲。”
蓝沛摇摇头··沈枞把自己贴在蓝沛怀里:“没事儿,只是思维的一点冲击,撼动不了根本,我和蓝沛是系魂关系,我们之间有灵魂力的羁绊,更牢靠一些。”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也在他身边坐下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沈枞喃喃道:“有用的知道了一些,没用的,知道的也不少。
叶铮在- xing -方面喜欢叶珏,对其余人尤其是女- xing -都是例行公事,叶珏一直在叶铮和叶平之间摇摆,他爱的可能是自己原先的魂奴叶平,但是对叶铮又有着因为系魂所导致的不能动摇的忠诚感。
叶珏既嫉妒团队里的女- xing -,认为她们剥夺了一部分自己和魂主- jiao -欢的权利,未来有可能因此降低自己在团队里的重要- xing -,他同时也嫉妒叶轩昂,因为叶平除了和他上床,和叶轩昂也上过床……他很怕叶平会爱上叶轩昂,但是叶铮叮嘱过,让他收敛自己的嫉妒,所以叶珏内心很混乱。”
蓝沛无言:“叶轩昂就坐在旁边,他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作为同一个人的魂奴,他们的灵魂力是势均力敌的·”沈枞哑声说,“就像水平相等的水杯,水不会往任何一边偏斜。”
江昶叹道:“费这么大劲儿,尽知道些花边新闻·”·“以及,叶铮想要废除皇帝的帝位·”·这一句话出来,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沈枞慢慢道:“并不是他要篡位,而是,似乎有一群人,尤其是叶铮这种少壮派军人,有这种共同的意愿:希望皇帝能尽快拥有皇嗣,然后把帝位传给皇嗣。”
江昶点头:“难怪·在路上叶铮就和我谈过皇嗣问题,他显得非常着急,原来他打的是这种主意·”·贺承乾问:“难道叶铮想依靠皇嗣上位他对当今的这个皇帝很不满意吗”·“尊重还是有的,也没有任何忤逆的意思。”
沈枞分析着说,“但是叶铮认为,当今皇帝尽快离开帝位,传位于后人,对国家更有利·”·江昶悻悻道:“大概对叶铮来说,如果再不把帝位传给后人,母星这个星球,就得被皇帝当成礼物,送给他心爱的宰相了。”
于是,江昶把今天在皇宫里见到邱叶的事,前前后后一说··那三个听得也是震惊不已··“就我所见的,邱叶真的非常爱那个年轻版的梁钧璧。”
江昶说,“他的所作所为,如同古地球的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昏君·”·贺承乾却问:“那个年轻版梁钧璧到底何许人也”·“那是个人傀。”
沈枞突然说··那三个人一起望向他·“什么意思”江昶糊涂了,“人傀是傀儡”·沈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是从叶珏的思维里捕获到的信息,直愣愣钻进我的脑子里,没有附带解释·”·他停了停:“叶珏瞧不起人傀,好像是视之为低人一等的东西·”·毕竟是从别人那儿闯进自己脑子里的思维,沈枞说着,又皱起眉头抱着自己的头部呻/吟起来。
蓝沛赶紧抱住他:“是很疼吗”·“不是疼,是烦乱,”沈枞的双手在头发根那儿抓来抓去,几乎要把头皮抓出血,“我知道这些念头都不是我的,我明白得很可是我没法把它们扔出去”·蓝沛又是心疼又是懊悔,他喃喃道:“真不该让你做这种事。”
贺承乾抓着沈枞的手腕,一字一顿道:“任何窜入你脑子里的东西,你都把他说出来·阿枞,魑魅魍魉一旦曝光就没法害人了·”·贺承乾的这句话提醒了蓝沛,他握着沈枞的手,急切地说:“不管脑子里有什么,都说出来吧,阿枞,在意识层面就消解它们,一旦压入了潜意识就更不好了别担心,你说什么我们都顶得住的。”
沈枞咬着牙,江昶弯下腰,担心地看着他,他看得清清楚楚,沈枞抓着头皮的指甲,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他的嘴唇发白,死死咬着,像是要咬出血··就在这时,他们听见沈枞嘶哑着嗓子开口:“……我讨厌你们。”
三个人,俱是一愣··“……讨厌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外来客,下贱的泥巴·”沈枞的嗓音像粗麻绳勒着木头,难听得要命,“明明是被遗弃的贱民,残缺不全的废物的后代,可是你们却拥有我们没有的自由,而且在这之前,你们甚至没有品尝过真正的恐惧。
这是凭什么呢不公平”·江昶这才恍然大悟,沈枞说的是他从叶珏那儿得到的信息,难怪沈枞会如此痛苦,他这是把他人的敌意也给容纳进思维里来了。
贺承乾灵机一动,试探着问:“什么是真正的恐惧”·沈枞慢慢抬起头来,幽深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变成人傀·”·简单四个字,让那三个大热天的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能有更好的出路,我会带着阿平继续活下去,连同小澈的那一份。”
沈枞咯吱咯吱地摩擦着嗓子,发出古怪的气声,“可是我没本事我没保住小澈,我已经失去了他,我不能再失去阿平·”·江昶和那俩对视一眼,大家都明白了,所谓的“小澈”,就是叶珏先前死去的那个魂奴。
“也许跟从叶铮,确实比顽抗下去要好,如果不做叶铮的魂奴,我就得出让技术总监的位置……那样我会流离失所,阿平也会活不下去我没有叶铮那么强大,小澈的死就是一个教训。
我能做的,也只是不让自己和阿平变成人傀·可是如果我能……我能像副星上的那些家伙那样,我和阿平两个人生活也足矣为什么世界之大,这么辽阔的一颗星球,不能给我和阿平单独一个地方为什么叶铮就不能像副星来的那些男人那样,专心致志对待自己的魂奴为什么他还要去打阿平的主意”·江昶他们仨,面面相觑,都听懂了这番话里深藏的怨毒。
蓝沛听不下去了,他抱住沈枞,将他满头冷汗的脑瓜贴在自己怀里,然后用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把他直接捏晕··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房间安静下来。
蓝沛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两个学弟:“看来,母星上的生活,并不像它表面所展示得那么美好·”·第76章 第 76 章·“简直是错乱”·贺承乾关上房间的门,迫不及待抱怨了一句。
江昶点点头,苦笑道:“看来,虽然风俗不同,地貌地场不同,人的心永远都是相同的·谁也无法容忍贡献了全部却换不来一颗专一的心,谁也不甘无法和真正相爱的人单独相守。”
贺承乾轻蔑地说:“我甚至都怀疑,那个小澈的死亡和叶铮有关,如果他觊觎叶珏多年,搞不好会暗中捣鬼·这男人真是没用如果我是叶珏,我早跑了带着叶平一块儿跑哪怕是坐着胶囊舱那我也不在这个鬼星球上继续受罪”·江昶想了想,忽然道:“如果离开了这个特殊地场,叶平不再爱他了,怎么办”·“怎么会他们原本就是系魂关系呀”·“但是一旦离开这个地场,叶珏就再不可能对叶平的所思所想有绝对把控了。”
江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贺承乾,“离开母星,他就会像我一样·你看,我不可能时刻知道承乾你在想什么·”·贺承乾笑起来:“你为此很惊慌吗我没看出来啊。”
江昶耸耸肩:“叶珏和我不同·一旦丧失对叶平的绝对把控,他一定会陷入严重的患得患失中:‘我原本知道你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现在我看着你,竟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多可怕。”
贺承乾若有所思点点头:“倒也是·如果我习惯了对这个人从头到脚、每一点每一滴的掌控,一旦掌控程度下降,那我一定会非常惊慌·更别提如果离开母星,他们原本的系魂关系说不定也会有所改变。”
江昶摊了摊手:“成也地场,败也地场·他们虽然抱怨连连,但是,看来没谁有胆子离开这颗星球·嗯,陌生的总是可怕的·”·贺承乾慢慢坐下来,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这就是我一直大惑不解的。
按理说这样的特殊地场,他们实在没必要也没机会发展太空技术——但按照他们的说法,母星的飞船制造水平甚至超过了我们·”·“也许他们可以用机器人替代。”
江昶停了停,“又或者,他们能- cao -控人傀来实现这一点·”·“到底什么是人傀”·江昶摇摇头:“谁知道。”
那晚江昶翻来覆去都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直至快天亮了,他才迷迷糊糊睡着,谁知刚睡没一会儿,却听见门口咣当一声响··江昶赶紧睁开眼睛,贺承乾也坐起身来了。
“什么声音”·江昶抓了衣服披上身:“好像是在门外头·”·他出来房间,蓝沛也出来了··“外头什么声音”·“不知道。”
江昶仔细听了听,“有呻/吟声·”·俩人走到门口,蓝沛慢慢打开门,向外一看,他吃了一惊··门口冰冷的地上,躺着一个浑身灰土,不辨人色的男人。
蓝沛赶紧弯下腰来,将那人翻了个个儿,他这才认出来,那人是叶南桦·他俩这才想起来,此人跑了三天三夜,终于跑到家了·江昶拢了拢衣服,朝对面房子走去,叶铮他们就住在对面,这儿并不是叶铮的家,只是那伙人临时的居所,住这么近,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监视使团成员。
开门的是叶轩昂:“江助理,有事吗”·江昶指了指自己门口躺在地上的男人:“南桦回来了·”·叶轩昂看了一眼,神情里却没有惊讶:“哦,回来得真晚。”
江昶飞快地说:“他有点脱水·”·叶轩昂依然睁着温和礼貌的眼睛:“然后呢”·江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然后赶紧抬回去啊人都虚脱了”·叶轩昂的神色有些为难:“叶铮吩咐过,让他跑回家——就是说,让他在规定时间之内自己回来。
身为一项惩罚,我们是不能插手的·”·江昶大怒·“人都快完蛋了,还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有这个说话的功夫,你们就能把人抬进去了”·“我们为什么要把南桦抬进来呢”叶轩昂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他做错事情,他接受惩罚,这些和其他人没关系。”
江昶咬着牙,盯着叶轩昂的眼睛:“你是叶铮的魂奴,他也是·就算看在同为魂奴的份上,难道你就不能稍微施以援手吗”·叶轩昂的眼睛变得冰冷:“南桦受到惩罚,不是我造成的,魂主既然下了命令,我贸然施以援手,既没必要也是犯上之举。”
江昶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一个耳光·“救一个快死了的人,也没必要吗”·叶轩昂终于意识到,二者是讲不通的,他收敛起不耐烦,淡然一笑:“江助理,早餐将在一个小时后准备好,如果几位今天有什么打算,请提前通知我们。”
然后,他当着江昶的面,把门关上了··江昶大清早吃了个闭门羹,气得差点一脚踹在门上·他忍住怒气,转头回到自己的住处,蓝沛和贺承乾已经将晕过去的南桦抬进屋里了。
贺承乾一边费力地将南桦搬到沙发上,一面摇头:“这还是人吗连驮蛙和跳猪都知道同情伙伴·”·江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纵然南桦曾经犯过错,好吧,也许是犯过罪,但即便是监狱的犯人,在濒死关头也会有狱医来抢救他。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而叶轩昂就那么轻易地关上了门··这当然是叶铮默许的,否则一个魂奴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来·沈枞拿着- shi -毛巾跌跌撞撞过来,蹲下来给南桦擦脸,蓝沛拦住他,低声道:“我来吧。
阿昶,去拿瓶水来——真该死,他脱水很厉害,应该送医院的——算了,先在这儿凑合吧·”·贺承乾他们手忙脚乱给南桦灌进去两瓶水,又大致擦了擦他脸上身上的尘土,好半天,南桦的睫毛微颤,他慢慢睁开灰蒙蒙的眼睛,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
蓝沛按住他,悄声说:“别动,你还得再喝点水·讲不出话就先不要勉强·”·南桦费力地眨了眨眼睛,他似乎这才认出蓝沛他们··然后,眼泪就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
江昶拿着- shi -毛巾,站在旁边,只觉得难过极了,又无端愤怒,继而还有些匪夷所思··这他妈的算是怎么回事·沈枞恨恨将手里的水杯往垃圾桶里一扔,骂道:“还好意思说我们是废物的后代国家监狱连犯了死罪的囚犯都会考虑他的权益,硬- xing -要求其伴侣来探监——总统先生说得没错,也许母星的科技真的比我们发达,军事比我们强大,但是说到文明程度,哼哼,不敢恭维”·半个小时后,缓过劲来的南桦坐起身,他想站起来,但是脚一落地就是一声嘶哑的呻/吟。
江昶他们这才发现,破裂的血泡和组织液把南桦的袜子给粘在脚上了··江昶倒抽了一口冷气,赶紧取来蓝沛随身携带的医药包,贺承乾打了一盆清水,帮南桦把已经破了的鞋子脱下来,让他将两只脚泡进清水里。
南桦既羞愧又不安,他嘶哑着喃喃道:“……不行·不该这样·”·“没什么该不该的·”蓝沛利索地打断他的话,弯腰给他清洁伤痕累累的双脚,“你这样子根本站不起来,更不可能走路。”
“可是,我得回去……”南桦哀求地看着他们,“马上就九点了”·贺承乾一怔:“九点怎么了”·“叶铮要求的,我得在三天三夜之内到家。”
南桦哆嗦着,他抓着沙发扶手想起身,“还有一刻钟我不能……不能超期不归”·江昶他们这才想起来,是的,他们抵达母星那天,就是当地时间早上九点。
沈枞气坏了,索- xing -叫起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回家呢他们都不顾你死活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南桦力气尽失,根本没有劲儿和他们争论,只一叠声哀求:“求求你们,让我回去……我不能逾期不归”·他几次三番想起身,贺承乾把他按住:“你的脚伤成这样筋骨都受损了不能走路”·南桦疯了一样挣扎,他一下子没站住,跌倒在地上,然而他竟然就那样匍匐着,一点一点往门口爬·正这时,门铃响了。
江昶赶紧冲过去打开门,门外是推着一车食物的叶轩昂··仿佛刚才的争执没有发生那样,叶轩昂依然一脸笑意:“使团的各位先生,早餐送来了·”·原本,江昶对这个永远笑脸相迎的叶轩昂还抱有一点好感。
现在,他连一丝好感都不剩了··他淡淡地说:“谢谢·不过我们现在没空吃饭·您请进来吧·”·叶轩昂推着小车走进屋里,他看了一眼地板上的叶南桦,然后,就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依然满脸堆笑地对江昶说:“早餐得趁热吃才好啊这是母星上特有的烤珍珠鹿肉,各位可不能错过。”
江昶抓狂了·他刚想开口骂,贺承乾却走过来拦住他,他对叶轩昂说:“多谢你的好意,也请替我们向你家魂主致谢·”·“贺警官您不必客气”·“同时,也请麻烦您和叶将军说一声,南桦的双脚受了很严重的伤,他一时半刻没法站起来。”
贺承乾盯着叶轩昂的眼睛,以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魄力,从容威严道,“九点之前,他必须向叶将军报道——我知道这事关将军身为魂主的权威,但即便是再严格的法律,也总有一点点通融之处。
叶轩昂先生,请您和将军大人说一声,我们希望他能够宽恕叶南桦无法按时回家的过失·”·叶轩昂万分烦恼地看着贺承乾,又看着紧张畏缩、浑身发抖的南桦,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
等叶轩昂走了,蓝沛将南桦扶起来,他轻声安慰南桦:“没关系了,你的魂主会宽恕你的·”·岂料,叶南桦微微垂下脸,脸色苦不堪言:“我要被逐出团体了。”
江昶一惊:“怎么会呢”·“会的·”叶南桦弯下腰,把头抱在胳膊里,“我不仅做错事,受到惩罚,甚至连按时完成惩罚都没做到……我完了,我会被逐出团体”·他身上抖如筛糠,脸色青黄得吓人·江昶他们互相看看,都是又愤懑又不解。
沈枞索- xing -道:“逐出团体就逐出团体有什么了不起”·“不行的”叶南桦一下子抬起头,扯着嗓子叫起来,“逐出团体的人,会变成人傀”·江昶瞳孔微微一缩:“人傀到底是什么”·叶南桦哆嗦着,眼睛虽然看着江昶,但是恐惧已经让他失焦,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就是傀儡,是木偶,是被/- cao -控的东西,灵魂力会被拿走,全部充公……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蓝沛他们面面相觑。
“灵魂力都被拿走”贺承乾喃喃道,“那不就死了吗充公灵魂力这玩意儿也能充公”·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南桦在绝望之下,竟然失声哭起来:“都怪我都怪我好容易进了一个优秀的团体,我竟然留不下来我只想和阿薇过上好日子,我只有这么点儿愿望我不想变成人傀我不想变成人傀呀”·沈枞气得七窍生烟·“什么就成你的责任了是你的魂主太不是东西你是他的魂奴呀又不是他的士兵就算是士兵也不能这样残酷对待”·他越说越怒,就想冲出去找叶铮算账,蓝沛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你想干嘛”他责怪道,“拿鸡蛋碰石头咱们四个加起来,还不够那个叶铮一个人打的”·沈枞气得浑身发抖,他握着拳头,脸孔怒到极致变得雪白:“混蛋太混蛋了我们副星,就算八百万人全部死光,也不能做这种人的奴隶”·江昶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叶南桦背了起来·贺承乾一怔:“你想干嘛”·江昶却转头,对南桦柔声道:“不要怕,你看,距离九点还差五分钟,我这就把你背过去”·南桦吃惊地看着江昶,半晌,他一低头。
