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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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魂+番外 by 炼心者(下)(5)
·江昶在犰鸟的掩护之下,抱头鼠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回到自己的肉体·灵魂力回来,本来濒死的肉体陡然一个激灵江昶睁开了眼睛·地上的邱叶不知何时醒过来了,他坐起身,目瞪口呆望着面前的囚莲树·那棵树原本半透明的木质,竟然在一点点发黑,腐烂,银白的叶子也一片片凋零,有深不见底的裂痕不断出现在树干上……·邱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江昶咬着牙,拼命把自己往下撕,他能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那层皮肤恐怕是保不住了,可是没办法,想逃命,他就必须得从囚莲树上挣扎下来·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脱离树干时,江昶听见犰鸟在树体里发出惨叫:“别扔下我别扔下我”·江昶醒悟,他钻进树干,一下子揪住那个彩色的球,将犰鸟连拖带拽塞进了自己的身体·犰鸟得意地弹跳了一下:“阿昶,你果然说话算数”·“少废话,邱叶醒了你会失控的”·“已经没用啦,囚莲树死了,他控制不了我了”·江昶不再啰嗦,他用了最后一把力。·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的身体,终于脱离了黏着的树干·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就在这一刻,高大如通天塔般的囚莲树,一点点倾覆,它的周身全部发黑了,腐烂的陈年恶臭从树木深处传出来,吱吱格格的崩裂声伴随着不断落在地上的枝丫,好像整个皇宫大地都在震颤·与此同时。
叶铮和他的魂奴们仍旧守在皇宫门前··叶轩昂有点坐不住,他又探头往宫殿深处看了看··“将军,难道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叶铮皱了皱眉,他看看远处天空,霞光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们在宫殿外面苦等了一夜,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进去的那三个到现在也没有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叶铮有点疲倦,他看了看车里的其余几个人。
叶玫睁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宫殿门口,叶平依然是表情缺乏的一张脸,看不出有瞌睡的迹象·叶珏体力不支,一个劲儿犯困,他靠在叶平肩上假寐,而怀有身孕的叶薇独自在最后一排,那儿有个小型的车内卧室,虽然很小但是很舒适,她正在沉睡。
叶铮不由想起自己缺的那个魂奴,叶南桦··不,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人了,恐怕曾经的肉体也已经离开首都,前往他所在的人傀部队··叶铮没有太严重的愧疚,南桦各方面能力都很差,他在这个团体里除了拖后腿,几乎提供不了明显贡献。
如果现在不把他赶出去,那么接下来南桦就有资格让团队里的女- xing -诞生下他的孩子——南桦的孩子又能出息到哪里去呢只会给团队造成拖累。
叶铮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明智,他及时斩断了团队里的不良因素·虽然叶薇似乎有点难过,但是很快她就会分娩,注意力也会转移到孩子身上,叶铮相信,她不会过分沉溺于悲哀里。
叶铮不由自鸣得意起来,多年来,他依靠理智和冷静管理着自己的团队,虽然人数比别的团队少,但这群人都是精英,没有人敢对叶铮的团队报以藐视,哪怕是他最严厉的上司。
·叶轩昂是团队的喉舌,有他在,团队在社交上可以说无往不利,叶玫的冷静机敏,还有女- xing -独有的宁静柔和,是这个团队的磨合剂,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女- xing -,未来还可以给这个团队增加很多优秀的孩子。
叶薇的作用也是如此··叶平……·叶铮微微把脸转过来,目光凝在叶平的脸上,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也把眼睛转过来,看着他··叶铮的内心,忽然一片柔软。
他能感觉自己对叶平的爱意在与日俱增,虽然引起了叶珏的不愉快,但是叶铮并不担心,因为魂奴永远都不会对魂主提出抗议,更不会背叛魂主··其实,按照叶铮的打算,最好这个团队以女- xing -居多,他是少将,在他这个位置上,对体力的要求并不多,所以聪明的女- xing -反而是更好的人选,她们能做和男人一样的脑力工作,同时又有生育能力,这样一来他们的团队就不用像那些全部由男人组成的军人团队一样,到处寻求可靠的卵细胞,以维系团队的发展。
叶铮的内心蓝图是,将团队发展为十个人左右的状态,再多的他觉得累赘,目前这样又太少·至于剩下的四个名额,必须全部是女- xing -·当然这四名女- xing -如果能带来更优秀的男- xing -,那也很好,到时候就在叶珏和叶轩昂之间进行淘汰,去掉那个最弱者……·叶铮怀疑自己最终会去掉叶珏,因为他舍不得叶平,而叶轩昂又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叶珏突然从瞌睡里清醒过来,他睁大眼睛看着叶铮,他感觉到了叶铮的念头·然而叶铮笑了笑,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那意思是,只是胡乱想想,你不必惊慌。
叶珏不安地蠕动嘴唇,他正要说什么,叶玫忽然轻声道:“将军有人出来了”·叶铮一凛,他抬起头望向宫门口。
果然,出来的是那个贺承乾·只见他衣衫褴褛,脚步不稳,似乎受了伤,但是他还扛着一个人,那个被他扛着的应该是他的一个同伴,叶铮看不清楚,那同伴似乎昏迷了,贺承乾把同伴放进车里,又冲进去,扶着第二个人出来,叶铮认出那个人,是团队里的蓝沛。
贺承乾把这俩人塞进车里,然后自己钻进驾驶室,能源车立即发动起来,转眼就没了影·叶铮很吃惊,他看得见,那两个被贺承乾救出来的人,都不是江昶。
这么说,江昶不在宫里如果他不在宫里,为什么贺承乾要来这儿找他·叶轩昂看看叶铮:“咱们还要继续等吗还是去追贺承乾的车”·叶铮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震颤·所有人都吓着了·叶珏和叶平慌忙跳下车来,叶铮也从车里下来,就连昏睡的叶薇也被震动给弄醒,她坐起身,莫名其妙看着车外的同伴。
“出了什么……”·叶玫的话都还没说完,地面再度出现震颤,这一次比刚才还要强烈·与此同时,皇宫的深处,传来古怪的巨响·好像有高大无比的东西轰然倒地。
叶铮直觉不妙,他钻进车里,正要开口召唤魂奴们上车追赶贺承乾,忽然,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叶铮的身体里夺路而逃,冲出去了·强烈的恐惧让叶铮差点失声喊叫·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叶铮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身体,他用力抓住车上的扶手,这才仓促抬起头来:“你们……”·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魂奴们的表情非常奇怪,他们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原地不停打转,还有的好像站不住,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地底下,强烈的震颤仍旧不断传来,像地震余波。
好一会儿,波动停止,车里车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叶玫首先颤声开口:“你们……感觉到了吗”··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叶珏点了点头:“感觉到了”·“没有了”叶轩昂睁着眼睛,像做梦一样,痴痴地说。
叶铮惊愕地看着他们:“什么东西没有了”·“系魂·”叶平扭过一张依然平板无表情的脸,“系魂关系解除了。
牵绊没有了·”·叶铮愕然·“怎么可能”他抓着自己的胸口,“你们是我的魂奴你们……”·他忽然想起,刚才从身体里溜出去的那些东西。
那是魂奴们的灵魂力·叶铮从车里出来,跌跌撞撞想去抓住叶玫,叶玫突然往后一退·“躲什么”叶铮恶狠狠叫起来,“你是我的魂奴”·“现在,不是了。”
叶玫冷淡地说··叶薇艰难地从车上下来,她走到叶玫身后··五个魂奴,用相同的古怪目光,盯着叶铮··叶铮被那仿佛有形的目光压迫着,他浑身筛糠一样的抖,不由坐倒在地上·叶珏很诧异地问:“为什么系魂会被解除”·叶平遥望着仍旧在黎明黑暗里的皇宫,他喃喃道:“有什么东西死了,囚禁我们的东西,而且地场发生了剧烈变动。”
“就是说,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系魂了”叶薇捂住腹部,睁大美丽的眼睛,颤声问··“对,人和人之间,再也没法系魂了。”
叶平静静地说··叶玫耸耸肩:“管那么多呢·既然重获自由,我们还是各寻出路吧·”·她转身要走,叶轩昂醒悟过来,猛然大叫:“阿玫”·叶玫回头,看了看他,她皱起眉:“轩昂,我想去做点自己的事情,你别跟着我”·说罢,她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薇跌跌撞撞也往远处走:“我要去找南桦”·叶珏胆怯地看看叶平:“你呢还要留在这儿吗”·叶平摇摇头,他牵起叶珏的手:“咱们一块儿吧。”
叶珏这才大松了口气,他点点头:“我想去找小澈,也许他还活着……”·这俩也离开了··叶铮瘫软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奴一个个离开,却一丝阻拦都不能做。
四周安静下来,叶铮挣扎着坐起身,他抬起头,看着依然站在他身边的叶轩昂··“你怎么不走”他哑声说,“你已经不是我的魂奴了。”
叶轩昂没有回答,他犹豫着,向远处走了两步,然后,又返身走回到叶铮跟前··“我还是有些舍不得你·”他看着叶铮,慢慢地说··叶铮的目光里露出惊奇,他向叶轩昂伸出手,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没想到,最后只剩下你在我身边·”他露出一个古怪的、像哭像笑的表情,“可我无法感觉到你在想什么,地场似乎被破坏了·”·叶轩昂微微一笑:“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情。”
高大的囚莲树轰然倒地··江昶忍着剧痛,没命地向宫外奔跑·他跑出去一两百米,回头却看见,邱叶依然坐在那棵倒塌的囚莲树下,扬着脸,看着他。
江昶心里狠狠揪了一下·他权衡片刻,又咬咬牙冲了回去,一把抓起邱叶·“学长,快逃这儿不能呆了”·邱叶被他拽得起身跟着跑了两步,但是很快,他又用力挣脱开江昶。
“还傻站着干什么啊”江昶冲他大吼,“这颗星球都要完蛋了”·邱叶迟疑地看着他:“我出不去的。”
江昶恨得跺脚:“不试试怎么知道囚莲树毁灭了呀学长你留在这儿,只有等死了”·他抓起邱叶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外跑。
邱叶被他拉着,踉跄着向前跑,嘴里还在说:“不行的我无法离开这座宫殿我出不去我试过很多很多次了”·江昶气恼之极,他恶狠狠道:“你真的愿意死在这里你真的就打算放弃了吗”·邱叶望着他,脸色苍白却说不出话来。
此刻,他们脚下的大地发出可怕的震颤,轰隆隆的不祥巨响从地心深处传来··邱叶的脸上显出罕见的胆怯:“离开这儿我又能怎么办回首都星吗不行的”·“为什么不行”江昶叫道,“有什么难题,咱们回去再解决学长你相信我校长他会很高兴看见你还活着”·这最后半句,仿佛给邱叶注- she -了强心针·他哆嗦了一下嘴唇,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于是他跟着江昶奔跑起来·囚莲树消失,在宫内感受到的巨大压力也没有了,江昶的后背虽然还在疼,但是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周身变得更加轻盈有力。
这是犰鸟捣的鬼,他在离开树干的最后那一刻,趁着树核已死,里面的无属- xing -灵魂力还没完全散入空气,又从树体内部捞出了一大团,他把那一大团灵魂力裹在自己的灵魂力里面,像个贪得无厌的小孩子,临走还要再吃一大口冰激凌。
……所以即便贺承乾的那部分灵魂力已经不在了,但是江昶的灵魂力总量,依然高得惊人··他们一直奔到宫殿的外围··江昶停下来,他指着宫门之外:“马上就出宫了”·邱叶胆怯地看着外面,他有三十多年没有越过这个边界了。
江昶像是给他打气那样,一把抓住邱叶的手,用力握了握··“不要害怕学长,囚莲树已经覆灭,这颗星球的整个地场都发生了改变。
你就跟着我,我不会放手的,我会把你带出去”·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邱叶看看他,他重重点头:“好”·“准备好了吗一二三”·江昶喊完,拉着邱叶,向宫门之外直冲过去·江昶第一个跨越了那道宫门,紧随其后,邱叶被他用力拉着,竟然也从那高大的宫门里冲了出来·“我出来了”邱叶像孩子一样狂叫,“我自由了”·江昶放开手,大笑道:“所以我和你说,我们一定能出……”·他的话,停住。
面前的邱叶,虽然脸上是无比的狂喜,但是江昶清清楚楚地看见,邱叶的身躯,他的四肢躯干,正在不停开裂、脱落……如陈旧的漆·江昶的瞳孔猛烈收缩·“学长”他大叫。
邱叶低头,看见自己的身躯正一点点碎裂,如瓷器遭到万吨强力的碾压,慢慢破碎,失去形状,化为粉尘·江昶凄厉惨号,他围着邱叶疯狂打转,又哭又叫,妄图阻止这种碎裂,但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相比起他,邱叶的神色却异常安详,他抬起头来,冲着江昶笑了笑··“阿昶,你回去见到钧璧,就说……”·话,没有说完··邱叶的那颗头颅,顷刻间,化为了粉末。
江昶呆呆望着一地的碎屑··狂风袭来,粉尘被卷入风中,高高扬起,随风吹向了不知名的远方··第84章 第 84 章·江昶浑浑噩噩来到母星太空港··从皇宫里出来,他随便找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能源车,车还是热的,主人已经不知去向。
江昶开着车,昏昏沉沉中他不辨方向,绕了好几个圈,才找到了去太空港的路··沿途,江昶看见无数倒在地上的干尸,他们像纸片那么单薄,有的被风力一扯,就成了碎片。
到了太空港,机器人还在,网络也还在,但是四下空无一人··一架即将起飞的太空战舰,正停在轨道上·江昶从车里跳下来,冲进了那艘战舰里。
他一抬头,赫然看见,贺承乾正站在驾驶中心门外·江昶呆住了·贺承乾冷冷看着他,他不发一言,转身进了战舰驾驶中心。
所以,他是在等我吗江昶忽然想··他觉得累,浑身上下累极了,体力像流水一样从他身上迅速流走,江昶站不住了,他慢慢蹲下来,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抬起头,透过观景台的玻璃,江昶能够看见那颗逐渐远离的星球··那是母星,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地狱,那颗星在爆发,无数道可怕的红色火焰从地心深处喷涌出来,像暴怒的巨龙,裹挟着一切恩怨,正在毫不留情地摧毁着这颗星球……·一切都结束了。
江昶的心底,浮上这个念头··他不禁悲从中来··“所以,按照你的推测,那棵囚莲树其实一直在压制母星火山的喷发”·蔡炯低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昶。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是江昶的状况还是没有多大改善,似乎他一直沉浸在那个噩梦里··江昶轻轻点了点头:“当囚莲树倒塌死亡时,我发现整颗星球都在喷- she -岩浆和火焰,它的行星表面全部都是密集的火山口……”·蔡炯点了点头:“这么看来,很可能母星那种奇怪的地场,就是因此而产生,包括后来形成的独特行星文化,恐怕都是和这种火山遍布的状况有关。”
江昶他们所乘坐的战舰,在离开母星,抵达爪哇巨犰星的第一时间,就受到了“热烈欢迎”——数十万荷枪实弹、严阵以待的军队正守在爪哇巨犰星的太空港,虎视眈眈盯着这艘从母星回来的战舰。
然而,功夫全白费,战舰里只有四个人:江昶,贺承乾,以及重伤昏迷不醒、正在养护仓内的蓝沛和沈枞··四个人被立即送回了首都星,伤员进了星域附属医院的重症病房,贺承乾身上的伤接近痊愈,但还是遵医嘱,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完好无损的只有江昶一个人··当天,在医院的观察室内,江昶见了蔡炯和岑悦,他将这一趟母星之旅,前前后后都说了··蔡炯二人听完,全都是愕然,互相震惊不已地看了看对方。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里面竟有如此诡谲的真相··好半天,岑悦才艰难地说:“也就是说,实际上我们只是被一个人给威胁了”·江昶点了点头:“整颗星球,只有一个活人,确切地说是只有一个真正的人类,那就是邱叶,其余的,全部都是人傀。”