江昶觉得,有热乎乎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脖颈上··贺承乾赶紧帮江昶打开房门,蓝沛则在一旁扶着南桦,南桦是个体力优势者,身材高大不输给贺承乾,然而江昶背着他健步如飞,以最快速度向对面走。
沈枞抢先几步,他冲到叶铮他们的居所前,用力敲门··这一次,开门的却是叶珏··他冷淡地看着沈枞:“有事”·沈枞没说话,他一抿嘴,让开一步,江昶背着南桦走到门口。
叶珏看见这一幕,身体没有让开,脸色依然冰冷··“魂主是让他自己回来,没有让他被人背回来·”·沈枞再也忍不住了,他勃然大怒,用力一把推开叶珏·“你他妈的给我死开”·叶珏站不稳,腾腾后退了两步,江昶趁机背着叶南桦冲进房间里。
房间,客厅正中,一大群人围着一张桌子,看样子是在吃早饭··坐在首座的自然是魂主叶铮,其余的人,全都是他的魂奴··听见动静,所有人一起往门口看。
江昶恍若无人般,一直把南桦背到客厅沙发上,又小心翼翼将他放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原子钟··“九点差两分·”江昶平静地望着坐在首座的叶铮,“叶将军,南桦在三天三夜之内回来了。”
客厅里,静若无人·叶铮没有起身,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他看了一眼江昶,淡淡道:“我要求的,是让他自己回来,并不是让他被人背回来,更没允许他被使团的客人给背回来。”
南桦羞愧得将身体蜷缩起来,那么大的个子,竟然蜷缩得像个球··江昶压住内心的怒火:“南桦已经到了,只不过他晕倒在对面走廊里,而且他脚掌筋肉严重受伤,站不起来了。
我所做的,至多也就是帮他省几步路·”·“即便是一步路,那也是他应该承受的惩罚·他不能走,还能爬·”叶铮脸色未变,“不要围观,吃你们的,等会儿还有事。”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把脸转过来,叶珏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家又开始默不作声用餐起来··江昶气得快炸了·“他是你的魂奴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叶铮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江昶一眼,“没错,南桦是我的魂奴。
请问江助理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别人怎么管教魂奴,和你有什么关系”·餐桌上,没有人抬头,所有的人,仿佛充耳不闻一样吃着自己的早餐,甚至连刀叉都不碰出一丁点儿响声。
……连呼吸声都不曾听闻··江昶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这是一屋子的死人··他们在分享一顿尸体的大宴··他站在一边,完美诠释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形象。
江昶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突然问:“将军,你打算怎么处置南桦”·叶铮慢条斯理吃着手里的三明治,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三明治,抬头看看其余的魂奴。
“你们希望南桦留下吗”他问在场所有魂奴,“希望他留下的,举起手·”·没有人举手,好半天,怀着身孕的叶薇眼睛仓促地扫了一下其余人,她的手举起一半,又慢慢放下来了。
本来在沙发里,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的叶南桦,不知不觉松开抓握着脚踝的手··他仓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大概是想出声哀求,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叶薇把手放下的那一瞬,南桦脸颊上那最后一丝血色,也不翼而飞··叶铮耸了耸肩:“江助理,你看到了,我并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魂主,相反,我是非常民主,并且能够听取他人意见的。”
江昶只觉得血在自己血管里疯狂涌动·他忽然尖刻一笑:“这算什么民主你用你的- yín -威控制着其余人,给他们上了无形的枷锁……”·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沙发上的叶南桦跳起来,像一枚箭一样冲到餐桌前,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刀,就往自己的胸口捅·江昶大惊,他想赶过去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然而坐在旁边的叶铮,身体晃都没有晃一下,只是微微一抬手,将咬了一半的三明治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叶南桦握着餐刀的手腕上··当啷一声,叶南桦松手,餐刀落在桌上。
他双腿一软,噗通倒在地上··叶铮仍旧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朝着旁边的叶玫指了指·然后他淡淡开口:“这个团队,不需要软弱到想自尽的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叶玫飞快做好一个三明治,放在叶铮面前··叶南桦歪在江昶怀里,他的脸好像僵硬了,像死人那样僵,就连刚才的仓惶也消失了。
江昶忍耐良久,抬头问:“我想知道,你最终打算怎么处置南桦”·“明天一早,他会被送去人傀场·”叶铮继续吃着第二个三明治,他轻描淡写道,“现在看来,那是他最合适的归宿。”
在场其他魂奴,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震惊和怜悯的神色··“铮”的一声,是餐刀碰到瓷盘的轻响,是叶薇··江昶将叶南桦扶起来,然后,他对叶铮说:“到时候,我想送南桦过去。
可以吗”·叶铮这才有点吃惊,他看看江昶:“你想参观人傀场”·江昶点点头,他平静地说:“将军,之前你说过,除了皇宫不能随便进去,别的地方,我都可以去参观。”
叶铮似乎有点烦恼,但是最终,他点了点头:“好吧·”·第77章 第 77 章·次日一早九点,江昶已经穿戴整齐,他从屋里出来,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无人驾驶车。
叶南桦和叶轩昂并肩站在车旁,正等待着江昶··叶轩昂神色如常,就是说,依然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但是叶南桦的脸色非常可怕,惨无人色甚至周身都在发抖,好像魂魄即将离体,让江昶想起那些古典小说里,即将被送上刑场千刀万剐的罪犯。
叶轩昂向江昶问了早安,又转头对叶南桦说:“路上不要给使团的先生添麻烦·”·叶南桦今天却没有穿军装,大概因为被驱逐出团队,他不再是叶铮的魂奴,所以连穿军装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望着叶轩昂,好半天,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哀求:“我想见见阿薇……”·叶轩昂堆着满脸笑容,拍了拍叶南桦的肩膀:“阿薇去做产检了,她一早就出门了。
你放心,往后我和叶铮都会照顾她的·”·江昶的眼角无意往上一撇,看见二楼雪白窗帘后面那个身影,那人有微凸的腹部··叶轩昂听见叶南桦这么一说,知道再恳求也是无用。
他缓缓点了点头,转身朝那辆车上走·走到车门口,他又回头,看看叶铮他们居住的地方,那一瞬,他的身板忽然绷紧,就好像快死的人回光返照,冒出一点从未有过的强力。
“阿薇……”·江昶听见他轻声说··然而,那也只是一瞬,很快他的身体又面条似的软了下去,就如风中之烛·叶南桦扶着车门,哆嗦着双腿,钻进车里。
叶轩昂又对江昶说:“车辆已经设定好了,江助理,到时候回程就你一个人,请不要随便下车,以免走失·”·江昶点了点头,他看看楼上,忽然道:“为什么不让南桦见阿薇最后一面”·叶轩昂那张精致到虚伪的笑脸上,再度浮现出无奈,他看着江昶:“江助理啊,其实,去人傀场并不是去刑场,根本就没有谣传里那么可怕。
那只是一种获得新生的手段而已……”·江昶讽刺一笑:“是么既然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呢”·叶轩昂耸耸肩:“因为我对目前的人生很满意,我不觉得自己有获得新生的必要。
难道这有什么不好吗如果对自己的人生失望透顶,你们副星人就只有自杀这一条路,是吧但是在我们这儿,大家还可以选择去人傀场,给自己创造一个全新的人生——别说我们了,就连你们副星的那些政要,就不知道来过多少人。”
江昶吃了一惊:“我们副星的政要哪个政要”·叶轩昂想了想:“那位先生姓周,好像是议长什么的……”·江昶惊讶得要叫起来:“你怎么知道的”·叶轩昂笑了笑:“因为,那次就是我负责接待的。
我记得他去人傀场之前,苦大仇深得活像上坟,但是等我从人傀场把他接回来,议长先生就变得兴高采烈了·我们两个还是一路高歌回来的呢·”·他说到这儿,忽然好奇起来:“怎么,江助理,你认识那位周先生吗他现在如何”·江昶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他死了。
临死之前,发了疯·”·“哦呀”叶轩昂不无遗憾地说,“总是有这种不走运的人,不过在我看来,这主要是因为他离开了母星神奇的地场。
水土不服也不是多奇怪的事,在母星,从来没有听说过人傀场里出来的人会发疯·”·他不再和江昶啰嗦,索- xing -拉开车门:“江助理,请上车吧·”·坐在车里,江昶不断想着叶轩昂说的那些话,原来周荃去的是人傀场……·这么说,人傀场的功效是洗魂·可那明明不是洗魂,周荃的灵魂力里,分明多出了某种东西,那是——·“江助理,我可以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在一旁的叶南桦,突然出声。
江昶回过神,他赶紧点头:“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叶南桦惨白着一张死人脸,转过来看着江昶:“等一会儿,你把我送进人傀场,请耐心再等一段时间好么等我从里面出来。”
江昶点头:“那是当然,我总不能把你往里面一推就走”·“不,我的意思是……我从人傀场里出来,恐怕就会被安排去处。”
叶南桦死死盯着江昶,“我希望,等你再次看见我时,把阿薇的事情告诉我”·江昶一怔:“阿薇的事”·“对的你就和我说……就说,阿薇是我的同学,我们是在学校田径运动会上认识的当时她得了银牌,我得了金牌,她很不忿所以和我约定,私下再赛一场。”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听懂了,叶南桦想把有关阿薇的记忆交给他,希望他能转告那个发生改变的自己··絮絮叨叨一堆之后,叶南桦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车辆前方的道路,嘴唇微微哆嗦:“其实,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江昶慌忙道:“有用的你放心,我的记忆力很好,我会帮你都记住的等你一出来,我就告诉你”·叶南桦看了一眼江昶,似乎又有了点信心,他点点头:“江助理,谢谢你。”
所以,灵魂力充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都充公了,人还怎么活下去那时候活着的,究竟是谁呢·这些纷乱的念头,在江昶脑子里乱飞。
这时,他又听见叶南桦悄声说:“江助理,你是个好人,我真希望未来我们不会再碰面·”·江昶一怔:“为什么这样希望”·叶南桦呆呆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变成人傀,最大的可能就是进入军队,要么去南方,要么……未来和你们副星燃起战火,人傀军队必然冲在第一线。”
叶南桦看看江昶,脸上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如果有可能,我真不希望和你们四个碰面·虽然人傀的寿命只有十年,要是我能在南方森林里充当伐木军,把这十年晃过去就好了。
但是到时候真要打起仗来,恐怕就由不得我了·”·江昶再忍不住,他坐起身来:“为什么要去当人傀南桦,你该逃跑啊你不该留在这儿,任人鱼肉”·南桦迟钝地转了转眼珠:“跑上哪儿跑”·“离开天鹫星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副星,可以去外星域宇宙那么大,一定有你这样的人的容身之地”·江昶那儿说得精彩激昂,南桦的神色却是无动于衷。
“跑不了的·”·江昶咬牙:“那是因为你们的思维太狭隘不习惯而已离开这儿,你一样能活”·南桦继续摇头:“你不明白,江助理,我们和你们不一样,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从一出生起,就贡献了灵魂力给皇帝陛下。”
江昶吃了一惊:“你们把灵魂力贡献给皇帝”·“每一个在这儿诞生的婴儿,都会给出一点灵魂力,这点灵魂力虽然非常少,从医学上来说对健康毫无妨碍,但它会存储在皇帝的身体里。
当然,也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这个能力接受这么多灵魂力·而为了守护这颗星球,守护一国的国民,陛下也不能离开皇宫·这也是某种形式的系魂,谈不上谁为了谁,双方都得付出一定代价。”
江昶越听越心惊,他不禁问:“不这样做,会怎样”·南桦看了他一眼:“没有不这样做的人,婴儿的父母天然就有对皇帝的忠诚心,他们一生下来就被他们的父母这样做了。
因此,就像贺警官不能离开你太远太久,我们,也不能离开皇宫,离开这颗星球太远太久·”·江昶只觉得匪夷所思,居然还有这种事·“既然如此,那么你们怎么侵略我们呢”江昶困惑地问,“天鹫副星整体星域七十九颗住人星球,真要征服起来,你们只能远离家园”·“所以才需要大量的人傀军队。”
南桦苦笑,“人傀就是陛下的化身,陛下能够远程遥控人傀,而且人傀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它更强大,忍耐力惊人,不容易感到痛苦难受……”·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下去。
好半天,南桦才哑声说:“我也要变成人傀了·”·“太邪恶了”江昶握拳道,“这一切,什么向皇帝贡献灵魂力,什么人傀……都太邪恶了”·“邪恶”南桦喃喃道,“那也比像你们的祖先那样,被驱逐,被丢到荒星上自生自灭的好啊。
变成大型野兽的口粮,难道就不邪恶吗”·所以,这算是进步了江昶不无讽刺地想,当初是将垃圾废物扔到外头,现在呢,竟然兴建起无污染又环保的垃圾处理场·说话间,“垃圾处理场”就到了。
·江昶下车,在他面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一样的建筑·这眼熟的样子,立时让江昶想起他在皇宫里遥望的那座尖塔··它们的构造,一模一样。
有机器人卫士走过来,叶南桦哆嗦着,把手指放在机器人卫士的手掌上··他手指里的芯片立即被读取:ID32875123,叶南桦,国家马场驯马师,国防部陆军少将叶铮的第六名魂奴。
江昶也将芯片让机器人卫士读取,确认身份,机器人才将他们带入到人傀场内部··人傀场里,很多人··他们都排着队,奇异的是,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一个古怪的罩子。
罩子是等距离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进来的每一个人,就依次走过去,把头钻进那个罩子里··大概是防止思维混淆吧,江昶暗想·人这么多,人人配头盔肯定不够用。
大厅里,有男- xing -也有女- xing -,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各色人等,衣着样貌也各有不同··唯有一点,和南桦一样,他们的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恐惧和绝望。
看见江昶进来,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尤其那个黑色的头盔,于是他们顿时明白,这个人不是他们的同类··被这么多意味复杂的目光盯着,江昶感到不自在,他觉得后背的寒毛在集体立正。
那感觉,不像是走进人群,倒像是走进了幽怨的鬼群··……只有他一个生人··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年轻男孩子从罩子里钻出来,他不顾一切向江昶扑过来·江昶下意识地往后退,闪身躲开那个男孩子,那人扑了个空,咣当跌倒在地上·江昶以为袭击者要行凶,但是仔细看,男孩手里没有武器。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匍匐在地上,还在艰难地往江昶那边爬,嘴里喃喃道:“先生先生我求求你通知我的魂主让他把我领回去我不是无主的魂奴真的不是呀我的魂主是交通大臣的首席秘书先生我求求你,让他把我领回去”·江昶错愕,他看看南桦:“会不会抓错了人我该怎么通知这位秘书先生”·然而在场,除了江昶,没有人显出惊讶,大家齐齐注视着那个在地上爬的小伙子,像一群被绑缚的羔羊,无言地注视着倒地不起的同伴。
有机器人过来,将小伙子拉起来,拖进了里面··江昶着急了:“喂你们核实了没有啊会不会弄错了”·南桦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可能弄错。
他被送到人傀场来,就是他的魂主的意思·”·“你能确定”·南桦悲哀地注视着江昶:“进入注销区,必须有魂主的授权……这就是魂主的意思。”
“注销区”·南桦指了指自己头顶的罩子:“这个就是·把头部放进来,它会查找到资料,然后自动消除魂主对这名魂奴的控制。”
江昶大惊·“它是怎么办到的”·“这东西有鉴别功能,它会自动搜索灵魂力属- xing -,如果查找到是合法系魂状态,它就会关闭,把人推出去。
如果查不到其归属,比如那种被团体扔掉的未系魂小孩,以及犯了重罪的魂主,或者查找到合法手续,证明这是被魂主放弃的魂奴,那么它就会做标记·下一步,里面的机器就将标记出的目标灵魂力变为无属- xing -能量,仿佛是个单纯的能源块,同时,魂主体内那部魂奴的灵魂力也会跟着被洗干净,就是说,只要在这个星域之内,被标记的灵魂力都将消失。”
“这怎么办得到呢”江昶叫起来··“办得到的·”南桦说,“不要忘了,你们的祖先也是母星子民——只要是母星子民,哪怕是后裔,圣树都能办到这一点。”
圣树·然后南桦继续道:“……虽然肉体还在,但是从灵魂力角度来说,这世上就彻底没这号人了·这么一来,系魂关系也就解除了。”
江昶一怔,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洗魂·周荃的妻子就是这样死的·“所以你看,这小伙子并没有被这个罩子推出去,这说明他的灵魂力已经不是合法系魂状态了。”
“那他为什么求我传递消息”·南桦忍耐了一下,才轻声说:“也许不知道命运的,只有他自己而已·”·江昶呆呆看着他,他顿时听懂了,这个小伙子的魂主是交通大臣的首席秘书,但是,他被魂主抛弃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魂主决定不要他了,而小伙子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他就这样被囫囵送进了人傀场,连缘由都问不到一声··江昶的指尖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惧还是愤怒,只觉得胸膛里的一颗心,像呆在蒸笼里一样狂躁不止,几欲喷薄而出。
“他的魂主为什么不要他”他听见自己不似人声地问··南桦叹了口气:“谁知道·也许像我一样,不符合魂主的要求,也许魂主有了新的人选,嫌弃他多余,也许他做错了什么,魂主无法容忍……一切判断,都在魂主那儿。”
也许,根本就没有为什么·只是魂主不想要他了,仅此而已··为什么不反抗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呢江昶内心有个声音在狂叫,这些人应该联合起来,砸烂这座“垃圾处理场”·但是没有人反抗,甚至没有人出声质疑,他们全都老老实实排着队站在那儿,脑袋被头顶的罩子固定着,像一排模样古怪的棋子,麻木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终于,有一个女孩儿开始哭,她被刚才那一幕给吓到了,止不住啜泣·在她身后,一名中年男人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别怕,只是一下子的事情·”·女孩抬起眼睛,柔弱惊恐的大眼睛,像只胆怯的小鸟:“大叔,我们……会怎样呢”·那中年男人注视着她,忽然低声问:“你的魂主为什么不要你”·女孩啜泣着摇摇头:“我还没有系魂,我出生在一个舞蹈家庭。”
中年男人吃了一惊:“为什么你的家庭不要你”·女孩默默低着头,她将一条裤腿拎起来,江昶这才发现,这女孩的左腿是天生的畸形,骨骼严重弯曲。
“遗传病·”南桦在一旁轻声说,“团体内部过多繁衍,不肯接纳外界新鲜力量,就会出现这样的孩子——我们驯马师在那些纯种马驹身上,常常看见这种情况。”
·女孩轻声说:“找了一年,我也没有找到接纳我的团队·”·南桦继续给江昶解释:“成年之后,如果不能留在原先的家庭团队里,那么就得在一年之内找到接受的团队,找到要她的魂主——难怪,一个舞蹈世家出来的瘸孩子,除了继承舞蹈天分,她恐怕做不了别的,而她的腿偏偏又是这样的。”
女孩怯生生看着中年男人:“大叔,你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中年男苦笑了一声:“我的魂主找到了更年轻,更合适她的男- xing -,而且我……没有生育能力。
人家都说我这样的天生适合做人傀,反正人傀也没有生育能力·”·旁边,一个又黄又瘦的男人哑声说:“我是在州际拉力赛里拖了后腿……我的魂主是赛车手。”
有个苍老的女人小声说:“我做错了一份重要的设计图,而且眼睛也开始生白翳了,治不好·就算不做人傀,我的年龄也差不多到了·活不了十年。”
江昶坐在一旁,听着这些窃窃私语,他心头的愤怒越来越严重,炸药包都快要被点燃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会因为贺承乾没有生育能力就不要他吗会因为贺承乾在比赛里拖了他的后腿就放弃他吗会因为贺承乾生病、做不好工作就把他丢出去让他“获得新生”吗……就算是反过来,不,就算是天鹫副星的任何一个魂奴,也不会遭到这种待遇·这不是一颗住人星球,江昶忽然想,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全都是冷血的兽·大家嘁嘁喳喳说着,只听那个中年男又安慰其余人:“你们别怕,变成人傀又不是死亡,只不过没了以前的记忆,而且我听说,在南方,军队的待遇还可以,从生到死都有人照顾。”
“只要不出去打仗,怎么都好·”又有人说··这句话之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江昶身上··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国家要打仗的对象,就是面前这个年轻男人所在的星域。
队伍移动得非常快,没多久的功夫,就轮到了叶南桦··江昶也跟着他站起身来,机器人拦住他··“我陪着他一起来的·”江昶赶紧解释,“我得到了叶铮将军的允许,参观人傀场。”
“那么,请跟我到这边来·”机器人领着江昶,穿过人群,抵达里面的一间休息室··“请在此等候·”·机器人呆头呆脑地说完,退了出去。
江昶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坐不住,他悄悄起身,从休息室里出来··原先,江昶以为人傀场里一定是一片鬼哭狼嚎,毕竟,谁甘愿自己全身的灵魂力都充公给国家呢·但是,没有。
四周围非常安静··江昶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从门缝里透出一些奇异的光,也有人影在里面晃动·江昶禁不住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拉了拉··门从里面关上了。
江昶不由有点心焦,南桦……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他正翘首以盼,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军装,款式花纹和叶铮那一身差不多,细微的纹路有区别,大概是显示军衔不同。
只不过叶铮和他的魂奴们,军服都是纯黑色··这个人的军装,是灰色··所以这就是人傀的军服就如同人傀相对于人,要低一个档次。
江昶暗想,再等他把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不由全身冷汗一冒,双腿一软,噗通坐倒在地上·那个人,是贺承乾·第78章 第 78 章·那灰色军装的男人目不斜视,走着正步向前,一开始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江昶,等到那一声噗通之后,他才停下来,回头,困惑地看了看江昶。
江昶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对方,两秒之后他确认,这人不是贺承乾··而是刚才趴在地上央求他转告自己魂主的那个年轻人··奇怪,为什么会把别人看成贺承乾江昶顿生疑窦,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年轻人的脸,没错,男孩子的五官有点扁平,棱角都像被奶油抹过了一样,就是说,和贺承乾那种棱角分明,线条清晰的五官,压根不是一码事。
那为什么他会把人家当成贺承乾·江昶脑子有点糊涂,仔细回忆刚才,他这才发觉,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那感觉让他莫名想起上次陷于囹圄,被迫和soul2.0模拟出的灵魂力对峙的往事……那次,他不也是把那个人偶当成了贺承乾吗·那人被他盯着反复看,又发现江昶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于是转身就想走,江昶赶紧爬起来:“哎哎,等一下”·年轻男人停下来,看着他。
江昶张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感觉怎么样”·男人愕然,也好半天,才说:“先生,我不认识你·”·“我知道你不认识我。”
江昶说,“刚才真是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的忙……”·男人更加愕然了:“帮什么忙”·江昶也傻了:“你忘了吗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你跌倒在大厅,要我向你的魂主传达消息……”·年轻男人眼睛向上看,仿佛是在思索经年之前的事,而不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
他想了半天,似乎未果,而且也有点不耐烦了:“过去的事,请不要放在心上·”·他又想走,江昶再度喊住他:“你真的……不需要我通知你的魂主吗”·男人冷淡地说:“我的魂主是皇帝陛下。”
就是说,灵魂力真的充公了江昶暗想,包括他的记忆也没有了··甚至连气质都发生了改变,半个小时前,这个男孩子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伏地哀求,才不过半个小时,此刻站在江昶面前的人,神色淡漠,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感情,整体看上去,像一架缺乏感情的机器……·这时,门又打开了,接二连三从里面走出人来,都是统一的灰色军装。
他们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后,自动排列整齐··包括那个没有生育能力的中年人,还包括那个瘸腿的女孩,尽管腿瘸,可是她走得非常用力,步伐大得几乎站不稳··那样子,似乎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那条瘸腿。
年轻男人带着他们往前走,江昶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前面不远处,静静站着很大一群人·全都是灰色军装,连军服花纹都是一样的,他们整整齐齐排列在那儿,就像素质最好的士兵,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连咳嗽都不闻一声。
就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从门里出来的这几个,自动沿着队伍的末尾,将自己依次排列进去··无声无息中,队伍变得更庞大了,但却依然秩序井然··江昶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一幕,这么多人就站在不远处,他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就在这时,门再度打开,叶南桦从里面走出来。
江昶一个激灵,赶紧冲上去:“南桦”·叶南桦停住脚,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先生”·江昶不由止住脚步,他试探着问:“是我啊,陪你来的江昶你……忘记了吗”·南桦静静盯着他好久,慢慢点头:“哦,我想起来了。
江助理·”·“是我是我”江昶拼命点头··“我已经没事了,请回吧·”·南桦说完就要走,江昶慌了,赶紧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我还有话和你说”他叫起来,“你的恋人叫阿薇你和她是在高等学院的田径赛场上认识的当时你得了金牌,她得了银牌……”·南桦用力抽出手:“你在说什么什么田径什么银牌”·“是你要我帮你记住的”江昶愤怒地冲着他吼,“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这些告诉你”·南桦似乎有些无奈:“是么。
那么江助理,你不用再费力了,因为我已经不想知道了·”·列在那边的军队,刚才那个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不悦,他低声喝了一声:“楚南桦”·江昶一怔,楚南桦就是说南桦不再姓叶了他原先是姓楚的·“抱歉,领队在叫我了。”
南桦又想走,江昶再一次喊住他,“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去南方,黑森省·”南桦说··“那是什么地方很危险吗”·“是的。
最近在河道中发现了巨型不明生物,吞噬了数百人·所以我们这一批就是过去补充人数的·”·江昶愕然:“这么危险,你不怕吗”·南桦平静地说:“不怕。”
“就不能用机械把那怪兽杀死吗”·“不行·上面命令是要活捉,好送到首都来研究·”·这时,那个领队再度喊了一声:“楚南桦”·南桦拔腿就要走,江昶急了,跟在后面叫:“你真的忘记阿薇了吗你那么爱她你为她受了这么多苦,到死都不愿意忘记她,现在你怎么说忘就忘”·南桦终于停住,江昶看着他僵直不动的背影,好半天,南桦转过身来,江昶的心,猛然一哆嗦·他看见,南桦泪流满面。
然而那并不是悲哀的哭泣,因为虽然在流泪,南桦却大睁着吃惊的眼睛,神情里只有愕然,就仿佛那只是肌肉和泪腺的生理反应,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到底为什么要流泪。
“我这是……”·南桦抬手想去擦眼泪,但是,领队又喊了他一声··在听见这声召唤之后,南桦索- xing -放弃擦脸,他快步走过去,在队伍的末尾,将自己竖成了一个挺拔的标杆。
至此,整整五百人的方阵成形,所有人,迈开脚步,目不斜视向外走去··在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里,江昶失落地站在走廊上,他品尝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无惧,无痛,无情,无自我……这就是人傀。
江昶步伐迟钝地从人傀场里出来··那辆车依然停在门口,感觉到他的靠近,车门自动打开··江昶浑浑噩噩钻进车里··他的脑子仍旧是混沌的,很多事就像深海的海藻,纠缠在一起,让他理不清。
车辆飞速向前行驶,江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连窗外的风景都懒得看上一眼··也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渐渐的,江昶感觉到车在减速··他懒洋洋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忽然,江昶怔住了·那不是他熟悉的使团下榻的地方·车辆,停在一大片广阔的湖畔·这是哪里江昶糊涂了,叶轩昂不是说了,已经设定好了,这辆车会把他送回来的吗·难道说,系统出故障了·江昶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直至此时,他才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那种身姿,好像是在专门等候他。
为首那人戴着墨镜和帽子,一副掩人耳目的打扮,但是当他向江昶走过来时,就摘下了自己的行头··江昶愕然看着来人··男人走到他面前,冲着他微微一笑:“江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那人是宰相梁钧璧··江昶出去一整天,直至天黑还没有回来··蓝沛他们终于着急起来,只好主动去对面询问叶铮··开门的是叶轩昂,这次,难得他脸上没有笑容:“将军正想去找你们。”
蓝沛飞快地说:“江昶到现在还没回来,叶将军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叶轩昂将他们往里让,同时说:“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知各位。”
蓝沛他们互望了一眼··贺承乾紧张地问:“阿昶出什么事了”·叶铮从房间走出来··“他的车在回程的半路,突然改变了方向,不知道是什么人入侵了- cao -作系统,车停在了珍宝湖边,我们发现不对,立即派遣最近的人员去追查,但是只看见车辆留在那儿。”