按照江昶从那棵大囚莲树所了解到的,在近千年以前,母星确实非常发达,而且也和副星一样,四处征伐,掠夺殖民星球……母星的科技一度领先,接近银河系天人水平,那是人类智慧很难企及的高度,现阶段天鹫副星的科技水平,远远不能相比。
“但是覆灭也从那个阶段开始了·根源就在那棵囚莲树上·”·那棵囚莲树,被天鹫星的人们称之为圣树,它的存在,能够保持星球地表的水土,带来丰腴的物产,并且能够压制住地下的无数火山。
“同时它也在不断吞噬灵魂力,将大批的活人变成人傀·”江昶停了停,“然而这就是母星的风俗:将劣等的公民送入人傀场·母星的传统文化非常苛刻,缺乏温情,根本不给孱弱者一点生存的机会。
起初只是对付残障者,天生智力障碍,后来慢慢就发展到普通人身上了,只要被裁决‘有问题’、‘价值低’,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送去人傀场·他们像对待钢刀一样对待自己,把所有不需要部分的都去掉,妄图变得更加出色。
但是最终他们却发现,这是在自取灭亡·弱者该淘汰,强者该存在,然而,永远都会有弱者出现,因为再强的人,也有沦为弱者的那一天·与此同时,他们也从四处征伐的状态,慢慢退回到故乡来,因为人傀是没法离开母星的。”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大约三百年前,天鹫星的活人就消失殆尽,只剩下看守圣树的这个家族,因为他们和囚莲树建立契约,所以被天鹫星的公民奉为皇室。
然而即便有囚莲树的保护,这个家族也无力挽回颓势,他们一点点减少人口,直到三十多年前,剩下了最后一个··“那人不是什么皇室,只是个家丁,但也是那个家族最后一个活人了。”
江昶说,“他一直想死,想得到解脱,但始终死不掉·直至……邱叶去了母星·”·“所以那一亿人口……”蔡炯试探着问。
“都是那个家族用囚莲树制造出来的人傀·”江昶淡淡地说,“人傀分很多种,高级的,和活人区别不大,十年限制到了之后,仍旧可利用囚莲树的灵魂力再生,并且像人一样繁衍。
低级的无法生育,缺乏情感和自主判断,纯粹是无脑的傀儡·但无论高级低级,人傀依然是人傀,并不是真正的人,他们的灵魂力由囚莲填充,- cao -纵者还会给上一点‘药引子’,让他们具备某种面容和- xing -格,然后再填充上一些编造的虚伪的历史。
他们的思维受控于- cao -纵者,生命也依赖于- cao -纵者,- cao -纵者活着,他们就能活着,- cao -纵者衰弱老迈,他们也会丧失活力,像- xue -居动物一样藏匿起来——所以邱叶刚去母星时,看不到一个活人,因为那个家丁年事已高,超过百岁,他的机体衰老得很厉害,要不是囚莲树在支撑,他早就是一滩烂泥了。
一旦- cao -纵者死亡,人傀也完了·”·邱叶在知道自己中计之后,曾经疯狂地寻找出路,甚至不惜自残·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切割下来的肢体,能够利用囚莲树的能量自行生长,变成一个像模像样的活人。
“这三十多年,他不断自残,砍掉了无数根自己的四肢……”江昶停了停,这才道,“母星的政界高层,还有宰相,全都是邱叶的肢体变成的人傀。”
邱叶的痛苦渐渐化作狂怒,邪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限延伸,像野火一样熊熊燃烧·终有一天,他决定实施报复··“他恨自己的故乡,恨我们这些活得好好的人,他恨校长……还有市长您。”
江昶哑声说,“所以,在市长您和校长系魂之后不久,邱叶就决心采取报复行动·”·邱叶报复的办法,就是将soul2.0投放到首都星来··“soul2.0会读取灵魂力,甚至可以偷走一点点,邱叶手中那份校长的灵魂力就是这么被偷走,变成‘药引子’的。
只要沾染过soul2.0的人,就会被播下种子,之后就得看邱叶的意志,他能让种子长眠,也能让种子发芽·只不过这种控制并不持久,不能彻底把人变成人傀·最佳的办法是亲自前往人傀场,就像周荃议长那样。
但即便是周荃,因为他自身灵魂力的力搏,也花费了两三年的功夫才能完成向人傀的转变·”·江昶整整诉说了一下午,等到把事情经过全部讲完,天都黑透了。
蔡炯听完,他点了点头:“这些内容,我们会提交国会讨论,但是其中一部分内容不会公布于众·比如我们的祖先……”·“并不是那样。”
江昶轻声打断蔡炯的话,“大臣,我们的祖先并非是被母星放弃的·”·蔡炯吃惊地看着他:“可是……”·江昶摇摇头:“那只是谎言,高等人傀具备复杂的思维能力,他们用捕风捉影的方式,编造了一套历史自欺欺人。
囚莲树告诉了我真相·我们的祖先,是三百年前从母星逃出来的·”·三百年前,天鹫星的人口状况岌岌可危,活人越来越少,然而千年固定不动的风俗,和“弱者就该被消灭”的信仰,僵化了天鹫星居民的思维。
虽然明知覆灭在即,他们仍旧不断把挑剔出来的“劣等公民”塞进人傀场··其中一个即将被送入人傀场的,被机械团队剔除出来的工程师,想出了一个从来就没人想过的决定:逃跑。
他将那些和他一样被送入人傀场的同类们集中起来,努力说服他们,并且帮他们解除系魂,将失去的灵魂力拿了回来·最后这个工程师带领着大家,一同逃去了太空港。
这伙人劫持了三艘太空船,他们就这样逃离天鹫星,来到了天鹫副星··“没错,我们的祖先,他们都是别人嘴里的废物,被剔除出来的畸零人,天生的弱者,残障,没人要的魂奴……但就是这群人,勇敢地逃了出来,离开了那个即将覆灭的星球,重新找到了一片天地。
我们确实是天鹫星人的后裔,但母星已经湮没,只剩下我们还活着·”·江昶说到这儿,握了握拳头:“他们不是被赶走的,他们也不是母星倾倒的垃圾,他们是真正的勇士恰恰是他们,保全了母星最后的血脉”·江昶把一切都倒了出来。
他垂下头,仿佛累极了似的歪着脑袋,缩在床旁,蔡炯看见他这样子,心里不由生出怜悯··岑悦站起身来,他走到江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趟,太辛苦你了。
国会给予你的嘉奖暂且不提,阿昶,我和钧璧都非常感谢你,等钧璧出院,他会亲自来看你·”·江昶抬起头来,吃惊道:“校长醒了”·岑悦微笑点点头:“是的,突然醒过来的。”
“是什么时候”·岑悦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道:“就是囚莲树覆灭的那天晚上·”·……也是邱叶死亡的那个晚上。
不知为何,江昶的眼里涌出泪花来,他仓促低下头,用捏成拳头的手,捂着自己的嘴··江昶和贺承乾解除了系魂关系··关于这件事,国会和市政大厅都知道了,很多人觉得这是江昶他们为国家做出的贡献,甚至蔡炯还替江昶申请了国家赔偿金。
但是江昶拒绝了他··“其实我没啥损失呀·”江昶故意笑嘻嘻地对蔡炯说,“身上一个零件都没缺,让国家赔偿我什么呢”·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蔡炯有些难过,他迟疑地问:“阿昶,你和承乾真的没希望了吗”·江昶摇摇头。
“那样的机缘,再不会有了·”他淡淡地说,“承乾当初是不得已才给我做的魂奴,如果他有选择,一定不肯这么做·”·他停了停,又收起笑容,垂下眼帘:“……比起更惨的人,我已经足够幸运了。”
所谓更惨的人,说的是蓝沛和沈枞··沈枞在入院不久之后,突然失踪,警方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却在公共墓地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死在了季小海的墓碑之前。
死因是自杀··江昶接到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沈枞会去季小海的墓前自杀·接到死讯,江昶去探望了蓝沛,他已经出院,回到他和沈枞的那个家中。
蓝沛的容颜非常苍老,一看就知道,他经受了难以形容的打击,连灵魂力都呈现萎缩·虽然身体恢复了健康,但是往昔那股蓬勃的活力,再也瞧不见了··江昶想问他其中缘故,但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那天,蓝沛只和江昶说了一句话··他说:“阿昶,我的人生结束了·”·江昶强忍着悲痛,他望着蓝沛,男人那一头淡金色的头发,不知何时已变得雪白。
次日,蓝沛也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蓝沛失踪的第二个星期,江昶在自己的邮箱里接到了一个视频·他愕然发现,视频的发起者,竟然是沈枞。
再一看日期,就是沈枞自杀当天··江昶定了定神,他又仔细阅读视频信息,这才弄明白,全息视频在录制结束之后就自动转存进沈枞的私人邮箱,之所以拖延这么久才发送,是因为沈枞原本的网络设置就是如此:任何未经处理的邮件,在邮箱里储存超过两周,就会自动发给指定收件人。
沈枞指定的收件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昶··江昶用颤抖的手点开那个视频,画面出现,他立即认了出来,那是在公共墓地··血色夕阳下,沈枞站在一座墓碑跟前,他的脸,瘦得可怕,身体单薄得像张旧报纸,就连身上都还是星域附属医院的病号服。
他望着镜头,好半天,才轻声说:“阿昶……”·在视频里,沈枞告诉了江昶一个惊人的秘密:季小海与方磊的死亡,都和蓝沛有关··原来,当初方磊进入灵魂治疗中心实习,他被院方分派的带领人,正是比他高一届的蓝沛。
方磊野心勃勃,他一直想找个大靠山、借此留在首都星医院,有一次季小海过来医院做常规检查,方磊就动了歪心思,他借体检的机会,用soul2.0从季小海身上拿走了少量灵魂力,填充到自己身体里。
方磊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此事马上就被带着他的蓝沛给发觉,蓝沛又惊又怒,他大骂方磊,说他这是在杀人害己·方磊恳求蓝沛不要报警,在遭到拒绝之后方磊拿出了杀手锏。
原来,蓝沛借同寝之便,偷拍过沈枞,虽然都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镜头,谈不上多私密,但毕竟没有经过当事人的允许,而且持续多年··一旦这些东西曝光,蓝沛必然身败名裂,被扣上变态偷窥狂的帽子。
在方磊的百般恳求以及威逼利诱之下,蓝沛终于放弃了告发的念头,答应与之合作··“……季小海体内的灵魂力空缺,是由soul2.0模拟完成。”
沈枞颤声说,“这是模拟系魂,虽然失去的那一小部分对于强者而言,算不了什么,但季小海太弱了,他控制不住就想接近方磊,他是想拿回丢失的灵魂力·”·方磊那时候,其实已经是个准噬魂者了,因为他体内多出了一部分他人的灵魂力,然而蓝沛在帮他用药物压制蛇瞳的出现,同时他也服用大量精神药物防止自己精神失常,所以竟没有露馅。
·江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磊在决斗里突然变得那么强悍,体力爆发,- xing -情也变得极为暴躁……那恰恰就是噬魂者的征兆·决斗失败的沈枞,心灰意冷丧失了防备,蓝沛学着方磊的办法,他趁着检查身体的便利,如法炮制,将沈枞的一小部分灵魂力放进了自己体内。
蓝沛虽然冒着成为准噬魂者的风险,但是没过几天,他和沈枞就真正系魂,于是风险也随之解除··江昶全明白了··之前的很多困惑,全都有了解答:为什么季小海突然移情别恋,为什么沈枞那么轻易就爱上蓝沛,为什么季小海会在系魂中死亡——因为他根本不爱方磊,方磊足足努力了两三年,手段使尽,却依然没有得到季小海的真心。
季小海爱着的,始终都是沈枞··“所以阿昶,你明白了吗”沈枞颤声说,“方磊是罪魁祸首,蓝沛则是同谋他害了一群无辜的人如果不是蓝沛,如果他当年,第一时间告发方磊而不是答应合作,那么小海就不会死了小海的父母也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江昶静静望着视频,他明知一切都不可挽回了,可是此刻,看见沈枞站在昔日恋人墓碑之前,他仍旧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昶,囚莲树倒下的瞬间,改变了母星地场,我和蓝沛的系魂关系解除了,我已经不是他的魂奴了……可是,在知道这一切之后,我除了死,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江昶目不转睛看着那视频,他看着沈枞掏出枪来··“你知道,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沈枞摇摇晃晃看着镜头,脸上挂着泪,他却竟然在笑,“最可悲的是,我依然爱他。
我恨他我比任何人都更恨他但我还是爱他,即便他害死了小海,可我还是……”·江昶屏住呼吸,他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对不起,阿昶,最后这些话,我只能说给你听。”
沈枞说到这儿,朝着他微微一笑,“我就要解脱了,再见·”·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阿枞不要”·伴随江昶的惊呼,枪声响起。
第85章 第 85 章·母星造成的危机解除之后,天鹫副星的政治格局发生了剧烈变动··太多的人死在这场劫难里,出现的空缺,都得由新人来填补··左军不在了,担任警局新任局长的是贺承乾。
梁钧璧回到国会,成为新的议长··岑悦离开市政大厅,接替死去的陆离,成为天鹫副星新一任总统··而新芝加哥市的市长一职,由江昶继任··没有人对这次的人事任命表示不满。
江昶的灵魂力非常高,又是这次解除危机的大功臣,他本身在市政大厅多年,能力上无可挑剔··很多人都说,市长和国会剑拔弩张的传统局面看来要结束了,江昶是岑悦的亲信,又是梁钧璧的得意弟子,往后市政大厅和国会的关系会变得很好。
梁钧璧痊愈之后,江昶曾经亲自上门探望过··那天接待他的不仅是梁钧璧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岑倩·她已经得知,如果不是谈判团代表竭力反对,她自身也会成为谈判条件,沦为终身不得自由的囚徒。
小姑娘非常感激江昶,她说,要不是使团的先生们富有正义感,她早就被“那个坏人”给害得家破人亡了··那个坏人听见这个称呼,江昶不由一阵失神。
梁钧璧一如既往,热情地招待了江昶,又问了他的身体情况··“我一点问题都没有·”江昶笑道,“校长能够恢复健康,这才是最令人高兴的事情”·虽然梁钧璧已经卸任,江昶仍旧沿用老称呼。
梁钧璧笑道:“其实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仿佛睡了个很长的懒觉·只是吓着我家阿悦了,害得他担惊受怕那么久·”·他转过脸来,温柔地望着站在旁边的岑悦,又握住岑悦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这一幕落在江昶眼中,他心底的某个地方,微微疼痛··然后江昶谈起soul2.0偷窃了梁钧璧的灵魂力,邱叶将一部分人傀加入了“药引子”,所以从人傀场里出来的周荃,身体里会有梁钧璧的灵魂力。
梁钧璧听到这儿,皱了皱眉头··“这个人,太歹毒了·”·江昶一怔··他不由分辩道:“在那种环境下,邱叶他也很痛苦……”·“那并不能成为他残害别人的理由”梁钧璧沉着脸,打断江昶的话,“他一点都不无辜在此人残害同胞的时候,他自己的命运就已经铸下了”·江昶从来没有听见过梁钧璧如此严厉的口吻·察觉江昶的诧异,梁钧璧缓和了一下神色。
“抱歉,阿昶·”他淡淡地说,“我对邱叶这个人,除了厌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如此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江昶猝不及防。
梁钧璧又笑了笑,转而用温和的语气道:“今天你难得过来,就一起吃饭吧,菜都准备好了·”·他又回过头去,笑眯眯望着岑悦:“有你最喜欢的飞鲤,我特意让他们送来最新鲜的,待会儿我下厨炸给你吃。”
岑悦看看江昶,笑起来:“又不是没有机器人,你下厨干什么还弄得到处都是油·”·“我比机器人做得好·”梁钧璧开玩笑似的说,“机器人又不懂你喜欢什么火候的,只知道到点关火,鱼块全都炸成一个样……”·岑悦忍不住笑道:“是啊,不像你,炸出来的鱼嫩的嫩老的老,吃顿饭全得碰运气。”
梁钧璧又对江昶说:“今晚的菜很丰盛,阿昶,你也留下来吃饭吧”·江昶站起身,摇头笑道:“校长您别客气,我今晚还得准备演讲稿……明天有就职演说。”
梁钧璧哦了一声,他点了点头:“不用担心·阿昶,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们,我相信你会干得好的”·岑悦将江昶送了出来,在门口分别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阿昶,你别见怪。”
江昶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摇摇头:“不,这话该我说·市长,我该道歉·今天……不该当着校长的面说那些话·”·岑悦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阿昶,我知道你在母星的经历·不管是谁,一旦有过那样的经历,都无法对邱叶的遭遇无动于衷·”·他停了停:“我不怪他,如果处在那个境遇之下的人是我,或许我会做得更过分。”
回去的路上,江昶不断回想着刚才梁钧璧的那种神色,他望着岑悦时,明亮动人的绿眼睛里盛满了爱意,那种爱到极致的甜蜜,让旁边的江昶都不由心生妒意··梁钧璧已经不爱邱叶了,他现在全心爱着岑悦,邱叶在他体内的灵魂力被彻底清除,恐怕三十多年前的短暂记忆也变得无关紧要。
对梁钧璧而言,邱叶只是个恶毒的人,一个罪魁,死有余辜··但是,江昶却没法这么想··他始终记得邱叶在化为齑粉之前,说的那句话——·阿昶,你回去见到钧璧,就说……·说什么呢·江昶不得而知,可就算知道,他也没法再转达给梁钧璧了。