“现场还有几个人,”叶轩昂补充道,“应该是他们带走了江助理·”·蓝沛他们全都慌了,沈枞第一个叫起来:“难道阿昶被绑架了我们是来谈判的,你们竟然绑架谈判人员”·叶轩昂慌忙道:“不是我们绑架的,我们也正在追查江助理的下落。”
贺承乾按住沈枞的肩膀:“阿昶现在应该还没什么事,我没有感觉到他遭受痛苦·”·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蓝沛脸色不太好,但是使团里他的年龄最大,现在江昶不在,只有他出头,撑起局面。
·“即便不是你们官方所为,江助理在母星突然失踪,这件事也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他淡淡地说,“叶将军,我相信你和你的人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来,但是现在江昶确实出了事,希望你们尽快找到他的下落,保障使团成员的安全。”
叶铮点了点头:“蓝医生,你放心,我们不可能让使团成员就这么莫名其妙出事,这边一定会尽全力搜寻江助理的下落·”·江昶上了宰相的车,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些人:“皇帝要见我为什么不早些通知叶铮将军”·宰相用和梁钧璧极为相似的脸,微微一笑:“这件事,必须避开他。”
江昶刚想问为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他晕了过去··再度醒过来,江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他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异常僵硬,好像连最基本的起卧都很难实现。
他诧异地打量着四周,虽然不太懂建筑和装饰,但屋角繁复的金色雕花,房间仿古的四柱深红大床,还有金色绣着大朵花卉的地毯……这些都说明,这是个很豪华的场所。
江昶努了几番力,他渐渐感觉到,身体的那种麻木迟钝,有点像被下了药··对了,绑架他的人是那个宰相梁钧璧·正这时,房间的门打开了,有人走进来。
江昶抬头一看,既吃惊又有点意料之中,那人是邱叶··“陛下”江昶立即问,“您这是要干什么”·邱叶的脸色很平静,平静里带着点冰冷,上次会面时那种温煦的态度消失了,莫如说,是掩盖的面纱摘了下来,露出里面真正的样子。
“你不该落单·”他看着江昶,淡淡地说,“在敌人的领土上,还这么大意与自己的同伴分开,我不得不质疑你作为使团成员的资格·”·敌人那个词微微刺痛了江昶,他努力抬起头来,看着邱叶:“陛下认为我是陛下的敌人从故土前来的学弟后辈,在您心中只是敌人”·邱叶淡然一笑:“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所谓的故土,恐怕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所以他上次说的都是谎言,他那表现出的温和态度,也只是伪装,江昶此刻,更确信了这一点··但他不着急和邱叶争辩,只是追问:“为什么对自己的故土怀有如此强烈的仇恨陛下,这么多年您在母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邱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不屑一顾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觉得和面前这一无所知、满口大话的小子诉说痛苦,是件荒谬至极的事。
“所以您上次和我说的全都是谎言,对吗”江昶大胆地盯着他,“在母星上的生活,并没有您之前描述的那么幸运和愉快……”·“那又怎么样呢”邱叶不咸不淡地说,“不管自己有多痛苦,落在别人嘴里,不过是闲磕牙的谈资——这一点江助理你应该懂。”
“不是这样的”江昶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们可以想办法改变这一切陛下,你不是出于自愿呆在这里的,对不对我们可以逃出去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谁说我想逃出去”邱叶咧嘴一笑,“如今我手所指,整个星域八十颗星球全都是地狱,你想让我去哪儿”·江昶终于被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给激怒了·“你的故土上并非没有故人,只不过故人全都被你给杀了你知道左军留在墓志铭上的希望是什么他希望他死后你能来祭奠他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未来竟然会死在你的手上,如果让他知道陆离如今遭受的痛苦,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杀了你”·虽然江昶是冒死说的这番话,可是邱叶却一点儿都没愤怒。
他笑了笑:“可不是,他那么爱陆离老师,为了他的魂奴,左军可以摧毁宇宙——这和我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同就算是你,江昶,如果我当着你的面杀了贺承乾,你还会心心念念下半辈子做个好人吗你不会恨这个世界吗如果给你机会,难道你就不想摧毁整个宇宙”·这番话,突然就把江昶给说得怔住了。
是的,他真的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就在被关押警局的那段日子里,这样的念头一直涌动在江昶的心头··“摆什么大义凛然、装什么英雄好汉,空口讲白话谁又不会呢说到底,不过是痛苦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邱叶轻蔑地哼了一声··江昶呆愣了好半天,忽然,哑声说:“可是,梁钧璧并没有死·”·那个名字,仿佛一枚看不见的羽毛,轻轻落在邱叶长长的睫毛上,他的睫毛极难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睛,毫无表情地说:“我倒宁可他死了·”·这简单的一句话,说得江昶内心极大震动,像是被巨石猛烈撞击·“你就……你就那么恨校长先生”·“请别单方面戳着我的鼻子骂我。”
邱叶扬起一边眉毛,做了个极为古怪的表情,“难道他就不恨我吗”·江昶呆住,他仰着头,看着邱叶那张脸,那张脸仿佛是在笑,一边脸往上拧,好像是一种滑稽的莫可名状的欢笑,但是另外半张脸却仿佛是在哭。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残留在他体内的那百分之十灵魂力,他早就和岑悦过上了理想中的幸福生活了吧如果我只是他梁钧璧身上的一处赘疣,一个肿瘤,那么即便不打麻药,他自己都能用刀把我给剜下来——你真以为他那样的人会缺乏决心吗”·明明事不关己,江昶却觉得自己的双手在发抖,仿佛身处这个诡异的空间,邱叶的每一点情绪波动,都能强烈影响到他。
但江昶仍旧哑声挣扎着,为自己的长辈辩护:“如果校长当初不是真的深爱你,他又何必和你这样的人系魂”·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邱叶垂下眼帘,脸上浮现淡淡的倦怠和不耐:“那不是我逼迫他的。
系魂也并非是一种施舍·”·他好像懒得再和江昶辩论,只简单地冲着他说:“下来吧,别躺着了·”·江昶双手抓着床,想翻身下来,可是他身上沉重得好像压着石块,动也动不了。
他只好恳求道:“陛下,可不可以先给我解药至少让我的四肢能够活动……”·“没有什么解药·”邱叶冷冷打断他,“这里是皇宫中心,靠近圣树,这种沉重的反应是圣树给你的。”
邱叶说完,嘴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我起初也不习惯,刚开始那两年活像个瘫痪的病人·你看,现在我终于可以自如行动了。
忍耐和坚持能够解决一切问题·”·江昶吃惊万分地看着邱叶,就是说,这个人也在感受这种千钧压体的痛苦·他到底是怎么能够这么轻快走动的这根本就做不到啊·江昶费力地拖动双腿,试图下床走路,但刚挪动了一条腿,就累得倒在床上了。
这种千钧压体的感觉,让他无端想起那次被囚禁在警局里,对,那次他被三层囚莲给扣押着·但是此刻江昶所感受到的强大压迫,比当初在警局里的,要强烈一百倍·他的冷汗顿时下来了·难道说,有大量的囚莲就在他身边·邱叶又看了江昶一眼,冲着门口道:“你们过来。”
两台机器人滑进来·邱叶指了指江昶:“抬着他·”·机器人上前,一边一个,抓住了江昶的四肢,就这么将他抬出了房间·江昶这辈子都没有遭遇过如此滑稽窘迫的对待·他被两台机器人举着,像只动弹不得的乌龟,尴尬万分地跟在邱叶身后。
邱叶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甚至连头都不回,只是大步向前··越往前走,江昶身上的那种沉重感就越强烈,这让他惊恐:他们这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再这么下去,他的四肢百骸是不是会被压成粉末·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现在,江昶才慢慢感觉出味道,上次邱叶接见他,其实那个花圃的位置是在皇宫的最外围,按照当初他站在皇宫外面瞭望的印象,这片宫殿是相当大的,估计步行一整天都不一定能穿透。
然而那天,江昶大概只走了十几分钟就见到了邱叶··就在那么边缘的地方,上一次,江昶已经产生了轻微的不舒适··……他们此刻,是在往皇宫的最深处行进。
有那么一恍惚,江昶忽然明白为什么宫里只有邱叶和宰相两个人,为什么叶铮这些外臣从来不进皇宫,为什么皇宫如此豪奢旷阔,却连基本的安保设施都没有··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么强烈的压迫力。
……顶着粉身碎骨的痛苦钻到这里头来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第79章 第 79 章·翻了壳的“乌龟”江昶被两个机器人抬着,他逐渐开始出现耳鸣,胸口剧痛,眼前一阵阵泛花。
而他前方的邱叶,始终身形笔挺,大步流星向前走··这家伙……难道是个铜头铁臂的妖怪吗·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江昶觉得快受不了、浑身即将化为一滩齑粉时,机器人停了下来。
在满脸冷汗之中,江昶费力地睁大眼睛,他看见,前方出现了一株大树··非常大,几个人都抱不过来的树干,树冠更是高耸入云,仿佛通达天庭·树的背后,就是那座细长耸立的尖塔。
奇怪的是,这棵树,是半透明的·黑暗的天空下,树身呈现一种灰白色的质地,像烧得不太好的玻璃,里面包含杂质,而且那些杂质似乎还在缓慢流动……·江昶被机器人放在地上,他全身冷汗狂流,目瞪口呆望着面前的这棵树,树干那让人眼熟的材质,让江昶立即将脑子里的一个冷僻知识点勾了出来:囚莲的品质分为三种,最低等的发黑,像氧化了的银,中等的就是银白色,监狱和警局里使用的就是这个等级。
最高等的囚莲很稀少,开采的过程中非常难碰见,它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质地··这竟然是一棵囚莲树而且是最高等级的囚莲·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江昶伏在地上,虚弱急促地喘息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棵囚莲树,到此刻,江昶才看清楚,树里面流动的并非是杂质,那些变幻的花纹并不是毫无规律的。
那是一张张转瞬即逝的人脸·强烈的恐惧伴随着泰山压顶的难受一同袭来·纵然江昶没有密集恐惧症,他也被这棵诡异的囚莲树给吓得不轻:那些脸孔好像就生长在树里面,活生生的,各种表情各种模样,它们有的皱眉有的哭泣有的大笑有的茫然还有的瞠目作怒……如果不是确实没听见人声,江昶会觉得周遭的空气喧嚣得让他炸裂·“他们都还活着。”
一旁,邱叶轻声说,“只是灵魂力囚禁在这棵树里了,有的是或多或少的一部分,有的,是全部·”·不知何时,宰相梁钧璧悄然出现在邱叶身后,他以一种警惕的神色,盯着地上的江昶。
邱叶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用紧张,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他转头又对那俩机器人说:“把他抬到树底下·注意,不要碰着树干·”·死亡的恐惧要把江昶倾轧成薄薄的一片·两个机器人抬起江昶,此刻他们距离囚莲树约莫四十米,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江昶只觉得周身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被无数巨手给肆意撕扯他的身体好像被卷入一个巨大的干洗机,有可怕的吸力在把他往囚莲树的方向拉扯,似乎有一张贪婪的嘴,渴望地张着,想把他吃进去·他疼得惨叫起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惨叫声里,邱叶毫不动容,他依然背着手,淡淡道:“本来想把你直接送人傀场,但是那么一来你就彻底毁了。
念在同住一室的交情上,我只好采取这个办法·”·与此同时,江昶感觉到,在他身体的最深处,仿佛有星芒那么一丁点儿的东西,闪烁了一下·接下来,那点微屑般的东西越长越大,顷刻间涨满了他的全身上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那熟悉的感觉立即让江昶警觉,那个是……犰鸟·同一时间,江昶突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他不由屈了一膝,跪了下去:“陛下。”
犰鸟出来了·就在犰鸟冒出来的同时,奇迹般的,刚才周身那种撕扯般的剧痛,那种千钧压身的痛楚,跟着不翼而飞·邱叶轻轻舒了口气,旁边的宰相也缓和了神色。
邱叶随意抬了抬手:“嗯,这样才方便讲话·”·江昶仍旧在自己的身体里,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一切,他听得见看得见,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以前每次犰鸟上身,都是在极为危险的关头,犰鸟冒出来也是为了杀戮,与其说上身,倒不如说变为野兽。
然而此刻,犰鸟竟然老老实实跪在邱叶面前,像个忠诚的奴仆·“起来吧·”邱叶不经意地摆摆手,“和我说说那边的情况,这孩子肯定有所隐瞒,我懒得费力撬他的嘴。”
“是·”犰鸟站起身来,“雷神之怒的控制权已经更换,并不在朱玄手里,他只有一半的控制权,另一半控制权在梁钧璧手中·”·邱叶微微扬起眉:“在梁钧璧那儿”·“是的。
就是上次更换控制权时,陆离与梁钧璧做的手脚·”犰鸟说,“此事只有岑悦知道·如果谈判破裂,国会将把梁钧璧的身体送到爪哇巨犰星,以他的灵魂力启动雷神之怒。”
江昶在自己的身体里听见这些,虽然只剩了灵魂力,他也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凉透了·最后的底牌就这么轻易被对方翻了出来·邱叶轻轻一笑:“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梁钧璧”·“他们的确打的这个主意。”
江昶默默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谈,他觉得犰鸟的语气听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仿佛丧失了活力,没有了自主- xing -,成了个有问必答的机器··他听见邱叶继续问:“是谁想出的更换启动权这个馊主意这么早就对母星起了疑心……是陆离那只老狐狸,还是梁钧璧自己”·犰鸟停了停,才道:“是梁钧璧。”
四下里,安静异常,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那棵巨大的囚莲树,半透明的枝丫在黑如墨的无边天际之下轻轻摇曳··然后,江昶听见了邱叶仿佛呓语般的声音:“真可惜,看不见他痛苦的模样了。
要不然,咱们把岑悦变成噬魂者,怎么样犰鸟,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江昶僵住了·“有点麻烦,但并非不可行。
岑悦身体里虽然没有‘种子’,但他接触过soul2.0,已经做过标记,陛下可以暂时令他失去理智·”·江昶的脑子空白一片,难道说soul2.0这东西……·邱叶哈哈大笑:“只要一个小时就足够了,就让他把梁钧璧的女儿给活活咬死,再让梁钧璧醒过来,亲眼看见这一切。
嗯,那一定是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画面,只可惜要让钧璧醒过来,就得让他彻底遗忘我——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并不想记得我·”·江昶听到这儿,再也忍受不下去,他像疯了一样发出狂吼·他今天,非得杀了邱叶不可·那是一种非常古怪的状态,江昶在自己的身体里,用自己的灵魂去攻击另一个灵魂,原来灵魂的变化比肉体自如得多,他死死缠咬着犰鸟的灵魂力,虽然膨胀起来的犰鸟明显要比他壮大很多倍,因此这攻击犹如细蛇咬大象。
可是这种不顾一切、鱼死网破的疯狂明显起了效,江昶觉得自己的灵魂力仿佛化作一柄无处不在的刀,在犰鸟的灵魂里到处乱捅·犰鸟痛苦地噗通跪在地上,邱叶大惊,一把抱起他。
“你疯了这是你自己的身体再这么乱来,你的五脏会出血的”·“就算五脏六腑烂穿了我也不怕”江昶狂叫,“今天不杀了你,我誓不罢休”·邱叶发出轻轻的啧的一声,他将江昶拉开,与那株囚莲树保持了距离。
与此同时,江昶感觉到,犰鸟那庞大膨胀的灵魂力渐渐缩小,缩小,再度缩回到最初那点不起眼的微屑,如芥子,比芥子还要小,还要不起眼·它就这么在江昶灵魂力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周身的压力和剧痛再度回来,江昶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江昶醒过来时,躺在一张锦绣软榻上··仿佛是清晨,阳光明媚,四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花香。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周围景物很眼熟··是他第一次见邱叶时的玫瑰花圃··只不过上次见到的都是红玫瑰,这一次,花圃里开满了白玫瑰··想必那些红玫瑰都被邱叶下令,给一一铲除了吧。
江昶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他这才看见,邱叶正坐在他身边,面前的小桌上,摆着红茶和奶油小点心··“哦,你醒了·”邱叶神色又恢复了早先的温煦恬静,他看了江昶一眼,淡然笑道,“正好,茶点都准备妥当了,如果还有力气,就起来吃吧。”
他这一日三变的态度,让江昶疑惑,难道刚才那一切都只是自己做梦·不,不是做梦,江昶依然能感觉到肺腑的疼痛,刚才他在和犰鸟的搏斗中受了伤。
他把身体用力往后缩了缩,哑声道:“你装神弄鬼的,又想干什么”·邱叶端起红茶,慢慢喝了一口··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如果我真的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死了。”
“你也不敢杀我”江昶喘着粗气,冷笑道,“如果我死了,雷神之怒立即就会对准你和你的宫殿”·邱叶索然地抬了抬眼皮:“你真以为我怕那玩意儿”·他这副漠视生死的姿态,让江昶不由打了个哽。
“那你也得为你的一亿臣民着想”·“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邱叶淡然道,“这个星球上的一切都令我作呕,如果有谁帮忙消灭他们,我会不尽感激。”
江昶发起抖来:“你怎么能如此冷血”·“换做你,江先生,像我这样活几十年,我敢担保你的人- xing -不会比我更充沛。”
“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昶忍不住问··邱叶抬眼看了看他:“你真想知道吗”·“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倾诉真的想把一切都带进坟墓吗”江昶也盯着他,“忍受了那么多年的痛苦,真的一个字也不愿讲吗”·好半天,他才听见了回音。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邱叶缓缓道,“如果你有耐心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三十多年前,邱叶离开爪哇巨犰星,抱着“反正活不了多久”的觉悟,来到了天鹫主星。
一开始,邱叶被拒绝入境,他不得不像那些倒霉的树人一样,呆在隔离区,只能见到机器人,见不到一个活人··邱叶反复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善意,说自己只是来参观的,并且也活不了多久了,想看看母星的真容,这是他的夙愿。
同时他也将个人资料奉上,以期证明他真的不是间谍,政治- yin -谋者或者别的什么不良用心的人··邱叶等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回复,正当他感到绝望,打算跟着下一班商船离开时,有消息传来,皇帝陛下想亲自接见他。
邱叶非常兴奋,这么多年,副星对母星一无所知,仅有的一些传闻也都只是传闻而已,没想到他这次一来,就能见到母星的皇帝··母星的皇帝陛下看上去非常老,好像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连身上的人的气息都所剩无几。
邱叶诚惶诚恐,他第一次见到身份比他高这么多,而且明显显出了老态的人··但是皇帝陛下一点都不介意,他热情接见了邱叶,哪怕邱叶表示自己并不是官方代表,只是个无名的旅行者。
在邱叶看来,这位皇帝陛下,不仅没有一丝傲慢疏冷,反而表现得异常诚恳·他在会谈中,询问了邱叶很多事情,对他的人生,事无巨细打听得周周全全··“我那时还太年轻,拿钧璧的话来说,心里没有一点城府,对政治和- yin -谋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邱叶说到这儿,淡然一笑,“也是·我要懂那些东西干什么在钧璧身边,什么事情都是他照顾好的,那些黑暗的东西,我用不着去了解。”
然而尽管不谙世事,怀着一颗诗人般浪漫的心,当时的邱叶,依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来的路上,护送他的只有机器人,一个活人都看不见,进来宫殿,仍旧看不见活人侍卫,也没有活人武士或者活人仆佣……全部是机器人。
就好像这偌大的宫殿,甚至这整颗星球,就这一个活人··“当初我们就是坐在这里交谈·”邱叶屈起手指,轻敲桌面,“我当初的灵魂力非常弱,生命也快枯竭了,所以会谈中,我始终感觉到强烈的不舒服,我以为是我的寿命到头了,其实,是受到了那棵树的影响。”
谈话期间,皇帝非常关切地询问邱叶的身体,当得知邱叶已经活不了多久时,皇帝表示极度惋惜,并且告诉邱叶,自己将尽一切力量,救活他··“我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邱叶说,“天鹫副星的所有医院,我和钧璧都跑遍了,任何一丝希望我们都没有放过,结果仍旧是失望·”·邱叶当时,抱着一股死马当活马医的戏谑心态,对皇帝表示了感谢,并且承诺,如果真的能被他救活,延续了生命,那么他将尽一切可能报答皇帝的恩情,无论皇帝要求邱叶做什么,他都答应。
皇帝听见了他这番话,衰老的眼神微动:“邱叶先生,天鹫星的人相信誓言·你真的会信守你的承诺吗”·邱叶当即表示,自己绝对信守承诺。
更何况,是面对母星的皇帝陛下,他就更不可能食言··皇帝微微点头:“那么,我一定会救活你,让你的生命重新变得充满活力·”·江昶听到这儿,心里疑惑越来越多。
他感觉邱叶说的话里,有一些不对劲的东西,这次却不是邱叶在隐瞒,而是,就算邱叶讲的都是实情,也依然让人觉得处处匪夷所思,不合常理··然而江昶转念一想,母星上发生的事,又有哪一件是合乎常理的呢·于是他干脆问:“看来对方兑现了承诺,他真的把你治好了。
是用的什么办法”·邱叶淡然道:“跟你说过,他将他的灵魂力给了我·”·江昶一怔:“他把他的灵魂力给了你那他怎么办”·“跟你说过的,死了。”
“死了”江昶震惊得想站起来,但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可是……”·“他早就想死了,可是,死不了。”
如果说当时的邱叶是求生而不得,那么那位皇帝陛下正好相反,他是求死而不能··从获得意识起就在这座宫殿里,不能离开,也无法离开,他走不出皇宫的范围,因为那棵能够识别灵魂力的囚莲树将他牢牢锁在了这里,就像被囚莲给锁住的囚犯,走到边缘地带就会感到无形的阻碍,像一面巨大无边的玻璃墙挡在面前。
他甚至无法自杀,不管采取多么暴力的自残方式,最终他都会发现,自己在濒死的无意识中爬到了囚莲树下,然后,源源不断的灵魂力再次涌入他的体内……·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之所以了解这些,是因为他用过的手段,我全都用过。”
邱叶白得瘆人的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死不了,也出不去·像个富丽堂皇的地狱·”·虽然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但是江昶不禁打了个哆嗦·“从我醒过来开始,就明白自己上当了,我的确是被他救活了,可是,我也只能这样活着。
就像他的祖先……不,谈不上什么祖先,他也是这样被诓进来的,和我一样·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找到下家,把灵魂力全都给他,让囚莲树转而去盯着他,自己就可以死了。”
江昶大大张着嘴,瞪着邱叶,他明白了很多事,但更多的疑惑涌上来,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也采取这种办法,寻求解脱是吗”邱叶笑了笑,“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偶尔弄来的两三个外星域商人,根本接受不了这么强大的灵魂力——你知道当时那个皇帝为什么如获至宝地把我接进皇宫里因为作为一个容器,我是很难得的。
我弱得令人发指,是几世罕见的弱灵魂力者·”·邱叶伸出手指晃了晃,在江昶和自己之间比划了一下,“就像当初只有你能救你的魂奴,最强者是极少数,最弱者同样也是极少数。
咱们这种很难找的弱灵魂力者,恰恰是最优质的承载物·”·“所以,并非是生下子嗣就能解决问题……”江昶喃喃道··“那只是无聊的幻想,纸片人妄图把梦做得更稳妥一些。”
江昶听不懂他的意思,不过他没再问··难怪邱叶- xing -情大变,孤零零关在这样的地方数十年不许出去,甚至连自杀都办不到,不管是谁都会发疯··“那么犰鸟又是怎么回事”江昶又问。
“他也是个人傀,我唯一能指挥控制的,就是人傀·”邱叶淡然看了他一眼,“一种低人一等的生物,由囚莲树所生,完全依靠- cao -控,- cao -控强度以和囚莲树的距离来判断,就是说,离得越近- cao -控越得力,离得越远越容易失控。”
·丧失自由的邱叶不肯甘心,他在极度的痛苦和折磨中想出了一个办法:- cao -纵一个人傀,让他离开母星,回去天鹫副星报信··“我最初的希望,是想把这一切告诉钧璧,我想告诉他我没死,我想让他来救救我,但是皇宫内部一开始连不上星域全网,那个家丁死后,网络也断了,我处在一个彻底封闭的监狱里。
人傀,是我唯一能送出去的东西·”·那个人傀被邱叶命名为犰鸟,取自他最后落脚的星球爪哇巨犰星,和他最喜欢的诗作《飞鸟篇》,二者各取一字··“我自以为计划很完美,因为这个人傀里含着我原始的灵魂力,相当于我的一部分。
我觉得他离开母星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钧璧,把我身坠地狱的痛苦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来拯救我·我相信钧璧一定会来救我,他对我那么好,从来都舍不得我受一点苦。”
江昶悄悄垂下眼帘,他忽然不敢去看邱叶脸上的微笑,虽然只是倾听,但他内心早就感受到了那种锥心刺骨的痛··邱叶的笑容,仿佛像濒死之人就是不肯死心,还妄图挣扎一番,但却发现不管怎么挣扎,命运已经注定……那是嘲弄的笑,不是在嘲弄别人,是在嘲弄他自己。
“但事实上,我根本就不了解人傀这种东西,它们完全依赖囚莲树,离得近了,就毫无头脑只知道忠诚,呆头呆脑言听计从如机器人,离得远了,就只剩下恶毒的攻击本能,一开始我甚至没法- cao -控它。”
让邱叶万万没想到的是,回到天鹫副星领域的犰鸟,并没有如他计划的那样,第一时间去找梁钧璧求助,而是在刚刚登陆不到两周时间里,就吞噬了一个魂主··“人傀是最佳的作战武器,江助理,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它们没有真正的灵魂,所以永远都觉得空虚,永远都想吞噬和杀戮。
这是他们的本能·他们就会成为最好的军队,对我言听计从举止如一,如果在囚莲树的控制范围之内,他们会是一只纪律严明、廉洁奉公的队伍,如果离开这颗星球,他们也会成为开关握在我手中的大杀器。”
身在皇宫的邱叶,无法控制疯狂的犰鸟,但他又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犰鸟大开杀戒,不停吞噬魂主,给自己的故土造成轩然大波……·“我摸索了很多年,才逐渐掌握远程控制人傀的办法,就是说,能够掌控他们疯狂的开关,宫内的网络,也是我花费十年时间才修复好的。”
江昶默不作声地听着,忽然,他开口道:“但是被官方追捕了十年之后,犰鸟突然消失无踪,这又是怎么回事”·“因为人傀的寿命就只有十年。”
江昶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叶南桦告诉过他··“就是说……他死了”·邱叶端起茶杯,但是没有喝,他望着远处如彤云的织锦玫瑰,好像在欣赏,又好像没有。
“如果你是指具体某个人傀,那么犰鸟一号确实已经死了,但人傀的生与死不像我们界定得那么清楚,因为真正给他灵魂力,让他活着的人,是我,而且当初我只对他下过一个命令:不要死。
我原指望他历经千难万险去寻找钧璧……呵呵,却没想到他会想尽办法遍地播种,真的以‘不死’为人生己任·”·江昶积攒了全部的力气,突然跳起来:“你为什么不让一切停在那里你为什么要让恶魔不停重生第一个犰鸟出现或许不是你的责任,可是后面呢soul2.0有问题对不对那东西和你有关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后面发生的一切,不是你在暗中- cao -作的结果吗邱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邱叶不出声,只是微笑着,遥望远处的玫瑰,他忽然轻声一叹:“玫瑰真的很美。
是我最喜欢的花·江助理,你知道我和钧璧的婚礼上,一共用了多少玫瑰花吗”·一个不相关的念头,忽然窜进江昶的脑海··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想起一件事。
就在邱叶下落不明的第十年,梁钧璧离开国会,回到了高等学院,成为新任校长··与此同时,他有了第二任魂奴岑悦·梁钧璧与岑悦盛大的婚礼,就在那年的春季举行,恰恰在玫瑰疯狂盛开的五月。
……刚好就是犰鸟从公众视野里消失的时间··第80章 第 80 章·凌晨时分,贺承乾敲响了蓝沛他们房间的门··蓝沛迅速披着衣服出来:“怎么了”·“阿昶受了很重的伤。”
贺承乾的脸色发青,声音也在发抖,“他快死了·”·蓝沛大惊·“你感觉到的”·贺承乾点点头:“距离大概是相当远的,但是母星的地场起了一定作用。
我感觉得很清楚,他受了致命伤·”·蓝沛往外走:“我去找叶铮”·贺承乾拉住他:“没用的·我看得出来,真不是他们干的,他们现在也没有线索。
况且从利害关系来说,他们也没必要害阿昶·”·沈枞这时也从房间里出来,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谈··“那咱们怎么办”他紧张地说,“要和枢机大臣他们汇报吗”·蓝沛犹豫,贺承乾摇头:“暂时不要告诉首都星方面。
不能让我们的人轻举妄动,说不定这就是个陷阱·”·蓝沛问:“承乾,你有什么打算”·贺承乾想了好半天,终于说:“我想去找阿昶。”
沈枞愕然:“这你上哪儿找呀,人生地不熟的”·“就凭着感觉找”贺承乾咬牙道,“我能够感觉到阿昶的状况,我一定能找到线索”·蓝沛一点头:“我们和你一起去”·于是三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趁着夜色,开着先前叶铮配备给他们的一台长效能源车,悄悄驶离驻地。
等到车灯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叶轩昂放下窗帘,回头看看坐在桌前的叶铮··“他们走了·”·叶铮点点头,也站起身来:“我们远远跟着。
魂奴对魂主的追寻是最有力的,这比咱们毫无头绪满世界找强·”·叶轩昂笑了一下,走过来,贴着叶铮的脸颊和他轻吻··叶铮轻声道:“把他们都叫起来,我们这就出发。”
蓝沛他们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母星地表逡巡·他们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贺承乾的感觉··那感觉非常微弱,细若一线,要不是他们开的是长效能源车,恐怕半路就得抛锚。
就这样开了一天一夜,最终,能源车停在一座堂皇轩朗的建筑物跟前··沈枞跳下车,有点困惑地看看:“是这儿吗这地方好大啊”·贺承乾点点头:“就是这里我能感觉到,阿昶就在里面,可是我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蓝沛皱眉眺望,“看来是个非常庞大的建筑群……”·仨人正在车前探头探脑,面前大门忽然敞开,从里面滑出一个银色的机器人。
它一直走到三个人面前,停下来··“请跟我来·”机器人对他们说··贺承乾瞠目结舌地盯着那个机器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主人是什么人”·机器人扭过身去,径直向里:“这里是皇宫。”
三人都大惊,但是机器人走得飞快,他们再不敢耽搁,跟着机器人往里走··沿途,贺承乾再三问机器人,但是对方都不再给予回答··看出对方不肯给答案,那三个互相望了望。
蓝沛低声道:“不管怎样,先跟着反正阿昶在这里面”·三个人往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沈枞第一个停了下来。
他苍白着脸,捂住自己的胸口··蓝沛发觉,赶紧道:“怎么了”·“不舒服……”沈枞哑声说,“很难受,这里……有很大的压力。”