从母星回来,江昶找了个高层单间··他从贺承乾家的那座大宅子里搬了出来··江昶没有露面,只委托搬家公司,通过搬家机器人将自己的东西拿了过来。
搬家公司未曾遇到阻碍,江昶写在单子上的物品,都拿过来了··贺承乾没有为难他们··江昶拿走的东西不多,都是个人用品,其实,也不值钱··但他不愿把自己的东西留在那儿,碍人家的眼。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房屋车辆以及财产的所属权,江昶还给了贺承乾,他去系魂中心办理了过户手续,这还是系魂中心第一次为解除系魂关系的夫妇办理财产转移,因为和他们日常的工作流程正好相反,所以很费了一番功夫。
从系魂中心出来的那一刻,江昶觉得心里很空,空得让他难以承受··他再度落得赤贫,连租房子的资金都得申请补助,而这并不是最让江昶痛苦的··他失去了贺承乾,再一次的。
那天晚上,江昶彻夜难眠,他不由坐起身,遥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他不知道贺承乾发现房子和财产悉数回到自己名下时,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这段时间,因为不断有国会的要员来问询情况,再加上市政大厅百废待兴,江昶非常繁忙。
他也借助这种忙到飞起的生活,掩盖心底的伤痛··但是,伤痛就是伤痛,不管在上面加盖多少层遮掩,它终究在那里,发作起来,痛得让人无法喘息……·江昶知道自己受了打击,他理智上明白,自己的心理健康岌岌可危:他从一般人无法想象的灾难之中逃生,而且亲眼目睹了邱叶的可怕死状,又眼睁睁看着沈枞自杀、蓝沛失踪……还有,和贺承乾分手。
生离死别,人生最痛,他在这一个月内,全都品尝到了··岑悦曾经暗示过他,希望他去看心理医生,或者干脆休个长假,缓解一下身心疲惫··但是江昶拒绝了。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他行动,让他像个陀螺一样转不停·他怕停下来,他也不想让自己停下来,他担心一旦停下来,自己会彻底崩溃……·就像消散于风中的邱叶。
成为新任市长之后,江昶免不了要出席各种社交场合·他并不是太喜欢这些社交活动,因为其中总是包含着某些人的“好意”··很多人想和江昶结亲。
江昶现在是单身,而且灵魂力那么高,又是新芝加哥市的市长,他还这么年轻,不到三十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岑悦曾经和江昶开玩笑道,他办公室的地毯都被媒人的鞋子给踩破了。
“喏,你自己看看,通商大臣的女儿,新罗马市市长的儿子,岩鹰集团主席的侄儿,就连蔡炯这家伙都来插一脚,问你愿不愿见见他家老二——哦,那孩子今年高等学院毕业,算是你的学弟了。
人倒是长得挺漂亮的,我见过一面,乖巧也够乖巧,就是有点腼腆·”·江昶哭笑不得:“大家都在想什么呢我现在可没这份心”·岑悦点了点头:“嗯,你还在想着承乾。”
一句话,说得江昶垂下眼帘··岑悦仔细端详着他:“阿昶,如果真的无法放手,不如再试试,好吗我觉得承乾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江昶摇了摇头,他苦笑道:“您不知道,我……我已经没脸见他了。”
江昶不打算系魂,从母星回来那天起,他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自己一个人过下去··他知道他和贺承乾没可能了,他伤了贺承乾的心,他那样决绝无情地对待他,将他的灵魂力从自己的身体里生生挖了出来,硬塞回到贺承乾的身体,更别提后来还那么恶毒地骂他……·可是除了贺承乾,江昶谁也不爱。
他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因此类似的社交场合,江昶总是小心翼翼避开好意给他牵线的人·他这种独绝的做派,惹得左海洋叹道:“阿昶,你要是现在真的不想系魂,那就再等几年,等我闺女成年,你和她系魂不是我吹,我闺女那可是貌比天仙”·江昶都被他气乐了:“左院长你闺女今年才六岁”·左海洋也笑:“六岁又怕什么,反正你除了承乾,谁都看不上。”
他说完,又摇摇头:“死脑瓜,和承乾一样,两个死脑瓜·”·江昶不喜欢参与社交场合,不光讨厌被人说媒,同时,也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遇见贺承乾。
因此事先,他总要仔细查阅来宾名单,如果贺承乾在列,他就会找个借口避开,或者让下属代替··然而有些宴会太关键,他必须出席,比如国庆大典··是天鹫副星国庆三百二十七周年的大典,所有的官员政要全部出席,总统岑悦作了发言,大家又共同缅怀了在抗击母星侵略的过程中,无辜牺牲的那些公民。
站在人群中,江昶始终将目光盯着主席台,他不愿往别处看,因为害怕和站在不远处的贺承乾目光相接··但是江昶能够感觉到,贺承乾的目光始终盯着他··那目光像有重量,沉甸甸地缀在江昶身上,拉扯着他,让他站立不稳,甚至感到了从心底深处传来的痛楚。
庄严的仪式结束之后照例是酒会,江昶推托头疼,和岑悦他们告辞,先一步离开了会场··他刚走出大厅,就听见身后传来贺承乾的声音··“为什么急着走”·江昶站住,他想回头,却觉得脖颈僵硬如瓷,怎么转都转不动。
“你就那么不耐烦看见我”·贺承乾的声音很冰冷,带着愤怒··江昶终于转过身来,望着他··贺承乾穿着警服,他的五官眉目,依然像往日那般清晰锐利,仿佛沾染了他的前任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凌厉作风,即使是如此平静的面容,也让人觉得锐不可当。
贺承乾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冷冷盯着江昶··江昶的心,剧烈跳动着,他差不多有小半年没和贺承乾见面了··用了好大的劲儿,江昶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我并没有不耐烦。”
“你就是有·”贺承乾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总在避开我,只要我出现的场合,你一定不在场江昶,为什么要躲着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这熟悉的诘问让江昶恍惚,他不由回忆起毕业之前,自己和贺承乾在学校餐厅门外的那场争执。
为什么相同的对话,要再一次发生呢·“那是你的错觉,贺局长·”江昶努力收束摇曳的神智,他用最礼貌,也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市政大厅的事情很多,而且我原本就不喜欢参与社交活动,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贺承乾突然冷笑起来:“我为什么就应该知道这些我又不是你的魂奴·”·江昶只觉得,心脏被蚀出一个可怕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就连最轻微的呼吸都牵动了肺腑,一阵阵抽痛·“说得对,你又不是我的魂奴·我们两个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了·”江昶挣扎着,又努力一笑,“贺局长,时间不早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吗”·贺承乾不知为何,脸色有点泛白,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拳头。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有什么了不起你是神吗重要的决定,都是你自己在心里悄悄定下来,管都不管人家怎么想你知道你每次做的那些荒谬决定,让别人心里有多难过吗你不会知道,因为你从来不会顾及别人你就这么喜欢任意妄为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你每次都是这样,将别人的感受丢到一边,理都不理”·江昶呆呆张着嘴,他被贺承乾这一通怒骂,给骂懵了·他的耳朵嗡嗡乱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贺承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眼血红盯着江昶,那样子就好像要扑过去把他一口咬碎·江昶定了定神,他平静地看着贺承乾:“骂完了我可以走了吗”·“江昶你这个混蛋”贺承乾大叫,“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这一句,好像一柄死亡之剑,狠狠戳进江昶的身体·他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
良久,江昶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要走··“阿昶”·他听见贺承乾在身后喊他,那声音粗哑,像绝望的嘶吼··但是江昶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步伐快得像逃跑··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江昶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良久独坐在黑暗之中,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尊腐朽不堪的雕像,好像被谁轻轻用指头一戳,就会轰然倒地。
贺承乾的那些话,依然萦绕在他耳畔··“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可不是嘛,贺承乾当然应该恨他,当年江昶未经允许就把贺承乾变成了自己的魂奴,如今他又未经允许就和贺承乾解除了系魂关系。
要也是他不要也是他,贺承乾在此期间一点决定权都没有,活像一枚被江昶捏在指间的棋子,翻手云覆手雨,全由他江昶拨弄··那么骄傲的贺承乾,怎么忍受得了·正发呆着,江昶忽然听见星域全网上一声轻响,有一个邮件进来了。
他回过神来,点开看了看,不由浑身一震·发件人是贺承乾·江昶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点开邮件信息仔细读了读,却怔住了。
发件时间不是刚才,而是在半年前··那个时间,刚好是他们临走的时候……·江昶想起来了·就在他们临出发前夕,他和贺承乾约好了,俩人各录一段视频放在邮箱里,发给对方看,其目的是为了避免母星的洗魂能力,让他们忘记彼此。
邮件设定了发送时间,是在半年后,恰好是他们系魂的纪念日··江昶的手指都在颤抖·今天是他们系魂一周年的纪念日·……然而系魂还不到一年,他们就解除了系魂关系。
江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点开了邮件··他认出了场景,是他和贺承乾那个家的卧室··贺承乾坐在床上,两条腿吊儿郎当地晃悠着,他冲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又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虽然说要录下来,但是阿昶,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贺承乾低下头,掰弄着自己的手指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江昶静静望着画面里的贺承乾,他伸手想去触摸那全息影像,但是指尖在触碰到画面时,画面微微起了毛,光线开始不稳,江昶又飞快把手指收了回来··……就像生怕会伤害到画面里的男人。
“虽然我不是太害怕这趟谈判,但是一想到母星那个鬼德- xing -,还有周荃神经兮兮的样子,我就觉得,恐怕真的有必要录下这一段呢·”贺承乾说到这儿,往前凑了凑,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镜头,“阿昶,半年之后的阿昶,喂,你好啊你还记得我吗还认识我吗”·江昶屏住呼吸,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泪来。
“如果你不记得了,那么,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你的魂奴,贺承乾·是这个世上最最爱你的人,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贺承乾满脸骄傲地站起身来,指了指身后,“这是咱们的家,这是卧室,这是咱们一直睡的那张床你明白了吧咱们两个,可是在这张床上做了很多快乐的事情呢”·江昶一动不动地听着,他几乎连呼吸都忘却了。
“也许这样说,你不会相信,毕竟魂奴都是爱着自己的魂主的,你会说我这种介绍全都是敷衍,你会不当回事·”贺承乾说到这儿,神色有些苦恼,“沈枞那家伙说,天底下的魂奴都觉得,自己不是因为系魂才爱上魂主的,他说这是魂奴们的口头禅。
但是,我是认真的·”·贺承乾说到这儿,抬起头,神秘兮兮地说:“阿昶,我在系魂之前,就已经爱上你了·”·江昶陡然睁大眼睛·“……嘿嘿,我想你肯定还不知道吧。
确切地说,我是在毕业前夕爱上你的·但是我这个人,有点自大,也有点蠢,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贺承乾说到这儿,停了停,“是一直到你频繁跑来爪哇巨犰星,我被蓝沛告诉了这件事之后,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他说到这儿,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镜头:“阿昶,我爱你,在系魂之前很久就爱上你了·你曾经问我,有没有对什么人动过心。
我说有过,但是因为彼此相差悬殊,被我放弃了·”·江昶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这件事·“当时你好像挺不高兴的·你没有再往下问,我也没好意思往下说。”
贺承乾说到这儿,仿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笑起来,“其实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呀阿昶,那并不是你以为的什么比我厉害很多的上级或者高官。
我所谓的悬殊,是指系魂之前,你和我相比·”·江昶的脑子,嗡的一声·“可是那时候,我的顾虑太多了,我不仅不信任你,也不信任我自己。
虽然心里不断想念着你,可是阿昶,我对咱俩的未来,一点信心都没有·我这个人,自小就独立得很,从来没和人一块儿过过日子,和父母都不亲近,也不知道怎么和人近距离相处,就连以前在学校我也不和谁抱团。
更别提咱们当初见面就吵,掐得鸡飞狗跳……那种情况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告白·”贺承乾羞涩地垂下眼睫,“我真后悔,早就该和你讲实话的,白白错过了那么久。
不过还好我们终究还是在一起了”·贺承乾又往镜头跟前凑了凑,他睁大眼睛,非常认真地盯着镜头··“我不知道去了母星,咱们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你真的会忘记我,也许你会被洗魂,不再是我的魂主了。
可是阿昶,我会找到你的,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你我已经放弃过一次了,结果,差点让我懊悔终生·连最笨的驮蛙都知道吸取教训,哈哈,我觉得自己总比驮蛙聪明那么一点点”·他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去找你的,阿昶,我会用尽手段缠着你,哪怕你忘记我了,哪怕你不再爱我了,可是我不会停止。
就算是重新认识一遍,就算一切从头再来,我也一定要让你爱上我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视频到此结束··江昶把脸深深埋在膝盖上,他已泣不成声。
第86章 第 86 章·国庆大典结束之后,贺承乾回到自己的住处··下属原本想送他回来,但是贺承乾婉拒了·他就在国会大厅门口拦了一辆无人出租··黑暗的出租车里,贺承乾靠在后座上,他觉得酒精化作的热气萦绕着他的脖子和脸颊,那感觉仿佛是某个人正在不断亲吻他……·他没喝多少酒,但是脑子却昏昏沉沉的。
贺承乾回想着刚才在大厅门前的那一幕,江昶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然后那个人转身就走了,像他以前多次做过的那样,下定了决心就决绝离去,一丝后悔都不留。
最近这半年,贺承乾也迎来了身边很多熟人的“好意”,他们都知道他和江昶解除了系魂关系,很多人觉得这是好事情,贺承乾那么强悍的人,原本就不该做魂奴。
按照这些人惯常的思维,贺承乾和江昶应该各自找一个家世良好、背景强大的魂奴,这样既有助于他们未来的发展,又不会折损他们身为强者的骄傲··可是贺承乾对他们的建议,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当众明确表示,自己不会系魂,因为这是他自幼年起就立下的人生决定··左海洋听了,故意嘲讽地说:“真是巧了,前不久我也听一个人这么说过,他说他也打算一辈子不系魂。