“是囚莲·”贺承乾低声道,“我也感觉到了,这个空间有囚莲”·蓝沛此刻,也察觉到胸口那种滞闷强压之感。
而机器人仍旧在往前走··蓝沛迟疑道:“承乾,我们还要往里走吗”·贺承乾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我要跟着它学长,阿枞不舒服,你们就别往里走了,在这儿等着我”·沈枞一听,马上放下胳膊:“不行,我们也得跟着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三人没法细细商量,因为机器人并不等待他们,于是蓝沛只好扶着沈枞,跟着贺承乾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机器人终于停了下来··那三个却都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冷汗了··机器人走到一扇门前,对着里面发出机械的声音:“陛下,他们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这男人脸上··贺承乾第一个认了出来··“邱叶”·男人大方微笑,向他伸出手:“很多年没有听见谁这样叫我了,欢迎,我的学弟们。”
但是三个人没有谁向他伸手··贺承乾警惕地盯着他:“江昶在什么地方”·邱叶毫不介意地放下手臂,他笑了笑:“为什么一见面就问我这种问题”·“因为江昶就在这里,在皇宫里。”
贺承乾不客气地说,“我已经感觉到了并且他在承受痛苦”·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蓝沛觉察到气氛不好,他赶紧上前一步,让语气尽量客气了一些:“陛下,我们使团中的一个人失踪已经有一天一夜了。
到现在叶铮将军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邱叶笑了笑:“那或许是他胡乱走动,擅闯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贺承乾上前一步刚想反驳,蓝沛拦住了他。
“即便我们的使团成员做了违规的事,想必也是因为不了解情况·还请陛下释放我们的同伴·”·邱叶久久凝视着蓝沛,忽然道:“你好像打定主意,不愿和我攀旧情。”
蓝沛不卑不亢道:“即便陛下是从副星上来的,眼下我们立场敌对,攀旧情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不合适的·”·邱叶笑了笑,不以为忤,向他们做了个手势:“进来坐吧。”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决定,跟着邱叶进屋··屋里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覆着雪白绣花的桌布,中间还摆着一瓶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有机器人上前端来饮品,蓝沛面前的是清水,沈枞面前的是橙汁,贺承乾面前的是咖啡。
三个人低头看了看,谁也没有碰面前的杯子··“没有毒的·”邱叶轻描淡写道,“真要害你们,我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做手脚·”·贺承乾只觉周身的焦躁愈发强烈,他忍了忍,才道:“我想知道江昶在哪里,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总之,不会死就是了。”
邱叶看了他一眼,“你的魂主做了出格的事,难道我就不该给他施加小小的惩罚吗”·贺承乾尽力忍耐住,他点了点头:“如果是魂主做错了事,我这个魂奴理应一并受罚。
陛下尽可以把加于江昶的惩罚,放在我身上·”·邱叶轻轻摇头:“那可不行·你们三个是谈判团成员,正好今天也入宫来了,不如我们就说说谈判的细节。”
沈枞忍不住了:“阿昶不在,我们没法和你谈”·邱叶轻轻一哂:“沈枞,你的命运始终- cao -控在别人手里,从头至尾。
而你对此却毫无所知·什么时候,你能不依赖他人,做出自己的判断呢”·沈枞一怔:“你什么意思”·蓝沛的脸色有些难看了:“陛下为什么这样数落我的魂奴沈枞有什么事情做错了吗”·邱叶看着他,微微一笑,突然转了个话题:“蓝医生,把头盔摘下来好吗”·蓝沛愣了愣:“但是,那会造成思维混淆……”·“那么,我让你和沈枞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你愿意摘吗”·蓝沛脸色更加难看,刚才的好声好气也消失了:“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邱叶哈哈一笑,他摆了摆手:“没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蓝医生,人在这世上都是有把柄的,做事说话可不能太过分哦·”·贺承乾发现,在邱叶说了这番话之后,蓝沛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拧他的脸。
但是邱叶似乎懒得继续追究,他坐下来,将两手按在桌上··“我知道,诸君是背负着首都星政要们的重托来到这里的·”邱叶的语气活像是在开一个干巴巴的商贸会议,“为了不让我们双方兵戎相见,我也觉得有必要将彼此的条件摊开来讲一讲。”
虽然急于找到江昶的下落,不过贺承乾也知道轻重,于是他点点头:“既然陛下想谈,那么我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天鹫副星这边的要求很简单:母星停止对副星整个星域的侵略,解除潜伏在人体和战舰里的犰鸟病毒,双方签署互不侵犯条约,并且允许天鹫副星保留雷神之怒的威慑权。
“这次天鹫副星遭受的损失,我们不打算向母星方面讨要赔偿,更不会上诉至银河公法法庭,与此同时,只要能够签署条约,我们愿意在贸易方面让步,给予母星最优惠的商贸条件,甚至如果母星方面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无息贷款……”·贺承乾还没说完,邱叶就笑起来,他摆了摆手,打断贺承乾的话。
“优惠的商贸条件,增值免税,无息贷款……哎哟喂,那些大人物们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可不是谈生意”·贺承乾脸色冷冷地说:“如果这些优惠条件,陛下并不满意,那您和您的议政团也可以提出新的要求,只不过我不能保证首都星方面会答应。”
邱叶往椅子里靠了靠,他将一根手指塞进嘴里,若有所思地轻轻咬着··“你们提出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他像个小孩儿似的,嘟着嘴,慢慢地说,“我会让所有潜在的噬魂者不再发病,你们所谓的犰鸟病毒,我也能够让它蛰伏,进入永久休眠状态。
至于优惠的商贸条件,我不为难你们,因为那些母星都不需要·”·贺承乾与蓝沛他们互相看看,都是满脸的吃惊·“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邱叶抬起头,慢条斯理道,“只要满足我的条件,我会立即签署互不侵犯条约,解除你们的危机,而且我可以保证,从此以后母星会再度回归寂静,像之前数百年那样,如一粒尘土存在于你们不起眼的边境。”
沈枞激动地站起身来·“你说的是真的”·“当然是真的·”邱叶懒懒道,“我没兴趣统治八十个住人星球,更没兴趣管理民众吃喝拉撒一堆屁事儿。
我只想达成我自己的愿望·”·蓝沛谨慎地问:“那么,陛下提出的条件是什么”·邱叶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然后站住,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我的要求非常简单:第一,岑悦立即自杀·第二,将他的女儿岑倩终身监/禁·第三,即刻把梁钧璧送到母星上来·”·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那三个人全都站起身来了·“太过分了”沈枞脸色发青,声音都在发抖,“这三个要求我们一个都不会答应你这是恶魔的要求邱叶,你是个魔鬼”·蓝沛稍微冷静一些,但也厉声道:“我们不会杀死无辜的人,更不会把校长送到母星上来”·邱叶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知道,雷神之怒的启动权在梁钧璧手上,没关系啊你们可以更换启动权,那样一来你们依然保有雷神之怒的威慑,而我,只要梁钧璧。”
贺承乾傻了,他没想到邱叶连这个机密都知道·但他立即反应过来,摇头道:“陛下提出的三个要求,我们作为使团成员,不可能答应。”
邱叶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你们就先把我的要求传达给首都星,让他们讨论一下呗·你们三个小孩子做不了主,我能理解,我相信那些大人物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不行,不能把要求传递回去”蓝沛低声和贺承乾说,“我们三个可以在这里坚决反对,一旦让首都星方面知道了……”·如果让国会知道,只需要岑悦的一条- xing -命,再牺牲一个不打紧的少女,就能换回整个星域的和平,他们说不定真的会考虑邱叶的要求·就算国会拉不下这个脸,一旦民众知道了,巨大的压力就会落在岑悦身上,到时候他被八百万人给逼迫,不死也得死了。
但是此刻,也不能立即和邱叶翻脸··想了想,贺承乾索- xing -说:“陛下的要求我们已经了解到了,但即便作为使团成员,我们三个也是不完整的,究竟是否需要联络首都星方面,我和蓝学长他们不能擅自做主,我希望陛下把江昶放出来,由我们四个商量出结果。”
邱叶轻声一哂,摇了摇头:“说到底,还是逼着我释放江昶·那好吧,看在你们毕竟是我的学弟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墙壁一边,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雪白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邱叶指了指那扇门:“从这扇门进去,经过一个通道,在另一端出去,很快就能找到江昶·这是我给你们的机会·时间嘛,尽快吧,毕竟江昶眼下的情况不太好,没法等待太久。”
他说完,微微一笑,先拉开那扇门,闪身走了进去··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沈枞不安地看看蓝沛:“怎么办”·蓝沛说:“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必须先找到阿昶”·贺承乾想了想:“咱们不能一下子都进去,那有自投罗网之嫌,要不然这样,我一个人先进去,你们俩在外头等着,如果一个小时之后还没动静,学长,你们再做打算,感到危险的话,就通知首都星方面。”
蓝沛看看沈枞,他点点头:“好,我们等你一个小时”·贺承乾走到门跟前,看了看,然后拉开门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是个狭长的通道,贺承乾谨慎地往前走,同时仔细倾听,但是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太过于安静了,只有他的鞋底轻轻落在地面的响动。
穿过狭长的通道,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空荡荡的房间,猛一眼看上去,像个缩小的格斗训练场,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门··“从那扇门出去,就可以找到阿昶了吗”贺承乾暗想,同时他心里愈发焦急。
他越往里走,感觉就越清晰,江昶确实受了伤,而且是很重的伤,贺承乾能够感觉周身尤其后背皮肤剧痛,四肢向后的部分,都沾染着那种疼痛,仿佛江昶仰面躺在某种剧毒的东西上面,那些剧毒物质还在不停腐蚀他的皮肤。
·正在这时,出口的门被人打开,有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拎着一把刀··贺承乾站住,他呆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了·进来的那两个人,是左军和陆离。
贺承乾的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他以为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于是拿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可是没有错,站在他面前的真的是左军和陆离·左军仍旧穿着他那身惯常的深蓝色警服,衣服也如往昔那样,平整干净,一丝不苟。
拎着刀的是陆离,他身上是那天在星域全网总部做演讲时的黑西服,就连宝蓝色的领带和银色的领带夹都是一模一样的·贺承乾全身都发起抖来·这不可能他的脑子里大喊,这绝不可能·左军已经死了,他被噬魂者所杀,尸体都被咬烂了,这是贺承乾那天凌晨跑上办公楼时,亲眼所见最后还是殡葬仪容师给左军的尸体重新清洗整理,缝合了伤口。
简陋的入棺仪式上,是贺承乾把左军的那顶警官帽放在他的尸体旁边……当时贺承乾支撑不住,差点跪在棺椁旁边·左军是真的死了啊·可是面前的这个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陆离,他也死了,就在江昶失踪的前一天,他们照常联络首都星方面,汇报进展时,岑悦把噩耗告诉了他们。
为什么两个明明死去的人,会出现在这里·理智在贺承乾的脑子里拼命呐喊:这一定是假的假的他们是假的是模拟出来的这一定是邱叶捣的鬼·但是贺承乾微微张开嘴,喉咙里却挤出微弱的声音:“局长……”·听见这声称呼,面前的左军,脸色一如既往的冷峻不动,倒是旁边的陆离发出一声轻笑:“哟,真热情。”
左军却懒得出声,他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掌就向贺承乾劈过来·贺承乾躲闪不及,那一掌正正劈在他的左肩上,他被左军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左军还嫌不够,冲上去又是迎面一拳,重重打在贺承乾的脸上接下来,又是一脚然后,又是一拳·贺承乾被左军打得眼冒金星,他想回击,但是一抬起手,看见左军那张熟悉的脸,那涌起的力量就顿时如潮水退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不过三两下,贺承乾被左军给打倒在地,他用手臂护着头,身体承受着左军的拳打脚踢,却怎么都无力回手。
……如果那天晚上在警局里,他好好看住左军,全力保护他,那么左军就不会死了··这两个他最尊敬的人,就都不会死了··左军和陆离的死,他负有直接责任。
贺承乾此刻心中,塞满了类似的想法,他被沉重的悔恨给压制着,甚至连抬起胳膊的力量都没有··一通连揍带踹,左军似乎累了,他停下来,发出轻蔑的哼的一声。
贺承乾在鼻青脸肿、头晕脑胀的疼痛里,模模糊糊听见陆离的耻笑··“这小子,真不禁揍·”·左军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袖子,又斜睇了陆离一眼:“剩下的你来收尾。”
陆离本来拎着刀站在旁边,他皱了一下眉:“你结果他不就行了这么弱,用不着动刀的·干嘛要我插手”·左军一听,那双弯刀一样凶狠的眼睛,眼角狠狠一垂,声音顿时变得粗鲁起来:“叫你上你就上魂主讲话,有你插嘴的资格吗”·陆离的脸色也难看了:“你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吆三喝四”·那个左军火冒三丈,冲上去一耳光扇在陆离的脸上·“老子今天就让你明白,到底谁说了算”·他正骂骂咧咧,忽然听见有人发出笑声。
俩人顿时停住,转头一看,贺承乾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他满不在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继而干脆仰天大笑起来··左军和陆离对视一眼,左军皱眉道:“你笑什么”·贺承乾笑完了,伸手指着面前的左军:“我当多大的本事,原来是两个蹩脚冒牌货你们,是用suol2.0灌进去的草包吧啧啧,明白了,你们是人傀”·被一语道破,左军顿时大怒,飞起一脚就想踢贺承乾·但是这一次,贺承乾竟然轻轻一躲就避开了·左军疑惑地咦了一声:“这小子……”·贺承乾站住,冷冷看着他们:“蠢货,演戏也要演得像一点,真正的局长和总统先生一向恩爱有加,从来就不是你们这样的。”
愁云惨雾顷刻间消退无踪,贺承乾心底那份浓浓的悲痛也没有了,他终于意识到,这只是个利用他心理弱点的陷阱,面前的这两个根本就不是左军和陆离,只不过是模拟着他们脸孔的人傀。
第81章 第 81 章·贺承乾进去了一个小时,仍旧没有丝毫动静··沈枞早就坐不住了,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急得一个劲儿握拳头·他心烦意乱,甚至连头盔都戴不住,索- xing -摘下那个黑色的头盔,咣当扔在桌上。
“咱们还是进去吧”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这样和蓝沛说··蓝沛有些迟疑:“要不然,先通知枢机大臣他们”·“咱们怎么和他们说啊”沈枞着急了,“四个人只剩了咱俩,到底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咱们毫无线索”·蓝沛也犹豫起来。