我看你俩挺投合的嘛承乾,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个人吗”·然后贺承乾就拿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左海洋,那意思是,你少犯贱·左海洋看出来了,他耸耸肩:“好吧,既然如此,我倒不如先去孤魂所给你们定个房间,到时候你们俩可以一起住进去。”
贺承乾知道左海洋说的是谁,他甚至荒谬地想,搞不好左海洋所预言的未来,真的会变成事实··到时候,他和那个人一同进了孤魂所,一人一个单间,中间只隔着一面墙,就如在高等学院那七年一样。
从母星回来的贺承乾,在熟人眼里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嬉闹,时常和同僚们说笑,成天的活蹦乱跳,满警察局上上下下的跑……·就好像,他不光继任了左军的职位,就连左军的- xing -格也一并继承下来了。
贺承乾变得和左军一样严肃,不苟言笑,成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完没了地处理公务,冷静理智到近乎无趣,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的情绪起波动··有警察悄悄说,贺承乾还在哀悼期,他很怀念曾经的上司。
也有警察说这不是什么哀悼期,这就是贺承乾的本来面目,因为他已经不是魂奴了··上蹿下跳,像只萌犬一样活泼无忌,那都只是魂奴的天- xing -对贺承乾造成的不良影响,因为魂奴就是这样二,这样爱闹腾和不正经。
只有贺承乾自己明白,这变化既不是什么对故人的悼念,也不是失去魂奴身份回归的本- xing -··他很痛苦,非常非常痛苦··他现在不是魂奴了,失去的灵魂力已经回来了,按理说,如今他应该感受到无比的完整。
然而,不是这样的··江昶虽然把灵魂力还给了他,但是,他却从贺承乾的内心深处挖去了另外一样东西,那东西是如此宝贵,比他的灵魂力宝贵多了,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一件宝贝。
可是江昶却狠心把它夺走了,这让贺承乾的内心,暴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它日日夜夜张着黑色的大口,无声惨叫,央求谁把夺走的东西还回来··贺承乾没感到完整,相反,这半年来,他日日夜夜都在哀悼,哀悼自己的丧失,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
出租车抵达目的地,贺承乾回到家里,家用机器人从客厅滑过来,举起手臂··“吃货回来了”·声音是机器人发出的,但听上去是江昶的嗓音。
这是他当初录下来的,目的是为了提醒贺承乾减肥·以前每次贺承乾听见这句调侃,都会张牙舞爪地回击:“你才是吃货你全家都是吃货你家连魂奴再魂主、外带生下的一百个小孩子,全部都是吃”·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然而此刻,贺承乾站在玄关,他呆呆看着那个闪光的机器人,好半天,才点点头。
他轻声说:“是啊,吃货回来了·”·国庆酒会上,贺承乾没吃东西,之前为了筹备庆典的安保工作,贺承乾连早餐都省略了,所以此刻,他已经饥肠辘辘。
但是贺承乾什么都不想吃··他信步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来,把身体歪在扶手弯处··额头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微微侧过脸,看见了那只搁在茶几上的玩具小鸡。
贺承乾伸手把那只黄绒绒的小鸡捞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忽然,小声说··屋里很安静,没有回答。
贺承乾向后仰过去,他把小鸡捂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屋里很黑,没开灯,窗帘没有拉上,自动设置的景观里有月亮,乳白月光透过窗子,在地板上铺了淡淡的一层光晕,惨淡的颜色,像谁在夜半流泻的悲哀眼泪。
迷迷糊糊中,贺承乾听见星域全网上传来提醒,他睁开眼睛想了想,这才意识到,是新邮件进来了··他坐起身,顺手点开邮件··邮件的发起人是江昶。
贺承乾的心脏,狂乱跳动起来·点开视频,贺承乾却愣住了,视频里出现的背景,就是他此刻坐着的沙发··这是在客厅里拍摄的··贺承乾的脑子有些混乱,他又看了看邮件信息,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们去母星之前,江昶拍摄下来给他的。
对了,今天是他们系魂一周年的纪念日……·镜头恰恰是从沙发对面拍摄的,所以此刻看上去,客厅里刚好呈现出一个镜像世界:贺承乾坐在沙发上,在他对面,延展开的全息影像里,江昶也坐在一模一样的沙发上,连背景墙壁都完全相同。
这诡异的巧合让贺承乾的脑子停顿,一时间,他甚至弄不清哪一边才是现实:是他,还是面前对着他微笑的江昶··“我现在有点后悔,”江昶柔声开口道,“不该出这个馊主意,录什么影像资料。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垂下眼睛,将洁白纤细的手指放在腿上,像个乖巧的小孩儿,江昶微微笑了一下,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随着那笑意,眼角飞出一丝清清淡淡的媚态,那双黑色的杏仁眼睛,在傍晚金色的霞光中,闪着动人的光泽。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即便去了母星,像那个倒霉的周荃一样被洗魂,解除了系魂关系,但是承乾,我是不会因此就忘记你的·”江昶停了停,“甚至也不会因为这,就改变我对你的心意。”
贺承乾静静听着,他觉得每个字都很熟悉,但听在耳朵里,又无比陌生··“我不是因为系魂才爱上你的,承乾,我对你的感情,和系魂无关·它早在十几年前就出现了,在我们认识不久的时候。”
江昶扬起脸来,郑重地看着镜头,“魂主不像魂奴,系魂不会让他爱上谁,他没这个便利条件·但是这对我无所谓·不管是系魂还是不系魂,我都在爱你。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改变不了我的心·”·客厅里的镜像世界,在屋内月光和全息影像的夕阳里无声交融,金红乳白交汇,如彩色水晶凝结,编织出轰华绚烂的夺目光彩。
“但是比起爱你,承乾,我更加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会一直维持着自己的伪装,貌似谁也不需要,其实心里孤独得要死,恨不得抱着你哭个够·”江昶说着笑起来,像是很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坦诚过,除了你,我对谁都戴着一层假面,怕人家嫌弃我,像保育员嫌弃没有父母的穷孤儿。
但我现在不怕你会嫌弃我了,你是我的魂奴,魂奴永远都不会嫌弃魂主·”·他停了停,面容上涌出一层明显的担忧··“如果去了母星,我们的系魂关系真的解除了,那该怎么办呢”江昶抬头看着镜头,忧心忡忡,“你还会爱我吗承乾,你会嫌弃我吗会把过去的事情都想起来,记恨在心里,埋怨我不该把你变成魂奴……你真的会吗”·江昶停下来,似乎在等待贺承乾的回答。
然而很快,他又点了点头:“即便是那样,那也是你的自由·如果你……”·他停了停:“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我会接受这个现实。”
江昶说到这儿,眼神闪烁,他带着一点胆怯,又带着一点期盼:“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心里还有我,那么,不要放弃我,好吗也许我被母星的那些鬼把戏给陷害,删改了记忆,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对你不理不睬,冷嘲热讽,但是承乾,你千万别当真。
你要牢牢抓住我,必要的话,就给我来上两个耳光,那也没关系”·江昶凑到镜头前,非常认真地看着镜头:“记住了吗撕掉我的伪装,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无论我表现得多么不耐烦,多么不把你当回事,你都不要相信承乾,我是爱你的,和以前一样,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我……”·这时,镜头外面传来不清晰的嚷嚷,贺承乾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江昶冲着镜头外面大声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录好了”·然后,他笑起来:“听听,你在催我了,你做什么事都这么斩钉截铁,像吃星贝面一样,呼噜噜连汤带水一下子倒进嘴里。
可我呢,哎呀,要先把葱挑出来,再把蒜挑出来,香菜也不要,就连虾仁都要分出大小……你都吃完了,我还在那儿挑来拣去的,弄得面都凉了·我做什么都这样,瞻前顾后,方方面面总想考虑完美,结果傻不拉叽的选择了一个下下签。
搞不好就是我这种坏- xing -格,会让咱俩吃苦头呢·”·视频结尾,江昶冲着镜头招了招手··“不过,我会等着你的,承乾,你放心,系魂之前我足足等了你十二年,我一点都没有灰心这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还是会等你。
所以你要快来找我哦”·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视频在这里结束··镜像消失,客厅重新回到黑暗的现实里··贺承乾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口,推开窗子。
外面,是他们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园,花儿都还在,满园的大波斯菊,正在透明的黑色夜风里摇曳着,用鲜红如血的花瓣等待黎明的到来··凝视着那些花朵,贺承乾的心底,慢慢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奇怪而且新鲜,带着从未察觉的活力,轻轻跳动如心脏。
·那是一丝新的希望··江昶在下班时,才注意到自己的私人网络里,有一个通话申请··他先点开信息来源,发起人是新芝加哥市警察局长贺承乾。
江昶吓了一跳,他慌忙打开信息端··贺承乾的身影立即出现在江昶面前··他在警察局长办公室里,依然穿着制服,神情冷漠··“市长先生可真是忙啊”贺承乾冷笑道,“申请发出半个小时才搭理我。”
江昶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他低声道:“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查看私人网络……”·“嗯,不是市长先生的错,是我的错·”贺承乾不无讽刺地说,“办公时间原本就不该谈私事。
不过现在已经下班了,市长先生可否拨冗和我谈上两句呢”·贺承乾一口一个市长先生,江昶听着,觉得刺耳极了·他飞快地说:“不用客气,贺局长有什么事”·“其实,是关于市长先生留在我家的一些私人物品。”
贺承乾说,“我希望你能把它拿回去·”·江昶一怔:“私人物品是什么东西”·“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江昶低下头,沉默片刻,这才道:“我不记得还有什么遗留在那儿,我的东西,我都拿走了。”
贺承乾不耐烦地说:“你对你的记忆就那么自信吗如果不是那些东西太碍眼,我何至于在这个时间来找你”·江昶的心,猛烈收缩起来,就好像饱尝了老拳之后的自保。
“如果觉得碍眼,你就丢掉吧·”他轻声说,“我不要了·”·“凭什么要我丢”贺承乾火大了,“随意丢弃垃圾是要罚款的凭什么要我掏钱”·江昶挣扎着道:“那你把罚款单寄给我……”·贺承乾蛮横地打断他的话:“你自己过来拿不然我就告你乱扔垃圾”·江昶呆呆看着他。
贺承乾讽刺地哼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忘记到我家怎么走了看来你的记- xing -确实不太好,我真为新芝加哥市的市民们担忧,竟然有你这样一个市长”·半晌,江昶终于点点头:“好,我过来拿。”
“今晚七点,过时不候”·不等江昶回答,贺承乾就关闭了信息端··当晚六点半,江昶从市政大厅出来,随手拦了一辆无人出租。
车门关上,自动驾驶系统询问他目的地··江昶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才把地址报出来··他不知道贺承乾为什么执意要他亲自来拿东西,下午的通话,贺承乾的态度很差,那种不耐烦和厌憎,就连傻子都能感觉得到。
江昶忽然很想哭··他留下的东西,在贺承乾那儿变成了垃圾……·他还有什么东西剩下来了呢·那些大波斯菊还在吗是不是被贺承乾全部铲掉了·他们的床,他特意挑选的床单,他买来挂在墙上的3D风景画,还有那个古典彩绘花瓶,是不是都被贺承乾给扔掉了·有那么一瞬间,江昶真想跳下车逃走算了。
不知不觉,车行驶到目的地,江昶看着窗外那座熟悉的宅院,他竟然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出租车提醒目的地已到达,江昶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只得拖拖拉拉下车来。
好像知道他到了,家里敞着门,江昶熟悉的那个圆头圆脑、经过了他大力改造的机器人,从客厅滑出来··“小气鬼回来了”·是贺承乾的声音,是他以前录下来的,家用机器人能够识别进来的是哪个主人,这是贺承乾故意录下来,回敬江昶那句“吃货回来了”以前江昶每次听见这句话,都会没好气地反驳:“要不是我这个小气鬼,你的主人早就把你当废铜烂铁卖掉了”·然而今天他没有反驳,江昶站在玄关处,低头看着机器人,控制不住眼泪就往外涌。
为了不让贺承乾看见,江昶匆忙擦掉眼泪,他走进屋里··贺承乾不在客厅··屋里的陈设,全都没改,玩具架,沙发,抱枕,花瓶,风景画……全都在原来的位置。
就连那只黄灿灿的小鸡,都摆在原处··望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江昶顿时痛苦得难以抑制,恨不得立即死了才好··这是他日夜想念的地方,但他连想念都不敢让自己察觉,总是强行压抑住念头,不让自己往这个方向沉溺。
他知道他再回不来了,从此以后,不管搬进多么豪华的住所,买了多么宽敞的地面宅院,他都没法把那些地方当成自己的家··他的家,别处哪儿都不是,就只有这里。
只有这里,是他真正的家,心里唯一认定的那个··江昶正头晕脑胀着,却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贺承乾从书房走出来··江昶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我忘在这儿的东西呢”·贺承乾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你看不到吗”·江昶一怔,四下看看,迟疑道:“是那副风景画吗我记得当时是你说漂亮,我才……”·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不是那个”·“那就是花瓶了。”
江昶赶紧说,“其实这种仿波西米亚花瓶很贵,要不然你卖个二手……”·贺承乾不耐烦道:“也不是那个”·江昶卡住,他张了张嘴:“那究竟是什么”·贺承乾的脸看上去有点扭曲,又是愤怒,同时又非常悲哀。
“就在你面前,难道你真的看不见吗”·江昶心里一慌,他结结巴巴开口:“承乾,我……”·贺承乾突然打断他,他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就在你面前啊就在这里啊这么大一个为什么你看不见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能视而不见”·江昶扬着脸,木呆呆看着他·“你不想要的东西你叫我随便扔进垃圾箱里的东西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一个超级大垃圾”·江昶的喉咙被什么厚重的东西给牢牢卡住,他的眼泪浮出来。
“我没那么说过你·”他哽咽道,“承乾,你不是垃圾……”·“我不是垃圾是什么反正也是被你扔掉的,和你的衣架,你的餐纸,你买的任何不值钱的东西一样因为不再被你需要,所以可以随意丢弃就像垃圾一样”·江昶受不了了,他刚想逃,却被贺承乾一把抱住·“我真恨你啊真恨你”他死死抱着江昶,颤声道,“你那么轻易把我丢开,问都不问一声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江昶把脸埋在贺承乾的胸口,他几乎透不上气来,想开口,眼泪却一个劲儿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就是因为你做这种荒谬的决定,才让我这么痛苦”贺承乾嘶声道,“我确实已经不是你的魂奴了,可是阿昶,我……”·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江昶在颤抖和眩晕中,听见了贺承乾的声音:“我依然爱着你·”·他们紧紧拥抱着,浑身发着抖,但是心里,却无比的轻松··就仿佛这半年来他们所承受的苦楚,都消失在了这个拥抱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长征就要胜利了,明天是大结局~·第87章 最 终 章·星域附属医院,系魂室门前··左海洋笑容可掬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真的想好了不打算进孤魂所了”·江昶脸一红:“左院长,你别开玩笑了。”
左海洋看看贺承乾:“你呢想好了吗不后悔了”·贺承乾牵着江昶的手,他很骄傲地点了点头:“不后悔,我要给阿昶做魂奴,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左海洋收起笑容,郑重地望着他们俩。
“你们放心,我会全力保障你们的系魂安全·”·江昶看了看贺承乾,拉了一下他的手:“走吧·”·贺承乾点点头,俩人一同走进了系魂室。
十年后··贺承乾坐在客厅沙发里,敲着手指头又等了一会儿,他有点不耐烦了··“他们怎么还不下来这都几点了,校车都快到了。”
江昶拍了拍他的手:“再耐心一点,毕竟是上学第一天,孩子们需要时间整理行李·”·贺承乾不情愿地咕噜着:“要去上学的是他们,又不是咱们,害得我一大早换了衣服坐这儿等,接待总统也没这个规格”·江昶笑起来:“是总统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哦,他们来了”·说话间,两个男孩子背着书包,手牵着手从楼上走下来。
江欢和贺纯熙,今年六岁,是首都星第七初等学院一年级的新生··江欢是哥哥,亲生父亲是贺承乾,贺纯熙是弟弟,亲生父亲是江昶··他们使用的是同一名提供者的卵细胞,所以是亲兄弟。
但是从面容上,很难看出他们有血缘关系·江欢长得很像贺承乾,个子高,五官清隽俊朗,颇有气势,尤其眼睛顾盼神飞,让人过目难忘·贺纯熙像江昶,比哥哥矮半头不说,眉眼也是秀秀气气的,也许因为年龄还小,脸型没长开,看上去就像个面团儿,圆乎乎的婴儿肥,天然有一股憨气。
此刻,两个小孩子站在大人面前,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一样的黑书包,也都一样努力做出一副庄重严肃的神色来,这颇为用力的模样,让江昶不由笑起来··贺承乾却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有点儿学生的样子”·今天,是这两个小孩子第一天入学的时间,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兄弟俩要离开家,住进第七初等学院的宿舍里了。
所以在上学之前,江昶决定跟贺承乾一起,和这两个孩子好好谈谈··于是江昶清了清嗓子,柔声道:“今天开始,你们就要住进学校了·临走前,我希望大家开个家庭会,你们把你们的要求和想法提出来,而我和你们的承乾爸爸,也会对你们俩提出一些要求和想法。”
江欢灵动的眸子看了看弟弟和两个爸爸,没出声··贺纯熙却懵懵懂懂开口:“什么要求和想法”·贺承乾说:“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纯熙,你马上要到学校去了,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现在都可以讲·”·贺承乾的语气很温和,充满了耐心,这是两个家长对待贺纯熙的一贯态度··遗传因素在两个孩子身上有着明显的作用,江欢和他的生父一样,从小灵魂力就非常强,远远超出了同龄的孩子,他的头脑也格外聪明,- xing -格早熟,思维冷静缜密,常常理智得不像个小孩。
贺纯熙的灵魂力却很一般,尽管江昶他们千挑万选,找到了一个顶级出色的卵细胞提供者,可是贺纯熙的灵魂力只能达到同龄孩子的中等水平··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刚刚发现这一点时,江昶很沮丧,他觉得是自己的基因拖累了孩子,他的基因不好,天生孱弱,如今能够变得这么强,完全是机缘巧合。
可是孩子没他这么好的运气,往后,怎么办·但是贺承乾却安慰他说,这已经不错了,至少孩子不像江昶当年那样,只能垫底··“你自己也经常说,弱者也是有权利吃饭的。”
贺承乾说,“咱们的孩子,无论多弱,往后都会有出路的·”·江昶被贺承乾给宽慰了一番,也渐渐想通了·是的,贺纯熙不够出色,不够强,但他至少没有出生在寄养中心,未来也用不着像江昶的过去那样,在蔑视和欺侮里挣扎着求生存,他的儿子已经比他好了很多。
“而且两个孩子里面,我反而更喜欢纯熙·”贺承乾半开玩笑道,“比起小欢,他更像个孩子,会撒娇,愿意黏着我们,抱着他亲的时候,他也不会说,‘你把唾沫弄到我脸上来了’”·江昶噗嗤笑起来,“你把唾沫弄到我脸上来了”,这句话竟然是一岁的江欢刚刚学会说话时,讲出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个“不讲卫生”、把唾沫弄到孩子脸上的“脏兮兮”的承乾爸爸,多年来对此耿耿于怀··贺纯熙的灵魂力指数平庸,体力一般般,个头不高,- xing -格也晚熟,尤其和他那个聪明的哥哥相比,更显得笨兮兮的,贺纯熙的普通,是那种真正的普通,挑不出一点儿冒尖的地方。
但是这个孩子有一点特别好,他喜欢和人亲近,容易依恋别人,对谁都没有芥蒂,就算生气也会马上雨过天晴,心里仿佛没有一丝- yin -霾··亲友们都很喜欢贺纯熙,这个小胖子就像这个家的吉祥物,人见人爱。
相比之下,江欢就显得太孤高,他看着你时,那种冷静决然的眼神也不像小孩子,让你一句哄孩子的话都说不出来··贺承乾不喜欢儿子的这种孤高,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幼年,也是这个德- xing -,优秀得几乎没有朋友,一味的争强好胜,目中无人,就连师长们都暗自在心里瞧不起。
但是江昶却很疼江欢,甚至爱他比爱贺纯熙更多一些,按照江昶的观点,纯熙太讨人喜欢,他根本就不缺爱,自己用不着上赶着给他增加温暖·反倒是江欢,因为- xing -格的缘故不叫人喜欢,但那也不是他的错呀所以江昶会更加关注江欢,觉察到孩子的点点滴滴,在他需要父母时,及时来到他身边,给他关爱——这都是那个“马大哈爸爸”贺承乾做不到的。
江欢虽然朋友不多,不被大家钟爱,但是他和弟弟很要好,他比谁都更关心弟弟,把弟弟纯熙当个大宝贝·贺纯熙也相当依恋自己的哥哥,什么事都要先去问问哥哥的意见,以哥哥为主心骨。
所以当江昶说“你们先提要求”时,贺纯熙就自然而然的把目光转向了哥哥江欢··江欢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道:“我和纯熙商量过了,首先,我们希望在我们离开家,住进学校期间,我们的房间依然能保留下来,既不要改成台球室,也不要改成放映室。
当然,等到我们成年,你们就可以收回房屋的使用权,到那时你们想怎么改都可以·”·贺承乾听着这话,不由微微皱眉··他很不喜欢儿子的这种口吻,太冷静了,不像孩子倒像个律师。
江昶却笑道:“放心,这个要求我们能答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要求·”江欢顿了顿,“我和纯熙商量过了,我们俩,不欢迎新的小孩子来到这个家。”
这一句话说出来,江昶和贺承乾全都大吃一惊·贺承乾的脸色顿时- yin -沉下来··“这种事情,不由你们说了算·”他冷冷道,“我和你们阿昶爸爸想养多少孩子,那都是我们的自由。”
哼,所谓的“我和纯熙商量过了”不过是某种托辞贺承乾极为不悦地想,纯熙就是个二百五,他能有什么想法还不是都听他哥哥的江欢这小子胆大包天,独断专行到了这种地步,才刚满六岁,竟然控制起父母的生育权来了·反了他了还·江昶却没有暴怒,他想了想:“小欢,为什么你们不欢迎新的小孩子”·“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和纯熙都不能参与意见。”
江欢理直气壮地说,“想要小孩子,你们必须做长期的准备,寻找合适的卵细胞,和医生敲定培育时间,还要提前预定妊娠箱……这个漫长的过程里,我和纯熙都在学校,一点儿消息都听不到。
我们不愿意看见这种事:在我们离家上学期间,毫无心理准备就多了几个弟弟妹妹,这会让我们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下降了,失去了家庭大事的参与权,这不公平,我们也是这个家的成员。”
贺承乾火了:“父母养孩子,还得经过儿子的同意本来就跟你们没关系地位下降你怎么不说你要爬到我们两个头上去”·见他发火,贺纯熙吓得缩着脖子,直往后退·然而江欢一步也不退,他抬起头来,不卑不亢道:“新的小孩子来到家里,就是我和纯熙的弟弟妹妹,这怎么是没关系呢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的哥哥,而且还得像哥哥那样照顾他们、爱护他们,规范自己的言行给他们当榜样,这难道就公平吗”·贺承乾气得抬手要扇江欢的耳光,江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动手”·“你听听这小子,说的是人话吗”·江昶硬将他按在沙发里。
“先别吵了发火无助于解决争端”他说完,又转头对江欢说,“我听懂你的意思了,小欢,那么可不可以说,如果让你和纯熙参与到这件事里来,那就算是公平了”·贺承乾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他们怎么参与是提供- jing -子还是提供卵子江欢,你学会撸管了吗”·江欢尽管冷静,毕竟还是个六岁小孩,他终于愤怒道:“爸爸你讲话太难听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我讲话难听我们的生育权你来插什么插这究竟是谁的事情到底是我和你阿昶爸爸养孩子,还是你们两个给我们添孙子”·江昶瞪了贺承乾一眼:“你先闭嘴行不行都把纯熙吓哭了”·果然,贺纯熙躲在哥哥身后,吓得抽抽噎噎的。
贺承乾没辙,只好偃旗息鼓··江昶又柔声道:“纯熙,不要哭,你哥哥说的其实有道理·那么这样吧,小欢,我和你承乾爸爸目前还没有养孩子的想法,不过,如果真的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们会将候选女- xing -的资料给你们看,听取你们的意见,而且也会将我们和医生商议的结果通知你们。
总之,每一步的进展,你们都会了解到·我们决不会让你们俩在莫名其妙、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变成别人的哥哥·你觉得这样可不可以”·江欢看了看弟弟,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接受这个建议。”
江昶笑起来:“那么纯熙呢”·谁想,纯熙忽然大声哭起来:“我不接受”·这下,那三个都呆住了,贺承乾坐起身来:“为什么不接受”·“你们老是吵架哥哥和承乾爸爸老是吵架要是再多几个小孩子,还会吵得更凶一周吵三次会变成一周吵七次我不要吵架”·江昶故意看了贺承乾一眼:“我觉得纯熙说得没错。”
贺承乾没办法,只好起身,把哭兮兮的纯熙抱在怀里安慰··“好了好了,往后不吵了,纯熙不用怕,往后我和你哥哥不吵了,就算吵也背着你吵,不让你听见。”
“你们那么大的声音,我听得见”·“你听不见我们一吵架,你就出去买冰激凌吃,好不好”·这才把贺纯熙哄得破涕为笑。
其实在养孩子这件事情上,江昶和贺承乾一直就存在着分歧··生育这个国计民生的老问题,最近这十年被政府格外重视起来,原因无他,当初天鹫副星被母星侵略,这才发现,区区八百万人口少得可怜,一旦遭到大规模入侵,这点儿人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而且天鹫副星整个星域七十九颗星球,国土这么广袤,八百万人口确实太少了,虽然如今科技发展取代了人力,但是人口过少,在各方面仍旧暴露出隐患。
更糟糕的是,因为受到长期的习俗影响,天鹫副星的百姓们对生孩子普遍不热衷,像蔡炯那样一生就生好几个的,十分罕见——孩子和自己又没有灵魂力的牵绊,生那么多干嘛弄一个意思意思就行了呗。
可想而知,这种思维多么妨碍人口增加··新的领导层上台后,在总统岑悦的倡导下,国家大力鼓励生育,在宣传策略上巧妙纠正陈旧的生育观念,政府又发放生育补贴,教育收费上一再减免,而且彻底禁止为争夺魂奴进行的决斗等等一系列伤害行为。
同时,政府又竭力倡导父母们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要一味将孩子丢给保育机器人·关于这一点,也是在江昶他们从母星回来,总结出的惨痛教训:尽管叶铮是个人傀,但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我依然不认同自然生育,这一点我们是决不能让步的·”江昶当时在国会里态度严肃地说,“我们不能让女- xing -吃这么大的亏·另一方面,我们也必须承认,咱们天鹫副星在抚养子女方面,真的存在极大的问题,太多的家庭常年把孩子丢给保育机器人,更有甚者,父母都健在,就为了省事儿,宁可花钱把孩子扔进寄养中心。
早在十几年前,陆离就曾经提过相似的法案,他还提交过一份心理学界的联名信,谈的就是这个问题·但是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也是从这时开始,天鹫副星渐渐重视起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各方面都呼吁起家庭的重要- xing -来。
因为他们终于认识到,再像以前那样不在乎,就连八百万人口恐怕都要保不住了··除此之外,在江昶的极力推动下,包括寄养中心这样的抚育机构,不光进行了根本- xing -的改革,同时也得到了丰厚的补贴,这样一来,生活在里面的孤儿也能得到较好的照顾。
那几年,仿佛是为了弥补之前可怕的牺牲,很多家庭都添了新丁,蔡炯和他的机修工又添了两个女孩,左海洋和伴侣又要了个男孩,岑倩迎来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唯独身为首都星市长和警局局长的江昶夫妇,一直没有要小孩。
之所以他们系魂好几年才考虑生育,原因就在于,江昶很抗拒这件事··他心里始终有个顽固的念头,小孩子是牺牲品,来到这个世上就是来受苦受难的,他觉得自己不会是个好父亲,好好的孩子在他手里,也会被教坏。
江昶的这种自我否定,当然是根植于他悲惨的童年··贺承乾却正好相反,他喜欢小孩子,也一直渴望要几个小孩,按照贺承乾的想法,最好男男女女一大群,儿子们个个健壮英俊,女儿们则娇媚如花,人人羡慕。
贺承乾一直在说服江昶,希望他定下决心要小孩,于是江昶说,好吧,那就先养一个试试看·就养个贺承乾的孩子·贺承乾却不答应,他认为至少该养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而且试试看这种话,听起来也太没胆气了,不像养孩子,倒像是做实验··改变的契机,来自于江昶生的一场病··江昶的灵魂力很高,在二次系魂之后就变得更高,像他这样的人很难生病。
但是那段时间市政大厅非常忙碌,很多会议凑在一起,忙得江昶喘不过气,结果手头的事情刚一忙完,他就病倒了··不是多么严重的病,就是高烧卧床不起··然而就在江昶病倒的当天,他忽然从昏睡中醒过来,把贺承乾叫到跟前,吩咐他“尽快去预定妊娠箱”。
贺承乾一听,又惊又喜,他说服江昶这么多年,都没有说动这家伙,怎么一场大病却让他的脑子转了弯·于是他高兴地问:“预定多少个”·“一打”·贺承乾怔了怔:“多少”·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一打十二个”江昶叫道,“咱们要生十二个孩子六个男孩六个女孩”·贺承乾被吓住了·虽然他心心念念想要孩子,但也没想过要这么多啊而且还是一口气生十二个,这也太……·他看着江昶,小心翼翼地问:“可是阿昶,卵细胞都还没有定下来呢。”
“没关系就以你看中的那几个为基准只要长得漂亮我都同意”·那天,就在病床上,江昶一个劲儿催促贺承乾敲定卵细胞,还有“一打”妊娠箱。
江昶还说,他要让自己的家“变成孩子们欢乐的海洋”·江昶那种不正常的亢奋,让贺承乾暗自起疑,虽然他按照江昶的要求,联系妊娠中心预定了妊娠箱,但他并没有定十二个那么多(妊娠中心也不许个人定超过五个妊娠箱,以免过度占用资源),而是只定了两个。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江昶的烧退了,当他听说贺承乾在妊娠中心定了妊娠箱时,勃然大怒·“你都没和我商量就预定妊娠箱谁说我想要小孩子了”·贺承乾也很生气:“是你自己要定的”·江昶很疑惑,他详细追问了贺承乾昨天自己的表现。
最后,江昶捂脸大叹·“那不是我该死的那是那个混账犰鸟”江昶咬牙切齿,“他趁着我虚弱发高烧,从我的身体里跑出来了”·那是这么多年来,犰鸟第一次从江昶的身体里冒出来。
“那家伙就喜欢小孩子当初就说过,让我养一大群小孩子给他玩”江昶气得不停拍床,“你也是傻,怎么不辨真伪那根本就不是我说话的语气呀”·然而,妊娠箱已经预定下来了,幸好不是十二个,而是两个。
因为是在生育高峰期,所以贺承乾定的这两个妊娠箱很贵,如果就这么取消的话,得赔上一大笔定金··江昶无可奈何,只好接受了现实··现在看来,他暂时还没必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孩子们的要求提完了,接下来,轮到两个父亲提要求了··首先提要求的是江昶··他看看自己的长子,用温和的语气说:“虽然是第一天上学,但我不担心小欢你的学业,我相信学校的功课难不倒你。
所以我要叮嘱你的事情是:如果你发现老师讲课讲错了什么地方,或者,如果你发现老师对一件事情的了解还没有你多,千万不要当众表现出来·”·江欢睁着一双大眼睛,迟疑地说:“可是……”·江昶又补充道:“我说的不要当众表现出来,是说,不要当众指出老师哪里讲得不对,哪里讲得不够完善,更不要一下子把你的见解倒出来,变得好像你是老师人家是学生。”