沈枞又拽了拽蓝沛的胳膊:“承乾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好歹我们得看看里面出了什么事”·蓝沛定下心来,他点点头:“邱叶应该不至于对我们四个下手,好吧,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沈枞立即摇头:“不行我跟你一块儿进去我留在这儿也毫无意义,不如给你当个帮手”·蓝沛皱起眉:“如果里面很危险怎么办万一出了事……”·他的话没说完,沈枞一把抱住他。
“出了事,咱俩也在一起·”他声音异常坚定,胳膊牢牢抱住蓝沛,沈枞抬起头来,眼睛盯着蓝沛,“我不会离开你的蓝沛,你也别离开我”·蓝沛心里涌起强烈的感动,他点了点头:“好”·走到门口,蓝沛拉开那扇门,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同走进了那扇门。
依然是狭窄的通道,虽然不够宽,但是俩人并肩走,也能走得动··一路上,蓝沛一直抓着沈枞的手没有松开,他警惕地四下里听着,但是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走出通道,面前是个格斗训练场一样空荡荡的房间,对面有一扇关着的门··“蓝沛”沈枞的声音带着惊慌,他指着地上··是血迹,到处都是,这儿一滩那儿一滩。
蓝沛蹲下身,用指尖小心抹了抹,血还没干··“是承乾的血”沈枞颤声问··蓝沛摇摇头:“没法判断。
但是刚才这里一定发生过激烈的搏斗,你看,地面砖块有裂痕·”·就在这时,对面那扇门打开了,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沈枞觉得,握着他的手的蓝沛的那只手,突然间变得冰冷僵硬·等到他将目光落在对面那两个人的脸上,沈枞的呼吸顿时停止了·那两个人,一个个头高一些,一个矮小瘦削。
那是方磊和季小海··房间里,死亡一样宁静·沈枞觉得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僵硬无比,整个人变成了一张人形的绷子,他想往后退,想躲到蓝沛身后,但是却连脚踝都动不了·就在这时,面前的季小海发出很轻的温柔笑声:“阿枞”·声音柔和动听,一如既往,但是此刻听在沈枞耳朵里,好像惊天的霹雳。
季小海微笑着,他的一只手牵在方磊的手里··他们也是手牵着手,如同蓝沛和沈枞·就在这时,沈枞听见了蓝沛的声音:“阿枞,他们是假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这一句话,顿时让沈枞回了神·他定了定神:“对,他们是假的他们早就已经……”·“我怎么是假的了”季小海将那一头柔软的淡黑色短发扬起来,乖巧的面容满是无辜,“阿枞,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假的呢这才多久你就不认我了咱们在一块儿七年,白天黑夜在一起,一个被窝里都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
怎么是我的身体不够软没有蓝沛温暖吗还是没有他体贴”·蓝沛再听不下去,他冲上前,一拳狠狠向季小海打过去·季小海轻巧往后一躲,方磊一步上前,竖起胳膊挡住蓝沛,同时更狠的一拳往蓝沛脸上打过去·“咔嚓”一声·蓝沛没能躲开,他头上戴着的黑色头盔被一拳打坏,咔嚓落在地上·此刻,那个活过来的方磊,缓缓露出一个悭吝的微笑。
“这样才好呢,咱们四个就该坦诚相待,你说是不是啊,蓝学长”·蓝沛望着地上碎裂的头盔,脸色变得惨白他猛然回过头去,重新抓住沈枞的那只手:“不行,咱们先退回去阿枞,你……”·他忽然发现,沈枞在轻轻挣脱他的手。
蓝沛愕然回头,他看见沈枞脸上,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愕然··“阿枞”蓝沛觉得,冰一样尖锐寒冷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梁骨一个劲儿往上爬他想冲上去抱住沈枞,他想大叫,让他不要乱想,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枞看着他,结结巴巴道,“蓝沛,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么重的愧疚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与这间格斗场相隔甚远的地方,邱叶悠闲地坐在藤椅里,嘴里含着一片嫩叶,他正吹着不知名的歌谣,哨声婉转如风。
就在他的身后,那棵高大的囚莲树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树下,有一个人五花大绑,被绑在树上··那个人是江昶··曲调吹了一半,邱叶停下来,他遥望着远处,轻声道:“阿昶,你猜,他们仨谁会出来”·没有回答。
邱叶回过头来,怜悯地看着被绑在树上的江昶··江昶的脸色是死人一样的灰白,他嘴唇发黑,身上的绳索其实并没有绑紧,走近一看就知道,只是松垮垮地挂在四肢上。
但是再仔细看就能看出问题,江昶的后背肌肉,他所有贴合着囚莲树的部分,衣服全部碎了,囚莲树的树皮,深深嵌入到江昶的皮肤里,像某种可怕的黏合剂,死死粘着江昶的后背四肢,甚至即将侵蚀进他的肌肉……·此刻江昶能够感觉到的,是全身的剧痛,他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被绑在囚莲树上,起初江昶不明白邱叶到底要干什么,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囚莲树好像具有某种生命,当一个活人贴到树上时,从树干到树梢,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波动,如同饿兽捕猎到了食物,正打算好整以暇的大大享用……·起初是细微的麻痒之感,很快就转变为剧痛,那种疼痛让江昶想起上学时,他不慎打翻了一瓶腐蚀- xing -的化学试剂,当时教师急切地抱起他往校医院奔跑,那种被腐蚀药物烧灼皮肤的痛感,和此刻囚莲树在他后背各处造成的痛感非常相似。
这棵树,是打算吃掉我吗江昶忽然想··他恐惧极了,只好不停挣扎,对着邱叶狂吼,让他把自己放下来··但是邱叶只看着他微笑,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一天一夜之后,你就会被囚莲树吃掉·”他笑眯眯地说,“除非在那之前有人能够来救你——阿昶,你看,我给他们仨的时间非常充裕哦”·“你这个混蛋”·“不管是蓝沛还是贺承乾,他们都是人中龙凤,如果连及时赶来救你都办不到,那么你们这个使团就太弱了,不堪一击,连和我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江昶还想骂,可是背后传来的剧痛让他骂不出来了··与此同时,在被那棵囚莲树吸收的过程里,很多莫名其妙的思维,也跟着一股脑钻进江昶的脑海里。
他震惊万分地“盯着”这些新的思维,这不是他自己的,这是囚莲树的,无数邱叶隐瞒的秘密,在囚莲树侵蚀进江昶身体的同时,也一并向他敞开……那是一种心到神知,立即明白的通达之感,一瞬间,江昶对这颗星球,对这一切秘密,全都有了了解。
看见江昶震惊的表情,邱叶理解地点了点头:“现在,你知道了很多事情,这比我一件件费尽口舌告诉你好多了·”·江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哑声道:“原来,soul2.0是你策划的- yin -谋……”·邱叶淡然一笑:“灵魂治疗中心如获至宝地发现了它,连基本的安全- xing -都不考虑,就开始拿它在人体身上做实验。
唉,谁叫母星科技超越咱们副星这么多”·他转过身,遥遥指着远处笼罩在葱茏绿树下的小楼··“你的伙伴和魂奴,就在里面迎战由soul2.0制造的人傀——猜猜他们会看见谁”·江昶一个劲儿喘粗气,他瞪着邱叶,不出声。
邱叶耸了耸肩:“其实我也不知道·Soul2.0这种东西就有这个特质,如果没有特别的吩咐,那么你对谁的情绪越重,它就会模拟出那个人来——反正副星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用过soul2.0,它里面资料齐全得很。”
“所以你就让soul2.0不断给你模拟出梁钧璧,是吗”江昶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可怜你邱叶,你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梁钧璧,你只能和冒牌货作伴”·邱叶平板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眉尖微微耸动。
然后他突然笑起来:“谁说我永远得不到真正的钧璧我已经向你们首都星发出要求,只要岑悦自杀,他们把梁钧璧运送到母星来,我就停止一切向外的侵略。”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听得嘴唇发抖,他声嘶力竭道:“没人会答应你的要求做梦去吧梁钧璧早就不爱你了他真正爱的是岑悦对他来说你甚至都不值我们市长一根头发”·邱叶疯了似的扑上来,死死掐着江昶的脖子·江昶的脖子几乎要被邱叶给掐断他拼命挣扎,在浑身力气即将流尽的时候,邱叶终于松开了手。
江昶眼前发黑,他从窒息中缓过来,咳喘着,竟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是个品格低下的人渣,邱叶,你比岑悦差了太多你以为岑悦就没有经受过和你一样的痛苦吗可是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谁,即便是最绝望的时候,我们市长也只想到自我了断。
而你,就因为得不到你想要的,就要拖着八百万人和你陪葬你算什么东西”·邱叶往后退了一步,他久久凝视着江昶,然后摇摇头:“你根本不明白。”
江昶刚想反驳,下一秒,邱叶一只手按在江昶的眼睛上·江昶吓了一跳,以为邱叶又想害他,但是很快他发现,邱叶的手掌并没有用力··与此同时,清晰如画的陌生回忆,接连不断窜进江昶的大脑里,让他目不暇接·江昶顿时明白了,这是邱叶自己的回忆,他在用某种办法和江昶“共享”他曾经看见的画面——·场景是江昶万分熟悉的市政大厅,而且是他进去过无数次的一号会议厅,很多人坐在里面,都是江昶认识的市政大厅的老前辈,在岑悦旁边的是江昶的前任,上一个市长首席助理——那人后来调去国会了。
好像是会议的间隙,大家都有些疲倦,很多人还在小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议题,这时,次席助理悄悄上前,和岑悦耳语了两句,岑悦一怔,旋即,那双原本疲倦的眼睛就变得明亮起来,好像黯淡的夜里突然点了两盏明亮的小灯,里面有柔波涌动。
他仿佛是有点烦恼,又很高兴,但还是竭力装出淡然的样子:“让他进来吧·”·不多时,梁钧璧脚步轻快走进会议室,很多人起身和他寒暄,他的手里还拎着东西,又笑盈盈和其他人说:“也不看看都几点了,你们还在开会啊”·首席助理冲着次席挤了挤眼睛:“这不是,市长先生还没走吗”·岑悦故意皱了皱眉,对梁钧璧说:“干嘛这个点过来”·梁钧璧将手里的饭盒放在岑悦跟前,笑道:“做好了饭,我一个人吃太寂寞,索- xing -打包过来和你一起吃。”
岑悦的脸颊微微发红,他低头看看饭盒,轻声道:“等我回去了,热一热不是一样的何必送过来”·梁钧璧挨着他坐下来,将筷子递给他,柔声道:“再好的东西,热一热就没法吃了。”
首席助理叹道:“您二位吃饭,咱们闻香,这不公平”·梁钧璧故作惊诧地抬抬眉毛:“闻香也是要收费的,我都免费让你们闻了,你们还不满意”·大家笑起来。
梁钧璧又告诉他们,自己特意带来一整盒炸肉丸,给他们当夜宵,一群人顿时你抢我夺不亦乐乎··江昶默不作声望着面前这一幕,每一个场景他都那么熟悉,场景里的人他也全都认识,但是想到这画面究竟是谁在观看,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无情的揉搓,酸痛难当。
镜头似乎就是安置在对面的监控镜头,它无比清晰地捕捉着梁钧璧和岑悦的表情,就连岑悦那种隐藏在眉眼深处,非常细微的笑意都没有遗漏·俩人一面吃饭,一面小声说着什么,期间,梁钧璧又不断从自己的饭盒里挑出岑悦喜欢吃的东西,放进他的碗里。
岑悦发觉下属们在偷看,故意咳嗽了一声,想阻止梁钧璧这么做,梁钧璧索- xing -夹起一块鱼肉,趁着岑悦不注意,塞进他的嘴里··“好吃吗”他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伴侣,“我特地多做了些,你上次把一整盘都吃光了,连根鱼骨头都没给我留。”
有下属发出揶揄轻笑··岑悦的脸更红,连眼角都染上红晕:“我才没那么馋……”·梁钧璧笑起来,他伸出手,用拇指蹭掉岑悦嘴角沾的一粒米。
接下来,这男人竟然把沾在指尖上的那一粒米,塞进嘴里吃掉了·他的动作是如此亲昵无忌,旁若无人,就连旁观的江昶都受不了了他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他怎么能这样做·钧璧怎么能这样对他·强烈到想杀死岑悦的嫉妒,如决堤洪水冲垮了理智,轰然漫上江昶的大脑·就在这时,按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挪开了。
江昶纷乱如爆裂的脑子,突然停下来··对了,那不是他看见的画面,那也不是他江昶的嫉妒··那是邱叶的感受··江昶呆呆望着邱叶,望着他空洞无物、不知看向何处的双眼,胸口好像遭了狠狠的一锤·邱叶凝视着他,轻声道:“所以,你现在还要说,岑悦的痛苦也不过如此吗”·江昶出不来声,原本一肚子的愤怒和对正义公道的追索,此刻也荡然无存。
所以,这就是邱叶在孤独的母星上,每天每天看见的画面··他想念梁钧璧,他无比渴望见到梁钧璧,然而他只能控制人傀,或者利用病毒入侵各种网络,像一只没人看见的蜘蛛,在黑暗里不停攀爬着,内心惶惶着,日夜搜寻梁钧璧的身影。
·但是最终,摆在邱叶面前的,却是这样的画面··“……我真后悔自己是个魂奴·”邱叶喃喃道,“魂主有无限的自由,他想爱就爱,不想爱就不爱,他想爱这个就爱这个,想爱那个就爱那个,但是,我们魂奴没有这个自由。”
魂奴对魂主的爱,终生不渝,至死方休··……除了魂主,魂奴不会爱上任何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第82章 第 82 章·“学长,咱们离开母星,好么”·黑暗的夜色下,江昶用尽力气,说出这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尊称邱叶··邱叶在寒风里扬着头,充耳不闻··过了一会儿,他才索然道:“我出不去的·”·“我们可以想办法”江昶叫起来,“别就这样灰心绝望我们四个……不,我们五个人一起想办法你要离开这儿学长,就算是死,也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这最后一句话,似乎触动了邱叶,他微微转过脸来,望着江昶:“就算离开这儿,我又能去哪儿”·江昶卡住。
“回首都星吗”邱叶喃喃道,“告诉梁钧璧,我等他救我等了将近四十年,然而他现在却一心想把我的灵魂力洗掉……”·邱叶停了停,他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微微一笑:“我回不去了。
阿昶,我是个没有归处的人·”·这时,宰相朝着他们走过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茶··他走到邱叶面前,放下手里的茶,然后拥抱了一下邱叶··“还早呢,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邱叶抚摸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呢喃似的柔声说。
“陛下不在身边,我睡不着·”宰相的声音仿佛叹息,“我不能离开陛下半步·”·江昶盯着那个一模一样的人,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人傀很忠诚,言听计从到死板的程度,人傀没有自我,人傀任由你妆扮,你想让他是什么样,就能是什么样··然而,人傀就是人傀,他永远都不会是真正的那个。
此刻,宰相微微扬起脸来,他望向花木扶疏的宫殿深处··“那边有骚乱·”他的语气带着不确定,“陛下,好像有人从格斗场出来了……”·邱叶一扬眉毛:“是吗真让我吃惊。
会是谁呢蓝沛还是贺承乾”·江昶忍着周身的剧痛,紧紧盯着那黑暗重重的树影·过了一会儿,他也听到了响动,有杂沓的脚步声,像是一个人喝醉了站不稳,脚步凌乱,歪歪斜斜向前走。
又过了一会儿,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江昶失声叫了起来·那个人是贺承乾·只见他衣服破烂,遍体鳞伤,满脸是血,他伤得那么厉害,几乎看不见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的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刀·邱叶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他吹了一声口哨:“太厉害了承乾同学,你竟然以一敌二最后还活着出来了果然,魂奴对魂主的追寻是无人能敌的”·贺承乾慢慢走到他面前,他看了看那株巨大的囚莲树,又看看被捆在树上的江昶,然后用刀戳着地面,吃力地喘了口气。
“阿昶,我……没来晚吧”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江昶的眼泪都涌出来了·“没有”他拼命摇头,“承乾,你别过来这棵树是要吃人的”·贺承乾本来想往前奔的脚步,顿时停住。
邱叶抚掌笑起来:“承乾,你太了不起了·怎么样杀了左军和陆离的滋味,很好受吧”·贺承乾好像站不住,他摇晃着像是要倒在地上,邱叶听不见他的回答,又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宰相飞扑过来:“小心”·电光石火那一瞬,贺承乾抬起手,狠狠一刀砍过去·宰相用身体挡住了邱叶,贺承乾的那一刀是如此凌厉,刀锋正正砍在宰相的后脖颈上·邱叶的惨叫声中,宰相身首分离·鲜血喷涌了一地·江昶吃惊地看着眼前这场突变·贺承乾牢牢抓着手里的刀,他冷冷哼了一声。
“陛下,这叫一报还一报·你拿人傀来骗我,我也只好杀了你最喜欢的人傀来回报你·”·邱叶坐在地上,他抱着宰相无头的尸身,溅满鲜血的脸上,是无以形容的怨毒。
然而渐渐的,怨毒却退去了,他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然后邱叶站起身,将尸首轻轻一推,像推开一堆垃圾··他拍了拍手上的血,一脸无所谓道:“算了,反正这个人傀也满十年了,机体多处损毁,寿命差不多到了。”
这话,说得江昶心里一抖·接下来,邱叶做了个非常古怪的动作,他大咧咧走到贺承乾面前,把左臂往贺承乾面前一伸··“好汉,借你的刀使使。”
贺承乾警惕地捏紧手里的刀:“你想干什么”·“拿你的刀,把我的胳膊砍下来·”邱叶居然笑嘻嘻地说,“就照着这儿砍,胳膊肘这儿就行。”
贺承乾又惊又疑·“你有病啊”·“没有·我就是懒得再去找工具·而且我自己动手太费事了。”
邱叶说着,又戳了戳自己的胳膊,“砍吧,反正你想杀我,对吧你想砍别处也行,但是最好别砍脑袋,那样于我太麻烦·很不方便。”
贺承乾更加震惊,他试探着问:“邱叶,你是不是有病”·“我没病”邱叶不耐烦地说,“啰啰嗦嗦什么!砍人你不会吗?还是说连这点儿胆子也没有?!”·话没说完,贺承乾手起刀落·伴随邱叶凄厉的惨叫,他的左臂咣当落在地上·邱叶用手捂着断臂处汩汩的鲜血,他摇摇晃晃,又弯腰拾起那只手臂,艰难地走到囚莲树下。
接下来,邱叶将那只断臂戳在了树上···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仿佛有某种黏合剂,那只断臂牢牢粘在了树上··邱叶这才松了口气,他捂着断臂,倒退两步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贺承乾愕然望着这一幕:“阿昶,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江昶叹了口气:“他在制造人傀。”
“用他自己的胳膊”·“对·用身体的一部分·只有这样,制造出的人傀才具有和他同等的智慧,了解他的喜怒哀乐,而且能够依照他的意愿进行面容的精心调整。”
贺承乾更吃惊:“可是他自己的胳膊没了……”·“你看,他的胳膊已经不流血了·”江昶轻声说,“邱叶的灵魂力强得可怕,而且这棵树是不会让他死的,他很快就能生长出新的手臂……以及一个新的人傀。”
贺承乾只觉得匪夷所思,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但是很快,他又想起自己真正的任务,于是扔下刀,飞奔上来,想抱住江昶·江昶急得大叫:“别过来你也会被粘住的”·贺承乾停下来,他小心翼翼靠近江昶,仔细看他背后和囚莲树连在一起的部分。
“怎么才能把你弄下来”他颤声问,伸手想去碰,但又不敢··江昶噙着眼泪,他微笑望着贺承乾,然后摇摇头:“弄不下来了。”
“什么”·“我的一部分已经被这棵树侵入了,后背的皮肤正在被它吞吃,就连骨骼都能感受到·”江昶低声说,“承乾,我没希望了。”
四周围安静下来··贺承乾大睁着眼睛,他静静看着江昶,然后,他点点头:“好·”·“什么好……”·“你不能走,我也留在这儿陪你。”
贺承乾说,“大不了也让这棵树把我吃掉·这样,我们就能又在一起了·”·江昶一听这话,顿时大怒·“谁要你留下来的谁允许你这么做了”·贺承乾笑起来:“不然我还能怎么办离开你,我没法独自存活。”
江昶喘了口气,他咬着牙,用最认真的声音说:“承乾,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让你离开,我有办法让你一直好好活着只要你听我的……等会儿,你完成了我交代的事项,就立即往太空港方向跑明白吗不要停留,那儿的船只全部解锁了,我和这棵树合体,这颗星球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能够控制到,到时候你能找到蓝沛他们,就带着他们一起跑,如果他们死了……你也别停留,一个人回去告诉岑悦,立即使用雷神之怒决不要迟疑就瞄准皇宫,雷神之怒办得到的它的精准度非常高承乾你听我说,这一切,一定要在最快时间内完成超过一周,邱叶重伤痊愈,体力恢复过来,我也被这棵树彻底吞噬,连自己的意识都不能保有……到那时,就没人能够阻拦邱叶了”·这番话,在江昶心底盘桓了一夜,此刻终于说出来,仿佛是在交代遗愿。
他全部说完,又不放心地问贺承乾:“听明白了吗记住了吗”·贺承乾点了点头:“听明白了,记住了·”·江昶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可是我不会照办的·”·这一句,气得江昶头发都竖起来了·“我不会离开你·”贺承乾又往江昶跟前凑了凑,他小心翼翼贴着江昶的脸颊,尽量不让身体触碰到那棵树,“阿昶,我是你的魂奴,魂奴从来就不会离开魂主,更不会放任魂主去死,自己苟且偷生。”
江昶轻轻一眨眼睛,泪水成串坠落··囚莲树和他的合体正在进行,江昶从来就没有像此刻这样,周身又疼痛,又清明·就仿佛,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像树木的纹路那样清晰无比,他能够在头脑里看见这一切……·更诡异的是,他甚至能够看见灵魂力,他原本自身的,犰鸟那独特的无属- xing -灵魂力,还有,贺承乾的。
非常奇妙的感觉,原来贺承乾的灵魂力是这样在他身体里存储着:它像一个小小的彩色光球,就蜷缩在江昶心脏的附近,填在他的心口上,那光球呈淡蓝色,和周身洁白的自身灵魂力截然不同,而且它仿佛是有生命力,能够随着心脏跳跃一起一伏。
囚莲树有这种功能:分化灵魂力,并且在吞噬中净化它··江昶借着囚莲树的力量,默默引导着那个蓝色的光球,让它顺着自己的心脏血管,一点点往外挪,沿着他的胸口向上,向上……·他既打定了主意,脸色忽然就柔和下来。
“承乾,过来,靠我近一点儿·”江昶轻声说,“让我亲亲你……”·贺承乾靠过来,他的手抓着江昶露在外面的胳膊,把嘴唇贴近江昶的嘴唇。
缠绵不去的温热气息在贺承乾的唇齿之间萦绕,他让江昶亲吻着自己的嘴唇,自己的脸颊,还有脖颈··忽然间,他感觉到脖颈处的疼痛·他那儿原本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此刻,江昶不知何故,用力咬住那道伤·贺承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江昶的嘴里涌出来,顺着那道伤口咕咚钻进了他的身体里·贺承乾顿时大骇·他一把推开江昶·那东西……是灵魂力·贺承乾捂着脖颈的那道伤口,他吃惊地看着江昶·江昶在哭,他一边笑,一边哭,表情看上去荒谬极了。
“傻瓜,那是你的……你的灵魂力·”他一边哽咽,一边狂笑,“我还给你了贺承乾,你再也不是我的魂奴了”·就好像有一道雷,正正劈中了贺承乾。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那确实是灵魂力,是他自己的那百分之五十的灵魂力·当那个东西一钻进贺承乾的身体,他立即就察觉到了,它对他的身体是如此熟稔,仿佛顽童归家,顷刻间化作千万道细流,比灵蛇还要快捷,如同小溪流入了大海……·它融汇进了贺承乾身体的灵魂力里,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种他很久没体验过的完整感,非常原始,非常完整,他从出生起就是如此的完整,曾经给出去的灵魂力,此刻竟然再度回来……·他慢慢放下手来,面无人色地看着江昶。
下一秒,贺承乾突然狠狠一拳,打在江昶的脸上·那一下,打得江昶口吐鲜血··他喘息着,头部前后轻晃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江昶咧了咧嘴:“……这就是你一直想给我的好吧,我等这一拳也有很久了。”
贺承乾站在他面前,他周身都在发抖,他的脑子嗡嗡乱响,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身处何处··“江昶,你这个……”·他咬着牙,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江昶哼了一声,收起刚才的狂笑,摆出一脸轻蔑冰冷:“还呆着干嘛贺承乾,你已经不是我的魂奴了,拜托你有点儿自觉忘了当初我们相看两厌了吗行了别摆这副救世主的面孔我最恶心你这个样子肾上腺素爆表,满世界的瞎管闲事赶快滚吧别烦我了”·贺承乾的脸色变得更加可怕,他张着嘴,仿佛是要说什么,仿佛是想再痛骂江昶一顿。
然而终究,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步一瘸地走远了··江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了,这才垂下头来··现在,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声~·月底完结··第83章 第 83 章·四周围,再度陷入寂静无声··江昶抬起头,看看远处天际的鱼肚白,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地上的邱叶仍旧在昏迷,但断臂处已经不流血了,而且好像有新的皮肤生长出来··插在树上的那只臂膀,已经是当初的两倍长,就连肩头都要生长出来了··江昶知道自己的命运:慢慢被这棵树吞噬,像食肉植物捕捉昆虫那样,将他一点点化干净,然后变成无属- xing -灵魂力,成为这棵树的一部分。
但是至少贺承乾他们逃了出去··想到这儿,江昶忍不住哭起来,他早知道会如此,系魂虽然解除,但他还是无法释怀,更无法把贺承乾视为路人·他对贺承乾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依靠系魂关系。
就在这时,江昶忽然听见,自己身体深处有一个细小的声音:你就打算这么放弃啊·他浑身一震·那声音是犰鸟·那微小如芥子的灵魂力,一点点胀大,但也没有多大,一直达到皮球那么大就停住了。
江昶愕然“盯着”体内的犰鸟·“你怎么还在啊”·犰鸟发出得意的笑声:“我怎么可能不在你活着我就会活着,当然,你死了,我就会转移到播下的那些种子上。
不过说真的,阿昶,我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江昶没好气道:“我以为你是没有头脑,对你家陛下言听计从的·”·“对,那原本是我的天- xing -,但是你要想到,我已经吞噬了很多人的灵魂力,即便再愚笨顺从的孩童,通过这个过程也能够学习到新的智慧,在所有的人傀里,我可是最老练的。
而且现在陛下晕厥了,他重伤在身,体力衰弱到极点,这是多年罕见的机会,因此我才可以保有自己的智慧·”·江昶沉默片刻:“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犰鸟继续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陛下曾经和你说过,他当初在制造我的时候,曾经给我下了一个终极命令。”
江昶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要你不要死掉·”·“没错,所以这个命令就成为我最终的使命,无论如何,我都要避免死亡,寻求生路·”·江昶听得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救我”·“确切地说,是我有办法救咱们俩。”
犰鸟说到这儿,停了停,“不过,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阿昶,我这样办了之后,你的身体就将成为我最后的栖息之地。”
犰鸟说,“我希望,你不要再赶我出去了·”·江昶沉默不语··然后,他审慎地开口:“可是你的过往历史,不是太好,犰鸟先生,我怕在未来对这个身体的争夺战中,我会败落。”
犰鸟笑起来:“我不打算和你争夺这个身体,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这个能力,这一点你该知道·”·“那你想我怎么做”·“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做坚壁清野的事,非要把我赶出你的身体。
而我嘛,寄生在这里觉得很愉快,每天都安稳又幸福,不用东奔西逃杀人亡命·我可以和你一同度过此生·几十年后,我还能跟着你一同迎来死亡——那才是我最最期盼的事情。”
“你期盼死亡”江昶很震惊··“这很奇怪吗难道你真的以为,辗转于一个又一个身体,怎么都死不了是件多快乐的事”·犰鸟并没有说谎,因为在灵魂力的状态下,他是没法说谎的。
“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江昶说,“那么,你打算怎么救我……我们”·“跟我来”·那个皮球一样的犰鸟灵魂力,顷刻间涌出江昶的身体,江昶一慌,赶紧用灵魂力跟上,他们一同从江昶的肉体出来,顺着囚莲树与江昶结合的部分,跑到树干内部。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感觉到,树干内部有无数各型各状的灵魂力但是它们仅仅在围观,却没人动他和犰鸟的灵魂力··“都跟你说了,我是老大”犰鸟很得意地说,“我也是这棵树的一部分,它们不会攻击我们。”
他们一路往树的根部跑,江昶这才惊讶地发现,树根非常非常深,就连灵魂力状态的他们,都要跑很长很长一段路途,才能抵达根部最深处··犰鸟灵魂力停下来,它像一个五颜六色的光炫的球,不停跃动着,和江昶的灵魂力一个频率,那也是江昶心跳的频率。
“看见没,那个银色的圆球·”犰鸟灵魂力对江昶说,“那就是囚莲树的心脏·”·江昶看见了那圆球,仿佛是银铸而成,在漆黑的地底闪闪放光。
“好大然后呢咱们该怎么办”·“不是咱们,是你·”犰鸟灵魂力把江昶往前一推,“去,把它干掉”·江昶愕然·“这我怎么干得掉它有那么大一个”·“昨天你是怎么伤害我的,就怎么伤害它记住,把自己分开,分成无数道,就对准核心冲撞像菜刀剁肉一样,一直把它打裂为止”·“干嘛要我这么做你为什么不这么做”·犰鸟气得跳起来,弹了一下江昶的灵魂力:“我是它创造出来的呀我一接近它,就会被吸收掉,根本没法损坏它”·江昶这才懂了。
“不过在你攻击它之前,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犰鸟一本正经道,“陛下说,我们人傀远离囚莲树就会变得邪恶,这不是真的·”·江昶怔住:“是吗”·“确切地说,远离囚莲树的人傀非善非恶,是一张白纸。
它的- xing -情有赖于- cao -纵它的人·”·江昶怀疑地盯着他:“你可别说你不是邪恶的·”·“那不是我的邪恶,懂吗”犰鸟很认真地说,“那是陛下自己的邪恶。
只不过他不承认·”·江昶心里一动,他马上说:“陛下并不是个天- xing -邪恶的人”·“世界上,不存在天- xing -里不含邪恶的人。”
犰鸟好脾气地纠正他,“邪恶,是人- xing -的一部分·”·江昶深深为之震撼·“哦,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犰鸟又说··江昶牙疼似的说:“你怎么这么啰嗦!”·犰鸟笑起来:“最后一个要求了·阿昶,我想要一个大家庭你最好有很多很多小孩”·江昶的心,微微疼痛,连他洁白的灵魂力都蒙上了一丝血色。
“我办不到……”他哑声道··“你会办到的·”犰鸟很笃定地说,“记住,我要很多很多小孩”·江昶哭笑不得。
“快点阿昶,趁着你现在的灵魂力还算完整你看,它刚刚吞噬了你的皮肤,连肌肉都还没有进入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现在在它体内又不是它,这是千万分之一的珍贵机会攻击它阿昶这是咱们逃生的唯一办法”·江昶不再犹豫,他将灵魂力化作千道万道锋利的刀刃,向那个银色的球体冲过去·球体看上去圆润饱满,但是非常坚硬,江昶在冲撞它的过程中,竟然以灵魂力的状态感到了痛楚·他的冲撞非常有效,果不其然,银色的球体在江昶反复的切割之下,银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出现黑色的裂痕,最中间的那条裂痕又深又长,就在它形成的那一瞬,江昶耳边一麻·他听见了无数惊慌的哭喊·是这棵树里的灵魂力发出的,那喊叫声外面听不见,但是身在树里的江昶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无比尖厉,层层叠叠- yin -森凄惨,而且缭绕不绝,如百鬼夜哭·“可以了阿昶,快逃回身体里去”犰鸟叫起来。
江昶重新聚合为一团,跟着犰鸟那个彩色肥皂泡泡一样的家伙,屁滚尿流往树干上跑··一边跑,江昶一面能够感到四周围剧烈的震动,囚莲树内部如同火山喷发,树木经脉一根接着一根断裂,那些灵魂力的脸孔诡异地扭曲着,它们这才发觉江昶是敌人,于是疯了一样扑向江昶,妄图吞噬它·犰鸟的灵魂力弹跳起来,像个灵活无比的铁球左击右击目不暇接,替江昶抵挡着四下里奔过来的攻击·“快点阿昶快进你的身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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