江欢皱了皱眉:“可是,如果老师真的讲错了,难道要我就这么听着吗那不是自欺欺人吗”·江昶犯愁地揉了揉额头,他又耐心道:“老师一般是不会讲错的,人家毕竟是老师,没有足够的资历,教育大臣不会批准他上讲台。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有不足,也是在学校许可的范围之内,也许你认为讲错了,但是对于普通的六岁儿童来说,那样的讲解正好合适——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像你一样,立即心算出校车的加速度。
小欢,你是去上学,不是去砸场子,你明白了吗”·江欢不太情愿地嘟囔道:“明白了·”·江昶这才松了口气,他苦笑道:“小欢,你要记住,不管是老师还是校长,人家不过是个普通人,努力在为一份职业工作,获得养家糊口的薪水。
你非要证明人家不称职,让人干不下去,那不仅是在伤害那个老师,也是在伤害他的家庭,难道你希望人家失业,连给孩子买面包的钱都没有吗”·江欢这才有所动容,他点了点头:“我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江昶笑起来:“嗯,你能听懂我的意思,我很高兴·”·江昶说完,轮到贺承乾··贺承乾对待长子的态度一向很严肃,这次也不例外。
“原本,你阿昶爸爸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将小欢你送进初等学院五年级,因为按照你目前的能力,可以跟上五年级的功课·”贺承乾面孔平静、语气淡然道,“但是这个提议被我否决了。
小欢,你知道为什么”·江欢眨了眨眼睛:“因为教育部规定,不允许初等学院的学生跳级·”·“法律规定,这是一方面。”
贺承乾淡淡地说,“如果一定要跳级,也不是办不到,我们可以给教育大臣写一份特殊申请,按照你阿昶爸爸和教育大臣的交情,这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但我不同意。
我不想看见自己才一米三的儿子,坐在一群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孩子中间,因为过于的聪明和人际关系极差,被大孩子们围攻,只能依靠老师和家长来维护日常,最后变成谁也不喜欢的讨厌鬼。”
江昶责怪地看了贺承乾一眼,这用词也太难听了··很奇妙的,江欢竟没有不高兴,只是神情若有所思··“所以我和你阿昶爸爸商量决定,还是让小欢你按部就班地念书,因此,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小欢,比别人都优秀,这是好事情,但是比别人都优秀继而就瞧不起别人,这就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 xing -格了。
也许你现在觉得,同学老师都太笨,灵魂力太低,不配和你讲话,不配和你玩,但是如果未来某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竟然也在被你鄙夷的行列里,那你可就惨了,因为你蔑视他蔑视惯了,两方势如水火,如今又想开口告白,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呢”·江欢吃惊地望着父亲:“我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比我笨,比我灵魂力低很多的人”·贺承乾露出故弄玄虚的笑容:“所以说啊,万一呢要是命运之神不开眼,偏偏让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你怎么办”·江昶看了贺承乾一眼,他不由心潮起伏,他知道贺承乾说的不是儿子,而是他自己。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我知道小欢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如果那样的话,你就去爱那些比你聪明,比你灵魂力更高的人,问题不就解决了”贺承乾轻蔑地笑了笑,“但是你想过没有,既然你都瞧不起比你笨,比你弱的人,那些比你聪明比你强的人,又怎么会瞧得上你”·江欢睁大眼睛,他第一次被贺承乾的话给震撼住了·他毕竟才六岁,虽然绝顶的聪明,但是对人际和社会的认知,远远比不上贺承乾,这下,还真的被贺承乾给说服了。
贺承乾得意极了,要知道,把江欢说得哑口无言这种事,可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比攀登星域第一高峰还要困难·他正得意着,却见江欢点了点头:“爸爸,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我想,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贺承乾和江昶都是一愣·“你想怎么解决”·“找一个我爱的人,然后想办法将他培养得比我还强。”
江欢微微一笑,“这不就解决了”·江昶一下子抱住脑袋·这种解决方案,听起来好像有谁用过……糟糕,这是陆离对左军的方案啊·贺承乾被儿子将了一军,他想了半天,才艰难地说:“恐怕,爱上谁,不爱谁,这种事不是小欢你想得那么简单。
就算你能控制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了对方的心·”·“那可能是爸爸你自己的问题·”小孩子十分沉着,一板一眼地说,“你对自己不够了解,对他人也认识不深,所以才会陷入这种控制不了的迷惘……”·“你说什么”·江昶赶紧上前打圆场:“这个问题我们就不要讨论下去了,毕竟太深刻了,一时半会儿谈不出结果来。
承乾,你来做个总结吧·”·贺承乾一肚子火,他粗声粗气道:“我没什么好总结的,总归一句话:老老实实上学别闹幺蛾子”·江欢摊了摊手,做了个“这不就结了废话那么多”的揶揄表情。
听见爸爸们和哥哥交代完了,贺纯熙赶紧上前一步,得意地腆了腆小肚子:“轮到我了吧”·江昶笑起来:“我对纯熙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就只一件事,往后要上厕所,如果是在上课的时候,你要先和老师说,明白了吗不要拎着裤子就往厕所跑。”
贺纯熙迟疑起来:“可是,如果老师不让我去上厕所,怎么办我会尿在裤子里的”·江昶说:“不会的,老师不会不让你上厕所……”·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江欢却插嘴道:“纯熙不要怕如果老师不让你上厕所,我就去校长办公室控告那个老师告他对你实施- xing -虐待”·江昶和贺承乾都懵了·“- xing -虐待小欢,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个词”·“刑法里就有的。”
江欢一板一眼道,“对他人实施- xing -虐待的,要被判刑·”·江昶都结巴了:“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知道- xing -虐待这种事你才六岁”·江欢诧异:“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你是上哪儿看来的”·“刑法啊,承乾爸爸不是说,了解一下相关的法律条文,也不是坏事情……”·贺承乾冷笑:“我叫你了解一下法律条文,也没有让你去了解你不该知道的东西”·江欢也生气起来:“为什么我就不该知道这些我只是在看刑法条文的时候,顺便看到了这个部分法律没有规定六岁的公民不许看刑法”·江昶扶额呻/吟:“你干嘛要去看刑法呢”·“因为承乾爸爸是警察,刑法和他的工作不是最紧密的吗”江欢不服气道,“我在看法律条文时,对自己不理解的词汇进行了深入系统的研究,这有什么不对”·江昶叹了口气:“你现在看了多少”·“已经看完了宪法和刑法,目前在看民事法则部分。”
江昶和贺承乾互相看看,都无语··六岁的小孩,看这些东西……·江昶本想说“你又理解不了,看这些干嘛”,但是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否则江欢马上会顶撞道:“你怎么知道我理解不了”·江昶无奈,他想了半天,只好耐心地解释:“小欢,老师不让纯熙上课的时候上厕所,这算不上- xing -虐待。”
江欢睁大眼睛:“这怎么算不上呢禁止排泄就是- xing -虐待的一种”·“那不叫- xing -虐待,老师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 xing -快感,而是为了维护教学秩序。”
江欢疑惑地想了想:“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获得- xing -快感”·“……”·贺承乾低声咕噜着:“阿昶,我申请揍这孩子一顿”·江昶的头也开始疼起来,他摆了摆手:“咱们先不讨论这个,都跑题了。
我们本来谈的是……哦对,我们本来谈的是纯熙上厕所的问题·”·贺纯熙早就听得一头雾水,除了上厕所这个核心词汇,其余的,爸爸们和哥哥争论的所有词汇,他一概听不懂。
江昶转过脸来,看着贺纯熙:“纯熙,还是刚才说的,上课的时候如果想上厕所,要先举手和老师说·如果老师不许你去……”·贺承乾抱着胳膊,恨恨道:“那你就拎着裤子自己去”·贺纯熙突然咯咯笑起来,小男孩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两个父亲说:“这就是我原来的办法啊你看看你们,绕了一大圈,最后说了等于没说”·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欲哭无泪,他说:“承乾,咱俩是不是笨蛋啊”·贺承乾赶紧安慰他:“这不是咱们的责任,好了,该我了”·贺纯熙赶紧立正站好,睁大眼睛·“纯熙,别的事情我都不会来约束你,相信你能记住学校的规章制度。”
贺承乾笑了笑,又说,“我只提醒你一件事,晚上吃过晚餐,不要再吃甜点,尤其睡觉之前,一定不能吃很多蛋糕,知道了吗”·贺纯熙吃惊地问:“为什么”·“因为会长胖啊小胖子你已经很胖了”贺承乾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胖腮帮,“晚上睡觉前吃甜点,那是发胖的最佳办法,你会胖成一个球的”·“胖成一个球,有什么不好”·贺承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太胖了,女孩子就不喜欢你了,小姑娘都不喜欢小胖子,你想想,你那么胖,跑起步来像个球,再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连扣子都扣不上,肚子那么圆,吃点儿东西,酱油汁都滴在衣服上了……邋遢得要命。
哪个女孩会喜欢这样的男生”·贺纯熙顿时忧虑起来,他小声问:“女孩真的不喜欢胖子吗”·“当然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想当年你老爸在初等学院里,好多女孩追求我那些胖子就只有干瞪眼,在旁边眼馋没有一个女孩喜欢他们”·江昶本来还笑眯眯地听着,听到这儿忽然变了脸·“等等,好多女孩追求你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贺承乾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他赶紧说:“哎呀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咱俩又不在一个初等学院念书……”·江欢这时却说:“纯熙,你不用担心,女孩子都喜欢我,到时候我勾几个过来,让她们和你玩”·贺纯熙一听这话,愁云顿消·“太好了哥哥最讨女孩喜欢了”·贺承乾一听,立即火大了·“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勾几个过来小欢你才六岁这就学会勾引女孩子了”·江昶也拉下脸来:“小欢,你太不尊重女- xing -了怎么能说勾几个过来这种话还有纯熙,你以为这是分蛋糕吗哪有让哥哥给自己找女孩子的现在你做功课靠你哥哥,书包文具也是哥哥帮你收拾,连结交女孩子都得靠哥哥,往后长大了,找工作结婚生孩子,难道也得靠哥哥不成你是打算跟着你哥哥过一辈子吗”·贺承乾严肃地点点头:“说得没错”·江昶没好气地打断他:“还有你初等学院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哎呀根本就没有那种事情我那是吹牛……”·“好啊爸爸吹牛爸爸在撒谎”·“我没撒谎总之你晚上不能吃蛋糕”·“为什么不能吃蛋糕我要吃蛋糕”·“纯熙你不用担心,现在你还没成年,吃点甜食不要紧。”
“你这小子,能不能教你弟弟学点好他都已经这么胖了你还要他吃”·“纯熙不算胖爸爸不要吓唬他”·江昶的头都要被吵麻了·他握紧拳头,狠狠在客厅大理石桌上一砸·“都给我闭嘴”·屋里,安静下来。
一只大的和两只小的,都闭上了嘴,全都拿无辜的表情看着江昶,那意思是,又不是我的错·江昶无可奈何,揉了揉眉心··“纯熙,甜食要少吃,不光会发胖,它会让你不健康,承乾爸爸告诉你的是对的,别说女孩子不喜欢胖子,就算男孩子,也没几个喜欢胖子的。”
贺纯熙委屈地眨巴着秀气的眼睛,他转头看看江欢:“哥哥,你也不喜欢胖子吗”·江欢摇头:“我不会因为你胖就不喜欢你。”
他看了看江昶的脸色,又赶紧改口道:“但是甜食对身体真的不好·这样吧,往后我会监督你,咱们能少吃就少吃·”·江昶听到这句话,脸色稍霁,江欢这孩子就是这样,他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但是不会不给江昶面子。
包括贺承乾都没这个优待··这时,接送机器人按响了门铃,江昶赶紧起身,帮孩子们拿好接送卡,又将他们送到大门口,眼看着两个孩子走上接送机器人的专用小车,这才放下心来。
“可算是完成一项大任务·”江昶如释重负,“上个学而已,简直比总统就职还艰难”·贺承乾伸了个懒腰:“累坏了,好歹是送走了真想一脚一个,全都踹出去”·江昶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吗”·“难道不是吗”贺承乾伸手拉住他,“一想到接下来有一个礼拜看不见他俩,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觉得幸福得要上天了”·江昶噗嗤笑起来。
“来咱们跳个舞庆贺一下”贺承乾索- xing -把江昶从沙发上拉起来,抱着他打了个转··谁知就在这时,门又打开了,贺纯熙站在门口,目瞪口呆望着他们·“我忘了说再见……我是回来说再见的。”
他喃喃道,“可是你们为什么这么高兴”·江昶和贺承乾顿时尴尬起来·“就因为我和哥哥去上学了,你们就高兴得要跳舞吗”贺纯熙把小嘴一瘪,“你们太过分了”·他说完,扭头就跑,江欢跟在他身后大喊:“纯熙不要伤心父母都是不可信任的世上手足之情最高你能相信的就只有我了”·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悻悻道:“这俩混蛋玩意儿,演什么演”·江昶笑起来,他索- xing -往沙发上一躺。
“不管怎么说,孩子们上学去了,我还真是从心底里松了口气·”·贺承乾也挨着他,在沙发上躺下来,他抱住江昶··“咱们趁此机会,再度个蜜月吧。”
他小声亲密地说,“就咱俩,没那俩烦人的崽子……”·江昶忍不住笑:“度什么蜜月,都老夫老妻了·”·“可是我心里,还是和很久以前一样。”
贺承乾抱住江昶,把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这时,报时钟发出响声,中午十二点了··江昶一听见那声音就要坐起身来,但是刚直起腰,呆了片刻,又躺下去了。
贺承乾看看他:“干嘛”·“成习惯了,”江昶叹了口气,“一到十二点我就想着要给孩子们准备午饭·”·贺承乾默默笑起来。
他紧紧拥抱着江昶,深深嗅他身上温暖的味道··“阿昶,孩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我也想过很久……”·“说的什么话”·“就是,再要两个孩子。”
江昶欲哭无泪:“刚送走两个,你又想要新的求求你,让我消停两天吧”·“我也没说立即要呀。”
贺承乾抬起头,笑起来,“我只是有这个打算·”·江昶发出哀叹:“我预感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节奏,就是不停的生孩子,养孩子,生孩子,养孩子……”·贺承乾乐个不停:“没那么夸张。
人家蔡炯养了一大窝,也没见有多费事·”·“蔡炯那是个天生就喜欢孩子的人好吗我和他不一样”·“咦难道小欢和纯熙,你不喜欢吗”·江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叹道:“承乾,养孩子有多辛苦,你应该知道,咱们刚刚脱离夜奶、夜啼、尿布满屋子的日子才几年难道你忘了吗”·“我没忘记。”
贺承乾把脸埋在他身上,模模糊糊地说,“可是辛苦只是暂时的,后续有很多好处·阿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你一起生活,然后儿女双全·现在有了儿子,就缺闺女了。”
“又来了”江昶坐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几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几年前你说你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我一起生活然后有俩孩子现在你又改口”·贺承乾被他戳穿,也不羞愧,还是笑嘻嘻地说:“人是会进步的,梦想也会进步啊”·江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重新躺下来。
“要养你自己养吧我不参与了”·贺承乾马上扑过来:“那怎么行呢女孩儿长得像爸爸,阿昶,你的女儿一定漂亮,往后变成大美女”·江昶噗嗤笑起来,旋即又故意皱起眉头:“那我也不要”·贺承乾搂着他,一个劲儿在他身上蹭着,又哼哼唧唧道:“阿昶……”·江昶有点头疼,他哀求地看着贺承乾:“养孩子太劳累了,尤其你这种人,对婴儿过度关注,孩子一哭你就要去看,自己去看还不够,非得把我也拉上一个晚上爬起来五次,白天还得上班,我真的非常痛苦呀承乾那种日子我过得都快疯掉了”·贺承乾被他说得很郁闷:“可是,也是你在国会倡导的,不要把孩子扔给保育机器人……”·“我是说不要把孩子扔给保育机器人,可我也没说让保育机器人变成纯摆设”·这句话之后,好长时间贺承乾没有出声。
江昶心里不由有了愧疚,他挣扎着想了半天,这才说:“至少在孩子诞生之前,我们得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打无准备之战,把我们自己的生活祸害得鸡飞狗跳。”
·贺承乾一听,猛然抬起头来·“你同意了”·江昶故意板着脸说:“我只是提个方案,我可没说立即要孩子”·贺承乾不由笑起来:“阿昶你放心,咱们现在有经验了,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走那么多冤枉路。”
江昶无奈道:“承乾,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小孩子”·“我不是喜欢小孩子·”贺承乾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喜欢我们自己的小孩子。”
“想要两个女孩”·“嗯·女孩比男孩强,你看,岑倩那孩子多好,又漂亮又贴心,往后咱们的闺女也会和咱们很贴心”·江昶被他说得陷入了遐想:养孩子的头两年确实非常辛苦,可是如果他们能有两个女儿……·她们一定很漂亮,又不会像男孩那样闹腾,会很乖巧可心。
全都是男- xing -的家庭,确实太乏味了,不管怎么收拾,都弥漫着一股粗枝大叶的男人味·如果女儿们在这个家里,感觉一定会很不一样··江昶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又会像纯熙那样,灵魂力很低,不够出色。
但是转念想了想,这世上,多得是不需要比拼灵魂力的职业,再说他也可以给女儿提供最优秀的教育,多的是女学者女艺术家,她们的灵魂力也不是特别顶尖,道路还有很多,孩子今后的情况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江昶逐渐放下心来,甚至开始畅想拥有四个孩子的大家庭,会是什么样··“到时候,咱们的闺女可以嫁给岑悦家的那两个小子,咱们的儿子呢,正好可以娶蔡炯家的那两个闺女”贺承乾眉飞色舞道,“你看这安排有多好啊堪称完美”·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哭笑不得:“孩子都还没生出来,人生就已经被你安排好了你在做梦哪”·贺承乾笑嘻嘻地说:“我自己想想还不成吗孩子就是用来给父母做梦的呀。”
他说着,又抱紧江昶,深深叹道:“阿昶,我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和你在一起,还有孩子们·”·江昶心底一软,他轻声道:“我也觉得很幸福,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当然,要是再有两个闺女就更幸福了”·“好了好了知道了”·“那咱们明天就去妊娠中心吧”·“喂我可没说要这么快呀”·不久之后,江昶和贺承乾的两个女儿诞生,他们和医生反复协商,决定仍旧选择上一次的卵细胞提供者。
这么一来,江欢和贺纯熙就有了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两个男孩均对此表示十分满意:江欢从一个人的哥哥变成了三个人的哥哥,顿时深感自己“身负重担”、“前程远大”(到底远大在哪里)贺纯熙则庆幸自己再也不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了,客人们如今都去捏妹妹们的小脸蛋,不再揪着他的腮帮不放了。
江昶也很满意,两个女儿都是美人胚子,尤其他的亲生女儿,还在婴儿房里,就引来了婴儿广告商·他头一次发觉自己的遗传基因原来也有好的一面··这里面最满意的,当数贺承乾。
他儿女双全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个番外~·第88章 番外 · children·(今日二更,这是第二更)·关于孩子的事,其实在系魂第一年,贺承乾就有提起过。
但那时候,江昶全没这番打算··“有了孩子,你的心就在孩子身上了,就不在我身上了·”江昶嘟囔道,“我才不要呢·”·贺承乾笑起来:“怎么会呢魂奴只会爱魂主呀。”
“可你会分散注意力在小孩子身上·”江昶闷闷道,“孩子一让你抱,你就得撇下我去抱他们·”·贺承乾叹道:“阿昶,你多大的人了,还和自己的孩子争这个”·江昶一怔,他摇摇头:“我不想要孩子,如果你一定要,咱们就要个你的孩子。”
贺承乾睁大眼睛:“那怎么行呢咱俩一人一个”·江昶皱眉道:“我的后代有什么价值呢灵魂力低,什么什么都不行,这样的孩子,何苦要生出来”·贺承乾一听这话,沉下脸。
“阿昶,我不喜欢听见你这么说·这样的话,很难听,这不是贬低你的孩子,这是在贬低你自己·”·江昶低下头:“我又没说错·这种事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从小灵魂力就高,你不知道灵魂力很低是一种什么滋味。
未来孩子会很痛苦,他会恨咱们·”·贺承乾罕见的,没有附和江昶的话··他在江昶身边坐下来,把江昶的手捉住,握在自己的手心··“并不是这样的。”
他柔声道,“并不是灵魂力低的孩子,就一定会痛苦·阿昶,你的孩子和你不一样,他不会出生于寄养中心,他会诞生在这样舒适的大房子里,和我们在一起,他不可能像你一样悲惨。”
贺承乾的声音很柔和,很轻,但是说得江昶迅速垂下眼帘··然后,贺承乾又说:“阿昶,你知道的,我最佩服的就是枢机大臣,你看,蔡炯家里三个孩子,灵魂力全都那么弱,尤其老大,连考了两次都没考上高等学院。
好多人私下里拿这件事嘲讽蔡炯,说,非要养魂奴的孩子,还一养就养三个,这下好了吧三个废物蛋”·江昶也知道这件事,众人私下的嘲讽让江昶心里很不舒服,因此他也更加笃定,决不要自己亲生的孩子。
然后他听见贺承乾说:“前段时间我遇到蔡炯,就问起他这件事·”·江昶一怔,他抬头看看贺承乾:“你怎么问的”·“我说,大臣,人家都说你家那三个孩子是废物蛋,原本就不该生下来,您怎么想呢”·江昶险些给贺承乾跪下·“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他捂着脸,“蔡炯怎么没打你一顿”·贺承乾却笑道:“你以为蔡炯不知道外头怎么说吗这没什么好掩饰的,而且他也根本就没生气。”
江昶叹了口气,他知道贺承乾一直在心里敬佩蔡炯,觉得他不走寻常路,深爱着别人都看不上的魂奴,是个卓越的人物··“那么,大臣是怎么说的”·贺承乾慢慢道:“当时蔡炯和我说,他要这三个孩子,并非心血来潮。
他说,如果自己不是枢机大臣,如果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那么,他也不会要这三个孩子·”·江昶吃了一惊·“他这么说的吗”·贺承乾笑笑:“他真这么说的。
蔡炯的意思是,普通人都觉得跻身名门是闯入了高级竞赛圈,官僚的孩子必然起点就得更高·但事实上像我们这些官僚的孩子,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像普通人那么辛苦,早早为谋生做准备。
蔡炯和我说,既然如此,孩子弱一点又有什么不行呢反正他也没指望孩子们一到十六岁就出门去挣生活费·”·江昶忽然沉默了··“蔡炯知道自己的孩子很弱,但他一点都不介意,弱有弱的自在,如果三个孩子都非常强,那么他很可能会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对他们寄予众望,希望他们比自己出色,一代更比一代强,周围人也会认为虎父无犬子。
可那有什么好孩子身上压力那么大,一定不会幸福·现在,孩子们的灵魂力很弱,只能当个普通人,可这有什么不好呢他们不必背负蔡炯这个父亲的期望,爱怎么活就怎么活,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就像他家老大,就喜欢烧菜做饭什么的……如果蔡麒的灵魂力很高,大家怎么可能容忍他书都不念,就在家里烧菜做饭那么蔡麒也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在快活了。
所以蔡炯对这个结局感到非常满意,至于外人说什么,看来他是不在乎的·”·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江昶被贺承乾这番话,说得心潮翻滚·如果别人这样说,那么他会认为对方是在找借口,是为了自己孩子羸弱的灵魂力百般辩解。
但是蔡炯却不可能是在找借口··贺承乾搂住江昶,他低声道:“只要是咱们的孩子,是你的孩子,灵魂力不管有多低,我都会爱他,如果不是你的孩子,就算灵魂力再高,我也没兴趣。”
这番话,深深打动了江昶的心,他头一次开始动摇,觉得,也许有个自己的孩子,也是件不错的事··不久之后,蔡炯和他的机修工又添了俩孩子,这次他用的是自己的- jing -子。
一如大家所料的那样,这两个女孩具备很高的灵魂力,最后都成为高等学院里出色的学生··有人说蔡炯早就该这么做,蔡炯却不认同这种说法··“女孩的出路原本就比男孩少,我这么做,是希望她们能有更多的自由。
未来哪怕不想嫁人,凭着自己强悍的灵魂力,她们也能自在地活下来·”·后来,江昶和贺承乾说,蔡炯真的是个从心底爱孩子的男人··贺纯熙和江欢诞生之初,江昶心里也非常高兴。
原本他想要女孩子,但是贺承乾却劝他说,他们俩都没有养女孩的经验,还是先养男孩子试试,“至少我们在做男生的经验上是非常充足的”·两个孩子是同一天出生的,只相差了十五分钟。
婴儿刚刚回到家的那段时间,江昶和贺承乾都不太适应,他们谁也没有照料过婴儿,完全是看着教科书,亦步亦趋地跟着学··好在一个月之后,他们多少习惯了这种忙乱的生活,每天下班回家,贺承乾都会抱着孩子在客厅里快活地走来走去。
“我的儿子”他总是很骄傲地说··江昶哭笑不得,就好像别人都生不出孩子来,只有他有这个能耐··然而,出生刚刚三个月,贺纯熙就生了一场大病。
起初只是高烧,但很快开始抽搐·江昶吓坏了,赶紧把儿子送进了医院··医生告诉他,孩子的体质不太好,这次虽然没事,但往后像这样的事情,恐怕会频繁发生。
江昶抱着孩子从医院出来,漆黑的夜里,他站在医院门口,觉得心底像夜色一样黑暗··回来的路上,他始终把纯熙抱在怀里·孩子还太小,注- she -药物之后就陷入昏睡,他小小的脸看起来幼嫩而虚弱,江昶无比痛心地把脸贴着儿子的脸颊。
……自己为什么那么轻率,把孩子带到人间来受罪呢·到家,贺承乾早就等候在家门口,他一见江昶回来,赶紧伸手接过孩子··“情况怎么样”他急急地问。
“注- she -了药物,烧已经退了·医生说没事了·”江昶的声音低哑,“小欢呢”·“他没事,睡得呼呼的呢。”
贺承乾低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怀里的纯熙,他轻轻用嘴唇碰了碰儿子冰凉的小脸,小声叹了口气,“才这么小,发这么厉害的高烧,他得多难受啊·”·贺承乾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江昶的心里。
那天晚上,江昶怎么都睡不着,贺承乾也发觉了他的心事,于是他索- xing -坐起身来,打开了壁灯··“到底怎么了”他低声问,“是不是医生说了什么”·江昶慢慢坐起身来,他垂着头,好久,才轻声说:“医生说,纯熙这孩子体质天生的弱,往后,像今天这样的事,恐怕还会经常遇到。”
贺承乾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得紧紧搂着江昶的肩膀··然后,他就听见江昶低声的,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承乾,咱们是不是不该生这个孩子”·贺承乾吓了一跳,他赶紧说:“就这么点事就让你懊悔了阿昶,只是孩子生了场病而已……”·“往后,纯熙还会继续生病的。
他的体质先天就弱,遗传了我的基因·”江昶轻声说,“未来还得受很多罪……”·贺承乾突然心里不舒服,他放下胳膊:“听这意思,你打算给你儿子判死刑”·江昶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他一下子坐直身体:“我没这么说你太过分了”·“可我就听出这一个意思”贺承乾不客气地说,“阿昶,孩子已经诞生了,塞都塞不回去了,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再懊悔他的出生你这种心态,让孩子感觉到了,他会比生病还要痛苦的”·江昶被贺承乾给说呆了。
贺承乾深吸了口气,他又抱住江昶:“小孩子,生几次病,这不是多奇怪的事情·莫如说这样的孩子才是正常的·阿昶,你不能指望咱们的孩子跟神仙一样,从来不生病。”
“小欢就没生过病……”·“小欢才三个月大”贺承乾哭笑不得,“我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是不生病的你的灵魂力这么强,去年不也病了一场吗”·江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贺承乾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又劝道:“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总得经受一些磨难,无论咱们多么用力地帮他们,也没可能帮他们避开所有的痛苦·但是我相信他们扛得住。
阿昶,如果现在纯熙会说话,他一定会说,他想继续活下去,慢慢长成一个大孩子,最后变成大人,他一定不会说,他想死·”·这番话,深深打动了江昶的心。
“是我不好·”他把手放在贺承乾的手心里,“一点信心都没有·遇上一次坎坷就开始责怪自己·”·贺承乾抱了抱他,他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阿昶,你有那样的童年,也难怪会有这样的思想。
可是没关系你还有我往后肯定还会有难题,还会出现各种让我们发愁、让我们着急的事情·但我们是扛得住的”·江昶紧紧抱住贺承乾,他忽然小声说:“谢谢你,承乾,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肯定什么都不行。”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笑起来,他俯下身,温柔地吻着江昶:“所以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一起走这条人生路的人·”·接下来的几年,贺纯熙果然如医生所言,又生了几场病,然而好在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病,随着年龄增长,贺纯熙的体质也逐渐变强,提心吊胆的两口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说来也怪,这期间江欢一次病都没有生过,这孩子的体质好得让人吃惊··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孩子的差异也越来越大,江昶看在眼里,一面欣喜于长子的优秀和天赋异禀,一面忧心于小儿子的不如人意。
贺纯熙不光个头比哥哥矮,身体素质比哥哥差,在成长的各个方面,都比江欢显得慢很多··贺承乾不以为意,他说纯熙这样才是常态,才是正常标准,江欢那属于怪物速度,江昶不该拿江欢的进展来衡量贺纯熙,那样不公平。
尽管贺承乾的心态如此放松,江昶却依然心绪不平·孩子们越长越大,他那种不平衡的心态也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看见贺纯熙做得不够好,他甚至会出言训斥··那是孩子三岁时候的事情,有一次,江昶和贺承乾发生了严重的家庭纠纷,起因,是贺纯熙吃饭吃得太慢,而且还把饭洒在桌子上。
刚开始,看见孩子把小勺里的米饭洒在了桌上,江昶还忍住不悦,轻声对儿子说:“吃饭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把饭洒了·”·贺纯熙看了父亲一眼,又舀起一勺饭,往口里送,他的手太小,尽管握着小小的儿童饭勺,但是动作慢吞吞的。
江昶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快点,你看,哥哥都快吃完了,你还有一大碗呢·”·贺纯熙被他催促的,第一口还没吃完,又去舀第二勺,小手一抖,饭全都洒在了桌上。
江昶这下再压不住怒火,他一下子提高声音:“纯熙你怎么搞的都说了小心小心还把饭洒得到处都是”·他陡然高声,吓得贺纯熙一哆嗦,手里的饭勺更握不住,洒出来更多·江昶顿时大怒·“一边说你还一边往外洒是不是故意的都说了要爸爸来喂你,你就是不听”·他站起身,一把夺过贺纯熙手中的饭勺,恨恨敲了敲饭桌:“看看你洒的这叫吃饭吗这叫浪费粮食”·贺纯熙被他吓得,哇的一声哭起来。
江昶更火:“哭又是哭做错了事情就只会哭吗”·贺承乾在一边再看不过去,他也站起身,按住江昶的胳膊:“你干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吗”·江昶不耐烦道:“好好说管用吗难道我没有好好说吗”·贺承乾很不高兴:“你这叫好好说吗孩子还小呢,洒一点米在桌上,有什么不得了”·江昶勃然大怒,他指着饭桌:“这是一点吗你睁大眼睛看看吃半碗洒半碗有他这样吃饭的吗”·夫妇俩的高声争执,加上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唯有小江欢依然稳稳坐在旁边,他握着手里的小碗,抬头看着两个父亲,慢条斯理道:“你们别吵了,纯熙又要吐了·”·一句话,顿时提醒了贺承乾。
他深吸了口气,松开手,眼睛看着江昶平静地说:“我们到楼上去说·”·江昶原本不想答应,但是看着贺承乾那双坚定且不容置疑的眼睛,他深知如果此刻不让步,很可能气氛会变得更糟。
于是他转头,- yin -沉着脸上了楼··贺承乾摸了摸贺纯熙的脑瓜,又亲了亲他:“别哭了,等爸爸一下·”·又抬头对江欢说:“哄哄你弟弟,别让他吐出来。”
江欢点点头,他从桌上的菜里找了一块嫩嫩的牛肉,举着递给贺纯熙:“这个好吃,纯熙要不要”·贺纯熙只是一抽一抽的哭,也不看哥哥。
江欢想了想:“好吧,纯熙不要,这么好吃的肉肉,我就自己吃·”·贺纯熙一听这话,他一边哭,一边把嘴伸过去,一口咬住牛肉··贺承乾苦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来楼,江昶正气鼓鼓坐在卧室里,抱着胳膊,一脸敌意瞪着他··贺承乾关上房门,他面无表情走到江昶面前:“我记得之前我就和你说过,说过无数次,不要在孩子面前高声说话,更不要吵架。
你答应过我的·”·江昶冷笑:“好像刚才你没出声似的”·贺承乾也火了:“那是因为你太过分了”·江昶一下子站起身来:“我过分你有没有看见纯熙把饭洒了一桌不光是桌上,袖口衣领都沾上了”·“那又怎么样”贺承乾不客气地瞪着他,“需要你来洗吗需要你来收拾桌子吗机器人都没抱怨,你抱怨什么”·江昶气坏了·“他做错了你还替他讲话现在你就这么惯着他,往后长大了,什么什么都不行,贺承乾你是不是得负责你儿子一辈子”·“他才三岁”贺承乾更愤怒,“一个三岁的孩子,吃饭洒出来一点,衣服上弄脏了一点,这有什么错为什么你要那么苛刻对待他”·“小欢就吃得干干净净”·“都跟你说了不要拿江欢来和纯熙相比”贺承乾气得握着拳头,“纯熙只是个普通孩子江欢那就是个变态”·江昶怒到了无语,好半天,他才点点头:“你亲生的孩子,你说他变态,贺承乾,你真是让我长见识”·贺承乾再也忍不住,他突然冷冷道:“江昶,我警告你,贺纯熙也是我的儿子。
你少拿保育员对待孤儿的那一套,来对待我的儿子”·这一句话说出来,房间顿时安静下来··话说出口,贺承乾心里有点点后悔,因为他看见江昶的脸,血色顿失,苍白得让人害怕·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但他又觉得,今天他非得把这句话说出来不可·他早就想这么说了·果不其然,江昶什么都没说,转身冲出房间。
很快,贺承乾听见院门被人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奔驰而去的车声··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无聊地打了个转,最后还是独自下楼来··俩孩子一起抬头看着他,贺纯熙还在哽咽,他结结巴巴地说:“爸爸……阿昶爸爸出去了。”
“开着车出去的·”江欢补充道,“好像是生气了·都没理我们·”·贺承乾苦笑了一下,他走到桌前··“先别管他,咱们继续吃饭。”
他找来抹布,把桌上擦干净,又添了一碗汤··“纯熙,慢慢吃,别着急,一口口的吃·”贺承乾柔声对儿子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怕弄在桌上。”
贺纯熙迟疑地看着他,这才点点头,开始小口地吃起饭来··那天是周末,晚餐时间已经过了,江昶还是没回来,贺承乾原以为他在外头逛一天,气也消了,应该回来给孩子们做晚饭,谁料他试着拨通信息端,这才发现,江昶竟然把信息端给关闭了。
贺承乾这下也火了,干脆和儿子们说,今晚不在家里吃了,爷仨下馆子去·去的还是一家挺贵的儿童餐厅,贺承乾带着赌气的心态,给孩子们点了最贵的儿童套餐。
两个孩子高兴坏了,一向沉稳的江欢也手舞足蹈起来·但是,贺纯熙却有些不安··“阿昶爸爸没来……”·贺承乾利索地说:“他不来他活该让他吃不着好东西纯熙,别管他,咱们吃咱们的”·父子仨大肆挥霍了一笔,吃饱喝足之后,又唱着歌牵着手回了家。
到家,贺承乾才发现,江昶独自坐在厨房里,面前堆着一大桌子菜··贺承乾和两个孩子都慌乱起来,好在孩子们还不太懂尴尬这种场景,贺纯熙第一个叫起来:“咦阿昶爸爸回来了”·江昶抬头,平静地看看那爷仨。
“去哪儿了”·贺承乾挠挠头,没说话,江昶看看生父,也没说话,只有贺纯熙不懂察言观色,还乐呵呵地说:“承乾爸爸带我们去吃‘小星星’了”·江昶点了点头,又温和地问:“小星星好吃吗”·贺纯熙还傻乎乎地笑:“好吃我吃了好大一桶冰激凌还有薯条和炸肉肚皮都快撑破了”·江昶继续微笑:“是吗那么好吃啊。
那看来我今晚不该做这么多·”·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一盘菜,哗啦一下倒进垃圾桶,然后,第二盘,第三盘,第四盘……·这下,就连懵懂的贺纯熙也看出不对劲,吓得不敢出声了·贺承乾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江昶:“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倒掉”·江昶故意睁大眼睛,做迷惑不解状:“你们都吃过饭了,留着这些有什么用”·“那也可以打包放起来啊”贺承乾愤怒道,“一筷子都没动,就这么扔掉,浪费不浪费”·江昶微笑道:“你不是最不在乎浪费的吗你不是说过无所谓吗”·贺承乾气得脸色发青:“我下午发了信息端问你到底回不回来你自己把信息端关闭了我带着儿子出去吃东西,这有什么不对”·“我没说不对啊”江昶故意一脸迷惑地说,“你们出去吃,这当然可以。
我做的饭菜,你们爱吃不吃,不想吃就扔掉·”·贺承乾终于忍不住了··“说话别这么- yin -阳怪气成么中午为了那几粒米发那么大火,现在又这么不在乎地浪费东西江昶你是不是有病”·江昶冷冷板着一张脸:“可不是,我确实有病,当初我早就说了,你自己生孩子就行了,我这种有病的还要什么孩子可你非要一人一个……”·“啪”·贺承乾一个耳光打在江昶脸上。
这下,连江欢都怔住了·贺纯熙死死抓着哥哥的手,吓得脸色惨青,想哭,却不敢哭出来··房间里,安静极了·贺承乾脸色铁青,他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江昶没有回手,他只是怔怔看着贺承乾,然后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头上了楼··贺承乾发了好半天的呆,这才听见身后,江欢很小的声音:“爸”·他手足无措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不自在地走回到儿子们跟前。
“小欢,你带着弟弟先去洗澡·爸爸把厨房收拾一下·”·贺承乾的声音很嘶哑,充满了无力感,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江欢懂事地点了点头,拉着弟弟去了浴室。
在厨房里默默收拾着餐桌上冰冷的饭菜,贺承乾心里懊悔极了··是他和江昶说,不要在孩子面前争吵,不要让孩子看见父母不和··可是刚才,他当着孩子的面,打了江昶……·他自己定下的规矩,被他自己给践踏了。
收拾完厨房,又帮着两个孩子把澡给洗了,贺承乾将儿子们送进卧室,又让他们躺下来,分别给他们盖好了被子··贺纯熙眨巴了一下眼睛:“阿昶爸爸生气了。”
贺承乾苦笑了一下:“嗯·是我不好,不该打他·”·“阿昶爸爸会被你打哭吗”·贺承乾咧咧嘴:“哭……倒是不太可能。”
·但是很可能会不理他··江欢此刻忽然说:“得去道歉·”·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贺承乾看了他一眼··“爸爸得去和阿昶爸爸道歉。”
江欢继续不依不饶地说,“不然,他会一直生气·”·贺承乾叹了口气:“大人的事儿呢,你们就别管了·”·他站起身来,关上了灯,又在两个儿子的额头上分别亲了一下,这才关上房门出去了。
黑暗里,贺纯熙小声说:“哥哥,阿昶爸爸会哭吗”·江欢很肯定地说:“不会·但是,一定会很生气·”·过了一会儿,贺纯熙又小声问:“哥哥,阿昶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是因为我中午吃饭,把饭粒洒在桌上生气吗”·江欢说:“和你没关系。
是他们两个在吵·纯熙不要想了,快睡吧·”·那天晚上,江昶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管贺承乾在门口如何道歉,他就是不肯开门··贺承乾没办法,只好下楼,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
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直至黎明,贺承乾刚刚迷糊过去,却听见门外有车辆轻响,他赶紧翻身坐起来,再一看,江昶刚上了车·贺承乾跳起来想去追,还没追到大门口,车已经开走了。
贺承乾气恼地踹了一脚大门··他昨晚还想了一晚上,早上起来要怎么和江昶道歉,谁知江昶根本不给他道歉的机会··伺候两个孩子吃完早餐,又嘱咐了江欢一番,贺承乾把他们交给保姆机器人,这才灰头土脸地出了门。
贺承乾心情不好,警局里几个机敏的警察很快就感觉到了,他们这位魂奴局长,平时没事的时候,总是嘻嘻哈哈的,与其说是警察局长,倒不如说是警局里的活宝,警察们的吉祥物。
然而今天,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情绪很糟,进来局里,只和大家随便打了个招呼,就上楼躲起来了··“怎么了这是”有警察小声问,“家里出事了”·“能出什么事两个灵魂力那么强的人……大概是被魂主给骂了。”
另一个警察笑起来:“咱们局长还能叫魂主给骂你小子第一天来警局吧”·“就是局长才不是那种对魂主言听计从的白痴魂奴”·“那么,就是让魂主给打了。”
另一个老成持重的警察,摸着下巴,很肯定地说,“不然局长不会是这副衰样·肯定爆发了非常严重的冲突”·有个年轻警察握拳道:“市长凭什么打咱们局长魂主不可以殴打魂奴啊这是法律规定的”·他这么义愤填膺一嚷嚷,其余警察也议论纷纷起来,有的说肯定是江昶动了手,还有的说多半是贺承乾做了什么过头的事情,惹怒了江昶,也有说不管做了什么,魂主都不该对魂奴动手。
“咱们得替局长讨个公道”一个警察充满正义感地握着拳,“不能让咱们局长白挨打”·正说着,贺承乾下楼来,他奇怪地看看聚拢一团的警察们。
“在说什么呢”·大家赶紧哗啦一下散开,然后,全都拿目光看着刚才那个一脸正义的警察··那人被所有人用目光怂恿着,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深吸了口气,他握了握拳:“局长……”·“干嘛”贺承乾看着他,“有事儿”·“你今天好像……情绪不大好。”
那年轻警察吞了口唾沫,“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这么一问,贺承乾眼帘微微垂落··警察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是真的了·那年轻警察更激动,他赶紧问:“是……动了手吗”·贺承乾一怔:“你怎么知道的”·一片哗然·所有的警察都围了上来·有的说:“这可不行局长,你可不能让他白打了”·还有的说:“咱们得去告状让市长给你认错这还了得知法犯法”·也有的说:“您别害怕,您不好意思开口,我们替您去讨公道”·大家七嘴八舌,说得贺承乾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他皱着眉问,“讨什么公道”·那年轻警察怔了怔:“难道不是您被市长给打了吗”·贺承乾不耐烦地说:“谁说我被他打了”·“那您刚才说动了手……”·“是啊,动了手。”
贺承乾没好气道,“我把市长给打了·”·万籁俱寂·贺承乾翻了个白眼:“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警察们默默散开,连同刚才那个正义满满的警察,大家悻悻回到各自办公桌前。
贺承乾不满道:“干嘛都不理我了”·刚才那个警察,一脸无奈道:“局长,你大概是我知道的第一个打自己魂主的魂奴·”·贺承乾恨恨道:“他不惹我,我能打他吗”·众人更加无语。
另一个警察小声嘀咕:“现在,我更担心咱们警局了·市长会不会迁怒于咱们啊”·这一句话,大家像炸了窝··还有人说:“局长,您赶紧去认个错不然咱们警局都没好果子吃了”·更有人说:“咱往后得立法,不能让魂奴打魂主”·“得了吧。
哪家魂奴敢打魂主也就咱局长独一份了·”·贺承乾懒得跟他们掰,自己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贺承乾越想越郁闷,他气哼哼想了半天,忍不住给左海洋发了个信息。
情有独钟欢喜冤家科幻平步青云·左海洋那边倒是没什么事,很快就联系上了··“又怎么了”他懒洋洋坐在办公椅里,把双脚很不像样地翘在桌上。
贺承乾如获至宝,吐槽一样,赶紧把昨天家里发生的风波给左海洋说了··前前后后一说完,贺承乾还恨恨道:“你说说,这难道算我的错吗三岁的孩子,吃饭洒了一些饭粒,他犯得着发那么大的火吗”·左海洋凝神听完,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一下,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昨天,打了阿昶一个耳光”·贺承乾顿时尴尬起来,他嘟囔道:“是他说得太难听了呗要不是他说那种话……”·“去道歉。”
左海洋一点都不客气地说,“现在就去,请假去市政大厅,当面给江昶道歉·”·“可是海洋……”·“你做错了。”
左海洋盯着他,严肃地说,“第一,不该打江昶,第二,不该当着孩子的面打他·”·贺承乾低下头··“阿昶对纯熙态度不好,这是他的错,他确实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三岁的孩子。
但他有错,不代表你没有错·”左海洋叹了口气,“阿昶真是我见过的最宽容的魂主,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有魂奴打魂主的事·如果不是他往日过分纵容你,如果他像别的魂主那样,苛刻地对待自己的魂奴,承乾,你怕是连这样的念头都不会有吧”·贺承乾被左海洋说得,羞愧无语。
左海洋耸了耸肩:“行了,别浪费时间了,与其在这儿和我吐槽,不如想想怎么请求阿昶的宽恕·只要把阿昶哄好了,孩子的事情就更容易解决·”·他笑了笑:“承乾,你想过没有阿昶受不了纯熙的平凡,和你受不了小欢的‘变态’,其实是一码事。
所以,你怎么好意思只指责阿昶呢”·贺承乾被左海洋这一句话,说得目瞪口呆·左海洋得意地笑了笑:“这就是养孩子养出经验的人的教导往后我们找机会,再慢慢谈吧”·关掉了信息端,贺承乾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左海洋刚才的那番话,深深触动了他的心··是的,他怎么好意思指责江昶呢·中午,趁着午休时间,贺承乾独自去了市政大厅··工作人员一见是他来了,纷纷交头接耳,大概已经猜到他来干什么了。
贺承乾只好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他问江昶的助理,江昶在不在市政大厅··“市长在办公室里·”助理颇为同情地看了贺承乾一眼,“局长先生,市长他……心情不大好。”
贺承乾点了点头,苦笑道:“我就是为这来的·”·他现在有点庆幸,市长办公室是独立在后面的,否则,让他被一大群人围观着给江昶道歉,贺承乾自己也觉得太难做到了。
他溜溜达达到了市政大厅后面,那栋独立的小白楼跟前··贺承乾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阿昶,是我·”·屋里没有动静··他知道,江昶知道他进来了,市政大厅门口有机器人门禁,必须经过它们检验才能进来,江昶肯定从线上就知道“新芝加哥市警察局长贺承乾到访”。
他不开门,是故意的··贺承乾也没觉得意外,他叹了口气,又敲了敲门··“阿昶,我是来给你道歉的·”贺承乾停了停,“昨天,我……不该打你,是我错了。”
还是没有反应··那八台巡视机器人慢慢聚拢过来,机器脑袋冷冰冰盯着贺承乾,那充满敌意的氛围,似乎时刻提防着这位访客做出什么越矩的行为··贺承乾苦笑起来。
他还记得当年,岑悦把梁钧璧关在外头,是江昶帮着梁钧璧处理了这八台机器人的围攻··……至少,江昶没像当年的岑悦那样,连市政大厅都不许他进来,对吧。
贺承乾在门口蹲了下来,他有点犯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来道歉,江昶却不肯原谅他,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做呢·给自己也来上一个耳光吗·这么想着,贺承乾顺手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非常响亮的声音··然后,他对着门口,小声小气道:“阿昶,我打了自己一巴掌,帮你打的·这样……你气消了没”·还是没动静。
贺承乾早知道江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虽然江昶不是个冷酷的人,但是认真得罪了他,他的报复心仍旧是很强的·关于这一点,贺承乾早就心知肚明··他索- xing -靠着门,在门口地上坐了下来。
贺承乾呆呆看着不远处的花榭,那儿盛开着一丛丛白色的百合··那是他最喜欢的花,是江昶上任之后,让人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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